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75章 雙硫碘化鉀

華爾道夫酒店蔚景閣雅間內,李國輝的小酒杯和萬國的碰在了一起。郭美歌緊張地看著他倆。

“萬國,這次你終于讓我喝上了你們家的私藏酒,我太高興了!百年一遇啊!”李國輝滿臉通紅地說。

“美歌一直在我身邊碎碎念。再不給你喝恐怕她殺我的心都有了。”說著萬國看了一眼郭美歌。郭美歌馬上低下了頭。李國輝哈哈大笑,然后把酒杯又舉到忻怡面前。

“XY,你真不嘗嘗這酒?”

“我明天要講課呢,不能喝。你盡性吧!不過聽你一晚上都在說這酒,真有那么神奇嗎?”

薛青馬上接嘴:“忻怡你不知道,李國輝想這酒啊都想瘋了。這次要不是美歌,萬國不一定肯拿出來。”

“哎唉!錯了錯了錯了。應該說要不是XY,萬國是不肯拿出來的。”李國輝壞笑著。

“對對對對!”

李國輝又轉向葛強和肖子明。

“喂,大熊,子明,還愣著干嘛?提杯,再喝一個!”

他看著葛強和肖子明提起杯子,就一仰脖子喝干了酒。葛強和肖子明互相碰了碰杯,也干了。

李國輝又看著萬國。“萬國你怎么不喝?”

“舍不得喝。”萬國把杯子舉起來,看著里面的酒。

忻怡一愣。“啊?居然還舍不得喝?這么珍貴的?”

“這酒以后怕是再也沒有了。”

郭美歌詫異地看著萬國,發現萬國也在看著她,便馬上起身給葛強和肖子明倒酒。

“怎么?不是說這酒是你們家飯莊里自己釀的嗎怎么還沒了呢?”李國輝問。

“自己釀的酒?”忻怡更覺得奇怪了。

看著忻怡瞪大了的眼睛,李國輝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這笑聲聽起來是有點上勁了。

“吶,XY,具體的我不知道啊,你一會兒和萬國慢慢聊,你問他這酒的故事。”

忻怡好奇地看著萬國,笑著。那邊,郭美歌給李國輝倒上了酒。

萬國淡淡地說了一句:“是市場上買不到的私藏酒。”

“是你釀的?”忻怡問。

眾人笑。郭美歌走到萬國身邊要倒酒,看見酒杯是滿的,什么話也沒說就回去坐下了。

“對對對,是萬國親自釀的。怎么,XY,賞光喝一個吧?”薛青起哄。

“對!光聽他們說了這酒有多好,我們姐妹也沒喝過呢。”朱帆跟進。

“我們姐妹仨喝一個吧!萬國說了這酒以后就沒了,我們說什么也要嘗嘗的么!”

“對!萬國和我們一起喝,不和他們男人喝。”

李國輝一揮手。“喂!萬國也是男人好吧!”

薛青一板臉。“哪能啦?我們就喜歡萬國,他本來就是我們組里的男神么,你眼紅啦?”

葛強馬上圓場。“國輝你真是自討沒趣!”

肖子明則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有勁有勁,和實習的時候一個腔調!哈哈哈哈!”

郭美歌已經跑到薛青和朱帆身邊倒酒了。

“美歌,你也喝一個!”薛青拉住郭美歌的手說。

朱帆附和:“對!”

郭美歌輕聲說了一句:“我可不敢喝!”

說著她跑到了忻怡身邊。忻怡一直微笑地看著郭美歌,這時她把小酒杯推到郭美歌面前。

“謝謝你啦美歌!”

郭美歌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倒滿了一杯酒,然后貌似慌張地離開了。忻怡看著萬國。

“真是你釀的酒?”

