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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季官方修約觀念與實踐

一 前言

鴉片戰爭后,清政府與西方國家建立條約關系,最初是英、法、美等國要求修約,釀成英法聯軍之役。到1867年總理衙門籌備修訂《天津條約》,可稱為清政府討論修約的濫觴。隨即有蒲安臣使團的派遣及1868年中美《蒲安臣條約》的簽訂,然后有1870年之中英修約交涉。同時清政府與各國陸續訂約,北洋大臣李鴻章所訂中日、中秘(魯)、中巴(西)諸約,已有防止領事裁判權擴大和相互最惠國的規定,比前此諸約進步頗多。[1]

甲午戰后,中國局勢艱危,國權淪喪愈巨。迨《辛丑和約》、日俄戰爭之后,國人注重主權觀念大起,朝野仿效日本維新,希冀以文明化的法制改革,爭取列強逐步放棄條約特權。此外,《辛丑和約》規定之與各國修訂商約,稍稍取得英、美、日三國之修約善意。其后有《中荷領約》之簽訂,與《中俄商約》之修約談判,修改條約的觀念逐步落實下來。清末之修約歷程,反映了當時修約觀念的演變,是外交史中值得注意的課題。

整體而論,過去臺海兩岸對此課題的研究,受到革命史觀影響較大,對清末外交多持負面批評,也缺乏貫穿清末到民國外交的連續性視野,多著重于早期維新派、變法派與革命派的修約主張,認定清政府昏庸腐敗。但在野人士的主張,有多大實質影響,很難判斷,不宜過度強調其重要性。近年研究晚清中外關系者,對清政府的外交稍能平允看待,[2]然而多未能使用總理衙門及外務部檔案,對清政府的條約與修約觀點理解不足,對修約成就的評價,也限于表面。本章使用《外交檔案》及清末外交官之著作,著重于清政府及外交官修約觀念發展,并由實際案例交涉過程,考察清末官方修約實踐之努力與限制。

二 晚清官方修約觀念的發展

清政府最早修改條約的實踐,有學者認為是乾隆三十三年(1768)與俄國簽訂《恰克圖條約附款》(又稱《修改恰克圖界約第十款》),即對雍正五年(1727)的《恰克圖條約》進行修改。[3]但此修約系針對逃犯問題做更詳細的規定,與“不平等條約”特權無關。

其后之修約,則系西方各國主動。道光二十二年(1842)中英《南京條約》沒有關于修約的條文,道光二十四年中美《望廈條約》和中法《黃埔條約》規定12年后兩國可修約,成為清季修約的源頭。咸豐十一年(1861)的中德《通商條約》規定了德國的單方面修約權,[4]同治四年(1865)的中比《通商條約》也有同樣的條文,清末規定片面修約權的只有這兩個條約。

英國于咸豐四年提出修約要求,遭清政府拒絕后,遂有第二次鴉片戰爭之役,訂立《天津條約》和《北京條約》。此后,原來諱言“修約”的清政府,對“修約”的態度發生重大改變。一方面,“修約”作為條約權利,簽約雙方都要遵守,這是國際法應有之義,更何況還有拒絕“修約”的教訓;另一方面,清政府也明白“修約”可以修掉對自己不利的條款,維護自己的權利。[5]

咸豐八年中英《天津條約》第27款規定:“新訂稅則并通商各款,日后彼此兩國再欲重修,以十年為限”。同治六年將屆預定十年修約之期,清政府吸取教訓,派蒲安臣使團與各國交涉改約事,并寄諭廷臣,奏議預籌修約事宜。當時朝中重臣如曾國藩、左宗棠、劉坤一、沈葆楨、丁寶楨、李鴻章、吳棠、馬新貽、李瀚章等,都參與了討論。廷臣基本上對于條約,只重增加稅餉,其余各事多主拖延應付,顯示他們對近代條約知識的缺乏,仍存留天朝上國心態,把條約視作杜絕釁端的羈縻工具。[6]

同治六年至八年,中英之間進行了條約修訂談判,在談判中,中方堅持“屆期換約,原應兩得其益”的立場,對于英方開放中國內地的要求,要求洋人在內地須守中國律例,歸地方官管轄;又向英國要求“英國有益于在英之通商各國,則中國亦同之……英商在中國條約內已得之益,將來華商在英國亦一體照沾”,實際上已經觸及領事裁判權和片面最惠國待遇問題。不過,此時清朝政府的真實意圖是以攻為守,抵制英國提出的諸多要求,并非有決心去修改有關領事裁判權和片面最惠國待遇的規定。[7]同治八年達成的中英《新定條約》(又稱《阿禮國協定》),令英國政府不能滿意,最終決定不予批準。有學者認為1868年的中英修約談判,是近代中國修改不平等條約的起點。[8]然而,嚴謹論之,當時尚無“不平等條約”的觀念。

同治七年六月初九日(1868年7月28日),中美《續增條約》(或稱《蒲安臣條約》)第6條規定:中國人至美國,或經歷各處,或常行居住,美國亦必按照相待最優之國所得經歷與常住之利益,俾中國人一體均沾。[9]自此,中國在條約中也有相互最惠待遇。

同時,清政府開始有修改對己不利條款的想法,在與各國簽訂的條約中,盡量做一些與天津、北京條約不同的規定,或置換一些條文的詞句。同治十年《中日修好條規》,條文全由中方制定,反映了當時清政府的條約觀。條約本身故意叫作條規,表現清政府期待這個條約和先前與西方諸國簽訂的條約有所不同。大臣中有人意識到利益均沾一條的貽害,曾國藩建議在對日條規中刪去此條,被清政府接納。[10]清政府以此為藍本,后來與秘魯、巴西立約,亦稍異于前。

光緒元年(1875)馬嘉理案起,次年中英簽訂《煙臺條約》。總理衙門檢討此約以及同時與德、法、俄等國談判修約經驗,由海關總稅務司赫德(Robert Hart)起草,于光緒四年周咨出使大臣,表明清政府對修約問題的立場,云:

查條約每屆十年準修一次,其如何增刪改換,自系出于兩國情愿。同治八年,本衙門與英國大臣初次將英國條約應修各款議妥,雖和衷商酌將及兩載之久,而英國未允其大臣所擬各端,示意新約未能照行。近年又有德國修約之事,德國大臣商議各端,有中國萬難照允者,往來辯論,迄今亦無定說。因思更修條約,貴將兩國之意先行說明,而此事內有四要端,誠恐本衙門意見仍有未達明之處,如貨物出入內地,一也;厘捐,二也;不歸管轄,三也;一體均沾,四也。以上四端,現擬為貴大臣縷陳之。

最后總結云:“各國條約原有修好及永遠相安之意,而其永遠相安之道,所重者則在彼此互從各國各有自主之權耳。”[11]

光緒初年,清政府陸續派遣駐外使臣,這批人對修約的體會,比較深刻。光緒五年初曾紀澤抵倫敦到任,使館隨員馬格里(Halliday Macartney)于3月28日建議:“修約之事,宜由中國發端,明告西洋各國,云某年之約有不便于吾民者,現定于某年某月約期屆滿之時截止,不復遵行,則各國必求頒一新約,易就范圍。西洋諸小國以此求更換英法之約者屢矣。惟發函于各公使,須在截止之前一年許。”曾紀澤聯想到赫德也曾有此說,認為“主人尋客,名正言順,無所庸其顧忌也”。曾紀澤還受到日本的影響。同年4月16日,日本駐英公使上野景范因換約之事奉召回國,曾紀澤赴宴,在日記中,他詳細記錄了日本修約的前因后果。[12]同年夏,馬建忠在《復李伯相札議中外官交涉儀式洋貨入內地免厘稟》中,提出修改條約稅則的主張。同時,薛福成撰寫《籌洋芻議·約章》,系統論述中國受條約之害并提出修約主張,他的條約思想明顯受駐外使臣何如璋和曾紀澤的影響。[13]

光緒六年四月十三日,曾紀澤與中國海關倫敦稅務司金登干(James D.Campbell)談起中英和約有不公之處,宜于修約之年照會更改。曾紀澤在日記中寫下修約的具體設想:“余謂改約之事,宜從弱小之國辦起,年年有修約之國,即年年有更正之條約,至英、德、法、俄、美諸大國修約之年,彼亦迫于公論,不能奪我自主之權利,則中國恢復權利而不著痕跡矣。”[14]隨后,曾紀澤在與俄國改訂《伊犁條約》交涉時,將界約和商約問題區分開來,提出“重界輕商”原則,進而指出了修改商約的具體設想,將商約寄托于將來的修約,云:

中國自與西洋立約以來,每值修約之年,該公使等必多方要挾,一似熟年修改之說,專為彼族留下不盡之途,而于中華毫無利益者。其實,彼施于我者,我固可還而施之于彼。誠能深通商務之利弊,酌量公法之平頗,則條約之不善,正賴此修改之文得以挽回于異日,夫固非彼族所得專利也。[15]

這應是中國外交官中,最早展現的修約意識。光緒七年中俄《改訂伊犁條約》簽署,挽回不少崇厚約中喪失的利權。

光緒十三年正月十六日,曾紀澤即將離任返華時,寫下著名的《中國先睡后醒論》,文中提及中國目前最應整頓者數事,包括“重修和約以合堂堂中國之國體”,具體而言,“擬于第三次十年換約之期,將此數條廢去重立,以免后患”,“中國決派欽使,分詣各國,往復妥議,必不能隱忍不問”。[16]

光緒六年,駐日公使何如璋受日本條約改正影響,致函總理衙門及兩江總督劉坤一,系統介紹日本的修約運動。[17]他也曾致函曾紀澤,提出仿照日本與西方各國改訂稅則。[18]光緒七年,何如璋任期屆滿歸國前夕,上書軍機大臣左宗棠,再次剖析中外條約的危害性,明確提出“竭力以改約”的主張。[19]

光緒六年,總署向英國提出關稅值百抽十的要求。由于英國“以為不便”,總理衙門要各關局“詳言之”。[20]日本法制改革有初步成效后,向歐美列強交涉條約改正時,也與清政府交涉取消領事裁判權。[21]光緒十四年,日本公使鹽田三郎函總理衙門,論領事裁判權,總署以日本與歐美修約未有結果,不肯修改。[22]光緒十五年,回國任總署大臣的曾紀澤,與鹽田三郎密商,中日協同一致,分頭從廢除原與歐美各國訂定的協議稅則入手,作為兩國撤除所有條約束縛的初步行動。曾紀澤“亟欲乘機改定”,但總署“昧于操縱,畏難茍安,拒而不納”。[23]光緒十七年二月二十八日,總稅務司赫德回復總署修約意見,有一段有意義的討論,稱:

