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宗朝詩歌系年考(總章元年至上元元年)
【提要】本文考證了唐高宗總章元年至上元元年盧照鄰、王勃、駱賓王、李嶠、楊炯、杜審言、劉希夷等24位詩人166首詩歌的創作年份。這七年中,詩歌創作的亮點是:盧照鄰婆娑蜀中,放曠詩酒;王勃入蜀,寄情山水;駱賓王兩度從軍,開盛唐邊塞詩之先聲;劉希夷開始登上詩壇。系年涉及作者考辨、??庇栣?、詩人生平、創作背景、史實地理、詩歌本事以及詩人間的交往唱和,對史志記載有誤及舊說不確者,時有訂正。
【關鍵詞】總章 咸亨 上元 詩人 詩歌
總章元年戊辰(668)
三月庚寅(六日),改元總章。
三月三十日,長安西明寺僧道世纂成《法苑珠林》一百卷,今傳。
九月,李勣平高麗,以其地為安東都護府,分置四十二州。
盧照鄰《酬張少府柬之》,見《全唐詩》卷四二。
詩云:“昔余與夫子,相遇漢川陰。珠浦龍猶臥,檀溪馬正沉。價重瑤山彩,詞驚丹鳳林。十年暌賞慰,萬里隔招尋?!i飛俱望昔,蠖屈共悲今。誰謂青衣道,還嘆《白頭吟》。地接神仙澗,江連云雨岑。”漢川陰指襄陽,珠浦用漢皋神女事,龍臥用諸葛亮事,檀溪用劉備事,皆在襄陽也。青衣,江名,流至今四川樂山市會大渡河入長江。神仙澗指青城山,道家所謂第五洞天,在成都市西北。云雨岑指巫山。據詩可知,照鄰與柬之初識于襄陽,暌隔十年,重逢于蜀中;昔年俱有“鵬飛”之志,但聚首時皆沉淪下僚,同有“蠖屈”之悲?!杜f唐書·張柬之傳》:“張柬之,字孟將,襄州襄陽人也。少補太學生,涉獵經史,尤好三禮,國子祭酒令狐德棻甚重之。進士擢第,累補青城丞。”上文已述鄧王于顯慶三年(658)轉襄州刺史,時照鄰為鄧王府典簽,必隨鄧王居襄州,其初識柬之,當在此時。由此下推十年,當為總章元年前后,時照鄰在新都尉任,而柬之任職青城,兩縣相距甚近,同屬益州,且二人同病相憐,故有唱酬之作。然少府乃縣尉之別稱,而《舊傳》云“累補青城丞”,祝尚書《盧照鄰集箋注》謂“青城丞”為“青神尉”之誤,李云逸《盧照鄰集校注》謂“青城丞”應作“青城尉”,皆于史無據。《唐六典》卷三〇:縣丞,從八品下;縣尉,從九品上。相差一品三階。疑柬之初為青城尉,后遷青城丞。要之,詩當作于本年前后。
編選者按:本文原載于《中國文化研究》(2006年秋之卷)。
《高宗時語》,見《全唐詩》卷八七六。
《大唐新語》卷十一《懲戒》:“高宗時,姜恪以邊將立功為左相,閻立本為右相。時以年饑,放國子學生歸,又限令史通一經。時人為之語曰云云?!薄缎录o》:“總章元年十二月甲戌,姜恪檢校左相,司平太常伯閻立本守右相?!薄缎绿茣ぴ紫啾怼吠!锻ㄨb》卷二〇一:“是歲,京師及山東、江、淮旱,饑?!敝{語當作于本年十二月。
盧照鄰《大劍送別劉右史》,見《全唐詩》卷四一。
又《早度分水嶺》,同上。
大劍,山名,在今四川劍閣縣北。劉右史,當即劉祎之?!缎绿茣繁緜鳎骸暗t之少與孟利貞、高智周、郭正一俱以文辭稱,號‘劉孟高郭’,并直昭文館。俄遷右史、弘文館直學士。上元中,與元萬頃等偕召入禁中?!庇沂?,即起居舍人,龍朔二年(662)改名,咸亨元年(670)復舊,見《唐六典》卷九。題稱“劉右史”,必作于此數年中。詩云:“金碧禺山遠,關梁蜀道難。相逢屬晚歲,相送動征鞍。地咽綿川冷,云凝劍閣寒。倘遇忠孝所,為道憶長安?!钡t之自長安赴蜀,照鄰自蜀赴京,二人相逢于劍閣,遂有此作,其時為歲末也。分水嶺,即隴坻,又名隴坂,見《元和郡縣志》卷三九。在今陜西隴縣西北?!对缍确炙畮X》云:“丁年游蜀道,斑鬢向長安。徒費周王粟,空彈漢吏冠。馬蹄穿欲盡,貂裘弊轉寒。層冰橫九折,積石凌七盤。”時照鄰為新都尉,故有“周王粟”、“漢吏冠”之語;裘“寒”、“層冰”則時為歲末隆冬。據《盧照鄰集》卷六《對蜀父老問》,照鄰于本年冬赴長安,“從王事也”。其時照鄰三十五歲,故云“斑鬢向長安”。二詩當作于自益州赴長安途中。參見下年。
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川》,見《全唐詩》卷五六。
“蜀川”,一作“蜀州”,誤。據《元和郡縣志》卷三一、《舊唐書·地理志》四、《新唐書·地理志》六,垂拱二年(686),分益州四縣置蜀州,則勃時尚無蜀州之名?!段脑酚⑷A》卷二六六作“蜀川”,是。少府,縣尉之別稱。詩云:“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與君離別意,同是宦游人。”知送別之地必在長安,而勃必游宦于京城。楊炯《王子安集序》:“對策高第,拜為朝散郎。沛王之初建國也,博選奇士,征為侍讀。”據《登科記考》卷二,勃于乾封元年(666)登幽素科,而其《入蜀紀行詩序》則明言總章二年五月離京入蜀。后雖入京參選,旋即出為虢州參軍。由此可證,詩當作于乾封元年之后,總章二年五月之前。姑系于本年。
王勃《春日宴樂游園賦韻得接字》,見《全唐詩》卷五五。
又《臨高臺》,同上。
樂游園,在長安城東南,曲江之北。《臨高臺》云:“俯瞰長安道,萋萋御溝草。……高臺四望同,帝鄉佳氣郁蔥蔥。紫閣丹樓紛照耀,璧房錦殿相玲瓏。東彌長樂觀,西指未央宮?!彼越跃┏蔷吧?。亦作于乾封元年之后,總章二年五月之前。
杜易簡《嘲格輔元》,見《全唐詩》卷八六九。
《太平廣記》卷二五五引《御史臺記》:“唐格輔元拜監察,遷殿中,充使,次龍門遇盜,行裝都盡,袒被而坐。監察御史杜易簡戲詠之曰云云?!薄缎绿茣じ褫o元傳》:“輔元擢明經,累遷殿中侍御史。”據《唐會要》卷七六,輔元于乾封元年(666)登幽素科,其遷殿中當在此后。易簡為監察御史事,史傳失載。《舊唐書》本傳:“登進士第,累轉殿中侍御史。咸亨中,為考功員外郎。”《新唐書》本傳:“擢進士,補渭南尉。咸亨初,歷殿中侍御史?!睋短茣肪矶?,總章二年九月,易簡已在殿中侍御史(從七品上)任,則其為監察御史(正八品上)而嘲輔元,約在本年。
總章二年己巳(669)
三月丁亥,詔定明堂制度。
十二月戊申,李勣卒。
王義方卒。
盧照鄰《同崔錄事哭鄭員外》,見《全唐詩》卷四二。
崔錄事、鄭員外俱不詳。詩云:“已陪東岳駕,將逝北溟鯤。如何萬化盡,空嘆九飛魂。白馬西京驛,青松北海門。夜臺無曉箭,朝奠有虛尊。”東岳,泰山;陪駕,指扈從高宗封禪泰山。知詩當作于乾封元年(666)封禪后不久。白馬,用范式哭張劭事。范式字巨卿,少與張劭為友。劭卒,式奔喪,“素車白馬,號哭而來”。見《后漢書·范式傳》。西京驛,長安驛站。北海門,用鄭玄事。東漢大儒鄭玄,北海高密人??兹跒楸焙O啵呙芸h特立鄭公鄉,廣開門衢,令容高車,號“通德門”。見《后漢書·鄭玄傳》。蓋鄭錄事乃鄭玄后裔,卒于長安,友人送殯,歸葬北海祖塋也。上文已考照鄰于麟德二年(665)冬出為新都尉,總章元年冬“從王事”赴京,詩當作于逗留京城之時,本年暮春還蜀之前。
盧照鄰《還赴蜀中貽示京邑游好》,見《全唐詩》卷四二。
又《晚渡渭橋寄示京邑游好》,同上。
又《綿州官池贈別同賦灣字》,同上。