“是。”萬國低聲回道。

正在回座的郭美歌幾乎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我喝。”忻怡舉起了酒杯。

郭美歌默默地搖著頭,回到座位坐下。她看著萬國和忻怡,薛青,朱帆一起舉杯喝酒。然后,大家看著這幾個人慢慢地放下了酒杯——一秒,兩秒,三秒……終于——

“這酒入心。”忻怡說。

李國輝帶頭大笑了起來,葛強和肖子明也附聲而笑。薛主任拿起小酒杯,貌似意猶未盡地和朱帆竊竊私語起來。萬國卻發現忻怡的臉色慢慢地變了。忻怡拿起紙巾掩住了嘴角。這一切,也沒有逃過郭美歌的眼睛。

李國輝大聲地嚷嚷:“說得好!到底是心理學專家。這酒入心,入心!說得真好!我就是說不出來。”

說著他提起了酒杯對著葛強和肖子明。

“來,我們也入心……”

突然,忻怡站起身來作勢要離座。

“抱歉各位,我去下洗手間。”

說著她拿起小包就往外走。大家這才發現她臉色不對,都頗為詫異地看著萬國。

萬國對著郭美歌使了一下眼色。“美歌!”

還沒等萬國說完郭美歌早就已經跟著忻怡走出了雅間。

李國輝話里有話地說:“這酒有魔力!”

薛青也迷離了起來。“入心!”

“是突然想起往事了?”肖子明嘀咕著。

葛強回答:“不一定是往事呢。”

“你們哪,都忘了這酒店以前是什么地方。”還是朱帆一語點破天機。“我們萬國選這里聚會,也是入心了!”

“忻怡住這里。”萬國還想扯開話題。但薛青卻趁機抓住不放。“那就更對了。她住這里,也是入心了。”

李國輝這才恍然大悟。“對啊!這里以前是東風飯店,上海第一家肯德基!那年正好是我們實習小組成立啊!”

葛強開始掰手指頭。“萬國,忻怡,薛青,朱帆,葛強,肖子明,李國輝七人實習小組……”

“人稱土豆泥小組,就是因為成立的那天我們一起吃了第一家肯德基的土豆泥。”肖子明點了一下注解。

李國輝的臉上開始蕩漾著回憶。“是萬國請客的。除了土豆泥,我們還……”

但他沒有說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萬國。

女衛生間內忻怡對著鏡子正在擦拭著眼角。她的眼睛紅紅的,貌似剛哭過。

“謝謝你美歌,我沒事。”

郭美歌在一旁洗手。

“可是我師父緊張啊!是他喊我過來的。”

“那酒……”

“我還以為你要吐了呢。”

“哈哈哈,我沒那么弱的。這可是我第二次喝白酒了。”

“才第二次?人生第二次喝白酒?”

“對啊!就像過敏反應一樣,第一次被抗原致敏,第二次再遇到就發生變態反應了。”

“也可能是心理過敏呢。”

“呵呵。”

“啊!對不起對不起!你是心理學大師,我居然還說心理過敏,真是搬起石頭砸……”

“說得很好啊,我喜歡心理過敏這個詞。其實過敏反應也被稱為變態反應……”

“所以心理過敏其實就是心理變態?哈哈!你真好玩!”

“明白了吧?其實心理過敏是個大學問呢。太敏感,就會出問題,也有可能變態。”

“有多少人是太敏感的?”

“15%到20%吧。當然,并不是這些人都有病。我明天講課正好說這個主題。”

“你真厲害。難怪我師父……”

“什么?”

“當我沒說。對了,你現在好點沒有?你眼睛都紅了。”

“辣的。那酒。”

“一會兒我開車送你啊?”

“不用的美歌。我就住這里。”

“啊?真的!”

“對啊!怎么了?”

“哦,沒什么。就是很少有人住這里的如果來講課的話,因為都是邀請方安排的么。”

“哦,我沒讓他們安排,是我自己安排的,我喜歡自己安排住處。”

史云已經回到了家里。她在廚房里對著墻丈量著尺寸。還是用那根軟軟的尺,一米一米地量那堵墻。到最后貌似發現尺寸不理想,便氣呼呼地一下把軟尺扔到了桌上。她拿起手機查看,手機里沒有任何消息。她嘆了一口氣,坐下,對著那堵墻發呆。

此刻在蔚景閣雅間內卻是一屋子的回憶。

“那天,肯德基店堂里人滿為患,根本沒辦法坐著吃。”萬國說。

李國輝接嘴:“所以你出主意我們買了到外面去吃的么。是你的主意。”

“對。外面就是外灘,干嘛要擠在店里吃,干脆到外灘去吃好了呀!”

