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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報國情懷

  • 文人江湖
  • 李國文
  • 6989字
  • 2019-10-29 17:03:19

公元1290年(元世祖忽必烈至元二十七年),“八月,癸巳,地大震,武平(內蒙古昭烏達盟寧城縣西舊大名城)尤甚。”

《元史》描寫這次震災的慘狀:“地陷,黑沙水涌出,人死傷數十萬。”余震一直不斷,持續到九月。元世祖忽必烈“召集賢、翰林兩院官,詢致災之由”。一個南人,一個降人,而且還是元的敵國前南宋王朝的一個皇室,趙匡胤的第十一世孫,仕元為翰林侍讀學士的趙孟(兆左頁右),跳將出來。

趙孟(兆左頁右),在今人眼中,是位書法家,而宋、元之際,他的名節頗為世人所詬病,所不齒。怎么說,他貴為大宋王朝的皇族嫡裔,不抵抗,不合作,也許還說得過去,竟然叛祖背宗,變節出仕蒙古王朝。不但宋朝的人看不起,因為他叛宋,而連元朝的人也看不起,因為他降元。南宋的士流百姓痛恨他,蒙元統治集團的民族原教旨分子也藐視他。這就是當漢奸得到好處的同時,必須付出的“遺臭萬年”的代價。萬年,倒不至于;但付出一世的罵名不行,還得付出兩世、三世,甚至好多世的罵名,那是可能的。

不過,這位全天候的才子,還算走運。《元史》評論:“前史官楊載稱,孟(兆左頁右)之才頗為書畫所掩,知其書畫者,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者,不知其經濟之學,人以為知言云。”明、清以后,大家多欣賞他那豐碩肥潤的行、草、真、隸,而不大介意,或者,努力淡忘他的背宋投元的漢奸行徑。可他活著的時候,我相信他絕不輕松。因為中國人對于漢奸的反感,是一貫的,歷朝歷代吃過漢奸苦頭最多最大者,莫過于宋。所以,兩宋之人對于漢奸,也最為深惡痛絕。宋·王明清《玉照新志》稱:“(秦)檜既陷此,無以自存,乃日侍于漢奸戚悟室之門。”而清·無名氏《漢奸辨》則分析:“中國漢初,始防邊患,北鄙諸胡,日漸交逼。或與之和親,或與之構兵。由是漢人之名,漢奸之號創焉……所謂真漢奸者,助異種害同種之謂也。”

本來,中國文人,十之九,多淺薄,一有風吹草動,就耐不住寂寞。而作為一個漢奸文人(或者具有漢奸傾向的知識分子),有一種情不自禁的表演欲。他抓住這次地震的機會,私底下串聯一個名叫阿剌渾撒里的忽必烈親信近臣,搞掉另一個名叫桑哥同樣也是忽必烈的親信大臣。趙孟(兆左頁右)剛投誠時,初到大都,曾在桑哥的尚書省當差,還曾因細微過失,被桑哥當堂施與鞭刑。眾目睽睽之下,可讓這個前朝王孫公子,飽受皮肉之苦,還丟臉于朝廷上下。做狗被主子踹上兩腳,當然也是活該。正好,發生了這次地震,而且元世祖“詢致災之由”,他就想借此報一箭之仇。不過他知道,元統治中國,將人分為四等,蒙古人為一等,色目人為二等,漢人為三等,南人為四等。他要單打獨斗,對這個驕橫跋扈、無法無天、橫征暴斂、民怨沸騰的桑哥發難,有可能吃不著羊肉,惹一身臊。只有利用蒙古人阿剌渾撒里,才能扳倒色目人桑哥。以夷制夷,坐收漁利,所以,也不能以一個純粹的藝術家來看趙孟(兆左頁右)。一般來說,當漢奸者,或具有漢奸傾向的知識分子,都非等閑人物。一場地震,正好給他一次登臺獻藝的機會。

不要以為文人不懂政治,不玩政治,不過文人在政治層面的較量,段級較低、手藝較潮罷了。忽必烈何許人也,如果不是一條目光如炬的沙漠之狼,至少也是一條耳聽八方的草原之狐。兔子老了尚且不好拿,何況他已經做了30年的皇帝,什么沒經過,什么沒見過,對這個南朝降臣的地下活動,當然不會一無所知。笛卡兒有句名言:這個世界上有這許許多多的紛擾,就是因為人們不大肯待在自己家里的緣故。要是這位藝術家,能夠按捺得住,能夠安貧樂道,能夠廝守著愛妻管道升,不在地震期間跳出來趁火打劫,里挑外撅,忽必烈也許就不會找他交流心得了。

