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游泳池和默默飯莊
書名: 倉里滿的2018作者名: 禾呈木喬本章字數: 13431字更新時間: 2019-10-30 12:35:12
外灘高登西餐廳內,侍應生往三個酒杯里倒上了紅酒。江山身穿考究的晚裝和史云還有萬國坐在一張餐桌上。幾個月不見的江山氣色明顯好轉。她雙眼泛著微光,舉杯面對著史云和萬國。
“史總,萬總,我……”
“這么多總?!比f國看著緊張的江山打趣道。
史云推了他一下。“聽江山說完啊你!”
“我,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說……”
“那就不說了?!比f國看著史云,貌似在征詢她的意見。
“這孩子場面上的事不行,還得練?!?
“不如你以后出去應酬都帶著江山吧。讓她跟著你練。”
“江山,看到你走出低谷,現在氣色和情緒都有進步,我和萬國都很開心?!?
萬國點頭。史云舉起酒杯。萬國舉起酒杯。江山見狀,拿著酒杯要站起來,被史云止住。
“別站起來啊!喝紅酒呢,不來白酒那套?!?
江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又坐下了,端著酒杯看著史云和萬國不知道該怎么辦。
史云主動舉杯?!癈heers!”
說著她優雅地喝下第一口酒。
“Cheers!”
江山一邊注意觀察史云喝酒的動作,一邊小心地跟著學。萬國好奇地看著這一切。突然——
“哈哈哈哈!”,萬國大笑了起來。
江山把剛含到嘴里的酒一口吞下,然后緊張地看著萬國。
“你干嘛狂笑?真煞風景?!笔吩曝煿值馈?
“所以我不愛喝紅酒就是這個道理。不合,紅酒文化和中國人不合?!?
“你帶我去油醋街我就和你喝白的,怕你?。窟@要看場合的么?!?
萬國舉起酒杯,對著江山抬了一抬。
“謝謝你江山。見到你這樣我很高興??磥砟阋呀涍m應米氏藥廠的環境了?!?
說著,他喝下了一口酒。
“都是史總的關照?!苯娇粗吩?。
“江山很努力。她來了之后市場部的人都很高興,因為她整理了很多數據給他們。”
“這工作適合你,對吧江山?”
“謝謝你,萬總。我們只見過一次你就知道什么工作適合我,而且還這么快落實了?!?
“執行力么,萬總是有的?!?
史云笑瞇瞇地看著萬國說。萬國貌似很得意,輕快地又喝下一口酒。
“呀!史總在辦公室從來沒有這么笑過!我頭一次看見,真迷人。”江山終于放開了。
“喊她Claudia吧,現在又不是在辦公室。我喜歡Claudia這名字,聽起來和紅酒很合。”
“吶,你說的啊,你和白酒合,那就喊你萬師傅好了?!笔吩颇X子蠻快的。
“好啊!萬師傅,我喜歡。”
“可惜喊你師父的人現在不在呢。”
萬國一下子失去了銳氣。他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江山笑著看著這一切,感覺輕松了很多。
“江山,我正想問你呢?!笔吩普f,“你覺得市場部的人怎么樣?”
“都是學霸,有不少還是海歸,一個比一個厲害?!?
“呵呵,你真會說活。學霸,海歸,沒錯,都是理論家,可就是不接地氣?!?
“我之前的公司也這樣的。我做銷售的,老覺得市場部幫不上什么忙。”
“要接地氣就能幫上忙。對了,今天散會后市場部的人都干嘛了?”
“他們今晚加班,一個都不敢回去?!?
“不像話么!第一次開會被我罵,第二次還過不了關,這腦子……”
“本來還拖著我一起加班呢,說一會兒肯定需要很多數據?!?
“別理他們。給再多的數據也沒用,因為他們不會用!”
“聽說這是我們中國團隊第一次自己做市場定位,還是個OTC,市場部有點暈。”
“我都已經給過提示了……”
萬國忍不住了?!拔?,不帶我聊了啊?”
江山忙道歉:“對不起,萬總!”
史云跟著學:“對不起,萬師傅!”
萬國一本正經地說:“OTC的話你要另起爐灶啊Claudia,完全不一樣的思路么?!?
“我也正在考慮這件事?!?
“他們就是怕這事,史……Claudia,怕你另外組建一個OTC組呢?!苯秸f。
“怕有什么用?要拿出本事來才行。是不是訪談沒做好?你參加interview了嗎江山?”
“參加了。其實我們辦公室里就有很多睡眠不好的人,樣本不要太多哦!”
“你自己也是?”
“是啊,我睡眠一直不好的,后來……”
江山突然意識到說錯什么似的沒有說下去,而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萬國看著她。
史云繼續說:“市場部那么多MBA,還是在國外學的,腦子卻比不過磊磯村的人。”
江山突然吃驚地看著史云,然后又看向萬國,發現他也正吃驚地看著史云。稍頓——
“是不是該上湯了?”萬國說著轉頭看向一邊的侍應生。
史云卻抓住萬國不放?!澳懵犖艺f。這個OTC的藥就是上次我和你說的咖啡解藥。你不是說磊磯村有一種草喝了可以治失眠的嗎?你忘了?你和章頤聊的那天說的?你脫口而出,說那是咖啡解藥,還說那些小白領們天天沉溺于咖啡應該每人喝咖啡解藥的?你忘了我還說這是一個很有創意的定位?我看這個定位就很好。可惜我們市場部的那些MBA們就是想不出來這樣的點子?!?