修約一事,照會內可否寫明“舊約為廢”字樣一層,現聞各國無此說。修約事內原有此意,惟新約未定以前,各應照舊約辦理,以致為廢之字樣,無裨于事。至兌銀一層,既擬將稅則各舊數留而不改,則用照會商定兌換之數,亦可得免修約之累。緣修約舉行,彼不定有何項新擬出,其余擬修各款,無關緊要,修否無大出入,似毋膺議。其十年之限,系于本年三月二十日期滿。[24]

基本上,甲午以前,中國內憂外患不斷,清政府冀望自強有成,大臣多視條約為羈縻夷人之工具,希望守定條約以弭釁,對修約并不熱衷,只有對修改稅則增加關稅收入,興趣較濃。

三 清季到期修約的實踐

甲午之后,清政府對修約比較積極,光緒二十二年有與英國談判修改稅則及與西班牙修約之嘗試。

清政府雖早有增加關稅的想法,但正式的作為始自《馬關條約》訂立后。由于日本在1894年已和主要列強簽訂新約,收回關稅自主權,加以《馬關條約》承擔巨額賠款,清政府財政十分困難,于是有謀求修訂稅則,實行加稅之舉。[25]1895年7月25日,戶部上奏:“為今之計,宜將有約各國進出口稅則,悉心參考,知我吃虧所在,先與英國商訂。”[26]次年2月22日,清政府派李鴻章出使俄、英、法、德、美五國,總理衙門奏請李氏與各國商請加稅。[27]

由于協定關稅牽涉最惠國待遇,必須得有約國全數同意,中國才能修改稅則。1858年稅則系按當時市價百分之五的從量稅訂定,到1896年,物價已有變動,加以國際銀價跌落,中國海關在許多商品上征得的關稅只有百分之二三。總署建議仍按照1858年的稅率,但改為按照金本位之英鎊價格而不是照白銀計算,作為一種臨時辦法。[28]

李鴻章赴俄賀沙皇加冕,并往各國聘問,商議修訂海關稅課事宜。[29]李氏先在俄、德、法接洽,各國皆稱只要英國同意,都愿照辦。七月初六日,李氏與英外部大臣沙侯(Lord Salisbury)商議,表示中國公帑支絀,因日本賠款過巨,籌還國債本利,款無從出。而關稅因銀價下跌,鎊虧甚巨,請修改稅則,照鎊價征關稅。沙侯表示:此系改定稅則,必須修約時逐件細商。李氏云:修改稅則與補加鎊價系兩件事,現在請加鎊價不必逐件細議,將來修改稅則,又是另一件事,自應逐件細酌;并強調英日所訂新稅則,其鎊價六個月一定,中日不應歧視。沙侯以英中商務重于英日,且英日約系前任外相金伯理(Earl Kimberley)所訂,未與商會商議,堅持中英條約將屆重修,屆時再議。雙方爭辯甚烈。李氏云:修約改定稅則或應在中國商議,補加鎊價必由英外部做主,應在倫敦定議;我即啟程,務望沙侯極力主持,將來與龔照瑗欽差接議妥訂。沙侯云:必須與同人細商。[30]這次商議雖無具體結果,但已啟兩年后中英修約之契機。

清政府持續關注此事,光緒二十三年五月,命駐英公使張蔭桓到任后即與英政府接洽加稅事。七月張使報告:英外相允加稅,已飭駐北京英使與總署妥議,因商務在華,此間無可辯論。[31]

該年底,總理衙門籌備修約事宜,總稅務司赫德到總署,談及明年五、六月間,英、法、美三國均屆修約期限。光緒二十四年正月,總署請赫德詳查洋文約章,法、美兩國究應何年修約。[32]赫德復函稱:按照1858年中英《天津條約》,每屆十年修改稅則并通商各款為期,是以至光緒二十四年五月以后,十二月以前,可以知照議改,俟兩國商定日期,再行會議。按照1844年中美《望廈條約》,每屆十二年其貿易及海面各款應行修改,是以至光緒三十年方為此次修改之期。惟若他國愿為修改,似美國亦可不拘定限,一律允從。按照1858年中法《天津條約》,稅則系每屆七年可以修改,若有應行更易章程條款之處,系每屆十二年可以修改;是以法國稅則系至光緒二十六年為下次修改之期,而條款系至光緒三十二年,方為下次修改之期,兩項并無彼此先期知照之限。按照1861年中德《天津條約》,自章程互換之日起,滿十年為止,先期六個月備文知照,如何酌改,再行酌議。此約系同治元年五月十一日互換,是以至光緒二十八年五月間,方屆修改之期,應于二十七年十一月間備文知照定期修改。[33]

總署遂于三月初三日上奏:

竊查英約……扣至本年五月初八日,四屆十年期滿,歷時既久,交涉情形日新月異,要在因時制宜,俾臻妥善。稅則一項,近年金貴銀賤,中國受虧日甚,尤須及早議增,以裨稅餉。中國商務,英居十分之八,果能先與英國商定,各國當能允從。臣鴻、臣蔭桓先后奉旨前往英國,與商加稅事宜,該國外部曾以修約屆期再行商議為詞。上年冬間,英國使臣竇納樂來臣衙門會晤,亦道及此意。臣等公同商酌,擬將英約依限修改,借得早定加稅之議,其它取益防損,亦當隨宜酌量。如蒙俞允,即由臣等照會英國使臣轉達外部聲明立案,一面就原約條款逐一復核,擬定稿本,再與該國使臣會商。際茲時事多艱,臣等非敢謂一經修改,便可收回利權,惟當竭盡愚忱,冀收得尺得寸之效。[34]

奉朱批“依議”。十七日(4月7日)總理衙門照會英國公使:中國希望修改稅則及條約中的通商各款,請轉達外部。次日,英使竇納樂(Claude MacDonald)報告倫敦英外相沙侯,云:中英天津條約即將四屆十年期滿,中國政府依該約第27款,正式照會要求修改稅則。[35]然而,當時正值瓜分危機,總理衙門忙于處理第二次英德借款、德國租借膠州灣及俄國租借旅大等急務,英國修約尚非首要。此外,總署于五月奏請與各國開議酌加進口稅,[36]進行得也并不順利。

光緒二十五年十月七日,盛宣懷上《條陳籌餉事宜》,建議與各國商議,將進口稅依稅則確實值百抽五,稱:“加稅一事,與各國屢議未成。查咸豐十年新定通商稅則善后條約第一款,載明應核作時價,照值百抽五例征稅,現在金貴銀賤,但須扼定此一語,將各口進出口稅則,照時價另行核估,自無所用其加稅。現屆十年換約限期,應及時認真迅與開議”,并建議對原規定免稅品實行征稅。清廷派盛宣懷、聶緝規會同赫德迅速籌議。[37]三十日,總理衙門照會英國公使要求修約,稱:

照得屆期修改稅則一事,曾于光緒二十四年三月十七日,照章于六個月之前,備文照會,請轉達外部在案。本應即時舉行,而尚未開辦之時,又值貴大臣回國,是以遲延至今。現聞知貴大臣回任,相應將修改稅則之舉再為照知,以便定期開議。再本年十月十六日準軍機處交片,軍機大臣面奉諭旨:各口關稅應即時照現在實價核估,著派盛宣懷、聶緝規會同赫德查照條約,迅速籌議,仍應由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綜核辦理,欽此。等因前來,本衙門合即恭錄諭旨,一并照請貴大臣查復施行。[38]

然時值拳民大起,中國政局動蕩,清政府無暇討論進行加稅或確實值百抽五問題,與英國加稅交涉又告中止。

中西修約之緣起,與呂宋設領事相關。清政府多次要求西班牙準中國在菲律賓設領事,以保護僑民,西國則屢屢推諉。光緒十七年初,出使美、日(日斯巴尼亞,即西班牙)、秘大臣崔國因,建議以禁呂宋彩票在中國發行,作為抵制。[39]光緒二十年六月,給事中張嘉祿奏,請嚴禁商民行使呂宋賭票,“一面請飭令出使美、日、秘國大臣,先期知照,遇屆更約年分,務將呂宋賭票一項,諭以利己損人,永行停止”。初十日奉旨:欽此。軍機處廷寄:“著總理衙門咨行出使大臣設法阻止,以杜漏卮。”十四日,總署咨出使美、日、秘大臣楊儒遵照辦理,稱:各國皆禁呂宋票,要楊儒與西政府商禁,“諒彼亦不能以禁賭為條約所不載以相駁難。即不獲己,而以小呂宋添設領事以為收束,茍能互為抵制,亦足伸我保護之權,而慰僑民之望”。[40]

光緒二十二年六月十八日,駐西班牙參贊應祖錫稟告楊儒,云:《中西條約》訂于同治六年四月初七日(1867年5月10日),至光緒二十三年四月,為第三屆修約之期。應于本年十月以前先行知照。“查原約所載權利,我輕彼重,掛漏甚多,就目前擇要而言,當以添設小呂宋領事,并駁除該島苛稅為第一義。而彼國于此兩事持之甚力,若第以空文詰辯,彼必仍前推諉,未必能就范圍,似宜將應增應改各層,擬就條款,另擬可以抵制者數條,以為開辦時立言地步”。建議可抵制西班牙駐華領事數目,加征彼國商人之稅,并強調西國力弱,不致開釁。惟開辦修約之初,應請總署先與西國公使切實籌商,“以示意出政府,勢在必行,先破其胸中成見,然后由憲臺審度機宜,次第籌辦,或于此事,可望有成”。[41]應祖錫同時致函總署,稱:“明知時局艱難,行之匪易,然非設法抵制,先由總署力任其肩,竊恐議而無成,于面子反不好看。”[42]七月初一日,楊儒函告總署中西修約之期。[43]初三日,總署批應祖錫稟,稱:中西修約自應循章辦理,“該參贊預籌增入各節,尚合機宜,仰候本大臣函請總理衙門照會駐京日公使踐期開議續修,俟接復音再行飭知遵照可也”。[44]

九月初三日,總理衙門照會西班牙公使,稱:

《中日條約》第二十三款內載,以后兩國再欲重修條約以十年為期,期滿須于六個月前先行知照等語。本衙門查中日約章訂于同治六年四月初七日,計至光緒二十三年四月為第三屆修約之期,按照原約二十三款,現有應行修訂之處,相應預行照會貴大臣轉達貴國外部屆期商訂可也。[45]

十二日,西班牙公使照復:依1867年5月10日生效之約,十年期滿后,六個月內可提修約,貴國依據二十三款欲行修改之意,已報明本國外部大臣,現候本國政府飭知本大臣如何辦理。[46]

同時,總署函楊儒稱:“原約所載權利,我輕彼重,殊覺偏枯,此番修約,除小呂宋設領事,駁除該島苛稅兩大宗外,不無應行增改處,煩及藎籌,祈隨時示知,以便酌核。”[47]十月十二日,楊儒照會西班牙外部:“本大臣實有訂修草約之權,務希貴大臣查核見復,以便本大臣將應修各款寄交應參贊親詣商酌,隨時電稟本大臣轉電總理衙門核奪,以臻妥協。本大臣實予應參贊就近商酌之權,合并聲明。”[48]