《還赴蜀中》云:“籞宿花初滿,章臺柳尚飛?!瓟狂呸o丹闕,懸旗陟翠微。野禽喧戍鼓,春草變征衣?;仡欓L安道,關山起夕霏。”明為暮春自京還蜀之作?!锻矶晌紭颉吩疲骸拔倚斜吵顷I,驅馬獨悠悠。寥落百年事,裴回萬里憂。……草變黃山曲,花飛清渭流?!桓扒嗄嗟?,空思玄灞游。”其時令亦為暮春。城闕指長安,渭橋在長安西北;黃山,又名黃麓山,在今陜西興平縣西北;青泥,嶺名,在今陜西略陽縣西北,李白《蜀道難》所言“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是也。渭橋、黃山、青泥,皆自長安入蜀必經之地。灞水色玄,故稱“玄灞”,流經長安城東,代指長安。《綿州官池贈別》云:“輶軒遵上國,仙佩下靈關?!皬礁≡茢啵某卮翰莅摺埢涔艠洌萨B入澄灣?!陛捾帲钩妓溯p車。時照鄰“從王事”,故云。遵,謂遵路,猶言出發。上國,指長安。靈關,山名,在成都西南,見《文選·左思〈蜀都賦〉》晉劉逵注。此泛指益州。首二句謂自京歸蜀也?!耙皬健彼木洌置髂捍壕跋?。照鄰《對蜀父老問》:“龍集荒落,律紀蕤賓,余自酆鎬,歸于五津,從王事也?!薄稜栄拧め屘臁?“太歲……在巳曰大荒落?!睋钤埔荨侗R照鄰集校注》所考,照鄰在世之年,干支中含“巳”者有四,而“余自酆鎬,歸于五津”之巳年只能是總章二年己巳,可信。《禮記·月令》:“仲夏之月,……律中蕤賓。”周文王建都酆,周武王建都鎬,皆在長安附近,此借指唐都長安。五津,岷江之白華津、萬里津、江首津、涉頭津、江南津,皆在蜀中,此泛指蜀地。聯系上年所作《大劍送別劉右史》與《早度分水嶺》,知照鄰因“王事”于上年冬赴長安,本年暮春還蜀,五月歸至“五津”。是為照鄰第三次入蜀。
盧照鄰《中和樂》九章,見《全唐詩》卷四一。
《歌登封》,頌乾封元年正月封禪也。《歌明堂》,頌乾封二年二月十二日下詔建造明堂也?!陡钖|軍》,頌總章元年九月李勣平高麗也?!陡枘辖肌罚灴傉略晔露∶肽辖家?。《歌儲宮》,頌總章元年二月癸未皇太子釋奠于國學也。《歌諸王》,頌總章二年正月封諸王嫡子皆為郡王也。要之,所歌皆總章二年正月以前之事。《總歌》:“若有人兮天一方,忠為衣兮信為裳。飡白玉兮飲瓊芳,心思荃兮路阻長?!敝浔刈饔谑裰小U锗彙秾κ窀咐稀吩疲骸褒埣穆洌杉o蕤賓,余自酆鎬,歸于五津,從王事也。丁丑,屆于升仙橋,止送客亭?!駥⑹谧右浴吨泻椭畼贰?,申子以封禪之篇?!薄奥杉o蕤賓”乃五月,本年五月戊寅朔,丁丑為七月一日。升仙橋、送客亭均在成都城北十里,見《華陽國志·蜀志》。知本年七月一日照鄰已歸至成都,故《中和樂》當作于本年正月之后,七月之前。
王勃《始平晚息》,見《全唐詩》卷五六。
又《扶風晝屆離京浸遠》,同上。
又《長柳》,同上。
又《普安建陰題壁》,同上。
楊炯《王子安集序》:“沛王之初建國也,征為侍讀。奉教撰《平臺鈔略》十篇,書就,賜帛五十匹。先鳴楚館,孤峙齊宮,乘、忌側目,應、劉失步。臨秀不容,尋反初服,遠游江漢,登降岷峨?!薄缎绿茣繁緜鳎骸芭嫱趼勂涿?,召署府修撰,論次《平臺秘略》。書成,王愛重之。是時諸王斗雞,勃戲為文檄英王雞,高宗怒曰:‘是且交構?!獬龈?。勃既廢,客劍南?!鄙w其時勃年未及冠而才學驚世,遂為沛府同僚所嫉而讒毀之,“檄英王雞”不過口實耳。勃《入蜀紀行詩序》:“總章二年五月癸卯(二十六日),余自長安觀景物于蜀,遂出褒斜之隘道,抵岷峨之絕徑,超玄溪,歷翠阜,迨彌月而臻焉。……嗟乎,山川之感召多矣,余能無情哉?爰成文律,用宣行唱,編為三十首,投諸好事焉?!薄妒计酵硐ⅰ吩疲骸坝^闕長安近,江山蜀路賒。客行朝復夕,無處是鄉家。”始平,唐縣名,在今陜西興平縣,位于長安西,詩為甫離長安之作。《扶風晝屆離京浸遠》云:“帝里金莖去,扶風石柱來。山川殊未已,行路方悠哉!”扶風,唐縣名,即今陜西扶風縣。扶風在始平之西,故題云“離京浸遠”?!堕L柳》:“晨征犯煙磴,夕憩在云關?!薄端涀ⅰゃ嫠稀?“漢水又東,得長柳渡。長柳,村名也。漢太尉李固墓碑銘尚存。”長柳在今陜西南鄭縣西,乃自京入蜀必經之地?!镀瞻步庮}壁》云:“江漢深無極,梁岷不可攀。山川云霧里,游子幾時還?”明為初入蜀時所作。普安,唐縣名,在今四川劍閣縣。以上四首,皆作于本年五、六月自京入蜀途中。
王勃《秋江送別》二首,見《全唐詩》卷五六。
詩云:“早是他鄉值早秋,江亭明月帶江流。已覺逝舟傷別念,復看津樹隱離舟?!薄皻w舟歸騎儼成行,江南江北互相望。誰謂波瀾才一水,已覺山川是兩鄉?!彪m有淡淡離愁,卻難掩其異鄉新鮮之感。當作于本年早秋初入蜀時。
王勃《秋日別薛昇華》,見《全唐詩》卷五六。
詩題一作《別薛華》,誤;《文苑英華》卷二八六作《秋日別薛昇華》,是。勃有《秋夜于綿州群官席別薛昇華序》,當是同時之作。《序》云:“然義有四海之重,而無同方之感;分有一面之深,而非累葉之契。故與夫昇華者其異乎!嗟乎!積潘、楊之遠好,同河、汾之靈液,目置良友,相依窮路。是月秋也,于時夕也,他鄉怨而白露寒,故人去而青山迥,不其悲乎!盍各賦詩云爾?!薄缎绿茣ぴ紫嗍老当怼啡拢骸把σ謺N華,給事中,襲汾陰男?!卑矗骸耙碑斪鳌瓣住?,勃《仲氏宅宴序》、《唐郎官石柱題名》、《寶刻類編》卷二《周封祀壇碑》、兩《唐書》本傳、《舊唐書·經籍志》、《新唐書·藝文志》、《文苑英華》卷一六九、《唐詩紀事》卷十三俱作“曜”。曜乃薛收之孫、元超之子,薛收乃勃祖王通之門生,王薛二家為世交,故《序》云“累葉之契”?!杜f唐書·薛元超傳》:“(龍朔)三年,拜東臺侍郎。右相李義府以罪配流嶲州,舊制流人禁乘馬,元超奏請給之,坐貶為簡州刺史。歲余,西臺侍郎上官儀伏誅,又坐與文章款密,配流嶲州。上元初,遇赦還,拜正諫大夫?!焙喼葜谓袼拇ê嗞柨h,嶲州治今四川西昌市,則龍朔末至上元初,元超皆在蜀中。疑曜入蜀省覲,于本年秋與勃相遇于綿州,勃乃賦詩作序送別之。其時彼此皆失意,故序稱“相依窮路”,詩云:“送送多窮路,遑遑獨問津。悲涼千里道,悽斷百年身。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無論去與住,俱是夢中人。”窮途之慟,不忍卒讀。
王勃《題玄武山道君廟》二首,見《全唐詩》卷五六。
《全唐詩》題作《出境游山》,校:“一本作《題玄武山道君廟》?!毙渖?,一名三隅山,在梓州玄武縣(今四川中江縣)東二里。傳說有龍升天,值天門閉,不達,墮死于此,故山有龍骨,道家建廟焉。見《華陽國志》卷三《蜀志》、《元和郡縣志》卷三三。明曹學佺《蜀中廣記》卷三〇《名勝記》:“子安又有《題玄武山道君廟詩序》云:‘吾之有生,二十載矣。雅厭城闕,酷嗜江海,常學仙經,博涉道記?!浺詣儆蚜枷?,相與游于玄武西山廟,蓋蜀郡三靈峰也。山東有道君廟,古者相傳以名焉爾。……蓋詩以言志,不以韻數裁焉。詩曰云云。'”下錄詩二首,即《全唐詩》及清蔣翊《王子安集注》題為《出境游山》者。詩中多言仙家事,如叱石成羊、千齡化鶴、六代元龜、深巖靈灶、云間宮闕、玉壇珠洞等等,與《序》脈絡相通,顯為一體,故詩題當作《題玄武山道君廟》,今據改。又此《序》諸本王集均題作《游山廟序》,且與詩剝離,分屬卷三與卷七,亦誤。勃又有《游廟山賦》,其序云:“玄武山西有廟山,東有道君廟,蓋幽人之別府也。長蘿巨樹,梢翳云日。王子御風而游,泠然而喜。益懷霄漢之舉,而忘城闕之戀矣。思欲攀洪崖于煙道,邀羨門于天路,仙師不在,壯志徒爾?!迸c詩同旨,當亦同時之作。又《梓州玄武縣福會寺碑》有“至總章二年,憩于此剎”之語??傉露?,勃二十歲,是與上文所引“吾之有生,二十載矣”相合。《題玄武山道君廟》其一云:“洞晚秋泉冷,巖朝古樹新。”其二云:“玉壇棲暮夜,珠洞結秋陰?!薄队螐R山賦》云:“俄而泉石移景,秋陰方積。”以上詩文,均作于本年秋。