史云沒有發現她說話的時候江山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萬國卻已經注意到了江山的變化。
“對不起,我,我,我突然有點不舒服?!苯酵蝗黄鹕?。她動作很突兀,桌上的餐具都被震得發出聲響。
史云關心地問:“你怎么了?”
萬國一直盯著她看。
“我去一下洗手間,抱歉!”
江山說著快步離開了餐桌。史云和萬國都注意到她轉過身去抹了一下眼睛。
“我說錯什么話了嗎?”史云疑惑地問萬國。
“沒有?!比f國回答,“我也去一下洗手間?!?
“嗯?”
史云滿臉狐疑地看著跟著江山離去的萬國的背影。
我也去一下洗手間。
女衛生間里,江山淚眼婆娑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自來水在洗臉盆中嘩嘩地流著。她在拼命地忍住抽泣。
餐廳里史云獨自坐著。侍應生端來了湯。史云看著侍應生整理了餐桌,然后擺好了湯。她微笑致謝。
恢復了常態的江山朝餐廳里走去。突然,她聽見身后傳來萬國的聲音。
“等一下!”
江山詫異地停下了腳步。她回頭一看,萬國正站在她背后。她立刻意識到了什么。
“怎么了?”萬國問。
“對不起,我失態了?!苯降拖铝搜劬?。
“史云不知道譚斌,也不知道我們說過的那些事。所以……”
“我知道。我不怪她。是我對磊磯村三個字太敏感,還有……”
江山欲言又止。萬國死死地盯著她。
“還有什么?說下去!”
“史云說磊磯村有一種治療失眠的草,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萬國看了看四周,然后壓低了嗓門說話。
“譚斌是不是一直很擔心你失眠的事?”
“嗯。他特別擔心,也特別上心。他一直在想辦法讓我睡好,可是都不行?!?
“什么辦法都試過了?”
“都試過了。他還查了很多國外文獻,還往國外發email咨詢?!?
餐廳里,史云看著桌上的湯,默默地喝了一口紅酒。她耐心地等待著。
衛生間外。江山依舊低垂著眼睛,輕聲地和萬國說話。
“有一次,他突然興奮地和我說,有人告訴他在一個山上有一種草……”
“是誰?你知道是誰和他說的?”萬國急迫起來。
“我不知道。我當時好像也沒問,很快就把這事給忘了。譚斌之后也沒有再提起這事。”
“他有沒有說過是什么山?是什么草?”
“我記不清楚了。他沒說是什么山,那草,好像叫鬼什么的,鬼睡覺?反正是三個字。”
“鬼瞌睡?”
“對!就是鬼瞌睡!你怎么知道?”
萬國看著江山疑惑的臉,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走吧。”
江山說著轉身朝餐廳走去。萬國想了一想,然后跟了上去。
晚飯后萬國和史云手牽手漫步在黃浦江邊。馬路對面外灘X號們紛紛射出曖昧的光芒引誘著路人。
史云指著馬路對面?!翱磳γ?,外灘2號。”
“東風飯店。”萬國說,“上海第一家肯德基家鄉雞。我還記得那條長長的橫幅,大紅色的,掛著。”
“還記得有家鄉雞這幾個字?”
“記得。現在聽起來是不是怪怪的?”
“你第一次去那里是和誰一起去的?”
“我一個人去的。”
“不可能。”
“那時候我大三么。好像是寢室里打賭,我輸了,就一個人來買肯德基請客。”
“土豪啊?!?
“騎車來的。我都記不得當時把自行車停在哪了?!比f國四處看了看,“買了很多土豆泥?!?
“說,有沒有給小姑娘買?”
“有?!?
“那個小姑娘,吃了你的肯德基土豆泥,畢業后就去了肯德基了?”
“去了美國。”
“現在要回來了?”
“要回來。給國內的專家講課呢,就在油醋街醫院?!?
“喲,真有出息,都是專家了?。∮忻麊幔俊?
“聽說還蠻有名的。反正油醋街醫院的幾個精神科和神經科的都知道她。”
“到底是精神科還是神經科???你搗糨糊是吧!”
“聽說她都有研究。我也覺得精神科和神經科必定有關聯的么,都是腦子的問題?!?
這時史云一下子站到了萬國的面前擋住他的去路。萬國停下了腳步,微笑地看著她。
“喂,你怎么一點都不臉紅的啦!”史云盯著萬國的眼睛。
“干嘛臉紅???”
“你也不問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誰告訴你的?!?
“未必?!?
“是郭美歌!”
“自作聰明。”
“難道不是她?”
“你要知道我們公司可是做精神科藥物的老大?!?
“老大?你確定?”
“不是老大也是老二,有時候是老三?!?
“哈哈哈哈!你怎么當老總的啊?還有時候是老三?!?
“別糾纏這些。所以你知道吃你土豆泥的小姑娘來上海我是怎么知道的了?”
“難道是你們公司請的?”
