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座“毒蝎寨”,在十八寨里算不上最兇悍,卻最是陰險狡詐——寨主“毒蝎老鬼”長著張尖嘴猴腮的臉,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手里總攥著個裝著毒粉的小葫蘆,最擅長用陰招害人。他聽說“黑風寨”“鷹嘴寨”都被萬驚鴻打服,知道硬拼肯定不是對手,就動了歪心思,讓人在寨門前掛起“歸降”的白旗,還特意擺了桌“接風宴”,想趁著萬驚鴻放松警惕,用毒酒放倒他。
萬驚鴻剛到“毒蝎寨”門口,就見“毒蝎老鬼”領著一群匪徒笑臉相迎,那笑容卻假得很,眼角的余光總往身后的廂房瞟。進了聚義廳,桌上早已擺好了酒肉:大盤的烤羊肉、油燜雞,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米酒,酒香味飄得滿廳都是。“毒蝎老鬼”親自給萬驚鴻倒酒,酒杯是粗瓷的,酒液泛著淡淡的琥珀色,他一邊倒一邊獻殷勤:“萬門主真是英雄好漢!我毒蝎寨早就想歸降,今日特備薄酒,給您接風洗塵!”
萬驚鴻坐在椅子上,墨色勁裝的袖口隨意搭在桌沿,他盯著桌上的酒肉,又掃了眼“毒蝎老鬼”——那老鬼倒酒時,手指微微發顫,眼神總躲著他的目光,嘴角的笑也僵得很。萬驚鴻心里早有了數,卻沒點破,只是抬手端起酒杯,手指摩挲著杯沿,假裝要喝。
“毒蝎老鬼”的眼睛瞬間亮了,緊緊盯著他的動作,連山羊胡都翹了起來。可就在酒杯碰到萬驚鴻嘴唇的瞬間,他突然手腕一翻,將杯里的酒“嘩啦”一聲潑在地上。酒液剛沾到地面的草葉(聚義廳地面沒鋪石板,只鋪了層干草),原本翠綠的草葉就像被火烤過似的,瞬間蔫了下去,還泛出一圈黑黃的痕跡,連空氣里都多了股淡淡的腥氣——那是“軟骨散”遇水后的反應,只要喝下去,半個時辰內就會渾身無力,任人宰割。
“毒蝎老鬼”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山羊胡都耷拉下來,他猛地一拍桌子,剛要喊“動手”,萬驚鴻已像離弦的箭似的起身。只見他右腿往后一撤,接著猛地往地上一踏——“震地腿”的力道順著地面往下傳,先是腳邊的干草簌簌發抖,接著整座聚義廳都跟著晃了晃,隔壁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塵土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你……你把什么毀了?”“毒蝎老鬼”聲音發顫,他最清楚,隔壁就是酒窖,里面藏著幾十壇下了毒的米酒,本想用來對付萬驚鴻,再分給手下壯膽。
萬驚鴻沒理他,只是一步步逼近,墨色勁裝在走動時帶著風聲,眼神冷得像冰:“想害我?我今天就讓你連一口毒酒都喝不上!”話音剛落,他左腿猛地一掃,腳尖帶著勁風,正好踹在“毒蝎老鬼”的膝蓋后側。老鬼“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還沒等他爬起來,萬驚鴻已俯身,右手按住他的后背——那力道像塊巨石壓著,老鬼只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費勁,想摸懷里的毒粉葫蘆,卻怎么也抬不起手。
聚義廳外的匪徒聽見動靜,舉著刀沖進來,可剛進門就看見寨主被按在地上,臉憋得發紫,再看看萬驚鴻冷得嚇人的眼神,一個個都僵在原地,手里的刀都忘了揮。有個匪徒想偷偷繞到萬驚鴻身后,卻被他余光瞥見,右腿往后一踢,腳尖正好踹在那匪徒的手腕上,刀“當啷”掉在地上,匪徒疼得捂著手腕直咧嘴。
“你們寨主都服了,還想頑抗?”萬驚鴻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十足的威懾力。匪徒們面面相覷,再看看地上動彈不得的“毒蝎老鬼”,終于扔下刀,“撲通撲通”跪倒一片,嘴里喊著“我們投降!再也不敢了!”
萬驚鴻這才松開手,任由“毒蝎老鬼”癱在地上喘氣。他走到聚義廳門口,望著隔壁塌了半邊的酒窖,又回頭掃了眼跪地的匪徒,冷聲道:“把藏起來的百姓交出來,再把寨里的毒粉、毒酒全銷毀,要是敢留一點,我拆了你們這‘毒蝎寨’!”