王勃《述懷擬古詩》。
此篇《全唐詩》失收,見《韻語陽秋》卷十二,僅存四句。詩云:“仆生二十祀,有志十數年。下策圖富貴,上策懷神仙?!薄岸搿奔炊?,二十歲。勃生于永徽元年(650),詩當作于本年。
李榮《詠興善寺佛殿災》,見《全唐詩》卷八六九。
《大唐新語》卷十三《諧謔》:“京城流俗,僧、道常爭二教優劣,遞相排斥??傉轮?,興善寺為火災所焚,尊像蕩盡。東明觀道士李榮因詠之曰:‘道善何曾善,云興遂不興。如來燒亦盡,唯有一群僧。’時人雖賞榮詩,然聲稱從此而減?!迸d善寺又稱大興善寺,在京城靖善坊,見《酉陽雜俎續集》卷五《寺塔記上》。東明觀在京城普寧坊,見《唐會要》卷五〇??傉率孜卜踩辏鋵嵅蛔銉赡?,故系于本年。
僧法軌《與李榮互謔》,見《全唐詩》卷八七一。
《太平廣記》卷二四八引《啟顏錄》:“唐有僧法軌,形容短小,于寺開講。李榮往共論議,往復數番。僧有舊作詩詠榮,于高座上誦之云:‘姓李應須李,言榮又不榮?!松醇暗玫老戮?,李榮應聲接曰:‘身長三尺半,頭毛猶未生。’四座歡喜,伏其辯捷?!狈ㄜ壴娔四7吕顦s《詠興善寺佛殿災》,故亦系于此。
薛曜《登綿州富樂山別李道士榮》,見《全唐詩》卷八八二。
富樂山在綿州巴西縣東五里,見《元和郡縣志》卷三三。榮,康熙揚州詩局本作“筞”,中華書局校點本作“策”,“筞”同“策”,皆“榮”之形訛也。榮,綿州巴西人。薛曜,字昇華,元超之子。上文已述,元超自麟德元年(664)至上元元年(674)居嶲州十余年;本年秋,曜入蜀省覲,過綿州,王勃有《秋日別薛昇華》與《秋夜于綿州群官席別薛昇華序》。李榮本年在京城有《詠興善寺佛殿災》詩,見上。疑榮本年曾返故里,旋即赴京,曜于富樂山送別,遂有此作。
咸亨元年庚午(670)
三月甲戌朔,改總章三年為咸亨元年。
四月,吐蕃陷西域十八州。唐罷龜茲、于闐、焉耆、疏勒四鎮。辛亥(九日),命薛仁貴、郭待封討吐蕃。
七月,薛、郭軍大敗于大非川。
杜審言、高瑾等五十四人進士及第。
蘇颋生。吳兢生。
本年前后,元兢撰《古今詩人秀句》二卷,所選起自古詩,止于上官儀。今佚。
盧照鄰《于時春也慨然有江湖之思寄贈柳九隴》,見《全唐詩》卷四一。
九隴,唐縣名,今四川彭縣。柳九隴,九隴縣令柳太易,咸亨二年前后在任。見王勃《春思賦序》。詩云:“提琴一萬里,負書三十年。晨攀偃蹇樹,暮宿清泠泉。翔禽鳴我側,旅獸過我前。無人且無事,獨酌還獨眠?!憋@為賦閑之作?!冻皟L載》卷六:“盧照鄰字升之,范陽人。弱冠拜鄧王府典簽,……后為益州新都縣尉,秩滿,婆娑于蜀中,放曠詩酒?!鄙衔囊芽颊锗徲邝氲露辏?65)冬就任新都尉?!锻ǖ洹肪硎濉哆x舉》三:“凡居官,以年為考,六品以下,四考為滿。”《通鑒》卷二〇一同。自麟德元年下推四年,照鄰當于總章二年冬秩滿,但并未歸京,而是婆娑蜀中。此詩題曰“于時春也”,詩云“坐惜春華晚,徒令客思懸”,當作于本年暮春。
駱賓王《詠懷古意上裴侍郎》,見《全唐詩》卷七七。
裴侍郎,裴行儉也?!杜f唐書》本傳:“總章中,遷司列少常伯。咸亨初,官名復舊,改為吏部侍郎,與李敬玄為貳,同時典選十余年,甚有能名,時人稱為‘裴李’?!痹娫疲骸澳ャU不沾用,彈鋏欲誰申?天子未驅策,歲月幾沉淪。輕生長慷慨,效死獨殷勤。徒歌易水客,空老渭川人。一得視邊塞,萬里何苦辛。……為國堅誠款,捐軀忘賤貧。勒功思比憲,決策暗欺陳。若不犯霜雪,虛擲玉京春?!痹娮饔诖喝?。時賓王為奉禮郎、東臺詳正學士,不甘于默默無聞,故上詩行儉,求從軍邊塞,以建功立業,此亦唐人風尚也。
李嶠《送駱奉禮從軍》,見《全唐詩》卷六一。
駱賓王《西行別東臺詳正學士》,見《全唐詩》卷七九。
駱奉禮,即駱賓王。據《新唐書·百官志》,奉禮郎屬太常寺,從九品上,掌君臣版位,以奉朝會、祭祀之禮;詳正學士屬門下省弘文館,掌校理圖籍?!短茣肪砦逅摹堕T下省》:“龍朔二年二月四日,改為東臺。咸亨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改為門下省?!瘪樤婎}稱“東臺”,必在龍朔二年之后,本年十二月之前。李詩云:“笛梅含晚吹,營柳帶余春?!瘪樤娫疲骸吧显访坊ㄔ?,御溝楊柳新。只應持此曲,別作邊城春。”當作于本年暮春。李詩云:“玉塞邊烽舉,金壇廟略申。羽書資銳筆,戎幕引英賓?!敝e王此次從軍,所任乃掌書記之類官職。駱詩云:“塞荒行辨玉,臺遠尚名輪?!敝e王此行,當出玉門關,遠赴輪臺也。
王勃《上巳浮江宴韻得阯字》,見《全唐詩》卷五五。
又《上巳浮江宴韻得遙字》,見《全唐詩》卷五六。
上巳,節名,農歷三月上旬之巳日,古人于東流水上行祓除之禮。見《后漢書·禮儀志》上?!锻踝影布ⅰ肪砥摺渡纤雀〗缧颉?“茲以上巳芳節,云開勝地,大江浩曠,群山紛糾,出重城而振策,下長浦而方舟?!磷袂遛H,共抒幽襟,俾后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一言均賦,六韻齊疏?!贝嗽啤按蠼茣?,群山紛糾”,其地當在梓州,梓州當涪江與中江會合處,境內多山。勃于上年五月自京入蜀,下年秋出蜀還京,在蜀中度過兩個上巳,而明年上巳勃在成都一帶,故序、詩當作于本年春。然二詩皆四韻,與《序》之“六韻齊疏”不合。按今本《王子安集》多從《文苑英華》輯出,《英華》宋本僅存一百四十卷,其余八百六十卷均為明本,而明本誠如中華書局影印本《出版說明》所言:“輾轉傳抄,越錯越多,……因而出現在這個刊本里的文字錯誤是相當驚人的。”如此序“茲以上巳芳節”之“茲”訛作“無”,原校:“疑?!薄碍傯闯瞬ā敝棒础庇炞鳌拜牎?,原校:“疑?!备`疑“六韻”當作“四韻”。尚無確證,俟考。
王勃《圣泉宴詩并序》。
本篇《全唐詩》卷五六有詩無序,蔣清翊《王子安集注》據清乾隆星渚項氏刊本《初唐四杰集》補序。序云:“玄武山有圣泉焉,浸淫歷數百千年?!岛酰」沤翊x,方深川上之悲;少長同游,且盡山陰之樂。盍題芳什,共寫高情?!痹娫疲骸芭蟪耸?,列席俯春泉?!帮h垂葉外,香度落花前。”當作于本年暮春王勃游梓州玄武時。參見上年條。
盧照鄰《九隴津集》,見《全唐詩》卷四二。
又《游昌化山精舍》,同上。
九隴津在九隴縣(今四川彭縣)。《元和郡縣志》卷三一《彭州·唐昌縣》:“昌化山,在縣北九里。九隴山,在縣北十三里?!碧撇h在今四川郫縣,昌化山今屬四川彭縣。詩云:“落落樹陰紫,澄澄水華碧。”當作于本年春夏間,乃照鄰“婆娑蜀中”之作也。
