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韓門走出急診部的電梯。他的手機幾乎在同時響了起來。他一看來電顯示就笑了。
“喂?這才幾分鐘你就……”他輕聲地講手機。那頭傳來柴非的聲音:
“你別臭美了!我有事要說。”
“說吧。”
“你難道就不想想為什么倉里滿一下子就想到了是你,然后才給你送來條頭糕的?”
韓門停下了腳步。他聽著手機,漸漸皺起了眉頭。柴非的聲音很急促:
“就是因為你上次和徐東說了不該說的話然后徐東又跑去告訴了倉里滿!”
“你是這么想的?”
“要不然呢?所以你還是向陶子認個錯吧。她肯定會問的,你還不如主動認錯。”
“那她什么時候找我們?”
“應該就這幾天吧。所以我們最好在她找我們之前能接觸到萬國。這樣也好一起匯報么。”
“知道了。”
韓門收起了手機。有護士急匆匆地走過他身邊。護士和他打招呼。韓門點頭致意。這時他發現在眼科急診門口聚集了很多人,非常吵鬧。他喊住了另一個從身邊匆匆經過的護士。
“韓院長!有事嗎?”護士撲閃著大眼睛問道。
“今晚眼科怎么這么忙?他們在吵什么哪?”
“一下子送來了兩個眼外傷的病人。說是被老鷹襲擊的。”
“老鷹襲擊!”
“對啊。我們也覺得奇怪。病人都說是老鷹撲過來啄傷了眼睛。啊,我要去拿藥了!”
“你快去!”
韓門看著眼科急診室門口,臉上突突地冒出了兩個大字——奇怪!
過了幾天,在油醋街醫院呼吸科主任辦公室門外,一個手臂上掛著西服上裝,穿著雪白襯衫,系著領帶,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二十四五歲的男子肩挎著一只黑色的皮包,從過道里走來。他看了一眼門口已經站著的七個人。那七個人都很精神,每人或提著一只包,或肩挎一只包,或背著一只包,沒人系領帶。他們齊齊地看著白襯衫。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不過此時的白襯衫并沒有第一次出場時的那種稚嫩相,而是自信滿滿,貌似已經混出了點名堂。只聽他對著七個人大聲地打招呼:
“大家好!”
“領導好!”七個人齊聲回答。其中一個還討好地問:
“不冷啊領導?”
“我怕熱。怎么,接下去誰第一個見薛主任啊?”
“領導你先!”又是齊聲回答。
“那我就不客氣了。喂,一會兒都完事了就跟我去玩。今晚不一樣!”
“難道還有新花樣?”有人激動地問。
“必須的!再玩那些已經玩過的就沒意思了。”另一個附和道。
眾人頻頻點頭稱是。
白襯衫笑了。“保證各位滿意!對了,現在誰在薛主任的辦公室里?”
“還有誰?郭美歌郭姐啊!剛進去。”
白襯衫的臉一下子收斂了起來。他默默地看著緊閉的辦公室門。
就在門的另一側,郭美歌和Jojo站在薛主任面前。
“對不起啊美歌!我真的沒空。一會兒要接待一個客人,我們下次再約?”薛青好言相勸道。
郭美歌看著薛青,貌似沒聽懂她在說什么。旁邊的Jojo馬上反應了過來。
“好的,薛主任。那我們……”
她看著郭美歌。郭美歌愣著沒動。這時薛主任的手機響了。薛主任接收機。
“喂!我在我在。你現在就來。啊,好的,那你進來啊!”
薛主任收起了手機,然后就要往門口走去。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徐東。
“啊!你來啦!請進請進!”
徐東顯然沒想到郭美歌和Jojo會在里面。他楞了一下,不過馬上就反應了過來說:
“啊,我的兩個朋友也在啊?”
說著,他微笑著走了進來。郭美歌斜著眼看徐東。Jojo卻滿臉的興奮,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門外。
白襯衫問:“喂,剛才進去的那個人是誰?”
“徐東。是東盛的總經理。”有人答道。
“這么牛?打著電話就直接進去了?”
“人家是總經理。”
“總經理怎么啦?”另一個不服氣地說道,“就是CEO也照樣站在門外等!上次你忘了那個什么公司的老外CEO……”
“也是。畢竟是油醋街醫院啊!”