應祖錫親送修約照會給西班牙外部,雙方對修約內容有討論,西外部詢問此次修約是否為中國加稅之事。應氏答以:“此時未奉明文,尚難懸揣,大抵舊約歷年已久,前后情形不同,凡約中已有應改,未有應增之事,皆須舉辦,不獨加稅一項已也。”應氏稟告:此次修約照會,在總署所定原文外,添入應改應增各事皆須逐項妥議字樣。因為修約照會中本應將欲修事項揭明,中西條約第二十三款止言修改稅則及通商各事,并無設領事明文。照會謂欲在呂宋添設領事,若西班牙辯駁,可稱:領事所以保商,本為通商內應有之事,條款中既有修改通商各事之文,則派設領事已包括在內,可以據理與辯。[49]十一月初一日,西班牙外部復文,稱:

應代辦交到西歷十一月十一號貴大臣照會一件,內開總理衙門欲將中日通商條約酌量妥為增改,貴大臣已有辦理修約之權,因一時未能離美,擬轉委應代辦與本大臣就近商辦等因。準此本大臣非不愿遵照貴大臣來文辦理,惟查兩國立約修約章程,皆須由兩國特授全權之人,方能辦理,此項案件未便再由全權大臣委員代辦……此系為遵守公例起見,想貴大臣必能原諒也。[50]

光緒二十三年初,總署函楊儒,云:“中日修約,減稅、設官兩層固應增入,其余有裨中國有益旅民之條,亦應酌增,即如該國呂宋票能杜其在中國出售,亦甚有關系也。余可類推,尊處原約俱在,即希酌奪辦理。”[51]二月初二日,總署再函楊儒:“此次修約,日廷擬在何處開議,如在日都開議,應由出使大臣與外部商酌;若在北京開議,應由日國駐京公使與總署商酌。”[52]然而,不久楊儒就奉調改駐俄、德。駐美、日、秘公使由伍廷芳接任。修約之事遷延,次年美西戰爭爆發,西班牙敗績,菲律賓改由美國管轄,中西修約之主要緣由消失,交涉也無疾而終。

總而言之,甲午之后由于財政需求殷繁,清政府有一連串較積極的修約加稅努力,利用中外條約之到期修約條款,主動向各國提議修約。此外,1899年《中韓通商條約》與《中墨通商條約》,貫徹了關稅平等、對等的領判權以及相互最惠國待遇等原則,基本上是平等條約。[53]但因庚子義和團運動,修約努力中止。到了辛丑和議,為保障列國之賠款,規定中外會議商約,已完全是外國主動。[54]

《辛丑和約》之后,清政府不能再以武力抗拒列強,轉為推行新政,其目的之一,即在仿效日本以改革內政,取得列強同意修改條約。1902年,清政府下諭成立“修訂法律館”,后又設“憲政編查館”,起草新刑商法典及民刑訴訟法等新式法典。1907年,擬定《法院編制法》,規定大理院以下的法院等級制,并設法科學校,培養人才。又設立新式監獄,逐步改革司法,為日后收回治外法權,踏出了難能可貴的第一步。此一努力得到英、日、美三國部分善意的贊助。

《辛丑和約》第11款規定修改商約,是中國對列強所承擔的條約義務,但清政府因賠款債務巨大,對加稅十分積極。中國代表在議約時,主張既是商定,中方就有權提出條款,英國代表馬凱(James L.Mackay)與盛宣懷初議英約時,對修約做了兩種解釋,即執行《辛丑和約》規定與到期修改《天津條約》。因為中國代表的國權意識加強,在談判中,力圖挽回過去條約中已經失去的主權、利權,從被動應付轉為主動提出一些條款。1902年9月15日,中英《續議通商行船條約》(又稱《馬凱條約》)簽訂,規定對協定關稅,若中國裁撤厘金,則同意加征關稅;對領事裁判權,“中國深欲整齊本國律例,以期與各國律例改同一樣,英國允愿盡力協助,以成此舉。一俟查悉中國律例情形及其審斷辦法,和一切相關事宜,皆臻妥善,英國即允放棄其治外法權”。1903年8月,中日《通商行船續約》及中美《通商行船續訂條約》相繼簽訂,皆有同樣的條款。這是中外條約史上,第一次確認中國將來可收回治外法權的規定。諸約中關于裁厘加稅的規定,也有利于日后中國要求增加關稅。從中英、中美、中日、中葡各商約訂后,局面逐漸產生變化,即尚未議約各國對議約態度趨于消極,而清政府取主動之態勢,不斷催促各國議約。[55]

清季十年,中國民族意識被喚醒,民族主義運動逐漸興起,諸如收回路權、礦權運動,抵制美貨運動,拒俄運動等,都在這一時期發生。宣統三年(1911)五月,督辦粵川漢鐵路大臣端方奏請修改《辛丑和約》,以七月十五日為該約十年屆滿之期,應請飭下外務大臣妥速籌劃,與領銜英使密商,將該約第七、九兩款重加修訂,京師至山海關十二處,毋膺再行駐兵;并將天津二十里內禁華兵屯扎取消,但清政府并未采取任何行動。[56]

四 中俄修約的緣起

清末最明確的修約行動,是宣統三年修改中俄《伊犁條約》交涉。中俄兩國早自1689年《尼布楚條約》即開始通商互市。到雍正五年《恰克圖條約》,蒙古邊境展開通商貿易;咸豐元年《伊塔通商章程》簽訂,新疆邊境也展開貿易。然而因清季國勢衰微,中俄間訂定多項通商條約,讓俄國取得許多片面利益,其中影響最大者為光緒七年正月二十六日,曾紀澤與俄議定《改訂返還伊犁條約》(或稱《中俄改訂條約二十款》,通稱《伊犁條約》)及《中俄改訂陸路通商章程》(或稱《中俄續改陸路通商章程十七款》),此約較諸崇厚所訂之約,已有大幅改善,但當時以收回伊犁為重,給予俄國在新疆、蒙古諸多通商特權。

該約主要弊端在于稅務,第12條規定:俄人在蒙古貿易不納稅,新疆暫不納稅,“俟將來商務興旺,由兩國議定稅則,即將免稅之例廢棄”。第15條規定:俄國人民在中國內地及關外地方陸路通商,應照此約所附章程辦理。而《中俄改訂陸路通商章程》第1款規定:兩國邊界百里之內,中俄兩國人民任便貿易均不納稅。第5款規定:俄商由俄國運來貨物自陸路至天津(及肅州等處)者,應納進口稅則所載正稅三分減一交納。簡言之,俄人在華經商特權獨多,主要包括:(1)俄商在新疆、蒙古等處免稅;(2)彼此百里內免稅;(3)俄商享有稅則三分減一。流弊所及有五端:一為稅收短少,二為俄商得免稅利益華商難與競爭,三為新疆回民多冒俄籍享受權利引起國籍糾紛,四為英商在新疆各處援最惠之例亦不納稅,五為三分減一辦法滿韓交界處亦援最惠之例一律辦理。[57]

曾紀澤在談判前,已確定“重界輕商”原則,認為通商條款可隨時修改,故“定約之時,必商定若干年修改一次,所以保其利而去其弊也……誠能深通商務之利弊,酌量公法之平頗,則條約之不善,正賴此修改之文得以挽回于異日”。對于修改崇厚之約,“通商各條,惟當即其太甚者酌加更易,余者似宜從權應允,而采用李鴻章立法用人之說以補救之。如更有不善,則俟諸異日之修改”。[58]《伊犁條約》第15條規定:“此約所載通商各條及所附陸路通商章程,自換約之日起十年后可以商議酌改,如十年限滿前六個月未請商改,應仍照行十年”,保留了修約的可能。清政府在1891年及1901年兩次十年限滿,均未提議修改。第三次十年限滿在宣統三年正月二十六日(1911年2月12日)到期。

辛丑之后,清政府與各國議改商約,對于陸路通商,也運用《伊犁條約》第三次十年限滿,準備向俄國提議修改。因《伊犁條約》準俄民在天山南北兩路各城貿易,暫不納稅。新疆設省之后,曾于光緒十三年開辦稅務,但因俄商免稅,收稅對華商不公平,十八年起華商也不征稅。光緒二十七年,西安行在外務部行文北京外務部,云甘肅新疆巡撫饒應祺奏:新疆餉項支絀,擬請復辦華商貨稅以資補救,但恐奸商假托俄商,必須同俄商貨稅一律完納辦理,方為平允,請外務部與俄使交涉。六月二十三日奉朱批:該部議奏。[59]八月十一日,外務部照會俄使:條約中既有俟商務興旺,由兩國議定將免稅之例廢棄之語,此時議征俄商貨稅,自系因時變通,亦與約旨相合,請轉達俄政府,聽新疆稅關一律征收。[60]但未見俄使回復。

光緒三十二年二月,俄國駐北京公使璞科第(D.D.Pokotilov)照會外務部:俄政府按照《伊犁條約》,擬在烏里雅蘇臺設立領事。外務部答以:依約應先查明商務是否興旺,再行商議。經調查后,以“此時商務尚未興旺,遇有交涉事件,仍可照舊由庫領商辦,添設領事一節,自可從緩商議”。[61]

九月,駐海參崴商務委員桂芳到任后,請隨各國例,將商務委員改為總領事,以保護華商,并以俄在東北各口岸設領相抵制。[62]次年八月,桂芳再稟日俄訂約,在海參崴設領,請與俄商議。[63]十一月,外務部照會璞科第,請在崴設總領事。璞使照復:以烏里雅蘇臺設領與海參崴設總領事交換。[64]外務部復以:烏里雅蘇臺先非通商口岸,與崴埠情形不同,俄國可按《伊犁條約》另案商酌辦理。璞使遂提出商辦,外務部復以:“既以烏城商務興旺宜設領事,則按照原約亦應將稅則一節,同時提議,以符條約”。[65]光緒三十四年中俄商議在海參崴、烏里雅蘇臺互設領事,外務部電令駐俄公使薩蔭圖向俄外部申明:俄國既要求烏城設領,足見商務興旺,俟兩國開議商約,應照光緒七年條約訂定陸路稅則。俄外部照復承允。[66]

不久,薩使電告,俄外部稱:俄政府已允認中俄兩國在崴埠、烏城互設領事,至照光緒七年約第十二條聲明議訂陸路稅則一節,本部可保日后開議時,對此事一并商辦,決不拒絕。[67]駐北京俄國公使廓索維慈(I.J.Korostovetz)亦照會:俄外部承諾1911年厘訂商約。[68]俄方愿意商議陸路稅則的表示,讓外務部很興奮,認定俄方已同意1911年到期修約,后來之提議修約,即根源于此。[69]