“是油醋街醫院請的,我們贊助。醫院不是要強化在精神科的影響力么,就要辦個會。”
“那我也沒必要臉紅啊?”
“當然,郭美歌也和我說了你和土豆泥專家的小八卦。”
“這不還是郭美歌么?!?
“真是精神科專家?”
“誰?我同學?那可不能冒充。這就回來講課了,你可以聽一聽啊,到底是不是專家?!?
“嗯,我也很想認識認識她。”
說著,史云又回到了萬國的身邊,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叫什么?”
“郭美歌沒告訴你?”
“郭美歌真好玩,嘰里呱啦對我說了一大堆,可就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呵呵?!?
兩個人沿著江邊繼續往前走去。過了一會兒——
“史云?!比f國喊了一句。
“哎?”
“你好像從來不失眠的?!?
“干嘛?我可不需要咖啡解藥。喝再多咖啡我也能睡著?!?
“我也是??墒撬卟缓玫娜苏娴暮芡纯啵覀兪请y以理解的?!?
江山喊了一輛出租車回家。她坐在后座愣愣地看著窗外的街景,腦海里卻在激烈地翻騰著——
某晚。某賓館。江山在打手機。
“完了!我忘了帶安眠藥了!完了完了,今晚別想睡著覺了!啊——!”
一輛黑色的豐田車在夜色中急速地駛上滬寧高速路。天上正下著滂潑大雨。
“你給我送藥?現在?這么晚了,要開三個多小時呢!還在下雨!”
黑色豐田車在高速路上飛馳經過寫有“南京方向”的指示牌。大雨還在下。
“大不了我坐一夜好了。你千萬別來,下雨夜一個人開高速太危險!”
豐田車經過中山門,繼續往前開。
江山打開房間門。譚斌出現在門外。江山猛地撲到他懷里。這時突然傳來急剎車的聲音——
——“吱——!??!”
出租車的急剎車把沉浸在回憶中的江山晃了好幾次,也把她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她看著窗外。
“譚斌,其實,你對我還是蠻好的?!彼匝宰哉Z。
過了幾天,Eric在深水游泳俱樂部的泳池中游自由泳。他動作規范,一板一眼,可就是慢悠悠的,貌似在享受水里的感覺。一會兒,他從泳池里上岸了。兩個身材姣好的泳裝女子走過。Eric走向躺椅,拿起浴巾擦身。旁邊另一張躺椅上坐著高明。
“你動作很規范?!备呙髡f。
“就是游得慢?!?
“動作規范是為了游得快??捎袝r候太注重規范的動作反而游不快了?!?
Eric坐到躺椅里。他拿起茶幾上的礦泉水喝了幾口。
“那你是追求更規范的動作,還是更快的速度?”
“理想狀態下這兩者應該不矛盾?!?
“這兩者本來就應該兼得,而且也可以兼得。這并不是熊掌和魚之類的問題。”
“可以兼得就不存在問題??扇绻麅烧咧荒苋∑湟?,你的選擇就會是個問題?!?
“你有的選嗎?”
“問得好!”
高明說著側過身子看著Eric。Eric瞇著眼看著泳池里。
“答案是,我沒的選!”高明說。
“你把我喊出來,是要我幫你做選擇題嗎?”Eric繼續看著泳池。
高明把身子轉了回來,雙手枕頭半躺在椅子里。
“上次打電話喊你出來聊聊,這一等就是兩個禮拜。你真忙?!?
“不是我忙,是你忙。Williams和Johnny不都來上海了嗎,夠你忙的?!?
“早走了。眼看著4月份就要關賬了,這兩人急得,呵呵,恨不得天天呆在上海。”
“你不急?”
“我是急著想后路?!?
“沒那么慘。別打同情牌,我可不會同情你。”
“不怕你笑話,Eric,反正你也懂的。我告訴你,他們已經找Jojo談過話了?!?
“Jojo?讓她坐你的位子?”
“想不到吧?她可是個高人那!而且,身后還有高人。”
“不會吧?總經理?”
“當然,不可能讓她直接做總經理??梢韵茸龃砜偨浝砻础_@種游戲他們最拿手。”
“這么說你已經放棄了?”
“可能嗎?”
“你手里有牌嗎?”
“我手里沒有牌,可是你有。”
Eric恍然大悟似地看著高明,發現他一直看著泳池。Eric想了一想,然后說:
“千馬在想什么,你是知道的。這個季度他們不可能進貨,所以,這個季度……”
“這個季度朗飛亞太區肯定完蛋?,F在還不知道歐洲那邊能不能幫忙補一下缺口?!?
“即使能補上千馬的缺口,下個季度還會有,而且會是更大的缺口。”
“我猜這個季度也許能勉強過關??上聜€季度,可憐的Williams,只能調低預期了。”
“調低下個季度的銷量預期?在季報會上?開什么玩笑。你知道自從Williams跟著老CEO參加季報會后只有調高銷量預期的,從來沒有調低過。那是難以想象的事,對Williams來說。”
“是啊。那樣會讓朗飛的股價瞬間跌入萬丈深淵——10%?20%?30%?天哪!”