王勃《游梵宇三學寺》,見《全唐詩》卷五六。
又《觀佛跡寺》,同上。
又《八仙逕》,同上。
又《尋道觀》,同上。
又《觀內懷仙》,同上。
又《山居晚眺贈王道士》,同上。
“三學寺”,《全唐詩》訛作“三覺寺”,據《文苑英華》卷二三三、明銅活字本《王勃集》、《王子安集注》改。《法苑珠林》卷三五:“唐蜀川漢州三學山寺,至唐(彭按:當作“隋”)開皇十二年,寺東壁有佛跡現,長尺八寸,闊七寸,兼有神燈自空而現,每夕常爾,齋日則多。”《方輿勝覽》卷六五:“三學山在金堂縣東北十里,山有佛跡,石理堅潤,瑩白如玉,非世間追琢所能。又有神燈?!睋?,則佛跡寺即三學山寺。《八仙逕》題下原注:“寺南又有昌利觀,去寺可數里,巖逕窈窕,杖而后進?!薄秾さ烙^》題下原注:“其觀即昌利觀,張天師居也。”昌利觀在昌利山,昌利山在金堂縣東北十里,見《元和郡縣志》卷三一。金堂縣原屬益州,垂拱二年(686)割屬漢州,在今成都市西北?!队舞笥钊龑W寺》云:“葉齊山路狹,花積野壇深?!薄队^佛跡寺》云:“頹華臨曲磴,傾影赴前除?!薄队^內懷仙》云:“牽花尋紫澗,步葉下清溪?!薄渡骄油硖髻浲醯朗俊吩疲骸盎ㄖ砺叮迦~度晴云?!本鶠橄娜站跋蟆R陨狭?,當作于本年夏王勃游益州時。
王勃《麻平晚行》,見《全唐詩》卷五六。
又《泥谿》,同上。
明曹學佺《蜀中廣記》卷十一《名勝記·嘉定州》:“(州城)東北四十里有麻平,河流出千佛崖,與泥溪合。王勃《麻平曉(當作“晚”)行》詩云:‘百年懷土望,千里倦游情?!嵢~才分色,山花不辨名。羈心何處盡,風急暮猿清。'《泥溪》詩云:‘弭棹臨(《全唐詩》作“凌”)奔壑,低鞭躡峻岐?!疅熁\翠渚,山照落丹崖。風生蘋浦葉,露泣竹潭枝。泛水雖云美,勞歌誰復知?'”嘉定州,唐為嘉州,治所在今四川樂山市。麻平在今樂山市東北。泥谿,即泥溪,又名麻平水,為長江之小支流。詩中所言皆夏日景色,當作于本年夏勃游嘉州時。明年春夏,勃已至九隴、梓潼,行將歸京矣。
盧照鄰《七夕泛舟》二首,見《全唐詩》卷四二。
《幽憂子集》卷六《七日綿州泛舟詩序》:“諸公跡寓市朝,心游江海,訪奇交于千里,惜良辰于寸陰?!瓚蛳栌鹩谄缴常灊擏[于曲浦。乘流則逝,不覺忘歸。咸可賦詩,探韻成作?!彼纹逊e中《古今歲時雜詠》卷二六載此序,下有詩二首,總題為《七夕泛舟并序》,所錄詩即《七夕泛舟》二首。綿州治所在今四川綿陽市。當作于本年七月七日照鄰游綿州時。
駱賓王《早秋出塞寄東臺詳正學士》,見《全唐詩》卷七九。
出塞,當指出玉門關,李嶠《送駱奉禮從軍》有“玉塞邊烽舉”之句,賓王《西行別東臺詳正學士》有“塞荒行辨玉”之句,《在軍中贈先還知己》尤為確證(見下年)。上文已考賓王于本年暮春以奉禮郎、東臺詳正學士從軍離京,迤邐行來,至早秋七月方出塞。詩云:“促駕逾三水,長驅望五原。天階分斗極,地理接樓煩。漢(原作“溪”,據清陳熙晉《駱臨海集箋注》改)月明關隴,胡云聚塞垣?!比瓶h名,在今陜西旬邑縣。五原,唐縣名,在今陜西定邊縣。樓煩,古族名,秦末服屬于匈奴,移徙河南地;漢武帝時,衛青破匈奴,取河南地,立朔方郡,在今內蒙古伊克昭盟一帶。其地與五原鄰近,故云“地理接樓煩”。《駱臨海集箋注》以樓煩為漢縣名,疑非,蓋漢樓煩縣在今山西神池、五寨二縣境,距五原甚遠也。
邵大震《九日登玄武山旅眺》,見《全唐詩》卷六三。
盧照鄰《九月九日登玄武山》,見《全唐詩》卷四二。
王勃《蜀中九日》,見《全唐詩》卷五六。題下注:“《紀事》作《和邵大震》,一作《蜀中九日登玄武山旅眺》?!?/p>
《幽憂子集》卷三題作《九月九日登玄武山旅眺》,后附錄王勃、邵大震同題之作。玄武山在梓州玄武縣(今四川中江縣)?!短圃娂o事》卷八:“高宗時,王勃以檄雞文,斥出沛王府,既廢,客劍南,有游玄武山賦詩。照鄰為新都尉,大震其同時人也?!卑矗赫锗徱延谏夏甓葷M,婆娑蜀中,故得與王、邵同游玄武山。邵大震,即邵令遠,安陽(今屬河南)人,時任梓州玄武縣尉。王勃《題玄武山道君廟詩序》(舊題《游山廟序》)云:“時預乎斯者,濟陰鹿弘胤、安陽邵令遠耳。”又《與邵鹿官宴序》云:“邵少、鹿少以休沐乘春,開仲長之別館;下走以旅游多暇,累安邑之余風?!鄙?,少府也,縣尉之別稱。唐制,諸州上縣置尉二人,中縣、下縣置尉一人。見《唐六典》卷三〇。邵少、鹿少,即玄武縣尉邵令遠、鹿弘胤也。初唐詩壇,七絕尚不多見,故邵、盧、王九日唱和之作,向為詩家所重。
盧照鄰《宿玄武》二首,見《全唐詩》卷四二。
其一云:“方池開曉色,圓月下秋陰。已乘千里興,還撫一弦琴?!逼涠疲骸袄鬯薅鞣街兀F秋嘆不深?!碑斪饔诒灸昃旁掠涡鋾r。
李嶠《晚秋喜雨并序》,見《全唐詩》卷六一。
《序》云:“咸亨元年,自四月不雨,至于九月,王畿之內,嘉谷不滋,君子小人,惶惶如也。天子慮深求瘼,念在責躬,避寢損膳,錄冤弛役。牲幣之禮,遍于神祗;鐘庾之貸,周于窮乏。至誠斯感,靈睠有融,爰降甘澤,大拯災亢。……撫事形言,孰云能已?乃詩曰?!薄杜f紀》:“咸亨元年八月丙寅,以久早,避正寢,尚食減膳?!菤q,天下四十余州旱及霜蟲,百姓饑乏,關中尤甚?!痹姳刈饔谑悄昃旁?。
王勃《重別薛昇華》,見《全唐詩》卷五六。
詩題一作《重別薛華》,誤。上年在綿州有《秋日別薛昇華》,故此云“重別”。詩曰:“明月沉珠浦,風飄濯錦川。”左思《蜀都賦》劉逵注引譙周《益州志》:“成都織錦既成,濯于江水,其文分明,勝于初成。他水濯之,不如江水也。”知其送別之地必在成都。本年晚秋,勃自梓州來游成都一帶,有《秋晚什邡西池宴餞九隴柳明府序》、《晚秋游武擔山寺序》。武擔山在成都城西北。
王勃《寒夜思友》三首,見《全唐詩》卷五六。
其一云:“久別侵懷抱,他鄉變容色?!逼涠疲骸霸崎g征思斷,月下歸愁切。鴻雁西南飛,如何故人別?”其三云:“朝朝翠山下,夜夜蒼江上?!薄抖Y記·月令》:“季秋之月,……鴻雁來賓?!本脺l,歸愁切切。當作于本年深秋淹留蜀中時。
王勃《寒夜懷友雜體》二首,見《全唐詩》卷五六。
詩云:“北山煙霧始茫茫,南津霜月正蒼蒼。秋深客思紛無已,復值征鴻中夜起。”“復閣重樓向浦開,秋風明月度江來。”則其地當為成都。蓋自漢以來,成都即為西南最大之都會,公孫述、劉備、李雄先后建都于此,唐初置大都督府,故有“復閣重樓”,蜀中他處無此景觀也。當作于本年深秋。
王勃《山中》,見《全唐詩》卷五六。
詩云:“長江悲已滯,萬里念將歸。況屬高風晚,山山黃葉飛?!碑斪饔诒灸晟钋餃舫啥紩r。
王勃《江事夜月送別》二首,見《全唐詩》卷五六。
其一云:“江送巴南水,山橫塞北云。津亭秋月夜,誰見泣離群?”其二云:“寂寂離亭掩,江山此夜寒?!彼蛣e之地必在蜀中,當作于本年深秋。
盧照鄰《贈益府裴錄事》,見《全唐詩》卷四一。
益府,益州大都督府,治所在今成都市。錄事,錄事參軍事,都督府屬官,正七品上,掌各曹文書及糾察等事。詩云:“忽忽歲云暮,相望限風煙?!垂痼竿?,夜聞鴻雁度。鴻度何時還?桂晚不同攀?!⒐㈦x憂積,空令星鬢侵?!闭锗徸陨夏甓葷M之后,婆娑蜀中,已近一年,夜聞雁度而起思歸之意,故云“鴻度何時還”。當作于本年秋末。據此詩及《贈益府群官》(見下),知本年秋末,照鄰已自梓州返回益州。