宣統元年(1909)薩蔭圖報告:俄國自俄歷三月一號改頒稅則,所有遠東海陸各埠免稅之例,悉行刪除。[70]由于華貨自亞洲入俄境向皆免稅,此時開始征稅,尤其是茶稅特重,對華商影響甚大。東三省總督、新疆巡撫皆稱華商運俄貨物加重征稅,違反百里免稅之條;農工商部也咨請與俄交涉。[71]外務部乃照會俄使:“俄國既將前約作廢,中國亦應將約載邊界百里內免稅及蒙古地方天山南北各處俄商貿易暫不納稅各條,俱行作廢”。[72]三月二十一日俄使照會:俄政府允將征收華貨稅款緩至1910年初實行。二十四日外務部照復:貴國政府曾允認俟1911年厘訂商約時,議訂陸路稅則,請待兩國厘訂商約后再實行征收華貨稅項。[73]結果,俄政府將百里免稅依舊,并同意中國所請,征稅再緩至后年。[74]

宣統二年初,東三省總督錫良電外務部,請預備修改中俄陸路通商條約。二月,外務部分電沿邊各督撫大臣將軍都統等,“選派熟悉人員,各就地方現在情勢,凡有關約載各節利弊若何,詳細考查,擬具說帖,限本年內咨達本部”。[75]錫良復稱:“聞俄人關于此事,考察調查不遺余力,而我一無預備,自應派員妥速預籌”。[76]海參崴總領事桂芳,建議雙方利益對等,以保護華商及華僑遺產承受。[77]錫良又咨請分界、商、稅、雜務四類,詳細調查。[78]六月初八日,外務部命邊疆各省督撫大臣等暨商約、駐俄大臣,分四類擬具說帖。[79]

七月二十日,薩蔭圖咨呈修改《中俄陸路通商章程》,建議“現屆限滿前六個月,似應照請商改,以符原約”。并附《說帖》建議應修改事項,包括:百里免稅之例,酌量刪除;陸路運貨三分減一納稅,宜增加或抵制;進出口免稅之物分別征稅;黑龍江、烏蘇里河行船,明訂兩國權限;俄國各處添設華領;尤其是俄民在蒙古及新疆貿易暫不納稅,現蒙疆俄商貿易興旺,此次修約重點在議訂稅則,并設關開征。[80]

八月,外務部奏請向俄國提議修改條約,稱:“第三次十年限滿之期將屆,中俄陸路交通情形既屬今昔迥殊,舊約施行日久,不盡合宜,亟應及時修改。請在約滿前六個月照會俄使,提議修約”。[81]奉朱批:依議。九月外務部派司員至蒙疆調查,并由西伯利亞鐵路往返,順道考察東三省通商情勢,以期與各處派員所查互相印證,庶更詳確。

當時,駐荷蘭公使陸征祥在北京與荷使商談《中荷領約》,領約簽署后,清政府命陸征祥為談判修訂中俄商約大臣。十月二十六日外務部咨陸征祥,以中俄商約屆滿商改之期,自應及時修正,以補原約所未備,為研究預備修約,做將來開議之依據,擬在本部組織“俄約研究處”,請陸使總核一切。陸使于十一月初二日咨復同意辦理,并請將關于改約事宜文卷報告及他國與俄國現行各條約,迅予檢齊發交,以憑參核。[82]

外務部于十一月成立“中俄商約研究處”,命陸征祥主持,研商修約事宜,準備以各處商務漸臻興旺為由,要求修改稅則;[83]并咨請各部:“酌派委員一二人,與本部所派之員隨時會同商榷”[84]。度支部、稅務處、農工商部皆派任委員,與代理海關總稅務司裴世楷(Robert E.Bredon)共同參與。“中俄商約研究處”每周兩次會議,密集開會討論,十一月十三日第一次會議,決定先將中俄商約逐條研究。[85]二十六日第四次會議,擬定稅務事項,決定分三層:甲、新疆蒙古等處照舊約免稅者,應一律酌量收稅。乙、彼此百里內免稅一條,應廢棄改為一律收稅(但海參崴商會極愿保留百里免稅之例)。丙、照原約所訂稅則三分減一者,應將鐵路已通、未通之處分別辦理。并要求在俄境設領。[86]二十九日第五次會議,因俄使照會要求在承化寺設領(詳見下一小節),改為研究科布多設領與關內外貿易事。認為“條約修改在即,屆時以互換利益為宗旨,彼必多所要求,吾亦勢難概拒”,建議以承化寺設領“留作該約時通融地步”。但對領事裁判權,建議明訂條款及時限制,“其自本年起以后續設或續議添設領事之處,則領事應有權利義務,應照國際通例,或訂約兩國彼此對待平等之例,不得再有特別之裁判權”。并明訂條約,“凡以后各國領事來華視事,必須先由彼政府商請中國給予政府及地方官認可之文據,如領事有逾越權限情事,政府得令地方官向該領事將其文據收回,或另用相當之方法”。[87]

十二月初三日第六次會議,建議限制俄人在蒙古免稅貿易,為免俄國反對,建議“將蒙古可以通商之處酌擇其尤,開作通商地方,先與他國之一訂定辦法,俾俄人亦不能獨生異議”。[88]初六日第七次會議,對天山南北兩路貿易俄商暫不納稅,認為“今伊、塔、喀、烏四處均經設有俄領,是其商務興旺顯然有據,自應一律收稅”。[89]初十日第八次會議,修正第四次陸路通商減稅案。[90]十三日第九次會議,俄商路陸運貨入內地,區分鐵路已通、未通之處,分別辦理。“舊約年限原以十年為期,現在時勢進步,每歲不同,擬改定五年,庶日后易于操縱”。[91]十七日第十次會議,討論稅則,俄對華貨征重稅,茶稅逾價二倍又六八,“亟應于修約之時,向彼提商,中國對于俄國商務,均經格外優予利益,俄國亦不應重抽華貨之稅,使中國商業日虧”。[92]二十日第十一次會議,原定討論原約第十八條黑松航行,因案卷未齊,未能討論。[93]二十四日第十二次會議,討論黑松航行,力爭黑龍江下游航權。并將歷次舊約所關通商事宜之處,統籌詳核,匯訂新約,以新壁壘而杜糾葛。又確定此約應在限滿前六個月內知照改約,五、六月間備文知照俄使。不久年關將屆,研究暫停。[94]

宣統三年正月初五日起開第十三次會議,到十九日開第十七次會議,因俄提六條照會,交涉事急(詳見下一小節),改為討論應對之道。認為俄方誤會中國要求改約為不友善,廓使照會開列六條,雖一條不能或拒,幾與宣戰書無異。如果俄于改約之舉,非其所愿,不妨暫從緩改,否則無論如何意見,盡可于議約之時,彼此互換。若約未開議,而先開列條款,要求預允,似屬無此辦法,總須和平商議。決定請電薩使照達俄外部探彼情形。[95]此后,該會專意于俄使照會所提各案。

五 俄國對修約的抵制

當外務部積極籌備提議修約時,俄國先發制人,欲于改約之先,將舊約所得權利重行聲明。宣統二年四月,俄國署理公使世清依據《伊犁條約》,俟商務興旺,可在科布多添設領事,又以科布多辦事大臣移駐承化寺,稱現俄商貿易茂盛,請求在該處設立領事。六月外務部答以:據科布多辦事大臣稱,承化寺商務不旺,不允設領。[96]俄署使又照會,稱為保護阿爾泰地區俄商利益,請允在承化寺設領。外務部仍不應允,[97]雙方辯爭。

12月2日,俄國政府大臣特別會議,討論對中國要求修約之對策。外相沙查諾夫(S.Sazonov)主張在談判開始之前,搶先以最后通牒方式,向中國提出俄國的要求,并以對中國邊境進行軍事挑釁來支持這些要求。[98]會議批準他的主張,俄國做好軍事外交部署后,開始向中國下手。駐北京俄使廓索維慈借口蒙疆等處歷年交涉未結各案,多次照會并至外務部詰問,譴責中國不遵守約章,欲于改約前先行議結,開列兩國尚未定議清單35項。[99]宣統三年正月十八日(1911年2月3日)正式照會外務部,譴責中國政府不肯遵守光緒七年條約,造成多起爭端,并開列六端,要求中國切實遵行,否則俄國保留自由行動之權。[100]由于俄國態度強橫,中國輿論激昂,《東方雜志》報道俄使提出最后通牒,并以戰爭相威脅。[101]

二十二日外務部照復:“來照所稱中國政府不愿與俄照約敦睦,實屬不解。至謂應留自由設立可用之法云云,甚非兩國敦固交誼之意,并不料貴國出有此種看法,轉為可惜”。[102]外部并派侍郎胡惟德向廓使解說,告以中國并無違約之處,來照所稱殊覺不解,并請其將中國始終守約,遇事和商之宗旨轉達俄政府。廓使謂:貴部復文既看重條約,又極顧邦交,語氣和平,本國政府必可滿意,當即電達圣彼得堡。[103]胡惟德表示承化寺設領一事亦可通融,“惟既設領事,足見商務旺興,免稅之條,照約即應廢棄”。廓使云:“此節俄政府不致為難,本大臣當為轉達”。[104]

二十九日,俄廓使照會“貴部胡大臣與本大臣和衷面陳各節,本國政府視為足意,并大致宗旨愿副中國之意,將光緒七年條約內數段商訂更改”。[105]廓使并面告外務部尚書鄒嘉來、侍郎胡惟德:對中國照復滿意,但有不清楚處,“如謂調查后,確系商務興旺,準俄國在科布多或承化寺設立領事云云。究竟此項問題與納稅問題系屬兩起,或抑系一起?是否納稅與設領問題同時舉辦?抑設領事后再議納稅?”鄒、胡氏答以:依《伊犁條約》規定,“貴國既欲在科布多添設領事,即是商務興旺之明證,免稅一層,自須更改”。廓使云:“烏里雅蘇臺俄國設立領事,貴國并未因此牽涉納稅問題”。答以:“當時聲明與中國在海參崴設立領事一事,彼此交換”。[106]二月初八日,外務部復俄廓使照會,再次強調:依據條約,“科布多等處之設領,與稅則一層,均與商務興旺為同一之根據,按照約章,自應同時辦理耳”。[107]

面對俄國之強硬態度,中俄商約研究處二月初十日會議,討論修約之得失利害,建議改約宗旨,并擬意見書。對于是否應繼續要求修改條約,主張改約者,曰該約問題早經宣布,若因俄國近日之舉動,將該問題遽爾收回,未免太傷國體。但是改約之目的無非以權利為標準,然而無國力為外交后盾,俄方又不可能和衷相商,我方改約之正式公文尚未遞送,欲改之條件尚未表明,彼且預伏戎機,將來實行改約之結果,彼此權利之得失,豈難預知。建議不能因體面虛名貿然要求修約,反而進一步損失國權。若不改全約,而將該約中之條款擇要酌改,也不利。故不應依據第15條,要求到期改約,而應“實行舊約”。中國之目的在于廢棄免稅之例,故應只提出實行舊約第12條,以商務興旺為由,將新疆免稅之例廢棄,雙方議定稅則。然則彼方要求設領,似亦難于峻拒。至于百里免稅為相互,能改則改,不改亦無妨。總之,建議目前宜集中于征稅問題,將來再議改約。[108]