“關鍵是,你到旁邊弄堂里買了一瓶七寶大曲!”薛青來勁了。

“正點!”萬國豎起了大拇指。

葛強懷疑。“是二鍋頭吧?”

朱帆肯定。“七寶大曲!”

李國輝一揮手。“萬國肯定買七寶大曲啊!你們想想就懂了。”

朱帆點頭。“這倒是。”

“是七寶大曲!”萬國最后下了定論。

“萬國你還說什么來著?你是怎么騙我們一起喝白酒的?”說著薛青看了大家一眼,頗有煽風點火的意味。果然,李國輝喊上了:

“哈哈!他說這老外的快餐也許不干凈,說要喝白酒殺菌呢!還要喝高度白酒!”

薛青配合。“我們還真相信了,真是!”

“當時我們都想,對啊!這快餐快餐,煮得太快還真可能沒煮熟呢!”

萬國呵呵呵地笑著。

“他還有另外一大發明!”李國輝用手指著萬國。

葛強馬上跟進。“雙硫碘化鉀!”

眾人大笑。接著每張臉上開始慢慢地出現兩個大字——回憶。

80年代末外灘情人墻。傍晚。每隔1米就有至少一對情人面對著黃浦江在談戀愛。醫科大學三年級學生萬國帶領著同學忻怡,薛青,朱帆,葛強,肖子明和李國輝在情人們身后走來。萬國手里拿著一瓶酒,其他人手里拿著肯德基。

“嗨喲!上海電視臺13頻道開播咯!”萬國大喊。

“哎,你們猜,在這里談戀愛最大的好處是什么?”忻怡問。

李國輝答:“不用花錢!”

薛青答:“浪漫啊!”

朱帆答:“可以互相學習!”

大家笑得停不下來。

“都不對!最大的好處是別人看不到你的臉!”忻怡指著情人們的后背大聲地說。

眾人都看向依偎著欄桿的情人們。果然,所有人都面對著黃浦江,只有后背對著行人。

薛青點贊:“你太聰明了忻怡!”

朱帆點頭。“對哦!這樣再怎么樣也不會害羞了!”

“動作尺度再大也行!反正沒人看見臉。”李國輝一臉向往地看著情人們的背。

萬國說:“你懂心理學的XY!以后你搞心理學肯定有前途。”

“喂,你是誰啊?給我指明人生道路啊?”忻怡突然正色道。

萬國笑著大喊:“來,就這兒!我們就在這兒喝上一杯,消毒腸子,也祝賀我們實習小組正式成立!”

說著七個人停下了腳步。他們圍城一圈,每人手里拿著一個紙杯。萬國倒酒。

“來,祝賀油醋街醫院86級土豆泥實習小組正式成立!”

眾人一愣。“土豆泥小組?”

“對啊!看你們手里是什么?不就是土豆泥嗎?為了記住今天,我們就叫土豆泥小組!”

群呼:“好!干杯!”

眾人喝酒。忻怡,薛青和朱帆剛喝了一口酒就開始咳嗽了起來。情人們回頭看他們。

“要喝到肚子里的,不然怎么消毒腸子?”萬國說。

“辣的。”忻怡拼命用手扇嘴。

“不喝酒也可以。還有比白酒更消毒的東西,你要試試嗎?”

“好啊好啊好啊!是什么?”

“雙硫碘化鉀!”

“雙硫碘化鉀?聽起來是一種消毒劑呢。”

眾人愣在那里不知道萬國在說什么。萬國得意地笑著。

“你們都沒認真聽課。”

學霸薛青拼命地回憶著。“有嗎雙硫碘化鉀?我化學課可是考第一的啊,沒聽說過。”

“寫分子式,寫分子式。”萬國嚷嚷道。

“K—I—S—”

“要死了!”忻怡已經預感到不妙。

薛青繼續在拼。“K—I—S—S!”

李國輝馬上醒悟過來。“KISS!親嘴!”

情人墻里一對人突然有人回過頭來緊張地看著他們。

“難道我們親嘴被他們看見了!”男人說。

女人大驚。“呀!快跑!”

說著她拉著男的手就急匆匆地低頭離開了。萬國他們看著他倆離開,笑得合不攏嘴。

“哈哈哈哈!太好了,雙硫碘化鉀!”李國輝指著忻怡,“忻怡你不喝酒萬國就給你雙硫碘化鉀啦!哈哈!”