高明夸張地用手摸著額頭,然后“啪啪啪”地拍了三下。
“所以,這就是千馬手里的牌?!盓ric說。
“這張牌很硬,硬到足以把我殺死。”
“那你的牌呢?”Eric問。
“我說了,我手里沒牌跟了。我要的,是你手里的牌。”
Eric拿起礦泉水瓶慢慢擰開了蓋子。他想了一想,喝了一口水,然后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吧。既然把你喊出來了,我也不怕把話挑明了。不過讓我等了兩個禮拜你也太狠了?!?
“看來現在對你最重要的就是時間?!?
“沒錯!”
“我很高興也有能讓你抓狂的時候。”
“別說那些沒用的!”
說著,高明坐直了身子。他怔怔地看著泳池,貌似在尋找合適的詞語,然后說:
“我要盡快地解決千馬。”
“盡快是指……”
“在這個季度結束之前?;蛘?,最遲在Williams開季報會之前,應該是八月初?!?
“可是我怎么幫你呢?”
“這個不用點破吧Eric?你是個聰明人。”
“說吧!我不是很擅長聽懂弦外之音。你看!”
Eric說著站起身來對著高明伸開了雙臂,展示了只有一條泳褲的全身。
“我沒地方藏手機的。你把我喊到游泳池來不就是怕我錄音嗎?我不錄音,你別怕?!?
高明頗為尷尬。他不看Eric的身體,而是轉過頭去看另一邊的兩個窈窕淑女。
“其實你根本不用怕我錄音。我要弄你,你分分鐘躺槍。”Eric繼續說道。
“那我要謝你不殺之恩了?”
“不必。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即使我要弄也不會弄你。你太小,弄你沒勁。”
“說這樣的話你解恨了?你不就是恨我把你弄走了么!”
“你自己更恨你自己吧現在?把我弄走,卻沒想Jojo盯上了你的位子。養虎為患哪你!”
“可以養老虎?。∫B好了,這老虎也未必會咬我?!?
“Jojo比你厲害。你呀,想問題跳不出框框,容易把自己困住。”
“好吧,你贏了。我要千馬違反合規的證據。不管什么時候的,只要有一條就夠了?!?
“你終于說出口了?!?
“你和千馬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應該比誰都清楚他們的貓膩?!?
“是誰指責我根本搞不定千馬的?是誰指責Paul管不住千馬的?”
“何必呢?”
“朗飛中國的前任管理層都弱爆了!是誰說的?”
“你沒勁了啊?!?
“現在卻回過頭來說我和千馬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比誰都清楚他們的貓膩?”
高明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又轉過頭去,看見那兩個窈窕淑女跳入了水中。
“我看你的貓膩比誰都多!”Eric加了一句。
高明一下子站起身來作勢要離開。
Eric大聲地喊:“坐下!”
高明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剛才還說你跳不出框框,自己困住自己。你知道我為什么答應來見你?”
“不會是因為你喜歡游泳吧?”
“因為我要給你洗腦。你腦子臟了,要洗洗。”
“所以我讓你來游泳還是來對了。要洗腦子的話還有哪里比游泳池更好的呢?”
“至始至終你一直糾結著要找到千馬違反合規的證據。一直,卻從沒想過其他思路。”
“除非你告訴我千馬是干凈的,他們從來不違規?!?
“我寧愿相信他們是干凈的?!?
“寧愿相信?”
“因為這條路你走不通。這是條死路?!?
“請大師指點活路?!备呙髯饕?。
“解鈴還須系鈴人?!?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話聽著耳熟,可這鈴是什么鈴?”
“其實你喊我來游泳池我還挺高興。你知道為什么嗎?”Eric突然話鋒一轉。
“不會是因為你喜歡游泳吧?干嘛每次讓我猜!”
“是我比你更怕被錄音!現在既然我們都坦誠相見了,我也就直說了。”
“原來你這小子也詭異啊!”
“我答應見你,你就應該小心了。因為你知道我不喜歡你,所以見你就一定有目的。”
“還真直接。說吧,解鈴還須系鈴人,那鈴是什么?”
“是千馬的庫存。”
“庫存?這個……這個有點意思……”
“看來你還不傻。雖然有時候自己困住自己,但有人幫助的話還是能爬出來看一看的?!?
高明看見Eric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不禁沉思起來。Eric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大口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當然知道?!?
“你是想知道現在千馬有那么多的庫存,到底是誰的意思——Paul,我,還是Williams?”
“明知故問?!?
“而你最想聽見的答案是,那是Williams的主意?!?
“這樣點破,真的好嗎?”
“如果讓千馬壓貨是Williams的主意,那過了這個季度要死的就不是你了,而是Williams。”
“能不能不要說了?”
“其實你也不想Williams死,你只想讓他知道你能讓他死?!?
“有勁嗎說這些?”
“這樣你就捏住了Williams的三寸。到那時,你,高總,還需要想后路嗎?”
高明把身子探過來,壓低了嗓門說話。
“好,恭喜你成功地勾引住我了。那么,答案真的是Williams嗎?”
Eric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高明感覺到不對。他緊張地盯著Eric。
“你耍我?”
“你要感謝我幫你理清了思路啊,高總!”
“那就是真的是Williams讓千馬壓的貨!天助我也!”
“哎唉!我可沒說??!”
“你有證據!”
“我說了嗎?”