我們在《元史·趙孟(兆左頁右)傳》中,看到這位滅宋的大帝與這位降元的文人,有過一段相當戳心窩子的談話:

“帝嘗問葉李、留夢炎優劣,孟(兆左頁右)對曰:‘夢炎,臣之父執,其人重厚,篤于自信,好謀而能斷,有大臣器;葉李所讀之書,臣皆讀之。其所知所能,臣皆知之能之。’帝曰:‘汝以夢炎賢于李耶?夢炎在宋為狀元,位至丞相,當賈似道誤國罔上,夢炎依阿取容;李布衣,乃伏闕上書,是賢于夢炎也。’”

民諺有云:當著矮子,別說短話,葉李、留夢炎,和趙孟(兆左頁右),都是有前科的變節分子。忽必烈與他探討漢奸甲和漢奸乙的孰優孰劣,而眼前這個漢奸丙,豈非寒冬臘月喝涼水,點點滴滴在心頭嗎?言外之意,趙孟(兆左頁右)再傻也聽得出來,其實是蒙古皇帝給他一個善意的提醒。你從哪里來,是你做主的事,來了我歡迎;你到哪里去,是我做主的事,那就由不得你。所以,閣下,第一,別忘了自己是誰!第二,千萬別走得太遠!這年,忽必烈75歲,到底是一位老人家了。他得感謝人老以后,心腸不那么鐵石,否則,他的下場不會比桑哥好多少。看到這位如坐針氈的前朝皇族,看到這位頭冒冷汗的文化精英,忽必烈把口氣緩和了下來。“汝以夢炎父友,不敢斥言其非,可賦詩譏之。”

這對才子趙孟(兆左頁右)來說,不費吹灰之力,馬屁詩一首,即席呈遞上去。“狀元曾受宋朝恩,目擊權奸不敢言。往事已非那可說,且將忠孝報皇元。”據宋·周密的《癸辛雜識》說,這首詩讓留夢炎恨他一輩子。此次談話以后,趙孟(兆左頁右)便請求外調,做地方官去了。

忽必烈談話中提到的留夢炎,確是一個死有余辜的漢奸。文天祥和謝枋得,正是死在他的手中。

不過,當我寫下“留夢炎”這樣一個怪怪的人名時,我很懷疑,除非那些在歷史沉積物中討生活的專門家,還有誰會曉得南宋末年的這個賣國賊?大概歷史的“可惡”,就在于它篩選存留在歷史上的人物和事件時,其選擇的眼光,相當的兩極化。無論忠奸善惡,無論賢愚良莠,只有極好的和極壞的,才能在歷史上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跡。在歷史恥辱柱上受到永遠審判的留夢炎,也許會由于時間的遷延而淡化,但是,只要中國人還記得“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還記得“只愿諸賢扶世教,餓夫含笑死猶生”的謝枋得,這個賣國賊想逃脫鞭尸的命運,是不可能的。

留夢炎,宋元之際,還真是轟轟烈烈過,風風火火過,先是宋朝末年的丞相,后是元朝初年的承旨翰林學士。兩朝為官,位列中樞,也是一條相當了得的變色龍。按其官位以及他的“名聲”,例應有傳,志之才是。可他太臭了,臭到《宋史》和《元史》,都無法為他單獨立傳。元·脫脫編《宋史》,顯然不能將他的同事留夢炎,列入《貳臣傳》中,只好有意忽略。而明·宋濂編《元史》,若為這個叛宋投元的前朝漢奸張目,豈非咄咄怪事。然而,歷史的公道,自在人心。據《樵書》:“孔公天胤曰:‘兩浙有夢炎,兩浙之羞也。’歷明朝數百年,凡留氏子孫赴考,責令書一結云:‘并非留夢炎子孫。’方許入試。”