“要死了要死了。”忻怡后悔不已。

葛強和肖子明也笑得合不攏嘴。他們都看著萬國和忻怡。

“忻怡,你說好啊好啊好啊的啊,要試試嗎?全新消毒劑,保證4個log的消毒威力!”

忻怡突然把雙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身子。她尖尖的下巴微微地抬著,微笑著的雙眼看著萬國。

“你敢嗎?”

薛青,朱帆,葛強,肖子明馬上都心領神會地往情人墻那里走去。李國輝還在傻笑著看萬國,葛強一把拉住他,示意他一起走。幾個人齊齊地站在情人墻邊,面對著黃浦江,背對著萬國和忻怡。李國輝回頭要看,結果臉被葛強掰了回去看黃浦江。

“我不敢。”此刻的萬國回答道。

原來聚會已經結束。夜色中萬國正和忻怡肩并肩在外灘散著步。

“你真沒用!不過當時我也很害怕,怕你真的亂來。”

說著忻怡突然停下了腳步。萬國也似有所悟。他停下了腳步。

“就在這里。對,沒錯!”

忻怡回頭看了看馬路對面的華爾道夫酒店。萬國背著手,微微低著頭。

“沒錯。”

“你知道嗎,就在這里,這個點上——”忻怡用右腳高跟鞋的腳跟重重地擊打著地面,“——我決定今后要做一個心理醫生!”

“就為了我那句話?”

“是的。你那句話一下子點醒了我,讓我知道我的長處是什么,我的愛好是什么。”

“我可真厲害。”

“你厲害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上海啊,已經不是上海了。我還是喜歡我熟悉的上海。”忻怡感嘆道。

“你一畢業就出國了,應該是我們那一屆最早出國的吧。”

“嗯。”

“才回來幾次,三次?四次?”

“你從醫院里辭職那年一次,然后,就是十年前吧,連這次是三次。”

“可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

“是分手后第一次見面。”

忻怡側過臉幽幽地看著萬國。

“你還好吧?你是總經理嗎?”

“呵呵,這個問題從你嘴里說出來怎么那么奇怪。”萬國的心里突然一涼,“你的圈子和我的,畢竟沒有交集。”

“我不懂你的圈子。只要你過得好,我就遠遠地看著,也沒必要懂。”

“在地球那端看,也真的蠻遠的。”

“你要我挪近點看也行啊!”

“別!”

“呵呵,看把你嚇的。”忻怡撲哧一笑。

“我是說你在那里已經站穩了腳跟,就別折騰了。”

“他們幾個一直在油醋街醫院,也都蠻好的。都是主任了,葛強,肖子明,薛青……”

“都是厲害角色呢。你應該看看他們在科室里是怎么耍威風訓人的,能嚇死你!”

“李國輝怎么了?”

“他手術做得漂亮,可在科研方面弱了點。你知道油醋街這種地方,沒科研是很難的。”

“如果我要手術我也找手術做得漂亮的,我不會找科研做得漂亮的。”

“前一陣他冒著風險給一個其他醫院都不收的腸梗阻病人做了手術,結果術后并發癥。”

“然后呢?”

“腸瘺。結果家屬不依不饒的,醫院就把他放到急診呆了三個月。”

“為什么呀?”

“為什么呀!”

“算了,我懂。我在那邊也聽說過不少這里醫院里的事。除了無奈,我也說不出什么來。”

“他也不計較,心態好。他說那個病人現在能吃飯了,他覺得很滿意。”

“你呢?你心態比他還好。”

“我?”

“土豆泥實習小組的組長,考研熱門人選,現在干嘛呢?總經理?企業家?民營的?”

“呵呵,民營的。”

“你為什么不是一畢業就考研呢?”

“我想著工作五年多積累臨床經驗然后再決定考誰的研究生么。那樣目標更明確。”

“好吧。五年過去了,結果,我們的萬醫生成了萬經理,不,再加個總,萬總經理。”

“到現在你還接受不了我從醫院辭職這個事實?”

“永遠接受不了。你根本就是一個做醫生的好材料,怎么會去做生意呢?”

“不對。”

忻怡疑惑地看著萬國。他們倆都停下了腳步。

“不對?”