“你有證據!太好了,太好了!”
“你忘了我剛才說過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沒忘。你說你不喜歡我。”
“看來這句話還挺傷你心的。”
“那么,你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Williams讓千馬壓貨的事?”
“為了一個人。”
“誰?”
“Paul Tan?!?
高明愣住了。他有點不相信地看著Eric,發現他神情嚴肅,不像在開玩笑。
“Paul和Williams……這個有點難理解,還是因為我不知道他們的過去?”他問。
“別裝。要知道,我們兩個從現在開始已經有了共同的目標了——雖然我還是不喜歡你。”Eric終于正眼看了高明一次。
“共同的目標——Williams?”
“滅了他?!?
“可你剛才還說其實我不是真的想讓Williams死,而是要……”
“可是現在你必須讓他死,而且要死得很難看。”
高明暗暗吃驚。他看著Eric,慢慢地把身子靠向椅背。沒想到這是躺椅,他一下子躺空了?!鞍⊙?!”
“你后面沒有靠的,你不知道?。俊?
高明胡亂地躺倒在躺椅里。他干脆就那樣躺著了,沒有馬上爬起來。
“是啊,我后面沒靠的。真羨慕Paul,有你這樣的部下?!?
“你看不起Paul,可你根本不了解他。他比你強多了,而且非常正直。”
高明從躺椅里扭動著坐了起來。
“正直的人什么都不怕。”Eric繼續說。
“我能有一個像你那樣的部下就好了。你看看現在,都是些什么人!”
“錯了。你怎么做,手下也會怎么做。你怎么對手下,手下也會怎么對你。你才是關鍵?!?
“你這么一說我就解脫了?!?
“沒錯。Williams怎么對我的,我也會怎么對他。”
“Williams沒有對你做什么?!?
“目前還沒有。不過,他馬上要動手了。”說著高明突然瞪大了眼睛看著Eric,貌似醒悟到了什么,“你說Williams沒有對我做什么,難道他對Paul做了什么?”
“還是那句話——你怎么對手下,手下也會怎么對你?!?
“難道,難道,Paul是,是他……”
Eric不動聲色?!癙aul是登山的時候被老鷹襲擊,不幸墜崖遇難的。這是警察的最后結論?!?
“可是你不相信對吧?你根本就不相信!你懷疑Paul是……”
“你想多了。”
Eric說著起身作勢要離開。高明馬上跳了起來,擋住了Eric的去路。
“難道就這樣?我們還沒談完么!”
“還要怎樣?”
“Williams讓千馬壓貨的證據啊!沒有證據我怎么弄他?”
“我沒有證據。”
“你耍我!”
“高總,你還是那樣跳不出自己的框框。你的眼界要高一點了。你要證據干嘛?”
“指證Williams違反合規條例?。 ?
“需要指證嗎?你只要告訴他你知道這件事就行了,他還敢冒險惹你?”
“原來你沒有證據!”
“你去和Williams博一記,看誰能壓住誰??此覆辉敢饽肅EO的寶座賭一把?!?
高明突然提高了嗓門:“可我拿什么去賭!!!”
“你不怕輸,因為你本來就什么也沒有?!?
Eric說著抖了抖披著的浴袍,像一個劍客一樣從容地從高明身邊走過,離開了泳池。泳池那頭傳來了一陣歡笑。高明轉過頭去看,原來是那兩個窈窕淑女在岸上嬉鬧。高明陷入了沉思。
Eric突然變了,變成了一個高明不認識的人。一個原來連誰是自己真正的敵人都分不清的人,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嘲笑高明眼界太低的咄咄逼人的人。高明很納悶,難道Eric遇到高人指點了?轉念一想,高明又暗暗好笑起來——不管Eric是不是遇到了高人指點,今天自己肯定是被指點了。對,Eric說得沒錯,自己真正的威脅不是千馬,而是Williams。自己不應該再動千馬的腦筋,而是應該……
高明貌似茅塞頓開似地點了點頭。
“是你逼我的,Williams!”他自言自語。
默默飯莊內,李軍帶著血管男和另一個手下走進了大廳。現在是三點鐘左右,所以飯店里沒有客人,也沒有人招呼李軍他們。李軍熟門熟路地徑直走到了一間包房外,停下了腳步。
“你們倆就在外面喝茶。”
血管男點頭,然后和另一個手下離開了李軍。李軍整了整外衣,然后推開了包房的門。吳永新,曹成和夏薇薇已經坐在了圓桌旁。他們貌似正在說笑,見李軍推門而入都收起了笑容。李軍也不介意。他走了進去,在桌首坐下。他看了一下眾人,然后自顧自地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還慢慢地喝了一口。
“是吳總的茶。”
“你蠻懂的?!眳怯佬锣止玖艘痪洹?
“平時和各位走動得少,可我也不是個不懂事的人?!?
“都知道你和韓門走動得多,哪還有時間和我們走動?!?
“可是現在卻被甩了?!辈艹牲c了一下。
李軍不接口。他默默地吞下一口茶。
“長腳喊你喝茶了?”吳永新看著李軍問。
“沒錯。所以我事先想和你們三位一起喝茶,然后才去和他喝茶?!?
