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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轉型
A Demographic Transition

盡管中國古代人口普查報告中有很多數據都是編造的,但人口曲線在一段歷史時期里的總體發展趨勢還是很明晰的。從東漢(25―220)到唐代(618―907)的七八個世紀里,中國人口數量有時候達到了6000萬―8000萬,但從未超出這個上限。到了宋代,也就是11世紀,人口數量大約達到了1.08億,此后在蒙古人發動戰爭及元代統治時期,人口數量則出現了回落(如表1.1所示)

從明初的6500萬―8000萬到1850年的約4.3億——中國的人口數量在四百五十年間增長了五倍,這堪稱人口方面的重大變遷。當然,人口數量曲線在這幾個世紀當中也時而走高或走低。在所有的傳統農耕社會中,饑餓和時疫總是會定期地和災難性地奪走人的生命。中國人口數量近幾個世紀以來最大幅度的下降發生在17世紀早期到中期的明清更迭時期。這一時期,農民起義及各種征戰頻發,再加上中國北方在17世紀30年代末40年代初暴發了致命的時疫,這些因素一并造成了中國人口數量的驟減。

隨著清朝統治在17世紀80年代逐漸得以鞏固,中國的人口數量經歷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快速上升時期,并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水平。18世紀中國人口增長幾乎翻了一倍多——從1700年的1.5億增長到了18世紀末的3億,這表明當時人口年均增長率為1%,而傳統農耕社會能在長達一個世紀的時間里持續保持這樣的人口增長率可以說是一個特例。18世紀70年代以后,中國人口增長速度雖然逐漸放緩,但在此前人口增長復利的作用下,中國人口到了19世紀中期已達到4.3億之眾。

為什么中國人口在1400年之后,特別是在18世紀能夠實現如此快速的增長?沒有人知道確切原因,不過人口學家堅信這不僅僅是因為人口出生率有所增長——其實在傳統農耕社會人口出生率很多年間都沒有太大變化,而是因為人口死亡率有所下降。此外,關于人口死亡率下降的解釋也有很多種,一種觀點認為這得益于中國長期處于和平與穩定時期——先是明朝結束與元朝的征戰之后進入社會和經濟復蘇時期,后來則是在17世紀晚期和18世紀清朝接連出現的康熙、雍正、乾隆締造的盛世(歷史學家一般將這一歷史時期稱為“康雍乾盛世”——譯者注);另一些人則認為人口增長是由于醫療衛生實踐水平提高的結果,比如早在西方人愛德華·詹納(Edward Jenner)發明牛痘接種法二百年之前,中國人就已經發明了預防天花的人痘接種法,讓人們對天花病毒有了免疫能力,此后中國人死于這種致命疾病的幾率得以大大降低;還有一種解釋認為從美洲引進的玉米、馬鈴薯和花生等糧食作物使食物供給更加充足,更多中國人因此能活到成年并繁衍后代。

上述這些嘗試對中國特定時期人口數量增長所作的闡釋似乎都有些跑題,我們注意到,歐洲人口數量在15世紀到19世紀中期的起起落落(包括在17世紀的回落)與中國人口數量的變化趨勢幾乎是同步的。法國著名歷史學家費爾南·布羅代爾(Fernand Braudel,法國年鑒學派的第二代代表人物,提出了著名的“長時段”理論——譯者注)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并為此感到困惑,他指出,“這種同步是一個問題”。Fernand Braudel, Civilization and Capitalism, Vol. 1, The Structures of Everyday Life: The Limits of the Possible (New York: Harper & Row, 1979), p. 48.關于15世紀至19世紀中期世界人口數量的探討參見該書第31—51頁。此外,俄國人口數量在18世紀也和中國一樣出現過成倍增長現象。這一時期,世界上很多地方同步出現人口數量增長這一客觀事實表明,人口驟增可能并非某一國家所特有的現象。

布羅代爾曾嘗試對此現象做出一種可能的解釋,他認為,主要原因可能在于氣候的變化。氣候學家公認,世界氣候總會在或長或短的時期里發生變化。比如,就在大約一萬年前,世界還處于更新世冰河時期。再比如,14世紀時,北半球連續出現多個嚴冬,同時期大西洋冰山的擴散甚至導致維京人無法再橫渡大西洋到達北美洲,而北半球的溫度在這個時期里變得非常低。