萬國走向岸邊的欄桿墻。忻怡跟著他走過去。兩個人面對著黃浦江站著,沉默了一會兒。

“你接受不了我從商這件事,是另有原因。”萬國說。

忻怡看著浦東的燈火,不吱聲。一秒,兩秒,三秒……終于——

“好吧,你說對了。”忻怡繼續看著浦江燈火。

“你在地球那端聽說過很多這里醫院里的事,也聽說過這里公司和醫院做生意的事。”

“嗯。”

“所以,你覺得這里的生意人都很臟,做那些下三濫的事,你難以想象我也會做那些事。”

“你做了嗎?”

“沒有。”

“回答得真干脆。”

“所以你上兩次回國都故意不見我,是……”

“是生氣。”

“是鄙視。”

“是生氣。”

“是鄙視。”

“喂!”

忻怡轉頭對著萬國瞪眼。萬國微微一笑。

“明天你講課幾點結束?”

“五點。”

“結束后我就帶你去見那個人。”

“就是你說過的那個倉里滿?”

“我只說過一遍他的名字你就記住了?”

“知道我有多專業了?”

“忻教授!”

“這是個很形象的名字。倉里滿是谷子,豐收之年!喂,他辦公室里有沒有堆滿了谷子?”

“呵呵,看來他的名字的確是個好的品牌,也許值不少錢呢。”

“取這名字的人心里沒有安全感。”

“不是他取的,是他父母。”

“Anyway。(隨便啦。)所以,你是認真的?”

“我是認真的。我要讓你認識他,一定要認識他,徹底認識他。你知道是幾個意思了?”

“知道。因為我現在不認識他,我也不是你們圈子里的人,而且我離那么遠,所以……”

“更重要的,你是一個心理分析大師。”

“所以,你要讓我從一個一張白紙的角度去分析那個人的心理狀態。”

“原因呢?”

“你已經發現了那個人心理出現了問題,是嚴重的問題,而你想幫他。”

萬國直直地看著浦江對岸。忻怡也默默地看著對岸。微風吹佛著她的長發。然后——

“好吧,原因在你自己。”

萬國一愣。“怎么說?”

“發生了一件什么事,或者你發現了一個秘密,讓你突然感覺到了巨大的惶恐。”

“說下去。”

“是一個足以顛覆你一生之信念的惶恐。你怕了,所以請我來。”

“繼續。”

“請我來說服你你的想法是錯的。讓我說服你,那個人,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

“好?”

“壞!”

“我們,回酒店吧!”

楊高南辦公室里,倉里滿側坐在桌旁,背靠著墻,神色茫然。對面是楊高南,正小心地看著他的臉色。

倉里滿嘴里嘀咕著。“我為什么要和小李子過不去呢?”

“啊?”楊高南并不明確倉里滿是否在和自己說話,還是在和他自己。

“我到底要他干什么?知識產權?他到底明白沒有!”

楊高南繼續不吱聲。可是——

“高南,你覺得小李子怎么樣?”

楊高南這下心里有底了。“就是在包房里等了很久的那個人?”

“唔。”

“是個不懂規矩的人。”

“哦?何以見得?”

“到油醋街來和你見面,居然帶著兩個閑人。”

“有嗎?”

“一開始三個人就往包房里坐著,我就沒理他們。到后來他才支走了兩個手下。”

“那他是琢磨出規矩來了?”

“圈子里誰不知道,在油醋街議事,誰也不敢擺譜。”

“小李子是你去喊來的吧?”

“不不不不,這不是我的差使。應該是萬總聯系的吧?”

“是啊,我也糊涂了。”

“我就管好我的一畝三分地,可不敢插手其他的事。”

“你管好了嗎?”

楊高南突然站起身來,臉漲得通紅。

“我一定把偷走三壺土疙瘩酒的混蛋給找出來!膽大包天了這是!”

倉里滿示意楊高南坐下。楊高南繼續說:

“還好你腦子快,老大,否則在那小子面前出丑,傳出去不好聽。”

“本來我就知道他是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貨色。給他喝土疙瘩酒?我還真舍不得。”

“那千年辣不死辣條天花的汁,還夠勁吧?”