“也許他會請你喝他們家的酒呢。”
“哦喲,那就給面子了。誰不知道長腳家的酒不是每個人能喝上的??!”
“真要給你喝他們家的酒,你就要當心了。”
“此話怎講?”李軍揚起了眉毛。
曹成接過了話茬?!敖髡f,長腳要是和你一起喝他們家的酒,對了,那酒叫什么來著……”
“土疙瘩酒?!毕霓鞭被亓艘痪洹?
“對!土疙瘩酒。要是長腳給你喝土疙瘩酒就等于是給你下最后通牒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就是那個意思?!眳怯佬抡f,“他先敬你土疙瘩酒,如果你喝了,就要按他說的做?!?
“要不喝呢?”
“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么?!?
“如果他的敬酒叫土疙瘩酒,那么他的罰酒又叫什么呢?”
吳永新和曹成一時語塞。他們面面相覷,不再吱聲。
這種尷尬往往由夏薇薇打破?!澳阍囈幌掳±羁?!你試一下,讓我們也知道他家的罰酒是什么?!?
“哈哈哈哈!我也正有此意啊!還是小太妹機靈。”
夏薇薇正色道:“喂!過分了啊你喊我小太妹。輩分不對!”
“啊,失禮失禮!夏總。也是啊,在各位面前,我是后輩?!?
“還是個挺會搞事情的后輩。”吳永新不失時機地添了一句。
“吳總言重了。我小李有什么能耐搞事情?我今天約大家來其實是要壓事情的?!?
“說正事吧。”
“韓門要弄單一經銷商制,大家也知道,他會選長腳做。你們難道就沒脾氣?”
“你有脾氣嗎?”
“我有。而且我有大脾氣!”
說著李軍“啪!”地一掌擊在桌子上。茶壺蓋子跳了一下。
夏薇薇冷冷地說:“在前輩面前你拍桌子!幾個意思?”
“我是為各位前輩抱不平?。 ?
“我們幾個商量過了,再看看吧。畢竟到底怎么弄韓門也還沒公布呢。”吳永新淡淡地說。
“看什么?今天是長腳請我喝茶,也許喝酒,可過了今天,你們一個個都會被請去的?!?
“如果有機會嘗一嘗他們家的土疙瘩酒,也值了。”
曹成來勁了?!八麄兗矣心敲炊嗤粮泶窬茊?,每人喝上一口?”
“對啊曹總!也許只有后起之秀李總才配得上喝土疙瘩酒呢?!眳怯佬驴聪蛳霓鞭保皩Π桑目??”
夏薇薇馬上接嘴:“我看長腳也不會請我們喝酒。再說了,真喝了那酒,就要按他說的做了?!?
“可如果他請你去喝酒你不去那結果還不是一樣。”
“他請我我就去。”
“那不就得了?!?
“還能不能聊了?”李軍插話道。
“聊?!?
“你們的奶酪馬上要被人動了居然還挺高興?是不是沒心沒肺?”李軍提高了嗓門。
“長腳可不是會搶人家飯碗的人?!眳怯佬抡f。
“我就知道你們這樣想,所以才請你們出來喝茶。你們想得太簡單啦!”
“那你說?!?
“單一經銷商制一旦實行,油醋街醫院的生意你們就都沒了,這個沒話說,因為到那時這唯一的經銷商,就是千馬醫療。千馬一定會直接找廠家要貨。所以你們這些純經銷商就直接被踢出局了——沒你們什么事!”
“不是吧!”
“干嘛把我們踢出局?長腳不會干這樣傷天害理的事?!辈艹芍睋u頭。
“可現在是韓門,韓門在做事!長腳只是他的幫兇?!崩钴娂绷恕?
“長腳怎么還成了幫兇了。我告訴你,我認識長腳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里呢!”吳永新也上火了。
夏薇薇頂吳永新:“他只會幫人,怎么會幫兇?!?
曹成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拔?,不如聽小李子把話說完。”
“說!”
“不把你們踢出局也可以,但有一件事他一定會做。”李軍說。
“什么事?”
“壓價?!?
“壓價?”幾個人面面相覷。
“如果你是韓門,你改變現有的采購模式,可是如果改變之后油醋街醫院的進貨價不降反升的話,呵呵,這不是搞事情當沖頭嗎?他韓門即使有一百個膽都不敢的吧!”
“可以維持原價啊。”曹成說。
“維持原價?你們按原價賣給長腳,長腳一分錢不賺再賣給醫院,那他吃什么?”
“吃醫院后勤這塊蛋糕??!聽說韓門就是以醫院后勤做條件讓長腳同意合作的。”
“也就是說如果長腳不愿意干,那他韓門就不讓他們家繼續做醫院后勤了?”吳永新問道。
曹成點頭?!皩?。你們也知道韓門做得出來的么。”
“即使這樣長腳也不可能虧本啊。他運營這個平臺也要開銷的。”
“沒多少開銷。如果讓我讓出一個點兩個點,我倒也沒意見。畢竟是油醋街醫院么?!?
“一個點兩個點的,我看長腳也不差這點錢?!?
“所以他還是看長遠。聽說韓門和他一起弄的是個大項目,人工智能之類的。”
“這個我信。長腳的眼光一直超前的,能超個十年吧。”
“反正千馬醫療這塊他總歸是保不住了。要是我,我也會答應和韓門一起做的?!?