這就是中國式的斬草除根,中國人要是絕對起來,那也是蠻偏激的。宋·宋犖的《筠廊偶筆》感嘆,這兩位愛國志士,竟是同科進士。“寶祐四年登科錄,是科一甲第一名文公天祥,二甲第一名謝公枋得,忠節萃于一榜,洵千古美談。”文天祥和謝枋得,可謂中國科舉制度最成功的范例、中國科舉史最出色的代表,因留夢炎的出賣而死,那你留夢炎的子子孫孫,也休想進得考場。

在清·紀昀的《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論述這兩人的文學成就時,給予很高的評價:文天祥“平生大節,照耀今古,而著作亦極雄贍,如長江大河,浩瀚無際。其《廷試對策》及上理宗諸書,持論剴直,尤不愧肝膽如鐵石之目。故長谷真逸《農田余話》曰:‘宋南渡后,文體破碎,詩體卑弱,故范石湖、陸放翁為平正,至晦庵諸子始欲一變時習,模仿古作,故有神頭鬼面之論。時人漸染既久,莫之或改。及文天祥留意杜詩,所作頓去當時之凡陋。觀《指南前后錄》可見,不獨忠義貫于一時,亦斯文間氣之發見也。’”謝枋得“忠孝大節,炳著史冊,卻聘一書,流傳不朽,雖鄉塾童孺,皆能誦而習之,而其他文章亦博大昌明,具有法度,不愧有本之言”。

即使從文學史的角度,留夢炎也是罪不可逭。

這兩位愛國志士都是宋亡以后,矢志不屈而死。歷史上的中國文人,并不只有賣國賊留夢炎、變節者趙孟(兆左頁右)之流,其優秀分子,其杰出人物,在家國多難之際,都會迸發出一種高尚的愛國情操。

道理很簡單,因為這些文人,他們的生命臍帶,系于這塊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他們的血脈律動,與數萬萬炎黃子孫同命運共呼吸。國之安危,民之存亡,無不與這些文人的生命史、創作史息息相關。他們之所以敢于灑熱血,拋頭顱,以身報國,慷慨赴死,如魯迅先生的詩所寫“靈臺無計逃神矢,我以我血薦軒轅”那樣義無反顧地不惜犧牲生命,其實,是在我們這個民族的文化精神感召之下,中國文人作出的必然選擇。

愛國文人用血寫成的篇章,永遠是中國文學史最輝煌的一頁。

文天祥(1236—1283),號文山,江西吉水人。厓山破后,元將“張弘范等置酒大會,謂文天祥曰:‘國亡,丞相忠孝盡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今,將不失為宰相也。’天祥泫然出涕曰:‘國亡不可救,為人臣者,死有余辜,況敢逃其死而貳其心乎!’弘范義之,遣使護送天祥赴燕。道經吉州,痛恨不食,八日猶生,乃復食。十月,至燕,館人供張甚盛,天祥不寢處,坐達旦,遂移兵馬司,設卒守之。既而丞相孛羅等召見于樞密院,天祥入長揖。欲使跪,天祥曰:‘南之揖,北之跪,予南人行南禮,可贅跪乎!’孛羅叱左右曳之地,或抑項,或扼其背,天祥不屈,仰首言曰:‘天下事有興有廢,自古帝王以及將相,滅亡誅戮,何代無之?天祥今日忠于宋氏,以至于此,愿早求死!’”

“先是,天祥留燕三年,坐臥一小樓,足不履地。……王積翁欲令宋官謝昌言等十人請釋為道士,留夢炎不可,曰:‘天祥出,復號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就這個賣國賊的這句話,文天祥被押至柴市受刑。“天祥臨刑,從容謂吏卒曰:‘吾事畢矣!’南向再拜,死,年四十七。其衣帶中有贊曰:‘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圣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后,庶幾無愧!’”

據清·朱彝尊《日下舊聞考》載趙弼《文信國傳》:“公至柴市,觀者萬人。公問市人,孰為南向,或有指之者,公向南再拜,索紙筆為詩曰:‘昔年單舸走維揚,萬死逃生輔宋皇。天地不容興社稷,邦家無主失忠良。神歸嵩岳風云變,氣入煙嵐草木荒。南望九原何處是,關河暗淡路茫茫。’”