“夠勁的。小李子把一壺汁喝得一點不剩。”

“啊?這……這不能吧!喝一口就要命了,他還喝了一壺?”

“他喝完了。”

“那他是把你的罰酒當敬酒喝了。”

“倒也是個有點意思的人呢,是不?”

“不過老大,要是那三壺酒找不回來,這以后可真沒有土疙瘩酒了。”

“已經晚啦!那三壺酒早就下肚了。”

“難道你已經知道是誰拿走了酒?”

“知道。”

“我不問了。”

“不問是誰拿的酒?”

“不問。”

倉里滿側過頭來看著楊高南,微笑著,然后對著他豎起了大拇指。

華爾道夫酒店大堂咖啡廳內,萬國和忻怡坐著喝咖啡。

“所以,如果你有十年二十年的長期計劃就決不會去做那些下三濫的事情。”萬國說。

“你是說那個倉里滿一開始就設計好了你們二十年以來的發展路線?”忻怡問。

“是的。”

“你們做到了么?”

“做到了。今天再回過頭去看,他的布局已經全部落實了。”

“你和我說了那么多,醫院后勤啊,油醋街一號啊,是想說服我你們的生意是干凈的?”

“因為你離我們這個圈子實在太遠,所以……”

“你有那么在意我的感受么?”

“因為……因為……否則的話,你鄙視我么。”

“哈哈哈哈!萬總經理,不,你們習慣叫什么?對,叫萬總。難聽死了,萬總!”

“那你還喊!”

“你這一說我心里還真舒服了不少。我實在沒法把你和做那些事的人聯系起來。”

“我能去賄賂葛強?賄賂薛青?賄賂肖子明,賄賂……”

“好了好了好了啦!別說了。”

“說真的,先有一個強大的計劃,然后一開始就沒準備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越到后來就越不會去做。為什么?珍惜啊!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珍惜和客戶的情誼,不想糟蹋。”

“嗯,這個我信。”

“你,信?”

“因為這像你的風格——越到后來越不會糟蹋已經建立起來的純潔。”

“你是說……”

“對,我就是在說你和我。我們連手都沒牽過,不是嗎?”

“那是,真的,純潔。”

看著萬國支支吾吾的為難樣子,忻怡無聲地笑了。

“別糟蹋了。”萬國又說了一句。

“不糟蹋。”

說著忻怡轉著頭四處看了看。萬國不解其意,也四處看了看,并沒發現異常,便說:

“也許你一直不明白二十年前我為什么在準備研究生面試的時候突然從醫院里辭職了。”

“我就一直等著你給我說呢。”

“其實就是因為那個人,那個你即將要認識的人,他來找了我。”

“他那么有魅力?”

“有的。”

“他和你說什么了讓你那么鬼迷心竅?”

“他說——”

“——男人,任何一個男人,有,并且只有一個歸宿。”是倉里滿的聲音。

楊高南辦公室。

“謝謝你,老大。”楊高南滿懷誠意地說。

“嗯?”倉里滿故意揚起了眉毛。

“就是因為這句話你才讓我開創了油醋街一號的傳奇,我也得以成就自己。”

“除了你,還有誰?”

“還有,龍崗也是。”

“還有呢?”

“還有……還有……”

“你真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嗎,高南?”

“是的。”

“那你應該還能找出其他受益于這句話的人來。”

“是。但是,我不敢說。”

“你腦子里有一個人的名字在打轉啊,高南!”

“是。”

“我腦子里也有一個人的名字在打轉。不知道我們想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應該是。”

“不如我們來做個游戲吧!”

“游戲?”

倉里滿從桌上拿過來一張餐巾紙,然后又遞給楊高南一張,接著從上衣內側掏出一支筆來。

“把你腦子里的那個名字寫在餐巾紙上。我也寫下我腦子里的那個名字,看是不一樣。”

楊高南看著餐巾紙猶豫了一下,然后從雪白的廚師上衣表袋里拿出筆來開始寫。他寫下三個字,然后遞給倉里滿看。倉里滿則把自己寫完的餐巾紙遞給了楊高南。他倆同時看紙——

“你寫了胡曉麗!”倉里滿驚呼。

“啊呀!我怎么忘了萬總!”

