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喬剛放下粉筆,就有人過來招呼。
她選了一處光線沒那么強烈的地方,坐下后,拿出當日份的《遠南晨報》放在桌子上,這是涂虹和對方約好的“接頭暗號”。
古老又傻氣,一如多年前諜戰電影的橋段。
“你的咖啡。”
“謝謝。”
藍喬沒在意,只覺得臉上有一道陰影掠過,那個影子隨即坐到了對面。
“你好。”
藍喬抬起頭,有些意外。
對面的人看了眼桌子上的報紙。
不知為何,藍喬心里竟涌動起不安,此時她倒真希望自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地下工作者”,好盡量讓等待她的那場荒誕的相親看上去僅僅像是一次簡單的信息交流。
“季隊,你……”
季燃穿著咖啡師的黑色襯衫,在陽光下藍喬才發現他比那晚看上去瘦一些,白一些,還要高一些。
“朋友的店,隊里今天休息,我來幫忙。你呢?”
漫不經心的兩個字對藍喬來說卻像是一場躲不過的審判,她壓抑著內心的慌張化作唇邊一抹無奈的笑。
她呷了口咖啡,已來不及品嘗其中滋味,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
“相親。”
“這么巧。”
藍喬怔怔地看著他。
季燃歪頭朝服務員眨了下眼,發射出某種只有他們之間才懂的信號,服務員過來從托盤里取下一份昨天的《遠南晚報》放到桌角。
看著桌面上的兩份報紙,兩人忍耐了長達一分鐘的靜默,隨后了然一笑。
藍喬忍不住問:“肖哲?”
“你好,季燃。”
他伸出的手在陽光下顯露漂亮的骨節,只是握上去的那一刻,在它細膩的外表下隱藏著消防人員赴湯蹈火般的粗礪。
“你好,藍喬。”
季燃拿起晚報,玩笑道:“他叫肖哲。”
藍喬配合著把晨報放在身邊,“涂虹。”
“我想過和你再見面,但沒想過是這種情況。”
這話是季燃站在一排書架前透過書笠的縫隙對藍喬說的。
藍喬呢?
自然也想過,但她選擇了沉默。
曖昧,在呼吸間傳遞。
過了一會兒,她問:“可以幫我拿一下上面的書嗎?”
她向季燃求助,對面卻悄無聲息,只留下細碎的塵埃在陽光照射過來的空氣中漂浮。藍喬透過書笠之間的鏤空裝飾左右尋找,未果。
“這本?”
聲音從她背后傳來,季燃的手落在最高一排書架上,影子向前,壓在她身上。
藍喬轉過身,兩人之間的距離比她感覺到的還近,身后是釘死的書架,退無可退。她的手抓著背后的書架,手心一陣潮熱。
她清醒地聞到一股松針的味道,那是一路走來山間才有的味道,這味道竟然讓她莫名有些眩暈。
“綠色封面那本。”藍喬輕聲說。
季燃勾了勾手指,書抖落塵埃,墜到他手中。
“給。”
藍喬接過書,是《她等待刀尖已經太久》,“沒想到這里還有這本書。”
“沒想到現在還有人讀詩,還是俄國女詩人的詩。”
“你知道茨維塔耶娃?”
季燃搖頭,“偶爾過來幫忙,作為回報我可以免費閱讀這里的書,但是身高原因,我只讀最上面的部分。所以,偶然翻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