王勃《別人》四首,見《全唐詩》卷五六。
詩云:“久客逢余閏,他鄉別故人。”又曰:“霜華凈天末,霧色籠江際??妥映N啡?,何為久留滯?”余閏,謂閏月也。據《舊紀》、《新紀》、《通鑒》卷二〇一,咸亨元年有閏九月,正與詩中“霜華”句合。勃自總章二年五月離京入蜀,至此已近一年半,故云“久客”,倦游思歸之意,油然而生。
駱賓王《夕次蒲類津》,見《全唐詩》卷七九。
又《晚度天山有懷京邑》,同上。
又《邊城落日》,同上。
又《從軍行》,見《全唐詩》卷七八。
又《王昭君》,同上。
蒲類津即蒲類海,今名巴里坤湖,在今新疆哈密市西北巴里坤縣境內?!断Υ纹杨惤颉吩疲骸岸w望斷,萬里客心愁。山路猶南屬,河源自北流。晚風連朔氣,新月照邊秋?!睍r為深秋也。《晚度天山》云:“忽上天山路,依然想物華。云疑上苑葉,雪似御溝花?!缓痈〗^塞,弱水浸流沙?!痹娧浴把?,則時為冬?!恶樑R海集箋注》:“天山,蓋西北之大山,與哈密接?!短浦尽?‘天山在伊吾北,去蒲類海百里。'”交河,水名,源出天山,流經交河城下。在今新疆吐魯番市西。弱水,即今甘肅張掖河,西北流經流沙,入居延海(今分為嘎順諾爾湖與蘇古諾爾湖,在內蒙古額濟納旗境內)。《邊城落日》云:“紫塞流沙北,黃圖灞水東。……膂力風塵倦,疆埸歲月窮。”知時為歲暮矣。至此,可理出賓王此次從軍之路線:本年暮春自長安北上,越三水,驅五原,西渡弱水,早秋出玉門關,深秋次蒲類海,冬度天山,至交河,歲暮戍守邊城。《從軍行》、《王昭君》當作于此次從軍途中。陳熙晉《續補唐書駱侍御傳》:“咸亨元年,吐蕃入寇,罷安西四鎮,以薛仁貴為邏娑大總管。適賓王以事見謫,從軍西域。會仁貴兵敗大非川,賓王久戍未歸,作《蕩子從軍賦》以見意。”又《夕次蒲類津》末四句“龍庭但苦戰,燕頷會封侯。莫作蘭山下,空令漢國羞”,陳《箋》謂“蓋指烏海之事”?!杜f唐書·薛仁貴傳》及《通鑒》卷二〇一載:咸亨元年七月,薛仁貴兵至大非川,命副總管郭待封守輜重于大非嶺上,己率輕銳前行,破吐蕃于河口,進屯烏海以俟后援。待封違命,領輜重徐進,未至烏海,遇吐蕃兵二十余萬,待封大敗。仁貴遂退守大非川,吐蕃聚兵四十余萬擊之,唐軍大敗。八月,敕大司憲樂彥瑋即軍按其敗狀,械送京師,免死除名。由此可見,大非川之戰,與賓王從軍無涉。一是時間不合:賓王于暮春離京北上,而仁貴于四月九日始受命掛帥,其出師更在此后;大非川之戰在七月,其時賓王已出玉門關矣。二是地域迥異:大非川在今青海省青海湖南,烏海在大非川西南,距玉關遠逾千里,蒲類海、天山、交河更遠在玉關之西。陳說誤。
王勃《冬郊行望》,見《全唐詩》卷五六。
詩曰:“江皋寒望盡,歸念斷征篷。”知地在蜀中,而歸思轉濃。當作于本年冬。
盧照鄰《贈益府群官》,見《全唐詩》卷四一。
詩云:“一鳥自北燕,飛來向西蜀。單棲劍門上,獨舞岷山足。……不息惡木枝,不飲盜泉水。……所以成獨立,耿耿歲云暮。日夕苦風霜,思歸赴洛陽?!髟铝骺退?,白云迷故鄉。誰能借風便,一舉凌蒼蒼。”照鄰乃幽州范陽人,于麟德二年貶新都尉,故曰“一鳥自北燕”云云。久滯蜀中,郁郁不得志,歲暮思歸,情難自已。末二句隱寓盼人提攜、重登仕途之意,故翌年歸京參選。詩當作于本年冬。
李嶠《和杜侍御太清臺寓直旦有懷》,見《全唐詩》卷五八。
杜侍御,名易簡?!杜f唐書》本傳:“登進士第,累轉殿中侍御史。咸亨中,為考功員外郎?!薄缎绿茣繁緜鳎骸斑M士,補渭南尉。咸亨初,歷殿中侍御史。”李詩當作于本年或稍后。易簡原唱已佚。
咸亨二年辛未(671)
五月四日,孫處約卒,年六十九。處約曾預修《貞觀實錄》、《文館詞林》。
冬,駱賓王、盧照鄰、王勃、楊炯在京參選。時裴行儉為吏部侍郎,評曰:“炯雖有才名,不過令長;其余華而不實,鮮克令終?!碧K味道、王勮亦參選,裴曰:“十數年外,當居衡石?!币姀堈f《贈太尉裴公神道碑》、《大唐新語》卷七《知微》、《舊唐書·王勃傳》、《唐會要》卷七五。
十一月,義靜自南海西行赴天竺求法。
崔湜生。
王勃《早春野望》,見《全唐詩》卷五六。
又《春游》,同上。
又《羈春》,同上。
又《他鄉敘興》,同上。
王勃《春思賦序》:“咸亨二年,余春秋二十有二,旅寓巴蜀,浮游歲序,殷憂明時,坎壈圣代。九隴縣令河東柳太易,英達君子也,仆從游焉?!庇帧断娜障删佑^宴序》:“咸亨二年四月孟夏,龍集丹水,兔躔朱陸,時屬陸沉,潤褰恒雨。九隴縣令河東柳易,式稽彝典,歷禱名山,爰升白鹿之峰,佇降玄虬之液。人分一字,七韻成篇。”同時所作尚有《祭白鹿山神文》。白鹿山在九隴縣(今四川彭縣)西北。知本年春至孟夏四月勃寓游九隴。《早春野望》:“江曠春潮白,山長曉岫青。他鄉臨極眺,花柳映邊亭。”《他鄉敘興》:“綴葉歸煙晚,乘花落照春。邊城琴酒處,俱是越鄉人?!贝搜浴斑呁ぁ薄ⅰ斑叧恰?《春思賦》亦有“忽逢邊候改,遙憶帝鄉春”之句,蓋九隴屬益州(垂拱二年改屬彭州),據《元和郡縣志》卷三一,益州距長安二千一十里,故曰“邊”也。柳太易即柳易,名明獻,河東人,時任九隴縣令;勃乃絳州龍門人,旅寓巴蜀,故云“俱是越鄉人”?!洞河巍分翱湍罴姛o極,春淚倍成行”與《春思賦》之“惜良會之遒邁,厭他鄉之苦辛”同調?!读b春》云:“客心千里倦,春事一朝歸。還傷北園里,重見落花飛?!薄洞核假x》云:“弱植一介,窮途千里”,“思萬里之佳期,憶三秦之遠道”,情詞俱合。以上四首,當作于本年春。
王勃《仲春郊外》,見《全唐詩》卷五六。
明周復俊《全蜀藝文志》卷十四錄此詩,當有所據。約作于本年或上年仲春。
盧照鄰《還京贈別》,見《全唐詩》卷四二。
詩曰:“萬里同為客,三秋契不凋。戲鳧分斷岸,歸騎別高標。一去仙橋道,還望錦城遙?!毕蓸颍瓷蓸颍诔啥汲潜?。錦城,成都之別稱。當作于本年秋自益州歸長安時。
盧照鄰《宴梓州南亭得池字》,見《全唐詩》卷四二。
《幽憂子集》卷六《宴梓州南亭詩序》:“梓州城池亭者,長史張公聽訟之別所也。……百年之歡不再,千里之會何常?下客凄惶,暫停歸轡;高人賞玩,豈輟斯文!咸請賦詩,六韻成章云爾。”明曹學佺《蜀中廣記》卷二九《名勝記》節引此序,下錄“照鄰得池字”詩,其詩正是六韻,可證序、詩原本相連,諸本盧集均將序、詩剝離,《全唐詩》則有詩無序,失考。序云“暫停歸轡”,知照鄰北歸長安,途經梓州,張長史在州城南亭為之餞別,與宴者皆賦六韻詩,今存者僅此一首。序云“掛疏陰以送秋”,詩云“長薄秋煙起”,則時為秋日也。
盧照鄰《至陳倉曉晴望京邑》,見《全唐詩》卷四二。
陳倉,唐縣名,屬岐州,在今陜西寶雞市。詩曰:“拂曙驅飛傳,初晴帶曉涼。霧斂長安樹,云歸仙帝鄉。……今朝好風色,延瞰極天莊。”京城在望,滿懷欣喜。當作于本年秋。
王勃《臨江》二首,見《全唐詩》卷五六。