“還不如說畢竟是薛主任啊!多牛的人?國際講臺上一講一個小時的專家,把誰放眼里了?”
白襯衫阻止了他們繼續說話,問:“那東盛的總經理就能直接進去了?而且不是郭美歌還在里面呢嗎?”
那些人這才醒悟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是啊!”
“不對啊!”
“這郭姐可能要發飆!今天有好戲看了!”
門內。
郭美歌我行我素。“薛主任,我知道最近有兩例懷疑我們的導管引起過敏的病人……”
薛主任打斷了她。“我知道你是為這個來的,美歌。可是我們能下一次談嗎?”
“我不知道薛主任要和這位先生談什么,不過我覺得沒有比解決過敏的隱患更重要的事了。現在臨床懷疑過敏和我們的導管有關,所以我特地把原廠的Jojo總監也帶來了。”
“Jojo我認識的啊!我們不是一直見面的嗎?怎么還說特地來了呢?”
Jojo不好意思地陪著笑。徐東觀察著這一切,不吱聲。
“再說了,要談事也有個先來后到啊。外面還有一堆人排著隊要見主任呢憑什么他……”
“哦喲我的美歌妹妹!你說這個就沒意思了。你哪次是排隊來見我的?不是每次都看都不看外面排隊的人一眼直接就進來的?外面其他公司的人都說你是霸王呢你還說別人。”
徐東忍不住笑了。Jojo則越來越尷尬。
郭美歌不肯罷休。“總經理就了不起啊?我也有總經理啊!不如我馬上喊我們的總經理也過來吧。”
說著,她掏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薛主任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嗓門也提高了。
“郭美歌!不是你喊你們總經理過來,是我要喊你們總經理過來了!我要投訴你!”
門外。
七個人湊在門外偷聽里面的動靜。
“哎唉!怎么是薛主任的嗓門啊?”
“對啊!薛主任從來不大聲說話的啊!”
“一定是被郭姐給氣壞了。”
白襯衫看著他們一邊偷聽一邊說話的樣子,不住地搖頭。這時,門突然開了!偷聽的人都慌忙閃開。只見薛主任氣呼呼地走了出來,后面緊跟著徐東。徐東還回頭對著辦公室里面偷偷地豎了個大拇指。薛主任一邊走一邊還說著話。
“我們不理她。惹不起我們躲得起!我們到里面談。我一定要向萬國投訴這個臭丫頭!”
徐東忙勸阻道:“薛主任不生氣,不生氣。”
說著兩個人往過道深處走去。一會兒,郭美歌慢慢地走出辦公室。Jojo默默地跟著。
“郭姐!”七個人中有人帶頭打招呼。
“郭姐!”
“郭姐!”
白襯衫也跟著喊了一句;“郭姐!”
郭美歌站在眾人面前,一個一個地審視著他們的臉。
“都是爛人。我在里面幫你們說話呢,你們沒一個進來吆喝的。都是軟骨頭!”
Jojo拉了她一把。“走吧,美歌!”
“不行!今天我不爽。姐第一次被人截胡。從來沒有人在主任面前插到我前面說話的!”
白襯衫突然感嘆道:“今不如昔!”
郭美歌一愣。她上下打量著白襯衫。“你說什么!”
“今不如昔!”
七個人都吃驚地看著白襯衫。
郭美歌回頭看了看眾人問:“他誰呀?”
“是我們的領導。”
“你們的領導?哪冒出來的呀?沒見過。穿著白襯衫裝什么哪!你很白嗎?”
Jojo在旁邊不停地搖頭,還用手來回地擦腦門,貌似頭上在冒汗。白襯衫給郭美歌作揖。
“我叫白晨山。”
郭美歌一聽,盯著白襯衫的白襯衫看了半天,然后突然“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Jojo,哈哈哈哈!啊喲我不行了,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Jojo白了她一眼。“你行了啊!”
“我不行!哈哈哈哈,白襯衫!你說有誰名字叫白襯衫的啊!哈哈哈哈!還有口音!”
“我叫白晨山。聽起來的確像白襯衫。可是我叫白晨山,不是白襯衫。”
“所以我說有口音么!你這是哪兒的口音啊把白襯衫說成白晨山?”
不知誰冒出來一句:“好像是山東口音。”
郭美歌一瞪眼。“滾一邊去!”