十四日,俄廓使來照:“貴部節略前開設立科布多領事官及議定稅則,均應同時辦理等語,查條約并無此項明文”。[109]并到部面稱:俄政府不同意中國將設領與商訂稅則事相提并論。至于商訂稅則,載在約中,中國自可遵約提議,三年前俄國已應允。并允撤回承化寺設領,仍設在科布多。[110]然而,不久又抗議中國輿論扭曲,煽動人心,要求“貴部設法消弭中國新聞紙暨北京及東三省人心浮動之機”。[111]二月十四日又有更強硬之第二次照會,稱:

甚惜中國政府與俄國仍有不友之意,且一面允認俄中各約,一面以無據講解侵奪俄商按約所得之利益。貴部節略前開,設立科布多領事官及議定稅則均應同時辦理等語。查條約并無此項明文……本國政府查貴國政府所稱各節,與本處正月十八日照會內載第三第四兩段均不相符。本國政府恐中國政府若不肯承認本處照會第三第四兩段□意,則兩國和好礙難仍舊也。本國政府勸商貴國政府,斟酌侵犯睦誼之患,中國政府若不全行允認本處照會第三第四兩段,其患殆不免也。[112]

十六日,胡惟德往晤廓使,談及俄國不愿同時商議設領與訂稅則,廓使云:本國既允照約商議,自期商議有成;至本國宗旨,固冀稅則之愈寬愈好。胡氏云:科布多設領,自可允行。至稅則即作為另案辦理,不日再行提議。[113]十八日外務部照復,有關議定陸路稅則事,稱:“查該約第十二款及光緒三十四年七月貴國外務大臣致薩欽差照會中,均曾聲明現在各處商務漸臻興旺,稅則一事,應由中國隨時提議”。[114]二十四日俄使又強硬照會,以中國拖延為由,強迫中國承認正月十八日照會各款,與約章相符,“若準此項表明之文,本國政府始能商議稅則,以及俄商貿易茶葉之專章,或商改光緒七年條約某數條。惟應預行聲明,倘屆期未見……滿意之復文,則本國政府仍留自由之舉動,而因中國固執所出之患,當惟貴國政府是問”。[115]由于俄國照會語氣愈發強橫,國內輿論排俄激烈。駐俄公使薩蔭圖認為:

竊以俄此次交涉因商約限滿,恐修約時從前所得利益將有更改,欲于目前先占地步,實屬顯而易見。而政府口氣則諱莫如深,謂與修約事全無關系。夫此約訂立已三十年,修改之期在數月間,今忽開列各端,迫我守約,實出理論之外,目前約限未滿,只能照約辦事,至限滿時彼此開議自當另行磋商。[116]

外務部無奈,只好屈從,于二十七日照復,承諾:“中俄邦交素敦,于邊界交涉事件,所互相依據者全在遵守約章顧全睦誼,是中國政府于正月十八日來照所開各節,并無異議,以期符合貴國政府按照條約辦理之意。”[117]二十九日俄使照會,表示滿意,云:“冀貴國政府確守此項約章,且此次表明之意,作為嗣后敦固俄中素有睦誼之證據”。[118]對此次屈辱交涉,外務部總結云:

方今中國時局,外侮不止一國,邊患非止一隅……(俄人)近者迭來照會,至再至三,強權相干,限期索復……相脅以武力。彼逞強而我積弱,彼有恃而我無備,審時度勢,自不得不曲徇其情。且其來照所請求者,多系光緒七年條約之所允許……此次俄人照會不過借口約章,實欲恢復近年所損失之威望,擴張蒙古及西北一帶之利權。其最為注意者尤在設領及任便貿易兩事。蓋約許設領即應訂定稅則,而俄意在先行設領后議稅則……今又適當改約之歲,深恐我厘訂稅則廢棄免稅條文重為俄商不利,故來照中有自由設立可用之法,以復侵犯本國政府及人民之利益等語。其用意固已昭然……幸不致遽爾決裂,然國勢至此,縱暫濟燃眉之急,詎能遏野心之萌……夫外交之道惟有依據條約,相機因應,為責任所能勉盡,至于公理公法則皆視強弱以為轉移。[119]

建議清政府:練兵并筑張庫路以重邊防。

六 中俄修約談判

陸征祥在清末參與海牙保和會,表現杰出;[120]又堅毅談成《中荷領約》,于宣統三年四月初十日簽署,二十六日(5月22日)清政府批準。同日,外務部上奏:現已屆《伊犁條約》限滿前六個月內,派陸征祥修約商之俄使轉達俄外部,既無異議,修約之地商定在俄京,請簡派該大臣給予全權前往俄京會議修約。[121]外務部考慮到俄方保全固有利益之強硬態度,議約時如冀挽回一切權利,勢難辦到,故擬定議約宗旨,上奏云:

此次修約,臣等竊以為應先提議商訂稅則,就其所已允許,以取因勢利導之功,果能將舊約免稅之條作廢,裨益亦非淺鮮。此外凡關于通商各事宜,均應逐加詳酌,彼此有所商改,必求取益防損。如有未能解決之問題,即仍暫照舊約辦理。蓋商務雖較前興旺,究竟邊陲與腹地不同,只當揆度時宜,未便過事強爭,以免有妨兩國睦誼。[122]

奉朱批:依議。二十七日照會俄使。

陸征祥于六月初十日抵圣彼得堡,與俄接洽修約,十二日晤俄署理外部南拉度甫(Neratoff)后,報告稱:“覘厥情形,約事恐難從速,惟彼允可先接洽”。[123]又稱:“觀南署外部所談情形,尚無拒人千里之意,惟約事宗旨仍慎秘,堅稱此舉由中國發起,故必須先候中國開送節略,但大致亦必以和平單簡能早結束為盼”。[124]

六月下旬,陸征祥赴海牙,將《中荷領約》在荷蘭外交部互換。閏六月十三日返俄,二十三日(8月16日)覲見俄皇后,報告外務部稱:俄皇接見禮節較公使隆重,辭色頗佳,有重溫睦誼之可能,陸使也乘機向俄皇表達善意。[125]不久,俄政府任命駐東京頭等公使瑪列維赤(N.A.Malevsky-Malevitch)充修約全權大臣,與陸征祥公同商議修改《伊犁條約》。[126]七月八日(8月31日)雙方在俄外交部行開議禮,交換全權狀,約定會議辦法,并遵守秘密。[127]俄全權宣讀開議修約頌詞,云:“兩政府曾彼此預為商定將本約關于商務多數條款,純全保存,只得將兩國邊境現在交通發達之情勢,必須更易者易之”。[128]中方則開列節略,要求商談籍民、設領、免稅、建造、行船等五端,表示只就“原約條款之不合現今情勢,或解釋文義不同者,稍加修正,俾于兩國商務有益”。[129]陸征祥上奏稱:修約事關系重要,現雖舉行開議之禮,而彼中條件迄未明宣,將來如何情形,目前尚難逆料。并請免去駐俄公使職,專議修約。[130]

十四日,清政府改任陸征祥為駐俄公使,修約由陸征祥及駐荷蘭公使劉鏡人負責。[131]二十三日俄全權來使署,做正式會議前之商定,稱原約十年期滿可修者,只限于商務各條,籍民問題溢出商約范圍,請陸使電商北京不談。陸使答以原約大綱只界、商二端,除界務外,皆涉商務,所見殊不同。[132]陸使問何時會議,彼稱現尚未定。陸使報告稱:

查是日該全權來談情形及其詞氣,極為敏妙,尚非正式談判,而吾不允許彼可宕不會議之意,已寓其中,外交手段實屬可佩。征祥等再四斟酌,彼此初次晤談,自難率然拒絕,然吾國所開節略只此五端,若因晤談一次,遽允提出一端,日后太難為繼,且彼中意愿究竟如何,至今秘不稍宣,未免用心叵測。是以允其據情電達,而擬于異日復告之時,設法催將彼中意愿迅速告知,再行統籌酌核。[133]

二十七日外務部照會俄廓使:“本部已奏明派陸征祥為修約大臣,前往俄京會商,未經商定以前,一切仍舊約辦理”。[134]

八月初八日,雙方第一次晤談,俄全權堅持將籍民問題先行刪去,再順序提議其他四端,執意甚堅。[135]陸使請俄全權表示俄方之所有意愿,渠稱此次修約系由中政府發議,俄只立于被動之地位,是以實無意愿可言,今亦只就中國節略下稅務、設領、租建、航行四端,逐一預備,現僅就第二端免稅問題粗備概略。[136]由于俄方堅持刪去籍民才能開第二次會,外務部十二日指示陸使:

籍民問題可允緩議,唯恐于免稅、建造二端不無牽涉,可先議以下四端,俟大致議妥,應否議及籍民再酌。如俄政府于各端皆持平協商,我亦必不堅持己見。希酌將此意婉達,仍催將免稅概略交出先議,并彼所有欲提議各節亦須先示大概,如有溢出商務范圍外者,我亦請其提出緩議。[137]

十八日,陸使面告俄全權遵示暫擱籍民問題,先談第二端免稅問題,俄全權稱二、四、五端已備概略,第三端尚未齊,當趕于兩星期內從速開示,待彼此接洽妥適,再定會期。[138]

次日(10月10日)武昌起義,中國內亂。廓索維慈建議俄外部:向陸提出反提案,盡速談判。[139]九月十七日(11月7日),俄全權面送節略四條,陸、劉使電稱:俄要求多處設領,增加利益及航權,對于中國最重視的稅務,反而要求蒙疆仍然免稅,修改陸路章程,不提百里免稅,與中方要求南轅北轍。[140]陸使建議對于稅務,應與各國稅則一律值百抽五,若辦不到,則可照中越陸路通商辦法減稅,“無論多少,總須令其繳納稅項,以保主權……如仍不能收稅,則與此次修約之宗旨,大相背觸,不如設法罷議,而仍將舊約續行若干年”。[141]在給同僚的信函中,陸使詳述此次會談情形,云:馬全權面交俄國節略,所允我者,只表面可觀,其所要求者,大都多有關系,于收稅一層猶復完全請免,前途情形已可以概見。再四斟酌,以為設領各處,如有不能不允者,或竟預籌開放,酌擇關系較近者而招徠之。通航各江如有不能不允者,或亦要求對等,酌擇能興航業者而提倡之。總使其不得利益獨沾,視為外府。尤擬先與提商第12條,將收稅問題先行規定,倘彼竟堅持免稅,似寧設法罷議,暫將舊約續行。所尤慨者,彼屢以此次修約系由中國提議為言,萬一吾倡罷議之說,難保彼不以前言為口實,俾吾有所不能,此則勢成騎虎。最后,請指示:“究竟其中可允者若干,萬不能允者若干,又彼所不允而我萬不能不請彼承允者若干,務懇詳示方針,俾有趨向”。[142]