吳永新:你是說他已經同意賣掉醫療這塊了?
“不賣能行嗎?這Longfly弄不好找個借口就把合同撕了,到時候他長腳兩頭空。”
“對。這些老外什么都做得出來。所以還是趁機談個好價錢賣了就賣了。”
“所以他會賣了醫療這塊生意,然后保住后勤,還有油醋街上的餐飲生意。也不錯了?!?
“夠賺的了。哎,還是他有遠見??!看我們,除了做醫療,其他什么都沒有,被動了!”
“要不然能叫長腳啊?”
“應該叫長眼,長眼光?!?
“那我們就沒事了?原來怎么做還是怎么做,該干嘛干嘛?!?
“本來就應該這樣的么,長腳怎么能搶我們的飯碗?要搶早就搶了,還等到現在?”
“那我們還聊什么?”
“對??!那我們干嘛還坐在這里?”
吳永新說完和曹成雙雙把眼光投向坐在一邊的李軍,這才發現他一直在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聊完了?”李軍問。
“啊。本來么,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吳永新說。
“沒出息?!?
“你說什么!小李子你不要沒規矩我告訴你!”
吳永新說著就要站起來,卻被曹成按住。李軍不動聲色地繼續說:
“口口聲聲說長腳有長遠的眼光,自己卻只看見眼前的蠅頭小利,殊不知大難將至?!?
“吳皮,曹總,我也覺得你們太小看長腳了。”夏薇薇跟著說。
李軍看了一眼夏薇薇。“而且,你們也太小看韓門了?!?
“就像曹總說的,要讓我讓出一個點兩個點給長腳運營他們的平臺,我沒意見啊?!眳怯佬聝墒忠粩傉f。
“可悲。”
“那你說么?!毕霓鞭惫膭永钴姟?
“你們的雙眼都被蒙住啦!不看大環境,不看跟大潮流,遲早被踢出局。”
“說點實在的!”夏薇薇繼續鼓動。
“韓門和長腳,他們的志向根本不在經銷商層面。你們都低估了他們的野心?!?
此話一出,那三個人都把腦袋湊了過來。
“不在經銷商層面?難道……”
“難道他們在打原廠的主意?”
“難道他們還要壓原廠的價?”
李軍看著夏薇薇,微笑著用右手的食指點了夏薇薇幾下。
“你又說對了,夏總!”
吳永新和曹成互相對了對眼?!笆遣皇钳偭??”
“要不然就不是韓門了。他可是在美國學了三年商業的人哪,又懂醫院,有才!”
“直接干上原廠了?這倒是腦洞大開?!眳怯佬掳焉碜涌肯蛞伪?。
“你和曹總聊了半天,根本就不是人家一個檔次的思路?!崩钴娍粗鴧怯佬抡f。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們思路的?”曹成問。
“還是那兩個字——檔次?!?
夏薇薇白了李軍一眼?!霸瓘S的價,我知道有水分,但,那畢竟是原廠,全球一個價,他還能壓得更低?”
“你不能,曹總不能,吳總不能,我,也不能??墒?,長腳就能?!?
“你倒還挺服氣。”
“這個不服不行。長腳手里有東西,所以他才能說服大大小小的原廠給油醋街醫院低價?!?
“甚至低于經銷商進貨價?”
“一點沒錯!”
“低一個點?”吳永新插嘴問。
“我沒說低一個點啊!”
“你說了么,一點沒錯,你剛說過。”
“就算是低一個點,對韓門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開始。畢竟,他撬動了一塊大石頭?!?
“你別打岔吳皮!喂,你說長腳手里有東西,是什么東西?”夏薇薇緊緊盯著李軍。
“數據?!?
“數據?”
“油醋街醫院過去20年所有耗材的臨床使用數據。包括品牌,數量,價格,哪個科室……”
“20年?”
“還不止這些。他還有對每個品牌使用量和價格的變化情況作出了分析。”
“這個牛。”
“還不止這些。他還對每個品牌使用和價格的未來趨勢做出了判斷?!?
“這是真牛了?!眳怯佬驴聪虿艹蛇B連點頭。
夏薇薇皺起了眉頭?!翱墒?,那些老外的所謂咨詢公司不都是做這些分析和判斷的嗎?”
“你買了老外的報告啊?”吳永新問。
“我才不買呢。一個報告就要幾百萬,還不準。”
“所以??!那些老外咨詢公司的市場報告白送給我都不要,根本不準。”
曹成接嘴道:“那能準嗎,派幾個調查員到醫院問這問那,回去就閉門造車,能準才怪呢。”
“不過長腳他們還真能準。油醋街醫院再雞毛蒜皮的事他們都知道,所以能準?!?
“聽說有人愿意出價一千萬買長腳的這套數據?!币姳娙艘呀洷簧縿?,李軍又添了一把火。
果然,夏薇薇瞪大了雙眼。“一千萬?”
“美金!”再添一把火。
夏薇薇撐著一雙大眼看著其他幾個人。
“不用說他是不會賣的?!辈艹烧f著喝了一口茶。
“長腳是怎么做到的,20年,開玩笑,我想都不敢想。他那么有遠見?”