楊高南看著手里的餐巾紙,懊惱地拍打著自己的腦門,發出啪啪的聲響。

“我一直以為你和我一樣,腦子里的名字是萬醫生!”

楊高南伸手搶過倉里滿手里的餐巾紙,然后把它揉成一團往身后一扔。

“當我沒說!”

“不對!你聽說了什么,高南?為什么是胡曉麗?我們在說男人可她是個女人啊。”

“我糊涂!”

“難道你認為胡曉麗也得益于那句話——男人有且只有一個歸宿?你在想什么?”

“我寫錯了!”

“你沒有寫錯!到底是什么讓你腦子里想著胡曉麗這三個字的,說!”

“龍崗說胡曉麗要反。”

“什么!”

“胡曉麗要反。”

倉里滿看著楊高南垂頭喪氣的臉,然后慢慢地把背靠向墻壁。

“她要反啊,老大!”楊高南加強了語氣。

“還是那句話——”

“——男人,任何一個男人,有,且只有一個歸宿。”是萬國的聲音。

“就這句?”忻怡問。

“對的。”

“他現在還說這句話嗎?”

“還說。”

“這句話他說了二十年?”

“二十年。”

“等等!他現在還說這句話,是對你一個人說嗎?”

“和其他人也說。”

“和誰說?”

“和另外兩個老總,一個是油醋街餐飲的老總楊高南,另一個是醫院后勤的老總石龍崗。”

“一下子說那么多名字我記不住。”

“忘了你有多專業了?”

“你是一直等著反擊我呢是吧?”

萬國笑了。他喝了一口咖啡。忻怡又轉頭四處看了看——沒人啊!她繼續問:

“你說過,他們三個都是來自同一個村莊?”

“對,他們都是磊磯村來的。怎么了?”

“我現在不下結論,等見完那個人之后再和你一起說。”

“這才專業么。”

忻怡得意地笑了。她又轉頭看了看四周。萬國看著她。

“你看什么呢?”萬國不解地問。

“我也不知道。總感覺怪怪的,好像有人一直在看著我們。”

萬國一聽就樂了。“哈哈哈哈!別看了,我知道是誰。”

“啊?真有人看著我們?”

“是郭美歌。”

“喂!真的假的啊?可我沒發現有人啊!”

“別看了,你找不到她的。她要偷看你是找不到她的,她鬼著呢。”

“那你怎么知道她在?”

“她不在才奇怪呢。別看了,沒事,當我沒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笑得合不攏嘴,一只手拼命示意忻怡不要再回頭看了。

“你是不是在嚇我?”

“沒嚇你。行了,別看了,你看不見她的。哈哈哈哈!”

忻怡不死心,微微站起身來四處張望。這時,畫面外傳來“咔擦”一聲手機拍照的聲音。

萬國的家里。史云穿著浴袍頭上頂著包裹著頭發的毛巾在看手機。手機上是忻怡四處張望的背影,很模糊。看著看著,史云不禁心生憐憫起來。

“這傻丫頭!怎么辦呢?自已也不談個戀愛……該幫她找個男朋友了吧?對!”

楊高南辦公室。

“是龍崗和你說的?那什么紅頭巾事件,還有要改制服?”倉里滿問。

“對。他正犯愁呢,問我要不要和你說這事。”楊高南低聲說。

“你怎么說的?”

“我攔住了他。我說這事你得自己擺平,說什么也得自己扛著。”

“這龍崗啊就是糊涂。”

“門診電梯丟標對他打擊蠻大的。現在胡曉麗又鬧事……”

“他受打擊了?”

“打擊了。關鍵是他說他突然覺得和你說不上話了。”

“亂講。”

“他說突然之間好像摸不透你的心思,覺得怎么做都不對了。”

“毛病。”

“對,他還擔心你身子骨……”

“嗯?說我有毛病?”

“是擔心你身體出了什么狀況。其實我也一樣,挺擔心的。”

“我怎么了?”

“你瘦了很多。”

“我減肥呢。”

楊高南笑了。

“你這身材還減肥?要這樣你讓我們這些人還怎么活?”

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啪啪作響。

“我減肥不是為了好看。”倉里滿說。

“那你是……太空閑了?”

“補腦。”

楊高南沒反應過來。“補腦?減肥補腦?”

