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華民國史·人物傳(第八卷)
- 李新總主編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民國史研究室
- 3003字
- 2020-03-13 10:55:56
載灃
載灃,號伯涵,別署靜云、閑園。姓愛新覺羅,滿洲皇族,正黃旗人。生于1883年2月12日(清光緒九年正月初五)。父親奕是清朝道光帝旻寧的第七子,封醇賢親王。旻寧死后繼位的奕
,帝號咸豐,是載灃的伯父。繼咸豐即位的載淳,帝號同治,是載灃的堂兄。同治無嗣,死后由載灃的同父異母兄載湉入繼,帝號光緒。光緒亦無子,死后即由載灃的兒子溥儀入繼,是為宣統帝。
載灃兩歲時受封為不入八分輔國公,七歲晉封鎮國公。次年(1890年)父死,他雖是排行第五,因長、三、四兄皆早亡,二兄載湉已入繼帝位,故得襲父爵受封醇親王。
載灃的嫡母,即奕的正福晉是慈禧太后胞妹,載灃雖是側福晉劉佳氏所生,仍受到特殊關注。載灃的婚姻即是由慈禧太后作主,將她身邊美貌能干的養女、瓜爾佳氏榮祿的女兒指婚配給他,婚后生子溥儀。
1901年《辛丑條約》簽訂后,德國要求清政府派皇室特使為駐華公使克林德(Klemens August von Ketteler)在義和團運動中被殺事,赴德賠禮道歉。同年5月,十九歲的載灃奉派到達柏林,備受禮遇。他見德皇室權勢頗盛,就治國之道請教接待他的威廉·亨利親王(Prince Heinrich of Prussia,又譯顯理親王),親王答以:欲使皇室強盛,必先集中兵權;欲使國家富強,必須重視武備。載灃深以為然,銘記心中。11月任京旗都統。1907年,奉命在軍機處學習行走。1908年1月任軍機大臣。
1908年11月,光緒帝和慈禧太后同時病重,慈禧太后在福昌殿病榻前召見軍機大臣張之洞、世續和載灃等人商議光緒帝死后的立嗣事。慈禧太后意立沖齡的溥儀為帝,由載灃監國攝政;而張之洞、世續等擔心這樣則會出現光緒的皇后隆裕(西太后的侄女)重演垂簾聽政的局面,主張徑立載灃為帝繼位。西太后認為同治、光緒已是兄弟相繼,再立載灃,三代皆屬昆弟傳承,古無前例,實不相宜,堅持立溥儀為嗣,即作定議。慈禧原以為載灃生性懦弱,順從聽話,此后作為太皇太后雖不便再垂簾聽政,但有馴服的載灃攝政,大權仍握在自己手中。翌日,慈禧自知病情垂危,深慮載灃無力負此重任,因此在臨終前又下一道遺詔:以后軍國大事,攝政王當秉承隆裕太后意旨辦理。
光緒帝、慈禧太后相繼死后,12月2日,載灃扶著三歲的溥儀登基。攝政后,載灃每天在乾清宮聽政,第一件事是經過皇族集團的共同商議,決心除去心腹之患袁世凱。袁原是靠出賣維新運動而博得西太后的寵信,光緒帝也因此而被囚禁至死。袁得悉西太后已死,載灃當攝政王后,逃至天津躲避。此時清皇族的一些少年親貴主張將袁殺掉。載灃與張之洞密商,張聞言即慌忙跪在地上叩頭說:“現今剛遭國喪,不宜驟殺舊臣。”載灃密電北方第四鎮統制吳鳳嶺、第六鎮統制趙國賢征求意見,回電都認為袁的羽翼已成,遍及各鎮,如果操之過急,反會畫虎不成反類犬,不如先免其職,以免發生兵變,影響朝廷安危。12月5日,載灃下諭以袁“現患足疾,步行維艱”為由,“著即開缺,回籍養疴”。接著又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同年12月,成立由攝政王親率的禁衛軍,將近畿各省的新軍一律劃歸中央直轄;成立海軍部和軍咨府;設立貴胄學堂,專收滿人,培養高級軍事人才。1909年,載灃代皇帝任全國海陸軍大元帥,宣布統一全國軍政大權。任用滿人載澤、毓朗、善耆等掌執訓建新軍事務;任命鐵良、鳳山為江寧、廣州將軍,蔭昌為陸軍大臣。派其弟載洵、載濤分赴歐美考察陸海軍,回國后任命載洵為海軍部大臣,載濤為軍咨府大臣,并代載灃統率禁衛軍。