“要不怎么叫長腳呢?”李軍說,“十年前他包下了油醋街醫院的后勤服務,現在證明他是對的?!?
“他們家的后勤團隊有500人呢,油醋街醫院每天的大事小事都逃不出他們的視線。”吳永新貌似已經被說服了。
“所以,20年來收集所有耗材的商業數據對他們來說就像一日三餐一樣,不難。”
吳永新看著李軍?!澳悄悖±钭?,也算是輸得心服口服了?!?
曹成也看著李軍。“人家是20年的積淀,你呢,小李子,你才出道幾年?”
李軍微微一笑?!拔沂菫槟銈儞?。我不想整個市場被弄亂了,對大家都沒好處?!?
“你也算是原廠,雖然是國產的但也是原廠,和我們還不一樣?!?
“我既有原廠的痛,也有經銷商的苦。我能看著出廠價被長腳一刀砍去一大半嗎?”
“也是。價格一旦被壓低,從此就再也沒有抬起來的機會了?!毕霓鞭秉c頭。
“一旦原廠的價格被撬動,朋友們,不,前輩們,你們也該等著被撬了?!?
吳永新看了看曹成。曹成看了看夏薇薇。夏薇薇看了看吳永新。李軍看了看所有人。
“所以,這絕不是一家油醋街醫院的事,而是整個市場,圈子里所有人的事?!?
吳永新突然低聲朗誦了起來:“雪崩發生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能逃脫罪責的?!?
“這句話經常聽到,到底是什么意思吳大師?”
吳永新怔怔地看著夏薇薇。
夏薇薇頓時明白了?!安灰f你也不知道?。 ?
“無數的雪花堆積在雪山上最終造成了雪崩,你說,到底是哪一片雪花的責任?”李軍問。
“一共有多少片雪花?”
“?。俊?
“你不是問我到底是哪一片雪花的責任嗎?所以我問你到底有多少片雪花么。”
“這……你不按常理出牌,氣氛都被你弄壞了!”李軍居然手足無措起來。
曹成大笑?!肮?!這小太妹就是小太妹,搗糨糊一只鼎?!?
夏薇薇還是一本正經得樣子?!拔铱墒钦J真的。你既然要問是哪一片雪花,那就要先搞清楚有多少片雪花么。你要和我說雪花多到根本數不清,那就不存在到底是哪一片雪花要負責的問題,而是一個整體?!?
“漂亮!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崩钴婞c贊。
“吳大師,你剛才說這句話什么意思?”
“就當我沒說過好吧?你贏了夏總。”
曹成忙打圓場:“就是說,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都應該想想辦法,不要等船沉了,大家沒得救?!?
“一旦雪崩,那每一片雪花不都一樣掉下去嗎?誰還管你到底有沒有責任?”李軍忙頂。
“所以如果我們不行動,任由長腳韓門他們搞事情,這市場要垮的話我們也一起垮。”
李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不住地點頭。同時,他環顧著每一個人的臉。
“這茶沒白喝?!?
吳永新,曹成和夏薇薇一人拿著一杯茶,都心事重重地低頭琢磨著什么。
“那,小李子你準備怎么和長腳談?”曹成問。
吳永新和夏薇薇都驚訝地看著曹成。曹成轉過臉看著他倆。“也許小李子能幫我們給長腳傳話?!?
“老曹你忘了?長腳屋頂party那天夏總不是替我們傳過話了嗎!”吳永新說。
“如果真像小李子說的那樣長腳和韓門真正的目標是老外原廠,那我們也許可以要求,或者請求長腳不要動我們經銷商的蛋糕。畢竟他也是我們中的一員么。”
“長腳也許能聽我們的??赡琼n門……他為什么要考慮我們的利益?”
“英雄情結。”李軍回答道。
“哎?”夏薇薇沒聽懂。李軍繼續說:
“回答吳總剛才的問題——韓門為什么要考慮你們經銷商的利益。我的回答是四個字——英雄情結。要激發他的英雄情結。你們忘了我們和韓門的第一次見面,在設備科,他說了一句話——”
這時空氣中突然響起了韓門的聲音:
“什么你們的圈子,也是我的圈子!不要把我劃到你們圈子外面去!”
眾人面面相覷,卻并沒有看見韓門的人影,這才知道剛才只是每個人的回憶。
李軍繼續說:“韓門并不忌諱把他自己劃到我們的圈子里來,而且還很得意。既然這樣,如果他是一只模子那他就應該罩著一個圈子里的小伙伴,就是——”李軍用手劃了一個圈子,把眾人都圈在了一面,“——我們?!?
眾人點頭。稍頓,夏薇薇貌似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不對啊!他不是還說和很多原廠的高層也是朋友嗎?那這……”
李軍有點尷尬。
吳永新點頭?!跋目傉f得沒錯!小李子你這事有點搗糨糊了?!?
曹成也醒悟了過來?!翱磥碚嬲芎臀覀儜鸲吩谝粭l戰壕里的,恐怕也只有長腳了?!?
李軍慢慢地低下了頭。
“而那個韓門……”曹成只說了上半句就被李軍補了下半句。
“就靠長腳去搞定了!”
眾人點頭。
“為了各位前輩,我小李子就去會一會長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