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和鐘韻在南山不歡而散后,廖東就沒再見過她了。
鐘韻又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依然會接。那頭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什么一樣。他敷衍地回答幾次后,鐘韻大概也明白了,廖東是真的想斷了。
對于廖東來說,斷了就是斷了,他不適合鐘韻,也玩兒不起。
分手后最大的不習慣大概就是不用每天定時打電話了。除此之外,生活也沒什么不同。廖東才發現,長久以來,異地而處的情侶,還沒有感情基礎,哪里又談得上戀愛關系呢。
如果說他在鐘韻的劇本里扮演著男友的角色,那么鐘韻何嘗不是在滿足他作為男人的虛榮心呢,作為一個漂亮的、優秀的女朋友。
他想,要是想放下,或許沒有那么困難。
可是,熱熱鬧鬧開場,如今荒唐收尾,他到底是有一些意難平。
好在,他很快在學校里忙碌起來,學校六月份要舉行全校的籃球賽,一時之間所有院系的籃球隊,都開始練習了。
他入學時雖然加入了籃球隊,但因為他舊傷的原因,這次籃球賽就不上場了。但是平時隊里的練習還是跟著的,教練一向偏心于他,想讓他當替補,到時候拿了獎,也能加分。
廖東就沒事和籃球隊的人一起,切磋技術,但他不用做那么大量的練習,于是他就在一旁看著正式隊員累的跟狗一樣訓練,心里有點微妙的爽。
到了正式比賽那天,廖東還以為自己這個替補不用上場,結果到了后半場就不行了,比分差距越來越大,教練心急如焚。廖東在下面坐著,想著教練這么照顧自己,而自己的膝蓋也不至于連打個半場都堅持不下來,就申請上場了。
他和隊友咬牙追平了比分,在最后十幾分秒內投進一個三分,以微弱優勢比分反超,進入決賽。他聽見場外的歡呼,覺得很長時間沒有這種純粹的喜悅了,球場上他能掌控節奏,反敗為勝,這種感覺特別好,就好像他是無所不能的。
籃球賽系里幾乎所有人都來觀戰了,女生來的尤其多,邱琳是啦啦隊隊長,帶著幾個女生過來恭喜他,其中有個女孩子是1班的,叫顧曼聲,長得特別秀氣,此時她沖他笑得靦腆,給他遞了一瓶水和一包濕巾。
于是其他女孩子也開始起哄,弄得顧曼聲臉紅到了耳朵尖兒。廖東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接過東西就說了聲謝謝。一旁的陸方撞了撞他的肩,小聲說,“你小子可以啊,這個顧曼聲也挺漂亮的。”
在不遠處的嘉語盯著廖東被汗沾濕的鬢角和脖頸,有一種莫名的性感,她看著廖東在比賽結束后和隊友擁抱,笑容燦爛得灼人。
廖東的包一直放在看臺邊,有蔣思齊幫他看著,她好不容易趁著蔣思齊不注意把水塞到了他的包里,偷偷摸摸的,再看看在他面前漂亮溫柔的顧曼聲,心里還是酸脹的厲害,也許自己永遠沒有勇氣站到他面前吧。
廖東和幾個女孩子聊了幾句,就看到蔣思齊把他包拿了過來,他打開包的時候,看到了一瓶很熟悉的海鹽味兒的飲料。
“喲,思齊,挺關心我的嘛,知道我愛喝這個。謝了啊。”他拍了拍蔣思齊的肩,說。
“啊,這個不是我買的啊。廖東你可真是人氣高啊,打完籃球賽可是又漲粉了啊。這又是哪個你的粉絲吧,扎心了啊,我跟你當朋友,真是永遠都在被暴擊。”蔣思齊備受打擊的捂住了胸口,朝他擠眉弄眼。
廖東覺得熟悉,這確實是他愛喝的飲料,身邊的朋友都知道。
高中的時候上體育課打完籃球,課桌里就總放著一瓶,后來才知道是個外班的女生托人放的,可是久久不見回應,后來就放棄追他了。
他很無語的想,你不留個姓名,都不知道誰送的,要他怎么回應啊。
而飲料下面還有一張白色毛巾,他放在鼻尖下聞了一下,是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他也莫名覺得熟悉。
他又拿出袋子里裝的他自己的衣服聞了一下,發現毛巾上的味道和自己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是一樣的。
巧合極了。
他覺得有趣,哪個女生會喜歡他喜歡到連他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都知道呢。
他掃了一眼整個籃球場周圍,看見了好多認識的女生,而他猜不出是哪一個。嘉語看見廖東拿著那瓶海之言,心里的失落又一掃而光,她拉著陳諾去看另一場比賽,嘴上雖然說著,“化學系帥哥也很多,陳諾我們去那邊。”心里卻是為廖東感到高興,她給他發了條微信,內容是恭喜他贏了比賽。
——“恭喜,比賽很精彩。”
——“謝謝,我覺得我這次老帥了。”
——“從哪兒學的話,對對對,你老帥了。”
——“口音被蔣思齊帶跑了,哈哈。”
嘉語看著這幾條微信,眼里笑意藏不住。
現在的她和他終于不再是說話都尷尬的關系了,微信上沒事還能聊兩句,廖東有時饞江城的小吃了,就會找她說說。
她因為這點進展高興了好幾天。就好像兩個人有了不為所知的秘密交集,她就算看見別的女生對廖東示好,也覺得沒那么在意了。
直到顧曼聲開始追廖東,整個系里都知道了,她覺得危機陡生。
她守著廖東上下課,給他送飲料送吃的,十分高調。為此嘉語的舍友們還開了個局,賭廖東會不會被拿下。
琪琪說,“顧曼聲挺好看的,還勇氣可嘉,廖東人這么好,又不像化學系的喬美人性格冷淡,我看很快就會被攻略了,他上一個女朋友不也是倒追他的嘛。”
而室長張悅比較穩重,她說,“我看不行,顧曼聲之前換男朋友換的可勤了,廖東男神看不上她的。”兩人各自壓了五塊錢,不過是開個玩笑,看最后花落誰家。
陳諾跟著室長也壓了五塊錢,卻看嘉語興致不高,她問,“嘉語你是廖東高中同學,你覺得呢?”