“得補腦啊,高南!因為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覺著腦子不夠用呢,可能殘廢了。”

“腦殘?”

“腦殘。”

“什么事?啊不,還是別說了。”

“嗯?”

“你都想不明白的事我也許連聽都聽不明白,更別提幫你出主意了,當我沒問。”

“哈哈哈哈!高南啊高南,我就吃你這套。這龍崗就不會這花樣,他太實在,嘴笨。”

“你在罵我呢?”

“沒有罵你。我知道,這屬于拍馬屁。可有誰不吃馬屁的?我也吃啊,聽著高興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馬屁可以拍,也可以聽,只要不耽誤事就行,純屬娛樂。”

“說得好。你知道,我們中間還有一個人,從來不拍我馬屁的,你知道是誰?”

“知道。我不敢說。”

“嗯?難道又是胡曉麗?”

“這回是,是萬總了。”

倉里滿怔怔地看著不知道什么地方,臉上露出了會意的微笑。

“不拍馬屁有兩種人,一種是不會拍,嘴笨的人,就像龍崗。”

“還有一種是不想拍馬屁,不屑于此的人。”楊高南及時跟上。

“就像萬醫生。”

楊高南拼命地搖頭。他如此用力以至于可以聽見他腦殼里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

“我看萬醫生也不懂拍馬屁。”他說。

“他懂。他在讀書的時候很皮的,歪點子很多,嘴也甜,討女孩子喜歡。”

“真的?這不像萬總的風格啊。”楊高南還是不相信。

“他發明了雙硫碘化鉀,還組成了拿雙黨,專門破壞晚自習談戀愛的小情侶們。”

“啊?拿雙黨?哈哈!他那么有趣,還破壞人家談戀愛?”

“他不喜歡同學在教室里談戀愛,所以就破壞。”

“他還發明了那個什么藥什么碘化鉀?這個我喜歡。”

“雙硫碘化鉀不是藥,是……算了,我不想破壞你心中萬醫生的高大形象,不說了。”

“我還以為是能拿來釀酒的藥呢,聽著像。”

“哈哈哈哈!為了釀酒你也蠻拼的。不過這雙硫碘化鉀可比酒還銷魂。”

“那一定是個好東西。”

倉里滿抬頭看著天花板,嘴里含糊其辭地嘟囔著。

“萬醫生啊,可惜不再好玩了。可我從來沒見過你好玩的樣子呢,呵呵……”

楊高南費勁地聽清了倉里滿的話——原來不是在和他說話,他也就不吱聲了。稍頓——

“高南,那土疙瘩酒,真的說沒就沒了?我還沒喝夠呢!”

“我已經讓我媳婦去村子里的酒廠打探了,到底為什么他們出的酒就變味了。”

“聽說酒糟鼻不在酒廠里做了?”

“嗯。不過我是怕不是酒糟鼻走了酒才變味,而是酒變味了他才走的。”

倉里滿一愣。他琢磨了一會兒楊高南的話,然后——

“你是說也許是出了什么酒糟鼻控制不了的狀況,他無力改變,所以不得不離開廠子?”

“沒錯。否則,酒糟鼻是不可能離開酒廠的。他一定是受不了酒變味的事實才走的。”

“難道是原料出問題了?”

“我還不知道。我讓草上飛去打探了。不過,最大的可能就是……”

“水?”

“對。你知道酒廠一直是用磊磯山上的水釀酒的,也許是水出問題了。”

倉里滿若有所思地愣在那里。楊高南看著他。一秒,兩秒,三秒……終于——

“高南!”

“老大!”楊高南心頭一緊。

“你可以幫我做一杯咖啡嗎?”

主站蜘蛛池模板: 海伦市| 自治县| 南溪县| 南通市| 泉州市| 武冈市| 大冶市| 东莞市| 田阳县| 沾化县| 阳城县| 湖州市| 绍兴县| 军事| 潞西市| 宜良县| 张家界市| 璧山县| 晋宁县| 德化县| 垫江县| 体育| 措勤县| 黔江区| 杨浦区| 江津市| 杨浦区| 鄂尔多斯市| 普洱| 闽清县| 禄丰县| 南充市| 罗江县| 南溪县| 竹北市| 高州市| 库车县| 报价| 城固县| 潞西市| 永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