說話的討了個沒趣,不吱聲了。白襯衫卻一直不卑不吭,笑瞇瞇地看著郭美歌耍活寶。
“我姓白,早晨的晨,一座山的山,白晨山。”他不慌不忙地說。
郭美歌一下子收起了笑容沉下臉來。白襯衫被這一納秒級的變臉弄得不知所措。
“沒勁。還是叫白襯衫好。”
“郭姐要這么說那我就叫白襯衫吧。反正我也喜歡穿白襯衫,天天穿的。”
又有人起哄。“白襯衫,就叫白襯衫,這個好,還容易記。”
Jojo嚷道:“你別說啦!”
那人馬上一縮頭,又不吱聲了。
Jojo繼續說:“你們好走了呀!薛主任今天不會見你們的。快走吧!”
“不行啊姐。白襯衫還要帶我們出去嗨呢!我們累了一天就等著領導帶我們出去玩呢。”
“就這點出息!”Jojo直搖頭。
白襯衫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還在打量著他白襯衫的郭美歌。
“請郭姐指教!”
郭美歌眼也不抬。“給Jojo。”
白襯衫馬上把手里的名片遞給旁邊的Jojo。Jojo接了過來,看上面寫著什么。
“真的叫白晨山。”
郭美歌問:“哪的?”
“三壽醫療。”白晨山搶著回答。
“有這公司么?沒聽說過呀。”
“剛成立。”
Jojo一邊看著名片一邊念叨。“呼吸機,麻醉機,監護儀……”
“行了行了Jojo。一聽就知道是什么都做什么都做不好的主。”
白晨山馬上接嘴道:“所以我非常愿意和郭姐多多溝通,尋找點門道。”
“你就一打工的,操那么多心干嘛?累不累啊?”
“我自認為,還能,和老板說上話。”
“切!”
郭美歌翻了一下白眼,然后仰著頭自顧自地開始往前走。Jojo跟上。白襯衫也要跟著走,卻被七個人喊住。
“喂!領導!兄弟們還等著你出去玩那!”
“下次下次!兄弟們,下次咱玩大的!”
白襯衫回頭連連作揖,然后快步跟上郭美歌和Jojo。七個人愣在那里看著他走遠。
“見利忘義啊!”
“重色輕友啊!”
“狼心狗肺啊!”
“肚子很餓啊!”
眾人一起看向最后說話的那個人。
呼吸科資料室里堆滿了書籍雜志文件病史……桌上則滿是電腦。
薛青和徐東坐在狹小的空間里。
“你是說要我開始停止使用朗飛的導管?”薛青緊鎖著眉頭問道。
“說得更清楚一點,是開始使用我們公司的導管。”徐東則顯得不慌不忙。
“可我們油醋街醫院根本沒有你們家的導管啊!這么多年除了朗飛的……”
“我明白,薛主任。千馬把油醋街醫院做得像一個鐵桶滴水不漏,這個你不用說。”
“那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就要離開油醋街去陸院長的四母醫院工作了嗎?”
“對啊。怎么……”薛主任貌似突然恍然大悟一樣。她吃驚地看著徐東,“你是說讓我去四母醫院后就開始用你們東盛的導管?”
“沒錯。四母醫院可不像油醋街。陸院長是不允許設備科只進一個品牌的耗材的。”
“四母醫院都用東盛的?”
“那倒也沒有。還是用朗飛的多。不過薛主任如果你用了那么我們的量就會上去。”
“難怪你怎么也參與到我工作調動的事情里來了。”
“我必須參與啊!”
說著,徐東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薛青。薛青渾身一震。
“你什么意思?”她問。
“薛主任能調到四母醫院做呼吸科科主任,是因為他們的蔣主任犯事被查。”
“這個我知道。”
“可是薛主任不知道的是,蔣主任為什么被查?被誰舉報了?那個人為什么要舉報?”
“你別說了!”
薛青一下子從椅子里站了起來。她想踱步,可是沒有空間。她只能原地站著,雙手緊握。
“簡單地說,如果不是薛主任想從油醋街跳出去開辟一片新的天地蔣主任也許不會被查。”
“難道是你在操作蔣主任的事?”薛青盯著徐東問。
“不能這么說。薛主任你坐下來,坐下來說話。”
薛青猶豫了一下,然后坐了下來。徐東繼續說:
“蔣主任的確有事。只是有沒有人舉報,什么時候舉報的問題。這不是誣陷,而是正義。”
“可這個正義,是為了幫我掃除障礙?”