嘉語掃了一眼幾個人,悠悠地說,“我不賭,我管他和顧曼聲成不成呢,我得準備我的六級考試。你們都復習了嗎?”
“啊我都忘了我報名了,還有不到一個月啊,我怎么辦啊。”琪琪哀嚎。
“我也忘了!……啊啊啊啊啊!”
幾個人不再揪著這件事,臨時抱佛腳去了。
嘉語松了口氣,她想,她還是那么被動,如果廖東真的答應了顧曼聲,她又能做什么呢。
——“聽說顧曼聲在追你啊。”她給他發了條微信。
——“嗨,那不是幾個人開玩笑嘛,你還學會八卦我了。”他回復。
——“人家都給你送零食送飲料天天跟著你上課,你不答應人家嗎。”
——“你這話聽起來怎么酸溜溜的,都說了是謠言嘛,她確實好幾門課跟我一起上,又不是專門跟著我。”
也許廖東只是隨口一說,但確實說到嘉語心坎上,她就是不開心,但她卻不能告訴他。
——“好了,我就是問問,若是成了當然好啊,快放假了,你買了幾號的票?”她口是心非地說。
——“沒定,我可能要留在學校跟老師做一個項目,可能是要晚一個月回江城了。”
——“噢,這樣啊。”
嘉語得知這件事后,給家里打了個電話,她第一次做這樣的決定,其實心里很忐忑。“媽,我放假想在B市學車,晚點回來,我小舅舅那兒住的了嗎?”
“怎么想在B市學,回來不好嗎?”嘉語媽媽有點納悶,這孩子是不想回家嗎。
“B市好拿證。”嘉語盡量語氣平淡的說。
這倒是事實,B市考駕照確實比江城寬松些。“你小舅舅那兒應該能住的,他一個單身漢,還長期出差,房子肯定是空的,你去正好給他打掃打掃,看看房子。”
嘉語媽媽一向對嘉語放心,她和嘉語爸爸工作忙,經常出差,嘉語十幾歲就自己在江城上寄宿學校,周末回家也是自己解決,所以嘉語自己生活從來都不成問題,家務瑣事自己就能料理明白,不需要操心。
而嘉語小舅舅明晏是她那一輩里家里最小的,從小被哥哥姐姐寵著,就算工作上十分優秀,在B市也算混得風生水,生活自理能力卻還比不上嘉語。
嘉語媽媽顯然同意了嘉語的說法,她又對嘉語囑咐了幾句,便打電話去找弟弟明晏。
其實嘉語也不是非得去找小舅舅,住學校也行,但廖東不是住校內,而是住在教師公寓,是老師給申請的。畢竟放假了學校食堂也關了不少,宿舍連空調都沒有,嘉語也不想受這個罪。
她覺得自己第一次做出這種完全不像自己會做的事情,只是為了在同一個城市陪他一個月,就折騰了這一出。
——“啊,正好啊,我媽讓我在B市考駕照,我要留一個月呢,有空還能一起吃個飯呢。”嘉語給他發了條信息。
——“是嗎,那挺好啊。”
——“那有空就多聯系,到時候一起回江城。”
——“嗯,如果時間正好的話,就買機票回去。”
——“好。”
嘉語下意識劃著手機屏幕,看著對話框里的對話,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創造出兩人的機緣,不過是人為的罷了。
連巧合都是人為的,那么愛情呢。
嘉語為自己的愛情又邁出了一步,哪怕是徒勞無功,她也總要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