謝枋得(1226—1289),號疊山,江西弋陽人。“元至元二十五年(戊子,一二八八)夏四月,時程鉅夫至江南訪求人才,薦宋遺士三十人,枋得亦在列。……既而留夢炎亦薦之。”這大概就是漢奸和具有漢奸傾向的知識分子所特有的一種強迫癥了。這也是有了漢奸,必有狗腿子,有了買辦,必有假洋鬼子一樣,賣國求榮者,恨不能中國人都與他一塊同流合污;崇洋媚外者,恨不能中國人都與他一起搖尾乞憐。謝枋得不想陪這個留夢炎做落水狗。“枋得復遺書夢炎曰:‘江南人才,未有如今日之可恥。春秋以下人物本不足道,今欲求為人如呂飴甥、程嬰、杵臼廝養卒,不可得也!……夫女真之待二帝亦慘矣,王倫一狎邪無賴,市井小人,謂梓宮可還,太后可歸,終則二事皆符其言。今一王倫且無之,則江南無人才可見也。今吾年六十余矣,所欠一死耳,豈復有他志哉!’”

“元至正二十六年(己丑,一二八九)夏四月,福建參知政事魏天祐……逼之北行,枋得以死自誓。自離嘉興即不食,二十余日不死,乃復食。既渡采石,惟茹少蔬果,積數月,困殆。是月朔日,至燕,問太后攢所及瀛國所在,再拜,慟哭。已而疾甚,遷憫忠寺。留夢炎使醫持藥雜米飲進之,枋得怒,擲之于地。不食五日,死。”

宋亡,為“元至正十五年,宋帝昺祥興二年(己卯,一二七九)二月,癸未,(厓山兵敗),陸秀夫度不得出走,乃先驅其妻子入海,謂帝曰:‘國事至此,陛下當為國死,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即負帝同溺,后宮諸臣從死者甚眾”。

文天祥之死,為“元至正十九年,(壬午,一二八三)十二月,殺宋丞相文天祥”。這時,宋亡五年。

謝枋得之死,為“元至正二十六年(己丑、一二八九)夏四月,福建參知政事魏天祐執宋謝枋得至燕,不屈,(絕食)死之”。這時,宋亡六年。(以上均據明·陳邦瞻撰《宋史紀事本末》)

對這兩位愛國文人來講,宋早亡了,他們所愛的家園,早就淪為異域,他們所愛的故國,早就山河變色,然而,他們至死也不放棄這一份愛,不割舍這一份精神依托,甘愿為這個不存在的故國,為這個失去的家園,走向死亡而無怨無悔。

要說到中國人的愛國,是和中國人長期以來形成的“國家”概念分不開。在儒家為尊的封建社會中,孔孟之道一直是以《易·系辭下》:“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和《孟子·離婁上》:“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來厘定局部和整體、個人和集團、小我和大我、細胞和組織的關系。在漢語體系里,“國家”這個詞,是以“國”和“家”這兩個字組成。而這兩個單義的字組合在一起,所產生的相因相系、相輔相成的內涵,在英語的“state”或者“country”等單詞中,是無法體現的。五千年來,正是這種恒定的詮釋和不變的理解,養成我們文化傳統中的獨特稟賦。

愛國,對中國文人而言,就是基于內心深處的一種對國家的認同感。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中國文人的報國情懷,便成為義不容辭的責任擔當。

因為我們這個民族遭遇到太多太多的災難,每一次異族入侵,都是大地血洗,生靈涂炭,山河變色,神州陸沉;每一次強敵來犯,都是奸淫燒殺,掠奪洗劫,鐵騎踐踏,赤地千里。當民族矛盾壓倒一切,當生死存亡就在眼前,張揚著愛國情操的中國文人,就會挺身而出,就會前仆后繼,“自古書生多意氣,頭顱擲處血斑斑”,這也就是為什么宋末、明末,以及上個世紀八年抗日戰爭時期,涌現出來那么多不屈不撓的愛國文人,演繹出來那么多可歌可泣的英勇事跡,道理就在這里。