“可以這么說。不過你不應該有負罪感,薛主任。因為蔣主任遲早要出事的。”
“所以我還應該感謝你?對吧?所以你今天來和我談條件了,對吧!”
徐東坐直了身子。他回頭看了看緊閉著的門。
“我了解你的感受,薛主任。其實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我們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
“我佩服你想跳出油醋街出去闖自己的事業的雄心。我呢也一樣。我也想在事業上突破。”
“你?”
“我現在事業上也遇到了瓶頸。公司要發展,就要尋找突破口。這個和你的想法一模一樣啊薛主任!現在在CBC導管這一塊上市場已經飽和。怎么突破?只有去搶別人的份額。現在誰的份額最大?朗飛啊,也就是千馬醫療。所以,這就是我的突破口。”
“我就成了你打開突破口的炮彈?”
“呵呵呵呵。薛主任,我不會給你下指標,你放心。你只要開始用就行。用一根也行。”
“這就是你說的突破口。然后就像黃河決堤……”
“然后就是拼技術了。他朗飛的導管最近一直出現過敏反應,我們不會有啊!”
“那是因為你們的量小。而且,我們沒有證據說那些過敏反應就一定是導管引起的。”
“薛主任的確非常專業。這點我服。”徐東低下了頭。
“你們要突破也要學術一點么。東盛這么大公司,比朗飛大幾十倍,要有品味啊!”
“我明白了薛主任。”
“我問你。你今天來找我談的事,陸院長知道嗎?”
“不知道。”
“那李老爺子知道嗎?”
“他更不知道了。”
“所以這是你一個人的想法?”
“我事業上遇到了問題,也只有和你能敞開心扉聊一聊了。因為我們有同樣的需求么。”
“呵呵,需求。你們這些商場上的人啊,開口需求閉口需求,其實都是自己的需求。”
“我們還是雙贏的,薛主任!Win Win!”徐東抬起頭來,眼里冒出了亮光。
“哎!我還是覺得你們這么對蔣主任……”
“我剛才說的話也許讓你誤會了,薛主任。這樣,你就當我什么也沒說。蔣主任出事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他是撞在了反腐的槍口上。沒有你這事他也會被查。現在什么形勢?他還敢做那樣的事?不出事才怪呢!他被查,總得有人頂他的位子吧?不是你去也有其他人去。”
薛青貌似明白了似地輕輕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郭美歌和Jojo來到了油醋街一號飯莊。她們坐在一張飯桌旁。
Jojo說:“不如喊胡曉麗一起來吃飯?”
郭美歌“哼”了一下。“你還是算了吧。她呀,發神經病了。剃了個光頭,嚷著要做男人了。”
Jojo大吃一驚。“什么!她剃了個光頭!”
“神經吧?所以啊我想躲著她點。”
“你干嘛躲她呀?”
“我現在要積攢女人味。她倒好,和我反向而行,要做男人了。我不得躲著她?”
“喂喂喂!這信息量太大啊!你說你要積攢什么?女人味?”
“是啊。我師母教我的。她就很有女人味。”
“不會吧?你是不是要談戀愛了?或者已經……”
“沒有。”
“難怪啊……”Jojo低頭看著郭美歌放在桌上的手,“這指甲也做了,手也弄過了吧這嫩的……”
Jojo作勢要抓起郭美歌的手。郭美歌嚇得忙把手收起來。
“你干嘛!變態!”
“真的不喊胡曉麗?她為什么剃個光頭啊?我倒想看看呢。”
“是被他男人氣的。她說男人靠不住的話還不如自己做男人。神經!”
“不行!我一定要看看她的光頭!我給她打電話。”
Jojo說著掏出手機撥號。這時,白襯衫手里拿著三只冰激凌跑了過來。
“喂!冰激凌!”
他一屁股坐了下來,把一只冰激凌遞到郭美歌面前。Jojo聽著手機起身閃到了一邊。
郭美歌大喊:“你作死啊!”
白襯衫一愣。“怎么啦?”