詩云:“泛泛東流水,飛飛北上塵。歸驂將別棹,俱是倦游人?!薄叭ヲ壦粍e路,歸棹隱寒洲。江皋木葉下,應想故城秋?!笔菫殡x蜀北歸之作。勃《梓潼南江泛舟序》:“咸亨二年六月癸巳,梓潼縣令韋君,以清湛幽凝,鎮流靖俗,境內無事,艤舟于江潭,縱觀于丘壑,渺然有山林陂澤之思。……豫于斯者,若干人爾?!敝灸炅?,勃在梓潼(今四川梓潼縣)。又《綿州北亭群公宴序》:“何少府故人攀桂,撫金石而論心;韓法曹新識班荊,臨江湖而執手。離亭北望,煙霞生故國之悲;別館南開,風雨積他鄉之思。……傍臨蒼野,霜風橘柚之園;斜枕碧潭,夜月芙蓉之水。……嗟乎!人事乖矣,江山遠矣,請命離前之筆,為題別后之資?!敝澡麂刍鼐d州(今四川綿陽市),而終于決定歸京,何少府、韓法曹乃于綿州北亭為之餞行,其時已為深秋矣。
王勃《晚屆(一作“留”)鳳州》,見《全唐詩》卷五六。
又《散關晨度》,同上。
此二首作于自蜀歸京途中。鳳州治所在今陜西鳳縣東北,散關在今陜西寶雞市西南。前詩云:“去此近城闕,青山明月初?!毕矏傊?,溢于言表。后詩云:“即今揚策度,非是棄繻回?!狈从媒K軍棄繻事,透露出仕途蹭蹬之慨。勃有《為霍王祭徐王文》,據《舊紀》、《新紀》、《新唐書·宰相表》上、《唐會要》卷二一、《通鑒》卷二〇二,本年九月丙申(二日),司徒、潞州刺史、徐王元禮薨,陪葬獻陵(唐高祖陵)。唯《舊唐書·高祖二十二子傳》載徐王薨于咸亨三年,誤。《元和郡縣志》卷十五載,潞州距京城一千三百三十里。故徐王陪葬獻陵,當在九月中旬,祭文亦當作于此時,時勃已歸至長安矣,則其屆鳳州,度散關,當在九月十日前后。
李元禮《戒殺生文》。
此篇《全唐詩》失載,見《八瓊室金石補正》卷一一一錄宋政和五年二月十五日登封縣石刻。陳尚君《全唐詩續拾》卷三據以錄之。上文已考徐王元禮薨于本年九月二日,則此詩必作于此前。
駱賓王《久戍邊城有懷京邑》,見《全唐詩》卷七九。
詩云:“棘寺游三禮,蓬山簉八儒。懷鉛慚后進,投筆愿前驅。”言其效班超之投筆從戎,由奉禮郎、東臺詳正學士而從軍也。又云:“拜井開疏勒,鳴桴動密須?!卑菥霉⒐?,疏勒在今新疆喀什市;密須,古國名,在今甘肅靈臺縣西,兩地相距甚遠,然皆在西北邊地。又云:“季月炎初盡,邊庭草早枯?!绶鼻锷?,桂滿夕輪虛。行役風霜久,鄉園夢想孤。”當作于本年秋。
駱賓王《在軍中贈先還知己》,見《全唐詩》卷七九。
詩曰:“蓬轉俱行役,瓜時獨未還。魂迷金闕路,望斷玉門關。”知其尚在玉門關外戍邊也。又云:“落雁低秋塞,驚鳧起暝灣。胡霜如劍鍔,漢月似刀環?!碑斪饔诒灸晟钋铩?/p>
駱賓王《從軍中行路難》,見《全唐詩》卷七七。
《全唐詩》題下注:“一作《軍中行路難》?!痹娔┳ⅲ骸巴脸2??!薄恶樑R海集箋注》題作《軍中行路難同辛常伯作》,注:“此由東臺詳正學士從征吐蕃作也。”辛常伯,不詳。詩云:“陣云朝結晦天山,寒沙夕漲迷疏勒?!L驅萬里詟祁連,分麾三命武功宣。”知其深秋時尚戍守在天山一帶。又云:“春去秋來移灰琯,蘭閨柳市芳塵斷?!辟e王于去年暮春從軍,至此已一年有余。當作于本年深秋。
玄逵《言離廣府還望桂林去留愴然自述贈懷云爾》。
陳尚君《全唐詩續拾》卷三:“《全唐詩》卷八〇八收此詩于義凈名下,實誤。詳詩意及義凈所敘前后文意,此詩應為玄逵作,義凈不過鈔錄入傳而已。義凈另有傷玄逵二詩,亦見同書,《全唐詩》已收入?!卑矗宏愂峡级ù嗽妼傩?,是;謂《全唐詩》所錄義凈二詩為“傷玄逵”之作,誤。義凈《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卷下《潤州玄逵律師》:“玄逵律師者,潤州江寧人也?!庞诘り栆幻?,遂即同契南上。昆季留連,愴矣三荊之析;友于攀絕,傷哉八翼之離。以為傳法在懷,無抑高節。行至廣州,遂染風疾,以斯嬰帶,弗遂遠懷。于是悵恨而歸,返錫吳楚,年二十五六。后僧哲師至西國,云其人已亡,有疚于懷。嗟乎不幸,勝途多難,念非虛矣。實冀還以法資,空有郁藍之望;復欲旋歸遺鍔,徒懷龍樹之心。乃嘆曰:‘俶人斯去,誰當繼來?不幸短命,嗚呼哀哉!……庶傳爾之令節,秉輝曜于長秋?!跁r逵師言離廣府,還望桂林,去留愴然,自述贈懷云爾。”下錄五言詩一首,即玄逵所作。可見義凈傷玄逵之作,并非“二詩”,實為誄文也。義凈“二詩”見下。
義凈《此時躑躕難以為懷戲擬〈四愁〉聊題兩絕》,見《全唐詩》卷八〇八。
義凈《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卷下《義凈自述》:“凈以咸亨元年在西京尋聽,于時與并部處一法師、萊州弘祎論師,更有三二諸德,同契鷲峰,標心覺樹。然而一公屬母親之年老,遂懷戀于并川;祎師遇玄瞻于江寧,乃敦情于安養。玄逵既到廣府,復阻先心,唯與晉州小僧善行同去。神州故友,索爾分飛;印度新知,冥焉未會。此時躑躅,難以為懷,戲擬《四愁》,聊題兩絕而已。五言:‘我行之數萬,愁緒百重思。那教六尺影,獨步五天陲。’五言:‘上將可陵師,匹士志難移。如論惜短命,何得滿長祗!’于時咸亨二年(原作“三年”,王邦維《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校注》據《南海寄歸內法傳》卷四、唐中宗《三藏圣教序》、《義凈塔銘》、《開元釋教錄》卷九、《貞元新定釋教目錄》卷十三、《宋高僧傳》卷一校改,是),坐夏揚府。初秋,忽遇龔州使君馮孝詮,隨至廣府,與波斯舶主期會南行?!潦辉?,遂乃面翼軫,背番禺,指鹿園而遐想,望雞峰而太息。”據此,知玄逵《言離廣府……》當作于本年秋,義凈五絕兩首當作于十一月臨行之際。
李嶠《奉和杜員外扈從教閱》,見《全唐詩》卷六一。
杜員外,名易簡,咸亨中為考功員外郎,見兩《唐書》本傳。教閱,校獵閱武也。詩云:“杪冬嚴殺氣,窮紀送頹光。薄狩三農隙,大閱五戎場。”杪冬即冬末,農歷十二月也。檢史志,高宗、武后、中宗、睿宗四朝,十二月校獵者僅兩次:一在顯慶五年十二月辛未,獵于安樂川,其時嶠約十六歲,尚未登科,亦未入仕,不可能“扈從”;一在本年。《舊紀》:“咸亨二年十一月甲午朔,日有蝕之。庚戌,幸許、汝等州教習。癸酉,冬狩,校獵于許州葉縣昆水之陽。十二月丙戌,還東都。”按:本年十一月甲午朔,無癸酉日,《冊府》卷一一五、《新紀》、《通鑒》卷二〇二俱作“十二月癸酉”,是;《舊紀》將“癸酉”連屬十一月,誤。要之,詩當作于本年十二月癸酉(十日)至丙戌(二十三日)之間。杜易簡《扈從教閱》詩已佚。
《萬年人語》,見《全唐詩》卷八七六。
《新唐書·權懷恩傳》:“懷恩以蔭累遷尚乘奉御,襲爵。馭人安畢羅為高宗所寵,見帝,戲慢不恭,懷恩奏事,適見之,退杖四十。帝嗟賞曰:‘良吏也!’擢萬年令。賞罰明,見惡輒取。時語曰:‘寧飲三斗塵,無逢權懷恩。'”《舊唐書》本傳:“咸亨初,累轉尚乘奉御,……即日拜萬年令,為政清肅,令行禁止?!惫孟涤诒灸?。
咸亨三年壬申(672)
八月壬子,許敬宗卒。
徐齊聃卒。
韓休生。
盧照鄰《元日述懷》,見《全唐詩》卷四二。