十九日(11月9日),清政府召袁世凱任內閣總理,二十六日袁氏責任內閣組成,胡惟德署理外務大臣。十月初一日陸征祥正式接任駐俄公使,已是武昌起義后一個半月。陸使與馬全權續談兩次,十日,蒙古宣布獨立,次日,陸、劉使電稱:收稅為此次修約主旨,此而不諧,尚何可議,但俄方態度,似欲收稅,應先請廢百里免稅例,欲廢該例,必須先給相當利益,而伊蒙等處之收稅,尚在漠然之數,結果何堪設想。最后表示,熟審近情,萬難勝任,乞奏請另簡賢能,以免貽誤。十六日外務部電:“仍望勉為其難”。[143]

十一月六日(12月25日),陸、劉使電外務部,請代奏清帝退位,實行民主。次日,內閣奏片:陸電“語意趨重共和,以出使大臣,立論亦復如此,臣竊痛之”。[144]十三日(1912年1月1日),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成立于南京,孫中山就任臨時大總統。次日,陸使函告:與沙外部及馬全權等晚宴雜談,馬全權表示北京近來諸多為難,約事諒難從速,準備回東京任所。陸使建議:“吾國目前情形大局未定,議約亦正為難,如或乘機暫擱,似亦未始非計……姑俟國事敉平,再行開議,似亦無妨。”[145]

十九日(1月7日),外務部函陸使,稱:“此次修約,彼所要求不易就范,固在意中。所可異者,收稅問題,為彼外部前所允諾,今仍全然反對,實非意料所及”。若因此而罷議,咎亦非在我,但若仍可磋商,可照陸使意見,相機通融。三十日,陸使電:“約事,馬全權詢問甚切,謂如緩議彼可先回東京。竊意大局未定,緩議未始非計,乞鈞裁”。[146]十二月初一日,陸使又請外務部代奏:以內憂外患,請清政府贊成共和,“速斷宸衷,概然從眾……臣重洋奉職,五內如焚,危機日迫,不敢不竭愚慮。儻尚不蒙鑒量,惟請迅簡賢能來任使事”。[147]次日,外務部電令:希照十九日函酌與磋商,如彼竟不受商,即可聽緩議。六日,陸使復電:“當謹遵,惟竊慮與其發而難收,似不如乘機暫緩,馬全權現急于回東,故緩議可望贊同,可否再乞鈞裁示遵”。[148]次日,外務部電:“馬全權既急于回東,約事可暫緩議”。陸使遵令。[149]

十二月十五日(2月2日)陸征祥與俄全權正式開會,將此次修約暫作結束。馬全權先述俄方派假旋之廓索維慈為副全權,馬全權離俄回東京任所后,由其接洽;次述送交答復節略,希望中方從速見復。陸使聲明:此次修約之主旨以廢棄1881年原約各項免稅問題為重,改從一律收稅,至于稅則之重輕,不妨彼此從長計議,借留將來地步。陸使在致外務部函中,總結云:“此時緩從緩議,雖非了局,然必愈于不緩耳。”[150]

十二月二十五日(2月12日)清帝下詔退位,北京臨時政府令駐外公使照舊供職,改稱外交代表。民國元年(1912)3月10日,袁世凱在北京就任臨時大總統職,13日任命唐紹儀組閣,31日任命陸征祥為外交總長,陸氏一再請辭。4月,陸使電:俄外部派庫朋斯基(B.N.Krupensky)使華,授意庫使到京一并提議商約事。俄當局有意將舊約續行十年,北京外交部詢問陸使意見,陸使答以修約暫停,但舊約無續行之理,只能于未定期間暫且賡續,不能明訂期限。陸使認為舊約續行,原系中方求之不得之事,現在俄方提出,正可利用。[151]不久,陸征祥返國,行前晤沙外部,彼提約事續行十年,陸使告以約事無續行理,部署稍定當即續議。[152]

中華民國建立后,中俄修約談判移到北京進行。1912年1月23日,俄外相沙查諾夫建議沙皇:利用承認袁世凱的機會,要挾他答應俄國繼續保有《伊犁條約》中的各項特權。[153]4月初,俄國外交部確定對中俄修約方案:以中國政局變動為由,拒絕恢復修約談判,將舊約延長十年或至少五六年。同時將已變得對俄不利的百里免稅規定取消。[154]5月,陸征祥返抵中國,觀望一陣后,于6月10日正式接長外交部,旋因卷入組閣風潮辭職。1912年俄庫使抵北京,9月初照會外交部,要求舊約展限十年,取消百里免稅。[155]北京政府則要求取消俄貨陸路進口稅減納三分之一,俄方堅持不讓。[156]最后,清末民初修改中俄商約交涉,遂以舊約展限十年告終。

七 結語

本章探討清季官方修約觀念的發展,以及中英、中西、中俄三次到期修約的實踐嘗試。中英修約過去已有學者注意到,中西則從未被研究過。這兩次修約,雖經提出,但因內外種種不利因素,未能持續推動。中俄修約是清末最主要的修約交涉,過去雖有學者撰過專文,但因未能使用檔案,無法深入。

由清季修約觀念發展歷程考察,修約原是列強用以擴大在華利益的手段,最早的修約交涉,皆系列強主動提出。清政府原來以條約作為羈縻夷人的手段,加以當時條約之危害尚不明顯,故不愿輕易修改。待遣使出洋后,部分外交官理解到修約是國際常態,并見日本不斷試圖修約以回復國權,逐漸有中國應主動修約的提議。清政府真正主動修約,則發端于《馬關條約》之后,因財政需求,并見日本修約有成,加以朝野對條約之危害認識較深,乃依據條約“十年屆滿”條款,于1898年主動向英國、西班牙提出修約。然而甫提出照會要求到期修約,即因瓜分危機、戊戌政變、義和團運動及美西戰爭等內外不利因素而中止。這兩次修約嘗試,雖尚未實際展開談判,但收回權益的意識已經萌芽。

《辛丑和約》之后,清政府的修約努力頗有值得注意之處,主要是與各國修改商約及中俄修約交涉兩事,前者甚早受到學界重視,已有大量研究成果,后者則未受重視。[157]與各國修訂商約原屬列強主動,但清政府乘機維護國權,稍得英、美、日國愿考慮修改稅則及放棄領事裁判權之承諾。中俄修約交涉是個被忽略的重要個案,筆者認為此次修約為清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動修約。樊明方已注意到此案,認為這次交涉“是根據中國要求進行的,中國希望通過修約減少前此條約造成的損失……這次修約的交涉是中國的一次用外交方式部分挽回已失權利的失敗了的嘗試”。[158]

如上文所述,曾紀澤在1881年商訂《伊犁條約》時,已有日后修約的設想,并預留余地。《辛丑和約》之后,清政府亟欲增加稅收,照會俄國希望修約,但無下文。光緒朝末年,俄國依條約中“商務興旺”條款,要求在烏里雅蘇臺設領,清政府順水推舟,借同一條款要求征稅,得俄方之承諾。然后乘條約十年屆滿,于1911年正式提出修約,并派陸征祥赴俄談判。此次交涉,雖因國力太弱,遭到俄國強權之羞辱,最后勉強借辛亥革命,中止談判,舊約延長,未達修約目的而告終。但是中國外交的新精神,已由此次交涉中可以略窺一二。

清政府的修約認識,最早應始于對“利益均沾”條款的貽害,其后因財政困難,希望增加關稅收入,修約要點放在提高關稅稅則,按實價確實征稅,以及因銀價下跌,希望改用英鎊或金價為征稅標準。對俄則想去除陸路通商免稅、減稅的優惠。至于關稅自主,當時還無暇計及。對于去除或限制領事裁判權,已有討論與初步提議,但尚無實際行動。

中俄修約雖一無所成,但已展現依據十年修約條款,嘗試以“到期修約”方式去除俄商免稅優惠之企圖。足見清季外交并非完全被動,有其國權意識萌發,與國內法制改革、立憲運動、收回路礦權相對應,對外要求修約的努力。若與民初北洋修約聯系起來看,此次交涉從清末到辛亥革命期間持續進行,直到民國成立之后,繼續由陸征祥在北京與俄使交涉,饒富清末民初外交傳承的意味。此次交涉未達預期目的,修約僅憑恃條文是不夠的,沒有國力為后盾,只會增加羞辱。此案也開啟民初修約的序幕,尤其是俄國革命之后,新疆當局屢次建議利用《伊犁條約》下一次十年期滿時(1921年),提議修約,去除俄商特權。


[1]錢泰:《中國不平等條約之緣起及其廢除之經過》,臺北,“國防研究院”,1959,第84~85頁。

[2]主要研究成果,如王爾敏《晚清商約外交》(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8)、李永勝《清末中外修訂商約交涉研究》(南開大學出版社,2005)、戴東陽《晚清駐外使臣與不平等條約體系》(博士學位論文,北京大學,2000)等,都注意到清季外交的正面成就。李育民《中國廢約史》第三章對清末修約嘗試,也有部分的肯定。

[3]見張建華《清朝早期的條約實踐與條約觀念(1689~1869)》,國民政府廢除不平等條約六十周年學術討論會會議論文,臺北陽明山,2002年10月。

[4]該約第41款規定:“日后布國暨德意志通商稅務公會和約各國,若于現議章程條款內有欲行通變之處,應俟自章程互換之日起至滿十年為止,先期六個月備文知照中國,如何酌量更改,方可再行籌議。若未曾先期聲明,則章程仍照此次議定辦理,復俟十年再行更改”。見王鐵崖編《中外舊約章匯編》第1冊,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57,第170頁。

[5]李兆祥:《近代中國的外交轉型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第155頁。

[6]戴東陽:《晚清駐外使臣與不平等條約體系》,第48頁。

[7]《總理衙門奏籌辦英國修約大概情形折》(同治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63,臺北,文海出版社,1971。

[8]參見潘延光《1867~1870年的中英修約》,碩士學位論文,北京大學,2000。該文認為,此次中英修約,既是“天朝外交”的余韻,也是中國人走向近代外交的初步。

[9]王鐵崖編《中外舊約章匯編》第1冊,第262頁。

[10]廖敏淑:《清代對外通商制度》,近代中國、東亞與世界國際學術討論會會議論文,山東日照,2006年8月,第367頁。

[11]《詳論修約事宜由》(光緒四年正月),外交檔案:01-21-012-02-001,收于中國海關編《中國海關的起源、發展和活動匯編》第1卷,第630~633頁;亦見赫德《這些從秦國來——中國問題論集》,葉鳳美譯,天津古籍出版社,2005,第140~146頁。