表1.1 中國人口和耕地面積估算表

注:a.用斜體字表示的幾個年代的人口數量比起其他年代數據更可靠。

b.耕地面積包括所有種植作物的土地,但不包括牧場。其中大多數耕地每年生產兩季到三季糧食,所以這里引用的耕地面積實際上少于“收成面積”。

來源:1.約翰·D.杜蘭德:《中國人口統計:公元2年至1953年》,載《人口研究》13, No. 3(1960年3月):249。

2.何炳棣:《中國人口研究(1368—1953)》,劍橋,馬薩諸塞:哈佛大學出版社,1959年,第22頁;德懷特·H.珀金斯:《中國農業的發展(1368—1968)》,芝加哥:阿爾丁出版社,1969年,第193—201頁。

3.珀金斯:《中國農業的發展(1368—1968)》,第209頁,第216頁。

4.何炳棣:《中國人口研究(1368—1953)》,第63—64頁;鉑金斯:《中國農業的發展(1368—1968)》,第16頁。

5.何炳棣:《中國人口研究(1368—1953)》,第64頁;約翰·S.埃爾德:《人口增長》,載亞歷山大·埃克斯坦等編:《共產主義中國的經濟發展趨勢》,芝加哥:阿爾丁出版社,1968年,第271頁;珀金斯:《中國農業的發展(1368—1968)》,第16頁,第207—208頁。

6.理查德·E.巴雷特:《中國1953年人口反投影統計的結果(1849—1929)》(手稿);珀金斯:《中國農業的發展(1368—1968)》,第16頁。

7.約翰·S.埃爾德:《中國近期人口數據:問題與展望》,載《向四個現代化前進的中國(第一部分)》,提交給美國國會聯合經濟委員會論文選集,華盛頓特區:美國政府印刷辦公室,1982年,第178頁;珀金斯:《中國農業的發展(1368—1968)》,第216頁。

8.珀金斯:《中國農業的發展(1368—1968)》,第16頁。

9.同上,第240頁,該數據實際上是1873年的數據。

10.同上,第16頁,該數據實際上是1933年的數據。

11.同上,該數據實際上是1957年的數據。

布羅代爾雖無法提供證據證實自己關于1450年后氣候變化與人類活動相關的推測,但他的另一個推測卻無疑是非常正確的,即“哪怕是輕微和慢性的氣候變化都會帶來非常重大的后果”。伊利諾伊大學的杰弗里·N.帕克(Geoffrey N.Parker)也曾指出:


在整個夏季,平均氣溫每下降1℃,農作物生長期就會延遲3周至4周,并致使農作物能成熟地區的最高海拔高度下降約152米。即使是現在,每延遲收割莊稼1天,每公頃作物產量就會比不延遲收割的產量減少63公斤;在歐洲北部,夏季平均氣溫每下降1℃,農作物生長期就會延遲30天左右。相較今日而言,在17世紀,人們在很多剛剛開墾的荒地上用比較原始的方法進行耕種時,氣候變化對農作物生長的影響更為顯著。Geoffrey Parker, Europe in Crisis, 1598—1648, p. 22,轉引自William S. Atwell,“Some Observations on the ‘Seventeenth-Century Crisis' in China and Japan,”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45, no. 2 (February 1986): 225—26。


中國在17世紀三四十年代(明清更迭時期)曾發生饑荒、政治斗爭和人口數量下降等,而且這些事件的發生幾乎與歐洲歷史上的“小冰河期”(Little Ice Age)同步,而這種“同步”恰可印證上述提及的氣候變化效應。17世紀三四十年代是被稱為“蒙德極小期”(Maunder minimum)的太陽活動非常衰弱的時期,當時中國中原地帶湖泊上凍頻率高于歷史上有文獻記載的任何一個時期。此外,這種氣候變冷的趨勢與日本17世紀30年代末40年代初導致大量人口因饑餓和疾病死亡的“寬永大饑荒”(the great kan'ei famine)也是同期發生的。由此可見,布羅代爾的推測——歐洲和中國在人口數量上實現“同期”增長這一令人困惑的現象可能是全球變暖所造成的——可能是很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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