詩云:“筮仕無中秩,歸耕有外臣。人歌小歲酒,花舞大唐春。草色迷三徑,風光動四鄰。愿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蓖獬迹[居不仕者也。三徑,用蔣詡辭官隱居事。《舊唐書·盧照鄰傳》:“后拜新都尉,因染風疾去官,處太白山中,以服餌為事?!薄缎聜鳌仿酝?。照鄰《與洛陽名流朝士乞藥直書》亦有“昔在關西太白山下”之語。太白山在今陜西郿縣南,距長安甚近。上文已述,照鄰秩滿后,婆娑蜀中近兩年,上年秋歸京,冬,參選無成,遂退居太白山下,然其時尚未“染風疾”,至本年冬或明年初,始臥病而求醫于孫思邈,有其《病梨樹賦并序》為確證(見下文),兩《唐書》本傳敘事有誤。詩言“歸耕有外臣”,并以蔣詡自況,當作于本年元旦。
盧照鄰《三月曲水宴得樽字》,見《全唐詩》卷四一。
王勃《三月曲水宴得煙字》,見《全唐詩》卷五六。
《幽憂子集》卷一附錄王詩,題作王勃《和詩得煙字》。《文苑英華》卷二一四盧詩題為《三月曲水宴得舒》,原校:“疑。詩中卻押園字。”按:“舒”字誤,蓋舒為魚韻,與此詩用韻不合。園為元韻,樽歸魂韻,《廣韻》卷一韻目注:“元、魂、痕同用?!惫试娭许嵞_,既有園字,亦有樽字,題作“得樽字”,不誤。《英華》卷二一四錄王詩于盧詩之后,題為《和前得煙》。知盧為首唱,王勃和之。三月曲水宴,即上巳曲水流觴之宴,魏晉之后,習用三月三日。見《宋書·禮志》二。盧詩云:“風煙彭澤里,山水仲長園。由來棄銅墨,本自重琴樽。高情邈不嗣,雅道今復存。有美光時彥,養德坐山樊。……長懷去城市,高詠狎蘭蓀。”彭澤里,用陶淵明棄官歸田事。仲長,即仲長統,東漢人,性愛田園,“每州郡命召,輒稱疾不就”。事見《后漢書》本傳。據詩可知,時照鄰已退出官場,隱居田園。王詩云:“彭澤官初去,河陽賦始傳。田園歸舊國,詩酒間長筵?!故瘯勀蠋X,乘沙眇北川。傅巖來筑處,磻溪入釣前。”南嶺,即終南山。北川指渭川,即渭水,在長安北。傅巖,傅說版筑處,在今山西平陸縣東。磻溪,呂尚垂釣處,在今陜西寶雞市東南。以上地名及故實,皆與蜀地無涉,而均在長安附近。楊炯《王子安集序》:“咸亨之初,乃參時選,三府交辟,遇疾辭焉?!薄锻ǖ洹肪硎濉哆x舉》三:“凡選,始于孟冬,終于季春?!弊ⅲ骸笆辉赂笆。氯债??!眲t“三府交辟”當在本年春夏間,其時勃尚在京,故得與照鄰有上巳唱和之作。
盧照鄰《過東山谷口》,見《全唐詩》卷四二。
詩云:“不知名利險,辛苦滯皇州。始覺飛塵倦,歸來事綠疇?!鼻岸溲匀ザ诰﹨⑦x,亦兼指此前仕途生涯。后兩句言參選無成,退居太白山。照鄰本年所作《宴鳳泉石翁神祠詩序》亦云:“予以歸骸空谷,言隔市朝,濯發長川,載罹寒暑?!笨苫ハ嘤∽C。東山谷口,疑指駱谷之谷口,距太白山僅數十里。《元和郡縣志》卷二二:“駱谷在長安西南,南口曰儻谷,北口曰駱谷?!庇志矶骸榜樄汝P,在(周至)縣西南一百二十里?!樄鹊溃瑵h魏舊道也,南通蜀、漢?!瘪樄缺笨谠谔咨街畺|,故曰“東山北口”。張志烈《初唐四杰年譜》:“谷口,此指斜谷口,在陜西眉縣西南。”疑非,蓋斜谷在太白山之西,不得稱“東山谷口”。詩有“花落紫巖幽”之句,當作于本年春夏間。
盧照鄰《赤谷安禪師塔》,見《全唐詩》卷四一。
李云逸《盧照鄰集校注》:“赤谷,地名,不詳所在?!弊I袝侗R照鄰集箋注》:“赤谷,《水經·渭水注》:‘漢靈帝五年,別為南安郡,赤亭水出東山赤谷,西流逕城北,南入渭水?!帧肚逡唤y志》卷二二七《西安府》:‘赤谷,在周至縣東南。'”按:南安郡在今甘肅隴西縣東北,距周至近千里,且照鄰生平未嘗至隴西?!端洝の妓ⅰ废拢骸拔妓謻|逕槐里縣故城南,……東有漏水,出南山赤谷,東北流逕長楊宮東,宮有長楊樹,因以為名。”槐里縣故城在今陜西興平縣東南十里,南山即終南山,長楊宮故址在今陜西周至縣東南,此赤谷即《清一統志》所言赤谷也。時照鄰隱居太白山下,距此赤谷甚近,故能過訪。詩云:“水華競秋色,山翠含夕曛?!碑斪饔诒灸昵?。
駱賓王《從軍中行路難》,見《全唐詩》卷七七。
《全唐詩》卷六三作辛常伯詩,題為《軍中行路難與駱賓王同作》?!段脑酚⑷A》卷二〇〇、《樂府詩集》卷七一俱作賓王詩?!恶樑R海集箋注》:“按此篇為由蜀至姚州從軍之詩。別本作辛常伯作,題云《軍中行路難與駱賓王同作》,非也。”佟培基《全唐詩重出誤收考》云:“駱賓王尚另有一首同題歌行,曰:‘同心(辛)常伯軍中作。’亦見《英華》二〇〇,按唐人唱和之例,此詩當為辛常伯作,附于駱集中,遂訛為駱作。辛常伯無考,《駱臨海集》中有《上司列太常伯啟》和《上李少常伯啟》,唐制,尚書為太常伯,侍郎為少常伯,此辛(心)常伯,疑為太常伯或少常伯之誤,乃官職名。”佟說誤,理由有四:一是兩首《從軍中行路難》,地域迥異。一為從軍天山之作,詩中地名有玉關、祁連、皋蘭、交河、天山、疏勒等,皆西北邊防要地;一為從軍姚州之作,姚州治所在今云南姚安縣,向為西南邊陲重鎮。一北一南,相隔數千里,豈能“唱和”?二是姚州道行軍總管梁積壽,官太子右衛副率,從四品上,尚書秩正三品,吏部侍郎正四品上,其它五部侍郎正四品下(見《唐六典》),故姚州軍中不可能有“太常伯”或“少常伯”;而賓王有《兵部奏姚州道破逆賊諾沒弄楊虔柳露布》、《兵部奏姚州破賊設蒙儉等露布》、《為李總管祭趙郎將文》,是其參與姚州平叛之鐵證,露布、祭文敘戰況甚詳,提及參戰將領多人,然無“常伯”。三是姚州戰事始于本年春,而前年十二月已官復舊名(見《舊紀》),不得再稱“常伯”。四是此詩格調,與賓王七古歌行略無二致??傊?,此詩當屬賓王作。詩云:“君不見封狐雄虺自成群,憑深負固結妖氛。玉璽分兵征惡少,金壇授律動將軍。將軍擁旄宣廟略,戰士橫戈靜夷落。長驅一息背銅梁,直指三巴登劍閣?!トブ赴Ю危行腥氩幻!恢赫砟匣模浥R北戶?!瓬娼G水東流急,炎洲丹徼南中地?!哼叺仫L光少,五月瀘中瘴癘多?!便~梁,山名,在今四川合川縣南。哀牢,漢縣名,在今云南保山市北。交趾,泛指五嶺以南地區。昆彌,古族名,居今云南中部與西部。滄江,即今瀾滄江,流經云南省西部。瀘,水名,指今雅礱江下游與金沙江會合后一段。知賓王此次從軍,首途長安,經巴蜀,入云南?!秲愿肪砭虐肆骸跋毯嗳暾?,發梁、益等一十八州兵,募五千三百人,遣太子右衛副率梁積壽為姚州道行軍總管,率兵以討叛蠻。”《舊紀》、《新紀》、《通鑒》卷二〇二略同,唯《新唐書·南蠻傳》作咸亨五年,誤?!堵恫肌酚小鞍渍谐泻?,順秋帝以揚旌”之語,《祭文》有“秋風急而荒戍寒”之語,知賓王于本年正月從軍,深秋尚在姚州軍中。詩當作于此數月中。
唐高宗《五言過棲巖寺》。
此篇《全唐詩》失收,陳尚君《全唐詩續拾》卷七錄之。《金石錄》卷五:“周《棲巖寺詩》,高宗、則天撰,韓懷信正書。長安二年?!鼻搴钢搿渡接沂虆簿帯肪砦邃洝稐珟r寺詩碣并記》,詩碣刻有高宗、姚元崇、韋元旦詩各一首,附刻韋元晨《六絕紀文》。高宗詩題曰《五言過棲巖寺》,題下署“御撰”,又署“河東縣文林郎韓懷信書”。詩末署“咸亨三年十一月八日”。胡氏謂“碑立長安二年”,“今在蒲州府東南十五里”?!督鹗洝吩啤案咦凇t天撰”,胡氏釋曰:“以前刻高宗(詩),《六絕文》內有武后賜詩,故云?!眳⒁婇L安二年條。《舊紀》、《新紀》、《通鑒》卷二〇二載:咸亨三年冬十月壬戌(五日),高宗自東都西還,十一月甲辰(十七日)歸至京師。詩必作于是年十一月八日車駕過蒲州(治今山西永濟縣)時,至長安二年(702)乃刻石立碑。