[12]《曾紀澤遺集·日記》,岳麓書社,1983,第370~375頁。

[13]戴東陽:《晚清駐外使臣與不平等條約體系》,第47頁。

[14]《曾紀澤遺集·日記》,第387頁。

[15]《為中俄伊犁交涉敬陳管見疏》(光緒六年四月十九日),《近代中國對西方及列強認識資料匯編》第3輯第1分冊,臺北,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1986,第234頁。

[16]曾紀澤:《中國先睡后醒論》,初用英文發表,中譯見何啟、胡禮垣《新政真詮初編》,格致新報館,1901,曾論書后附錄。

[17]《與總署總辦論日本改定稅則書》、《與劉峴莊制府論日本議改條約書》(1880年),溫廷敬輯《茶陽三家文鈔》卷2,臺北,文海出版社,1967,第15頁;卷3,第9頁。

[18]《與出使英法國大臣曾襲侯書》,《茶陽三家文鈔》卷3,第8頁。

[19]《上左爵相書》,《茶陽三家文鈔》卷3,第15頁。

[20]薛福成:《洋貨加稅免厘議》(1881年),丁鳳麟、王欣之編《薛福成選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第154頁。

[21]參見五百旗頭薰「隣國日本の近代化—日本の條約改正と日清關係」岡本隆司·川島真主編『中國近代外交の胎動』東京大學出版會、2009。

[22]《函述前送專條仍希按照原議辦理由》(光緒十四年六月三十日),外交檔案:01-21-054-06-002。

[23]《陳熾集》,中華書局,1997,第81頁。

[24]《酌議舉行修約事宜由》(光緒十七年三月初一日),外交檔案:01-21-049-05-001。此次議修者不知是何約,推測為咸豐十一年二月十五日(1861年3月25日)中英《長江各口通商暫訂章程》,或是議修稅則。

[25]李永勝:《清末中外修訂商約交涉研究》,第115頁。王爾敏指出:“真能提具挽回利權辦法從修改商約入手,實當即始自盛宣懷光緒十一年(1885)之創意與光緒二十二年(1896)之正式奏陳朝廷”。見王爾敏《晚清商約外交》,第138頁。

[26]《戶部尚書熙敬等奏請整頓洋稅逐漸收回權利片》,王彥威纂輯,王亮編《清季外交史料》卷116,臺北,文海出版社,1985,第2~3頁。

[27]《總署奏擬增進口洋稅酌籌辦法請飭相機辦理折》,《清季外交史料》卷120,第2~3頁。

[28]馬士:《中華帝國對外關系史》第3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第111頁。

[29]光緒二十二年《五月二十九日給英國公使竇照會》云:“聘問修睦,并奉諭旨于親遞國書后,與貴國外部商議稅課事宜。”見外交檔案:01-19-005-02-033。

[30]光緒二十二年《九月初一日收出使大臣李鴻章七月初七日洋字第五號函》,外交檔案:01-19-005-02-049;參見《專使李鴻章致總署報與沙侯會議照鎊加稅電》(光緒二十二年七月初六日),《清季外交史料》卷122,第6頁下至第7頁上。

[31]《旨寄張蔭桓使事竣后著即講論加稅及免厘事電》(光緒二十三年五月初五日)、《出使大臣張蔭桓致總署英外部允加稅未索免厘電》(光緒二十三年七月初三日),《清季外交史料》卷126,第1頁、第25頁下。

[32]《請詳查約章法美兩國究應某年修約見復由》(光緒二十四年正月十五日),外交檔案:01-21-049-06-001。

[33]《正月十八日總稅務司赫德函》(光緒二十四年正月十八日),外交檔案:01-21-049-06-002。

[34]《具奏擬修英約請旨遵行由》(光緒二十四年三月初三日),外交檔案:01-21-049-06-003;亦見《總署奏英約條款限期屆滿須酌量重議片》(光緒二十四年三月初三日),《清季外交史料》卷130,第16頁上。《張蔭桓日記》(上海書店出版社,2004,第520頁)云:三月初三日(3月22日),總署具奏兩折五片,包括英國修約。

[35]MacDonald to Salisbury, 8 April 1898,FO405/77,No.43.

[36]《總署奏遵議陳其璋請與各國開議酌加進口稅折》(光緒二十四年五月十七日),《清季外交史料》卷132,第11頁上至第12頁下。

[37]《大清德宗景皇帝實錄》卷453,臺北,鼎文書局,1980,第1頁上至下,光緒二十五年十月庚寅。王爾敏《晚清商約外交》云:晚清十年之修訂中外商約,原由中國自身之財政需要殷繁,省悟到與各國議約增稅,事在光緒二十五年,出于盛宣懷之策劃建議,利用《天津條約》十年修約之規定,主動提出修約,未料為庚子所破壞。見該書第273頁。

[38]《照會英使請定期開議修改稅則》(1899年12月2日),外交檔案:01-21-049-07-001;《大清德宗景皇帝實錄》卷453,第1頁。

[39]《使美崔國因奏小呂宋議設領事日外部徑直推辭宜另籌抵制折》(光緒十七年正月),《清季外交史料》卷84,第1~7頁。

[40]《總署第六號函》(光緒二十年六月十六日到),外交檔案:01-40-003-02-001。

[41]《駐日參贊應祖錫稟》(光緒二十二年六月十八日,二十九日到),外交檔案:01-40-003-02-002。

[42]《劉隨員等行程及中日修約事稟請鑒察由》(光緒二十二年六月十八日,二十九日到),外交檔案:01-40-003-02-003。

[43]《楊儒致總署函》(光緒二十二年七月初一日),外交檔案:01-40-003-02-004。

[44]《批駐日應參贊中日修約屆期稟》(光緒二十二年七月初三日),外交檔案:01-40-003-02-005。

[45]《光緒二十二年九月初三日發日使葛照會一件》,外交檔案:01-21-026-06-006。

[46]《光緒二十二年九月十二日收日國公使葛照會》,外交檔案:01-21-026-06-007。

[47]《總署大臣密函楊儒》(光緒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十一月十三日到,美字第二十四號),外交檔案:01-40-003-02-012。

[48]《楊儒照會日外部泰托安》(光緒二十二年十月十二日),外交檔案:01-40-003-02-010。

[49]《光緒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一日應祖錫稟》(十五日到),外交檔案:01-40-003-02-013。

[50]《日外部照復文》(光緒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一日),外交檔案:01-40-003-02-014。

[51]《節錄總署來函》(光緒二十三年正月初五日,二月二十五日到),外交檔案:01-40-003-02-015。

[52]《總署大臣來函》(光緒二十三年二月初三日,三月十八日到,美字第二十八號),外交檔案:01-40-003-02-016。

[53]戴東陽:《晚清駐外使臣與不平等條約體系》,第80頁。

[54]王爾敏:《晚清商約外交》,第273頁。

[55]李永勝:《清末中外修訂商約交涉研究》,第10、69~70頁。

[56]《督辦粵川漢鐵路端方奏辛丑和約已屆十年所言第七第十兩款亟應修改折》,《清宣統朝外交史料》卷21,臺北,文海出版社,1963,第19~20頁。

[57]審議處編《籌辦中俄交涉事宜公署意見書》(1923年7月12日),外交部中俄會議辦事處刊印,1923,第44頁上。

[58]曾紀澤:《敬陳管見疏》(光緒六年四月十九日),《晚清外交使節文選譯》,雷廣臻譯注,巴蜀書社,1997,第66~67頁。

[59]《收行在外務部文》(光緒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七日),外交檔案:02-13-015-02-001。

[60]《行俄國公使格照會》(光緒二十七年八月十一日),外交檔案:02-13-015-02-002。

[61]《收俄國公使璞科第照會》(光緒三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發俄國公使璞科第照會》(光緒三十二年三月初二日)、《發俄國公使璞科第照會》(光緒三十二年閏四月十二日),外交檔案:02-08-008-04-001、002、005。

[62]《收商務委員桂芳稟》(光緒三十二年九月二十九日),外交檔案:02-08-008-04-008。

[63]《收商務委員桂芳稟》(光緒三十三年八月十七日),外交檔案:02-08-008-04-006。

[64]《發俄國公使璞科第照會》(光緒三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收俄國公使璞科第照會》(光緒三十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外交檔案:02-08-008-04-010、011。

[65]《發俄國公使璞科第照會》(光緒三十三年十一月三十日)、《收俄國公使璞科第照會》(光緒三十三年十二月初四日)、《發俄國公使璞科第照會》(光緒三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外交檔案:02-08-008-04-012、013、014。

[66]《光緒三十四年六月二十八日收俄國薩大臣致丞參信》(光緒三十四年六月二十八日),外交檔案:02-12-007-01-012。

[67]《收駐俄國大臣薩電》(光緒三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外交檔案:02-08-008-04-018。

[68]《收俄國公使廓照會》(光緒三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外交檔案:02-08-008-04-019。

[69]《發赴俄修約大臣陸劉函》(宣統三年十一月十九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69。

[70]《宣統元年閏二月二十九日收駐俄國大臣薩函》(宣統元年閏二月二十九日),外交檔案:02-12-007-05-001。

[71]《收農工商部文》(宣統元年閏二月十五日),外交檔案:02-13-037-01-008。

[72]《發俄國公使照會》(宣統元年閏二月十五日),外交檔案:02-13-037-01-006。

[73]《收俄廓使照會》(宣統元年三月二十一日)、《發俄廓使照會》(宣統元年三月二十四日),外交檔案:02-13-037-01-012、013。

[74]《咨復庫倫辦事大臣》(宣統元年四月初八日),外交檔案:02-13-037-02-002;《收俄廓使照會》(宣統元年十一月十二日),外交檔案:02-13-037-02-014。

[75]《宣統二年六月初八日發邊疆各省督撫大臣等暨商約大臣駐俄薩大臣咨》,外交檔案:02-13-021-05-007。

[76]《宣統二年六月初一日收東三省總督文》,外交檔案:02-13-021-05-005。俄國北滿商會提出許多意見,希望將利權擴及滿洲。見外交檔案:02-12-007-05各件。

[77]《收海參崴桂總領事稟——擬呈增改中俄條約各款說帖由》(宣統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外交檔案:02-14-010-01-002。