載灃為了掩蓋皇族集權,1909年3月,下詔重申預備立憲,命令各省“切實籌辦憲政”,務必當年成立諮議局。1911年4月,載灃以監國攝政王名義宣布裁撤軍機處和舊內閣,任命奕劻組織責任內閣,出任第一屆內閣總理大臣,受到立憲派的頌揚。5月8日,清政府發表新內閣的人選,頓使輿論大嘩。新內閣閣員十三人中滿人占八人,滿人中皇族又占五人,輿論指責為“皇族內閣”。各省諮議局競相上書要求撤銷“不合乎君主立憲各國之公例”的“皇族內閣”。都察院御史也上本奏請實行內閣官制章程,認為皇族不宜參與內閣。載灃下旨:組閣為皇帝特權,非議員所能干預。朝廷用人,審時度勢,一秉大公。爾臣民等,均當懔遵欽定憲法大綱,不得率行干請,以符君主立憲之本旨。立憲派的幻想泯滅,與清政府矛盾加深,清政府陷于空前的孤立。內閣名單也反映了清廷統治集團內部的紛爭紊亂。自從載灃監國以來,由于隆裕太后才干遠遜慈禧太后,不能統馭全局,載灃又駑駘無能,形成皇族內部分成數派,競相爭權奪利,互不退讓的局面。載灃原想集中軍政大權,加強皇室地位,至此反演成各派新貴攬權謀私、鉤心斗角的嚴重形勢,無法制止,實非載灃始料所及。
此時,載灃又以“籌辦立憲新政”為名,加征田賦錢糧、苛捐雜稅。以1911年清廷的預算為例,歲入白銀達二億九千六百九十六萬兩之多,較之二十年前(1891年)的八千九百五十萬兩,猛增三倍。而與清初順治、康熙年間比較,更高達十倍。階級矛盾更形激化,各地反清武裝起義連續不斷;滿族親貴、地方大員屢遭暗殺。1910年3月,汪精衛、黃樹中等在北京銀錠橋謀炸載灃未果。此時,清政府又制造了“鐵路國有”事件。激起了廣東、湖南、湖北、四川等省人民如火如荼的保路運動,成為辛亥革命的導火線。1911年10月10日,爆發了武昌起義,12日,載灃急命蔭昌率領北洋新軍南下鎮壓,詎料新軍是袁世凱培植的武裝,非蔭昌所能指揮。此時列強認為如欲在華繼續維持統治,必須另找“強有力”的代理人,他們選中了袁世凱。武昌起義的次日起便大造輿論,叫嚷“非袁莫屬”,“非袁則亡”。清廷內部也以元老重臣奕劻為代表,力促起用袁世凱。但袁世凱乘機要挾,于10月下旬提出要他出山必須接受由他組織責任內閣,委他指揮水陸各軍的全權等六條苛刻條件,清廷由于皇族載澤等人的強烈反對而予以拒絕,形成僵局。10月29日,山西省宣布獨立;同日,新軍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曾發表通電,要求立即召開國會,否則將向北京進軍,并調集軍隊,準備進入通州、南苑一帶。載灃等人聞訊惶恐萬分,準備逃命承德。此時皇族會議以不用袁世凱指日可亡、如用袁世凱或不亡為由,聽袁一意孤行。10月30日,載灃被迫下罪己詔,解散皇族內閣。被解除了“監國攝政王”的載灃以醇親王的名義退歸藩邸。接著袁世凱又演出了一幕逼宮鬧劇,1912年2月12日,清帝溥儀正式下詔退位,從此結束了1644年入關以來二百六十八年清王朝的統治。
載灃在攝政前期還想有所作為,后來由于上受隆裕的掣肘,下有親貴的爭權,加上素性疏懶怕事,心情日趨消沉,他對政事表現得出乎意料的冷漠。有次東三省總督錫良和湖廣總督瑞澂因事進京,同時入覲,載灃只尋常地慰勞數言后就不開口了。瑞澂還想再講幾句,載灃卻感到厭煩,對瑞澂說:“你的痰疾還沒好嗎?”表示怕嚕蘇。另一次,出使日本的大臣汪大燮,因獲得面陳,語詞激昂,而載灃充耳不聞,無動于衷。稍息,向汪出示掛表說:“已經十點鐘了。”
示意要他退出。載灃解職回府那天對妻子說:“從今天起我可回家抱小孩了!”
其妻見他若無其事的輕松神態,氣得大哭一場。
民國成立后,載灃受到供給一切生活費用和保護其私產等優待。1917年7月,張勛復辟,載灃曾參與其事。1924年10月,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進駐北京,11月5日下令免去溥儀帝號,修改優待條款,溥儀被迫遷出紫禁城,移居醇王府,載灃曾到處奔走爭取復號還宮,未果。1932年,溥儀在日本帝國主義扶持下至東北充當偽滿洲國的傀儡皇帝,載灃并未隨行,但此后醇王府的一切開支則由偽滿“內廷”撥付。1934年7月,載灃曾至長春看望溥儀,小住月余,但始終拒絕擔任任何偽職。此后他以皇族遺老身份,寓居平、津兩地,1951年2月3日,病逝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