“腎是先天之氣,胃乃后天之氣。這季節吃冰激凌就是大殺脾胃之氣,是作死的節奏。”
“你脾氣那么大,吃個冰激凌不會傷的吧?脾氣太強也不好,要平衡,正好降一降……”
“說什么哪你!誰脾氣大!”
“行行行,我吃,我吃還不行嗎?喂,Jojo……”
Jojo正在一邊講手機。“喂!曉麗啊!在哪呢?”
此時的胡曉麗正在樓上倉里滿的包房里。
“啊,Jojo啊。我開會呢,嗯,得開一會兒呢。你們吃吧,我不來了。”
“喂,聽說你剃了個光頭?”
“你別聽美歌瞎說!什么光頭啊,還是有頭發的好吧。”
“那就是幾乎是光頭了?”
“算是吧。下次你親眼看看就行了么。嗯,我不說了,開會呢。”
說著胡曉麗收起了手機。她的頭,哎!你還別說,真酷!這么短的發型,放在她那顆外形幾乎沒有瑕疵的橢圓形腦袋上,看著有一種獨特的清爽之美。而且頭發被染成了淡黃色,看著有歐美人的那種不羈之神韻。連坐在她對面的倉里滿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你可真會鬧。”倉里滿嘀咕了一句。
樓下。
Jojo收起了手機走過來坐下。白襯衫遞給她冰激凌。Jojo看也不看,只顧和郭美歌說話。
“說是開會呢,來不了。”
“開會?和誰開會?她老板不是在這兒呢嗎?”
Jojo順著郭美歌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發現石龍崗一身服務員制服,正端著盤子走出廚房。
“哎唉?他怎么干起小伙計來了?”Jojo好奇地問。
“我猜是來頂楊高南的吧。楊高南可能回去探親了。”
“哦。那也不用做小伙計啊!”
“你不了解他。他說他是苦出身,閑不住,什么都要親自動手。勞碌命一個!”
Jojo又回頭看了石龍崗一眼,不吱聲了。白襯衫趁機又遞過來冰激凌。
“不吃!”Jojo冷冷地說。
“啊?你們不見得讓我一個人吃三個冰激凌吧?”
“冰冷的東西,”郭美歌嚷道,“女生要說不吃就是不吃,有道理的。不懂的啊!沒禮貌!”
白襯衫沒好氣地張開嘴故意咬了一大口冰激凌,然后凍得嘴巴直哆嗦。
“哦喲哦喲哦喲……呼呲呼呲呼呲……”
樓上。
倉健推門進來。他端著盤子,里面是兩盆菜和一壺酒。他走到飯桌邊上菜。
“什么酒?”倉里滿問。
“黃酒。”倉健回答。
“很好。既然你媳婦的頭發變成了黃色,我們也喝喝黃酒以示慶賀。”
胡曉麗不解地抬頭看著倉里滿。倉健也疑惑地愣在那里。
“你坐下!”倉里滿說。
倉健遲疑。“我還要去……”
“坐下!”
胡曉麗發現氣氛不對!她擔心地看著倉健慢慢地坐下。
“倒酒!”
倉健馬上站起來。他先給倉里滿倒上一杯酒,然后胡曉麗,然后,然后就看著倉里滿。
“你自己也倒上。”
倉健忙給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酒,然后慢慢地坐下,緊張地看著倉里滿。倉里滿提起了杯子。
“倉健,滿叔我先敬你一杯!”
倉健大駭!他馬上站起來。“不不不不!滿叔……”
可是倉里滿早已經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他亮了亮杯底,直直地盯著倉健,可是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他又咂了咂嘴,貌似正在回味已經下肚的酒。倉健誠惶誠恐,都要哭出來了。
“不敢當啊滿叔!這讓我情何以堪!”
胡曉麗滿臉擔心。她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兩只手緊緊地握著,手指卻在互相摩挲。
“你不喝?好,那我再敬你一杯!”
倉里滿抓過酒壺就要自己倒酒。倉健馬上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倉里滿看著他說:“我們爺倆再喝一杯!”
接著作勢要給倉健倒酒。倉健慌忙伸手擋住酒杯。這時,胡曉麗站了起來。
“我來倒酒!”