“毒蝎老鬼”連忙點頭,連滾帶爬地指揮手下照做——他這才明白,自己的這點陰招,在萬驚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每平一座山寨,萬驚鴻做的第一件事,永遠是找匪徒藏糧的地方——他太清楚了,嶺南百姓苦匪患久矣,糧食就是他們的命。這些山寨的糧倉藏得一個比一個隱蔽,像是生怕被人發現:有的躲在山寨后山的山洞里,洞口用密密麻麻的青藤蔓遮掩,藤蔓長得比人還高,不撥開葉子根本看不見黑漆漆的洞口,洞里還鋪著干草防潮,麻袋堆在干草上,連耗子都難鉆進去;有的則藏在聚義廳的地下,地面鋪著和周圍一模一樣的青石板,石板邊緣用泥土封死,只有拉動角落的石獅子機關,才能讓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下面的地窖,地窖里還點著油燈,照得糧食金燦燦的。
可再隱蔽的糧倉,也逃不過萬驚鴻的眼睛。若是遇到嘴硬的匪徒,他就扣著匪徒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糧倉在哪?不說就把你扔去喂山豬。”匪徒們大多是欺軟怕硬的主,被他這么一嚇,立馬哆哆嗦嗦地指方向;若是遇到狡猾的寨主,他就盯著寨主的眼睛,從對方閃躲的目光里找破綻——有次在“禿鷲寨”,寨主說“寨里沒存糧”,可萬驚鴻見他腰間的布帶沾著麥麩,直接拽著他往聚義廳走,果然在石獅子底下找到了地窖。
每次推開糧倉門,里面的景象都讓萬驚鴻心頭一沉。就說“黑風寨”的山洞糧倉,他剛撥開藤蔓,就聞到一股混雜著米香和臘肉味的氣息——洞里的麻袋堆得比人還高,最上面的麻袋沒扎緊,白花花的大米從縫隙里漏出來,落在干草上;墻角的木架上,掛滿了油亮亮的臘肉、臘腸,有的還滴著油,一看就是剛熏好沒多久;竹籃里裝著飽滿的紅棗、核桃,都是百姓過年才舍得拿出來吃的干貨;甚至在角落的陶罐里,他還發現了幾罐麥芽糖,罐子上貼著紅紙,是山下糖鋪的樣式,想來是匪徒搶了給自家孩子吃的。
再看“毒蝎寨”的地下糧倉,更是讓他攥緊了拳頭:地窖里不僅有大米、面粉,還有好幾袋白面粉——那時候白面粉金貴,百姓們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次,只能吃摻著沙子的糙面,可匪徒們卻用白面粉做饅頭,地窖里還留著沒吃完的饅頭渣;竹筐里的雞蛋用稻殼裹著,一個個完好無損,得有上百個,而他之前在山下村落里,見一個孩子盯著別家的雞蛋看,說“娘,我也想吃雞蛋”,孩子娘只能抹著眼淚說“等匪患平了,娘就給你買”。
每次看到這些,萬驚鴻都忍不住嘆氣——這些糧食,每一粒都沾著百姓的血汗,匪徒們把糧食藏得嚴嚴實實,自己吃穿不愁,卻讓百姓們在深山里啃樹皮、吃觀音土,有的老人餓極了,連草根都挖來吃,最后脹死在山洞里。有次他在“鷹嘴寨”的糧倉里,發現麻袋上還沾著塊碎布,布上繡著個“李”字,后來找到被擄的百姓,才知道這是山下李老漢家的糧袋,李老漢為了護糧,被匪徒打得斷了腿。
所以每次打開糧倉,萬驚鴻都會先讓人把糧食搬到空地上,再派弟子去深山里喊百姓。他自己則守在糧倉旁,看著那些麻袋,墨色勁裝的袖子垂在身側,拳頭攥得緊緊的——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這些糧食還給百姓,讓他們再也不用餓肚子。
他從不讓弟子動手喊人,總是自己找個當地的獵戶,塞給他一塊碎銀子,讓他去深山里傳話:“山寨平了,糧食回來了,快來領糧。”之后,他就從寨里找個缺了腿的小板凳,坐在糧倉門口的石頭上,墨色勁裝的下擺隨意搭在腿上,手里攥著那柄無鞘短劍,卻沒了之前的冷厲,眼神里多了些柔和。
等百姓們陸陸續續趕來,隊伍從糧倉門口排到了山下。最先來的是老人,他們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捧著洗得發白的布袋子,顫巍巍地走到糧堆前,接過萬驚鴻遞來的米瓢,手抖得厲害,米粒撒了出來,都要彎腰一顆顆撿起來——他們知道,這每一粒米,都是救命的糧。孩子們跟在老人身后,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頭發枯黃,卻睜著亮晶晶的眼睛,踮著腳往布袋子里看,有的還忍不住咽口水,小聲問“奶奶,咱們今晚能喝米粥了嗎”,老人摸著孩子的頭,眼淚掉在布袋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婦女們來得稍晚些,她們大多背著竹筐,有的還抱著懷里的嬰兒。裝糧時,她們一邊往筐里舀米,一邊抹眼淚,嘴里不停念叨“謝謝萬大俠”“您真是活菩薩”,有的還想給萬驚鴻磕頭,都被他伸手攔住:“快起來裝糧,天晚了山路不好走。”