聰明的人可以笑他們癡,笑他們傻,笑他們愚,尤其是那些具有漢奸傾向或洋奴心理的知識分子,更是撇嘴,斜眼,冷笑,搖頭,一百個瞧不上。然而,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一片偌大的國土,沒有這樣挺直的脊梁扛著,沒有這樣擔承的肩膀挑著,中國早亡了,中華民族早完了。然而,不幸的是,中國這樣過于聰明的文人太多,以至于聰明到不怎么像中國人,而像一個置身事外的外國人,更像那些指指戳戳專挑中國不是、專跟中國過不去的西方人。于是,在這班崇洋媚外的精英眼中,愛國,愛國主義,已經成為一個很臭、很爛、很過時的詞語。只要誰提到、講到、引用到、鼓吹到,就像動了他們的先人板板一樣,馬上就會歇斯底里發作,馬上就會祭起亡幡,請出一個名叫塞繆爾·約翰遜(Johnson Samuel 1709—1784)英國文人保駕護航。因為此人說過:“愛國主義是無賴最后的避難所。”將“無賴”與“愛國主義”畫上等號,而且是洋大人說的,不是圣旨,也是金科玉律,用來嘲笑,用來敲打,用來惡狠狠地詛咒這種崇高的境界,那是何等的過癮,何等的痛快啊!于是,或一臉洋洋自得,或掩口葫蘆而笑。

塞繆爾·約翰遜先生,這位英格蘭的文學大師,想不到死后二百多年,竟然會被中國這班西崽們,時不時地將他從九泉之下勾魂過來,扮演鐘馗這個角色,鎮壓中國老百姓。他如果有嘴的話,肯定會反問,先生們,你們究竟是糊涂呢,還是裝糊涂?那是我說了一半的話呀!能不能求你們不要斷章取義?如果有工夫,抽空讀讀我在1774年所寫的一篇短文《愛國者》,那我就不勝感謝了。在這篇文章里,我的意思表達得再清晰不過,“真正愛國者的本質,與那些用不正當手段僭取愛國者頭銜的沽名釣譽之徒的行為恰成對照。”你們應該了解,鄙人是以研究莎士比亞起家并聞名于世的,在莎翁的戲劇中,誰是真正的愛國者,誰是沽名釣譽的愛國者,還不足以識鑒和區分嗎?

當下這班六國販過駱駝的西崽精英,也算有點閱歷和見識了。但是,邀取功勞,過于心切,領取美金,尤為心切,匆忙做學問之弊病,就是粗糙,知其皮毛,而不知其就里,遂難免缺失。更何況,任何名人的任何名言,都不能離開時代背景的整體考量。十六世紀的塞繆爾·約翰遜先生,也無法完全悖背于他所生活著的那個國家和那個時代的總趨勢。一個喜歡把手伸向世界各地的不列顛帝國,正處于工業革命的全盛時期和向外擴張的黃金時代,絕不會對被殖民地的人民灌輸愛國精神和愛國主義的,那只能起到礙手礙腳的作用。所以引用這位洋大人話的西崽精英們,不過是難與適變的“膠柱鼓瑟”罷了。

我忽然想起魯迅先生寫過的《阿金》,此文收于《且介亭雜文》,對挾洋自重的西崽之類,有著深刻真實的寫照。

這個阿金,“是一個女仆,上海叫娘姨,外國人叫阿媽,她的主人也正是外國人”。因為主子是外國人,她也就順勢以租界地里的高等華人自居,很看不起中國人和弄堂里的一切。那班西崽式的精英分子,其實也就是生活在文化圈、新聞界、傳播媒體、網絡世界中的阿金,一有洋人撐腰,二有洋人指點,三有洋人鼓掌,四有洋人埋單,與阿金在弄堂里制造噪音,異曲同工,一有大事小情,一有雷聲雨點,就像公元1290年(元世祖忽必烈至元二十七年)那場地震,按捺不住的趙孟(兆左頁右)跳出來搞名堂,是一個道理。必定要說三道四,必定要指桑罵槐,必定要含沙射影,這三個“必定”加在一起,就是血口噴人,抹黑中國。

由此來看,那個弄堂里的阿金,公開地“在后門口宣布主張:‘弗軋姘頭,到上海來做啥呢?……’”以賣身為榮,與西崽精英分子們罔顧事實、吹毛求疵、顛倒黑白,歪曲真相的公然無恥,以換取若干美元的辛苦費,并無本質的不同,只不過一個是在出賣肉體,一個是在出賣靈魂而已。我不禁懷疑,如果有那么一天,英法聯軍,或者八國聯軍,又一次耀武揚威于京城地界,這班精英們會不會像滿面堆笑的賽金花那樣,成為聯軍統帥瓦德西的座上客,我想,那大概是準能一睹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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