說著,她從倉里滿手里拿過酒壺,先給倉里滿倒上,然后倉健。
“滿叔!我做錯什么了啊!”倉健滿臉惶恐地問。
倉里滿提起杯子一口喝干,然后又不動聲色地咂了咂嘴。“喝酒!”
倉健一干而盡。胡曉麗又給倉里滿倒酒,然后倉健。倉里滿和倉健同時舉杯,然后喝干。
“滿叔!”倉健幾乎絕望地喊道。
“我問你,你媳婦怎么就把頭發全剪了?嗯?到底怎么回事!”
倉健看著胡曉麗。胡曉麗走回去慢慢地坐下。
“你別看她。你媳婦沒和我說過任何事情,我知道她也不會和我說的。所以我就問你!”
“我也不知道她會把頭剪成這樣……”
“你覺得她這樣好看嗎?”
倉健躲躲閃閃地看了一眼胡曉麗。胡曉麗端坐著,眼睛看著倉里滿。
“滿叔。”她低聲喊了一句。
“你別吱聲。”
胡曉麗知道說什么也沒用。她不再說話,低垂著眼簾,貌似在等待著一場暴風驟雨。
倉里滿轉向倉健。“我問你你媳婦的頭發剪成這樣好看嗎!”
他把腦袋往倉健那兒湊過去,眼睛逼視著倉健。倉健低著頭嘟囔著。
“不……不好看……”
“我覺得很好看!”
倉里滿干脆站了起來。胡曉麗抬起眼簾看了一下倉里滿。倉里滿來回踱步。
“非常好看!都說憤怒出詩人,我說怨恨出美女!”
“滿叔……”胡曉麗貌似聽不下去了。
“你媳婦這是有怨恨啊倉健!說吧,我不聽別人的,你自己說,怎么回事?”
倉健慢慢抬起頭來……
樓下。
白襯衫一邊抹著嘴巴,一邊摸著肚子,貌似很痛苦。郭美歌看著他一直在笑。
“Jojo,一會兒我請你吃奶油甜羹……”她看著白襯衫說。
Jojo不解其意。“哎?”
白襯衫卻一陣惡心。郭美歌一直微笑著看他,繼續說:
“可甜啦!那奶油,喔噻,那么厚一層……Jojo你一定喜歡!”
白襯衫又一陣惡心,然后又一陣……他拼命忍住沒吐出來。
“哎對了!吃完奶油甜羹我們再吃一只大蹄髈!喔噻,那白花花的油肉……”
白襯衫終于忍不住了。他捂著肚子拔腿就往飯莊外跑去。
“哈哈哈哈!姐讓你把三個冰激凌全吐出來!讓你獻殷勤!”
Jojo這才明白過來。“你行了啊。你點不點菜啊!”
這時,石龍崗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走了過來。
“啊!兩位女士!照顧不周啊,讓你們久等了。想吃點什么?我親自招呼!”
郭美歌一下子溫柔了起來。“石總!”
“哎唉!我今天就做小弟,沒有石總。”
“早知道把我師父也喊來了。你那么大牌,我們倆可壓不住場子。”
“哈哈哈哈!嚇我啊你?對了,說起你師父,我一會兒給你一樣東西你幫我帶給他。”
“什么東西啊?你自己給他就行了啊。”
“哎唉!你不懂。你給他表示你關心他啊!我給他,他可能隨手就扔掉了。”
“到底什么東西啊?”
“不值錢的東西。楊總從老家寄過來的,我想著大家分一點。好玩而已。你提醒我!”
Jojo插嘴了。“喂,還吃不吃啦我都餓死了好吧!”
“好好好,點菜!一只大蹄髈!”
“喂!你真點蹄髈啊!我都要吐了!”
郭美歌大笑。“哈哈哈哈!”
石龍崗掛著笑看著她倆,不知所以然。
樓上。
“你們丟了孩子,我知道你難過。我也很難過。但是你怎么到現在又突然說起這事?”倉里滿問。
“那天我喝了酒所以控制不住……”倉健嘟囔著。
“和誰喝酒?”
倉健不吱聲。一秒,兩秒,三秒……然后——
“我可以不說嗎?”
倉里滿貌似明白了似地慢慢把身子靠向椅背。他茫然地看向天花板。
“你去忙吧。”
倉健疑惑地抬頭看了看倉里滿,然后又看胡曉麗。胡曉麗起身走到門前把門打開。
“倉健!”她催促道。
倉健起身離座,慢慢走向門口。
倉里滿喊住了他。“等等!”