有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從懷里掏出個疊得方方正正的藍布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兩個帶著體溫的雞蛋——蛋殼上還沾著點泥土,顯然是藏了好久舍不得吃的。她走到萬驚鴻面前,把雞蛋往他手里塞:“萬大俠,您吃,您為我們打匪徒,辛苦了。”萬驚鴻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可剛接過雞蛋,就轉身遞給了旁邊一個瘦得只剩骨頭的孩子,摸了摸他的頭:“快拿著,給弟弟妹妹補補身子。”孩子愣了愣,接過雞蛋,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對著萬驚鴻鞠了個躬。
還有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手里攥著根繩子,繩子那頭拴著只瘦得沒多少肉的老母雞。他走到萬驚鴻面前,把雞往他面前遞:“萬大俠,這雞是家里唯一的活口,我殺了給您燉湯喝,您別嫌棄。”萬驚鴻連忙擺手,把雞推了回去:“使不得,這雞留著下蛋,給孩子補身子。我這兒有麥餅,啃兩口就行。”說著,他從懷里掏出塊干硬的麥餅,掰了一塊放進嘴里嚼著,故意嚼得很大聲,讓漢子放心。
太陽快落山時,糧食差不多分完了,百姓們背著裝滿糧食的袋子、竹筐,對著萬驚鴻連連道謝,才慢慢往山里走。有的走了幾步,還會回頭看一眼,見萬驚鴻還坐在小板凳上,才放心地轉身。萬驚鴻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那身墨色勁裝沾了不少米糠,卻依舊挺拔。他抬頭望了望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又握緊了手里的短劍,轉身往寨里走——他還要安排弟子送被擄走的百姓回家,還要清點寨里的物資,這一天,還沒結束。
等糧食分完,萬驚鴻沒歇片刻,就帶著弟子去搜山寨的各個角落——匪徒們把擄來的百姓藏得很散,有的關在柴房,有的鎖在山洞,還有的被看押在廂房里。
最先找到的是一群做苦力的男人,他們被關在山寨后院的柴房里,手腕和腳踝都套著粗鐵鎖鏈,鎖鏈上銹跡斑斑,磨得皮膚通紅,有的甚至滲著血。男人們大多面黃肌瘦,身上的衣服破得露著補丁,見有人開門,先是嚇得往角落縮,直到看清萬驚鴻身上的墨色勁裝,又聽見弟子喊“我們是來救你們的”,才敢慢慢抬頭。萬驚鴻走上前,從腰間抽出短劍,劍光一閃,“咔嚓”幾聲就砍斷了鎖鏈——鐵鎖落地時發出沉重的聲響,男人們愣了愣,突然有人哭出聲,接著更多人跟著抹眼淚,嘴里反復念叨“能回家了,終于能回家了”。
接著找到的是被擄來做飯的婦女,她們被關在廚房旁的小廂房里,有的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墻邊發呆,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上沾著油污和塵土。有個年輕媳婦見了萬驚鴻,突然沖過來抓住他的袖子,聲音發顫:“大俠,你見過我的孩子嗎?他才三歲,被他們搶走了……”萬驚鴻心里一軟,連忙安撫:“你別急,我們已經在找了,肯定能把孩子找到。”沒過多久,弟子就從山寨的地窖里抱出了幾個孩子——最小的才兩歲,被嚇得縮在角落里,手里緊緊攥著塊破布;大一點的孩子眼神警惕,直到婦女們跑過去喊他們的名字,才敢撲進母親懷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