[78]《外部咨錫良中俄陸路通商條約所擬調查綱目已分咨照辦文》(宣統二年六月初六日),《清宣統朝外交史料》卷15,第23頁。

[79]《宣統二年六月初八日發邊疆各省督撫大臣等暨商約大臣駐俄薩大臣咨》,外交檔案:02-13-021-05-007。

[80]《收駐俄薩大臣(七月二十日)文——咨呈修改中俄陸路通商條約說帖由》(宣統二年八月初六日),外交檔案:02-14-010-01-004。

[81]《奏為預備修改中俄通商條約派員調查以資籌議恭折具陳仰祈圣鑒事》(宣統二年八月二十八日),外交檔案:02-14-010-01-005。

[82]《收駐和陸大臣文咨呈》(宣統二年十一月初二日),外交檔案:02-14-010-01-009。

[83]見外交檔案:02-14-010-01、02各件會議記錄。

[84]《宣統二年十一月初五日收度支部片》,外交檔案:02-13-021-05-020。

[85]見外交檔案:02-14-010-01、02各件會議記錄。

[86]《中俄商約研究處(二十六日第四次會議)節略》(宣統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外交檔案:02-14-010-01-012。

[87]《中俄商約研究處(十一月二十九日第五次會議)節略》(宣統二年十二月初五日),外交檔案:02-14-010-02-001。

[88]《中俄商約研究處(十二月初三日第六次會議)節略》(宣統二年十二月初五日),外交檔案:02-14-010-02-002。

[89]《中俄商約研究處(十二月初六日第七次會議)節略》(宣統二年十二月初七日),外交檔案:02-14-010-02-004。

[90]《中俄商約研究處(十二月初十日第八次會議)節略》(宣統二年十二月十六日),外交檔案:02-14-010-02-006。

[91]《中俄商約研究處(十二月十三日第九次會議)節略》(宣統二年十二月十四日),外交檔案:02-14-010-02-005。

[92]《中俄商約研究處(十二月十七日第十次會議)節略》(宣統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外交檔案:02-14-010-02-009。

[93]《中俄商約研究處(十二月二十日第十一次會議)節略》(宣統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外交檔案:02-14-010-02-012。

[94]《中俄商約研究處(十二月二十四日第十二次會議)節略》(宣統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外交檔案:02-14-010-02-014。

[95]《中俄商約研究處(正月十九日第十七次會議)節略》(宣統三年正月十九日),外交檔案:02-14-010-03-002。

[96]《俄世署使來照》(宣統二年四月二十七日)、《復俄世署使照會》(宣統二年六月十六日),外交檔案:02-08-003-01-001、002。

[97]《俄世署使來照》(宣統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復俄廓使照會》(宣統二年八月二十五日),外交檔案:02-08-003-01-003、004。

[98]《特別會議的議事錄》(1910年12月2日,圣彼得堡),西培脫等編《協約國外交與世界》第27期,紐約和倫敦出版,1921。引自樊明方《辛亥革命前后中俄關于修訂〈伊犁條約〉的交涉》,《近代史研究》1986年第4期,第56~57頁。

[99]《收俄廓使信一件》(宣統二年十二月初二日),外交檔案:02-26-027-01-001;《函送前面商之件俄文及漢譯清單》,外交檔案:02-08-003-01-007。

[100]《收俄廓使照會一件——中國政府不肯守約并開列要求六端如不允許將自由設法由》(宣統三年正月十八日),外交檔案:02-26-027-01-002。

[101]《東方雜志》第8卷第1號,1911年1月,第12~13頁。

[102]《照復》(宣統三年正月二十二日),外交檔案:02-26-027-01-004。

[103]《致郵傳部盛尚書函》(宣統三年正月二十三日),外交檔案:02-26-027-01-008。

[104]《胡侍郎惟德赴俄館與廓使問答摘錄》(宣統三年正月二十二日),外交檔案:02-08-003-01-013。

[105]《俄廓使節略》(宣統三年正月二十九日),外交檔案:02-26-027-01-012。

[106]《俄廓使到部問答摘錄》(宣統三年正月二十九日),外交檔案:02-08-003-01-013。

[107]《致俄廓使節略摘錄》(宣統三年二月初八日),外交檔案:02-08-003-01-014。

[108]《俄約研究處節略——會議改約事》(宣統三年二月十一日),外交檔案:02-14-010-03-007。

[109]《俄廓使來照摘錄》(宣統三年二月十四日),外交檔案:02-08-003-01-014。

[110]《俄廓使到部問答摘錄》(宣統三年二月十四日),外交檔案:02-08-003-01-015。

[111]《俄廓使照會》(宣統三年二月十一日),外交檔案:02-26-027-01-017。

[112]《俄廓使(第二次)照會》(宣統三年二月十四日),外交檔案:02-26-027-01-019。

[113]《胡侍郎往晤俄廓使問答摘錄》(宣統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外交檔案:02-08-003-01-017。

[114]《照復》(宣統三年二月十八日),外交檔案:02-26-027-01-002。

[115]《俄廓使照會》(宣統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外交檔案:02-26-027-02-002。

[116]《駐俄薩大臣致丞參信一件》(宣統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外交檔案:02-26-027-02-003。

[117]《照復》(宣統三年二月二十七日),外交檔案:02-26-027-02-004。

[118]《俄廓使照會》(宣統三年二月二十九日),外交檔案:02-26-027-02-006。

[119]《致會議政務處說帖》(宣統三年三月初二日),外交檔案:02-26-027-02-009。

[120]參見唐啟華《清末民初中國對“海牙保和會”之參與(1899~1917)》,(臺北)《政治大學歷史學報》第23期,2005年5月。

[121]《會奏修改中俄通商條約請派全權大臣前往俄京會議由》(宣統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外交檔案:02-14-011-01-001。

[122]《會奏修改中俄通商條約請派全權大臣前往俄京會議由》(宣統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外交檔案:02-14-011-01-001;亦見《外務部奏》(宣統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宣統政紀》卷53,臺北,文海出版社,1989,第23頁下至第25頁上。

[123]《收駐俄專使陸大臣信一件(六月十三日)》(宣統三年閏六月初四日),外交檔案:02-14-011-01-017。

[124]《收駐俄專使陸大臣信一件(六月二十四日)》(宣統三年閏六月初九日),外交檔案:02-14-011-01-019。

[125]《收駐俄專使陸大臣信一件(閏六月二十四日)》(宣統三年七月),外交檔案:02-14-011-01-021。

[126]《收俄廓使信一件》(宣統三年閏六月二十九日),外交檔案:02-14-011-01-023。

[127]《收駐俄專使陸大臣信一件(七月初九日)》(宣統三年七月二十二日),外交檔案:02-14-011-02-009。

[128]《收修約陸大臣(十五日)文一件》(宣統三年七月二十九日),外交檔案:02-14-011-02-012。

[129]《收駐俄大臣函——擬送約稿節略》(宣統三年閏六月二十三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28。由清政府決策中俄修約先議稅則看,陸征祥提出五端,應屬策略運用,重點仍在稅則。

[130]《陸征祥附奏在俄暫難接任陳明先派代辦一片奏朱批知道了欽此》(宣統三年八月十二日),外交檔案:02-12-026-02-012。

[131]《宣統三年七月初三日收駐和國大臣陸征祥致丞參函》(宣統三年七月初三日),外交檔案:02-12-026-02-006。

[132]《收駐俄專使陸大臣信一件(七月二十四日)》(宣統三年八月十一日),外交檔案:02-14-011-02-014。

[133]《議約事籍民問題事》(宣統三年八月十一日),外交檔案:02-14-011-02-014。

[134]《發俄國公使廓照會》(宣統三年七月二十七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49。

[135]《八月初八日致外務部電》(宣統三年八月初八日),外交檔案:02-14-011-02-014。

[136]《收修約劉陸大臣信一件(八月初九日)》(宣統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外交檔案:02-14-011-02-016。

[137]《發駐俄修約陸大臣電》(宣統三年八月十二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56。

[138]《修約大臣等致丞參信一件(八月十九日)》(宣統三年九月初五日),外交檔案:02-14-011-02-017。

[139]《駐北京公使致代理外交大臣涅拉托夫的電報》(1911年10月13日),《帝國主義時代國際關系》第2輯第18卷下冊,第156頁。引自樊明方《辛亥革命前后中俄關于修訂〈伊犁條約〉的交涉》,《近代史研究》1986年第4期,第63頁。

[140]《收駐俄陸和劉大臣(十七日)電》(宣統三年九月十八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61。

[141]《照錄馬全權面交修改千八八一年中俄商約節略》(宣統三年十月二十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64。

[142]《駐俄陸大臣致丞參信一件(九月二十九日)》(宣統三年十月二十日),外交檔案:02-14-011-02-018。

[143]《收駐俄大臣陸劉(十一日)電》(宣統三年十月十二日)、《發駐俄修約大臣陸電》(宣統三年十月十六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62、063。

[144]許師慎編纂《國父當選臨時大總統實錄》下冊,臺北,“國史館”,1967,第174頁;另參見唐啟華《陸征祥與辛亥革命》,中國史學會編《辛亥革命與20世紀的中國》上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02,第850~879頁。

[145]《駐俄陸大臣致丞參函一件(十一月十四日)》(宣統三年十二月初七日),外交檔案:02-14-011-02-021。

[146]《發赴俄修約大臣陸劉函》(宣統三年十一月十九日)、《收駐俄陸和劉大臣電》(宣統三年十二月初一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68、070。

[147]許師慎編纂《國父當選臨時大總統實錄》下冊,第177頁。

[148]《發駐俄修約大臣陸劉大臣(三十日)電》(宣統三年十二月初二日)、《收駐俄陸大臣電》(宣統三年十二月初六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71、072。

[149]《發駐俄修約大臣陸大臣電》(宣統三年十二月初七日)、《收駐俄陸大臣電》(宣統三年十二月初十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73、075。

[150]《收駐俄陸代表函》(中華民國元年3月2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77。

[151]《收駐俄代表陸電》(中華民國元年4月12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78;《收駐俄國代表陸函》(中華民國元年4月26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80。

[152]《收駐俄代表陸電》(中華民國元年4月17日),外交檔案:02-14-012-01-079。

[153]《沙查諾夫上沙皇奏》(1912年1月23日),見《紅檔雜志有關中國交涉史料選譯》,張蓉初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57,第234頁。引自樊明方《辛亥革命前后中俄關于修訂〈伊犁條約〉的交涉》,《近代史研究》1986年第4期,第65頁。

[154]《外交大臣沙查諾夫致財政大臣和工商大臣——科科弗采夫和季馬舍夫函》(1912年4月13日),《帝國主義時代國際關系》第2輯第19卷下冊,第404頁。引自樊明方《辛亥革命前后中俄關于修訂〈伊犁條約〉的交涉》,《近代史研究》1986年第4期,第65頁。

[155]《照復俄庫使中俄商約事》(時間不詳),外交檔案:03-23-091-03-017。

[156]《收駐俄劉公使電》(中華民國元年12月28日),外交檔案:03-23-091-03-017。

[157]如王爾敏《晚清商約外交》第279頁云:“關于晚清商約修約之主動權,七十年間全部操于列強之手。毫無一次特例”。筆者認為此說稍過,中俄修約交涉可為反證。

[158]樊明方:《辛亥革命前后中俄關于修訂〈伊犁條約〉的交涉》,《近代史研究》1986年第4期,第69~7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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