倉健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倉里滿。倉里滿從天花板上收回了目光,但也不看倉健。
“我們剛才喝的這壺酒,是誰準備的?”
“石總。”
“知道了。你走吧。”
倉健低著頭繼續走向門口。
樓下。
石龍崗欠著身說:“好咧!你們稍等,菜很快上齊。對了,喝點什么?”
郭美歌歪了Jojo一眼。“Jojo?”
Jojo咂了一下嘴。“不喝了吧?”
“你男朋友要來?”郭美歌問。
“什么呀!”
“沒勁!不喝了!”
這時白襯衫突然闖了進來。
“哎唉!喝喝喝!郭姐,我們初次見面,我可不能丟掉這個機會!要喝!”
石龍崗好奇地看著白襯衫。
郭美歌問:“什么機會?”
“拜你為師啊!”
“你發神經呢吧?”
石龍崗笑了笑,然后轉身離去了。
樓上。
胡曉麗已經坐回倉里滿的對面了。她面前的一杯酒一點都沒動過。
“我們上次在這里談事是什么時候?”倉里滿顯得很累。
“半年前。那時候我和石總在對面屋頂上剛和新華頭他們打了一架。”
“呵呵呵,記得。敲頭敲過了頭。”
胡曉麗微微一笑。“半年了,變了很多呢。很多事。”
“你怎么不喝?來,我們喝一杯,然后再慢慢聊。”
倉里滿提起酒杯。胡曉麗也提起酒杯在空中和倉里滿碰杯,然后一飲而盡。倉里滿也干了。
“呣?這酒……”胡曉麗看著喝干了的酒杯杯底。
“怎么?喝不慣黃酒?這可是上海老牌子哦。沒了土疙瘩酒我們也得喝啊。”
胡曉麗起身給倉里滿倒滿酒,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一仰頭,又喝干了。她咂了咂嘴。
“這酒里有一股我熟悉的味道。奇怪,怎么會……”
倉里滿看著胡曉麗,臉上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樓下。
郭美歌嚷嚷著:“不喝就是不喝!說了Jojo今天不能喝冷的東西。你煩不煩啊!”
白襯衫抓耳撓腮,急得手足無措。這時石龍崗托著盤子走了過來。他把一壺酒放到了桌子上。
“行了郭美歌。不喝冷的,喝這個。”
說著,石龍崗又拿出一個小布袋子來。他把小布袋子放到了郭美歌的眼前。
“這就是讓你帶給你師父的東西。怕你一會兒喝高了所以現在就給你。不許打開啊!”
“什么東西?好奇呢!”
“其實在這壺酒里放一點點這布袋子里的東西,那喝著就舒服了,關鍵是夜睡得香!”
“哦?有這么好玩的東西?那我能不能拿出一點來先試試看?”
“不行。這是給你師父的。你要,下次我再給你弄。”
說著,石龍崗轉身就離開了。郭美歌看著面前的小布袋,實在忍不住好奇……
樓上。
倉里滿盯著胡曉麗問:“怎么,想不想看一看這葫蘆里倒地裝的什么藥?”
胡曉麗不解地說;“酒。”
“酒?”
說著,倉里滿起身拿起了酒壺,然后猛地把酒壺砸在了飯桌上!“啪——!”,酒壺爆裂!壺里的黃酒四濺到桌布上,馬上就化成了一個奇怪的圖樣。胡曉麗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噓——!”
一秒,兩秒,三秒……倉里滿把豎在嘴巴前的手指慢慢放下來,然后移到飯桌中央,指著一個東西讓胡曉麗看。胡曉麗順著倉里滿的手指尖一看,只見酒壺破碎處的桌布上分明躺著一根類似茶葉的東西。
樓下。
郭美歌正在慢慢解開小布袋子……
樓上。
倉里滿說:“拿起來看仔細。”
胡曉麗伸出手,小心地捏住那根葉子,然后慢慢地移到自己的眼前。她細細地看著……
“鬼瞌睡!”胡曉麗大喊了一聲。
樓下。
郭美歌終于解開了小布袋子。她看到了布袋子里的東西——一小捆鬼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