唐高宗《過溫湯》,見《全唐詩》卷二?!队⑷A》卷一七〇作太宗詩,誤。
越王貞《奉和圣制過溫湯》,見《全唐詩》卷六。
楊思玄《奉和圣制過溫湯》,見《全唐詩》卷四四。
王德真《奉和圣制過溫湯》,同上。
鄭義真《奉和圣制過溫湯》,同上。
高宗詩:“溫渚停仙蹕,豐郊駐曉旌?!矬@湍駛,寒空碧霧輕。林黃疏葉下,野白曙霜明?!痹酵踉姡骸傍P輦騰宸駕,驪籞次乾游?!湛胀鈸?,蒸氣沼中浮?!蓖踉姡骸绑P阜疏緹騎,驚鴻映彩旃?!编嵲姡骸奥宕ǚ今v蹕,豐野暫停鑾。湯泉恒獨涌,溫谷豈知寒?”知詩當作于高宗自洛陽還京途經驪山溫泉時,時令為冬??几咦陔m多次幸東都,然其自洛還京之時,多在二月下旬或三、四月間,唯兩次在十月:一是本年,十月壬戌(五日)發東都,十一月甲辰(十七日)至京師;一在永隆元年(680),十月己酉(八日)發東都,戊辰(二十七日)至京師。高宗君臣過溫湯唱和之詩,當作于本年十一月或永隆元年十月。
咸亨四年癸酉(673)
十月壬午,閻立本卒。
十一月丙寅,高宗制《上元》、《二儀》、《三才》、《四時》等樂曲十二首。
郭震等七十九人進士及第。
馬懷素年十五,舉孝廉。
杜易簡卒。崔沔生。
本年左右,郎余令集賈言忠、許圉師等詠高宗君臣幸九成宮事之樂府詩一百一篇,編為《樂府雜詩》二卷,盧照鄰為序,抨擊前人襲用樂府古題“共體千篇”,“殊名一意”,“辛勤逐影”,“罕見鑿空”;倡導“發揮新題”,“自我作古”?!稑犯s詩》二卷未見著錄,久佚。
王勃《倬彼我系》,見《全唐詩》卷五五。
王勵《序》:“《倬彼我系》,舍弟虢州參軍勃所作也。傷迫乎家貧,道未成而受祿,不得如古之君子四十強而仕也。故本其情性,原其事業,因陳先人之跡,以議出處,致天爵之艱難也?!辈端蛣赂疤珜W序》:“吾被服家業,沾濡庭訓,切磋琢磨,戰兢惕厲者,二十余載矣。幸以薄技,獲蠲戎役。常恥道未成而受祿,恨不得如古之君子四十強仕也。”詩曰:“我瞻先達,三十方起。夫豈不懷?高山仰止?!袨醴床?,其聲嗷嗷。言念舊德,憂心忉忉。今我不養,歲月其慆。僶俛從役,豈敢告勞!從役伊何?薄求卑位。告勞伊何?來參卿事。”凡此皆可互相印證,知詩當作于始任虢州參軍時。楊炯《王子安集序》:“咸亨之初,乃參時選,三府交辟,遇疾辭焉。友人陸季友,時為虢州司法,盛稱弘農藥物,乃求補虢州參軍?!辈渡显S左丞啟》云:“自違阻恩華,嬰纏風恙,守愚空谷,斂跡仙臺。同衛玠之虛羸,談非正始;愧劉禎之逸氣,臥似漳濱。朝野既殊,風猷遂隔,望芝蘭之漸遠,覺鄙吝之都生。所以暫下松丘,言游洛邑。”許左丞,尚書左承許圉師也,時扈從在洛。又《秋晚入洛于畢公宅別道王宴序》:“高秋九月,王畿千里。……屬宸駕之方旋,值群公之畢從。……群公葉縣鳧飛,入朝廷而不出;下走遼川鶴去,謝城闕而依然?!备咦谟谙毯喽暾滦覗|都,三年十月壬戌(五日)離洛還京,故云“屬宸駕之方旋”。綜上所述,知勃于咸亨二年冬入京參選,后因“風恙”歸故里龍門養病。三年秋,入東都,上書許左丞以求舉薦,未果,遂于九月復歸龍門。故其出任虢州參軍及作《倬彼我系》,當在三年冬或本年春。
盧照鄰《贈許左丞從駕萬年宮》,見《全唐詩》卷四二。
《舊紀》:“上元二年八月庚子,左丞許圉師為戶部尚書?!眲t許圉師為尚書左丞當在咸亨、上元間。據嚴耕望《唐仆尚丞郎表》卷二,咸亨四年至上元二年,圉師在左丞任。照鄰《病梨樹賦序》:“癸酉之歲,余臥病于長安光德坊之官舍。……時有處士孫思邈居之?!嗄甏箯娛?,則有幽憂之疾。……于時天子避暑甘泉,邈亦征詣行在,余獨病臥茲邑,閴寂無人,伏枕十旬,閉門三月?!敝灸甏?,照鄰臥病長安,求醫于孫思邈也。甘泉,漢宮名,此借指唐九成宮?!杜f紀》:“咸亨四年夏四月丙子,幸九成宮?!本懦蓪m,永徽二年九月改名萬年宮,乾封二年二月復舊名,故址在今陜西麟游縣西。詩題仍用舊名也。當作于本年四月。
盧照鄰《哭金部韋郎中》,見《全唐詩》卷四二。
《元和姓纂》卷二“東眷韋氏”:“德基,金部郎中?!薄缎绿茣ぴ紫嗍老当怼匪纳贤?,又見勞格《唐尚書省郎官石柱題名考》卷十五,知韋德基官終金部郎中。詩云:“金曹初受拜,玉地始含香。翻同五日尹,遽見一星亡。賀客猶扶路,哀人遂上堂?!眲t德基始就任金部郎中,旋即去世?!短屏洹肪砣d:金部郎中,從五品上,“掌庫藏出納之節,金寶財貨之用,權衡度量之制”,龍朔二年改為司珍大夫,咸亨元年復舊。故德基為金部郎中當在咸亨中。本年春夏間,照鄰居長安,詩當作于是時。
駱賓王《艷情代郭氏贈盧照鄰》,見《全唐詩》卷七七。
詩曰:“柳葉園花處處新,洛陽桃李應芳春。妾向雙流窺石鏡,君住三川守玉人。……離前吉夢成蘭兆,別后啼痕上竹生。別日分明相約束,已取宜家成誡勖。當時擬弄掌中珠,豈謂先摧庭際玉?悲鳴五里無人問,腸斷三聲誰為續?……誰分迢迢經兩歲,誰能脈脈待三秋?情知唾井終無理,情知覆水也難收?!敝锗彏樾露嘉緯r,與成都女子郭氏相戀,女乃懷孕,相約嫁娶;照鄰離蜀后,杳無音信,郭氏產子,旋即夭折,苦等兩年,哀怨無告。適賓王入蜀,乃作此詩。賓王《疇昔篇》:“榮親未盡禮,循主欲申功。脂車秣馬辭京國,策轡西南使邛僰?!ㄆ綗熿F開,游戲錦城隈。墉高龜步轉,水凈雁文回。尋姝入酒肆,訪客上琴臺。……解鞅欲言歸,執袂愴多違。北梁俱握手,南浦共沾衣。別情傷去蓋,離念惜徂輝。知音何所托?木落雁南飛。”知其上年從軍姚州后,隨軍凱旋,歸京不久,即奉使西蜀,其時當在上年冬或本年春,至本年深秋已歸京矣。上文已述,照鄰于前年秋離蜀入京,參冬選,無成,乃退居太白山下,本年春,臥病長安。此詩謂照鄰在洛陽,論者或謂傳聞之誤,然亦事出有因。照鄰離蜀前所作《贈益府群官》云:“日夕苦風霜,思歸赴洛陽?!敝湓瓟M歸洛,與郭氏告別時蓋亦言歸洛,別后音信杳然,故郭氏仍以照鄰在洛,而賓王乃有“洛陽”、“三川”之語。詩當作于本年春。
駱賓王《代女道士王靈妃贈道士李榮》,見《全唐詩》卷七七。
詩云:“別有仙居對三市,金闕銀宮相向起。臺前鏡影伴仙娥,樓上簫聲隨鳳史?!秉c出王靈妃乃京城女冠?!耙恍囊灰鉄o窮已,投漆投膠非足擬。只將羞澀當風流,持此相憐保終始。”追敘昔日之戀情也?!扒嗯W蠚舛褥`關,尺素赪鱗去不還。連苔上砌無窮綠,修竹臨壇幾處斑?!敝^李榮入蜀,一去不返。“梅花如雪柳如絲,年去年來不自持。初言別在寒偏在,何悟春來春更思。”極言王靈妃相思之苦也。“南陌西鄰咸自保,還轡歸期須及早。為想三春狹斜路,莫辭九折邛關道?!贝叽倮顦s歸京相聚也。是與上篇同為“幫癡心女子打負心漢”之名作,其“成功僅次于《長安古意》”(聞一多《宮體詩的自贖》)。李榮,于史無傳?!都沤穹鸬勒摵狻肪矶≥d:顯慶五年八月、龍朔三年六月兩度奉詔入京,與僧人辯論,自稱“道門英秀,蜀郡李榮”?!洞筇菩抡Z》卷十三《諧謔》載:總章中,榮為京城東明觀道士,大興善寺為火災所焚,榮嘲之。其與女道士王靈妃相戀,疑在總章中。后榮歸蜀,杳如黃鶴,王靈妃“空床難獨守”,滿腹哀怨。賓王在蜀聞其事,出頭打抱不平,遂有此作。當作于本年春夏間。
李嶠《奉教追赴九成宮途中口號》,見《全唐詩》卷五七。
又《和同府李祭酒休沐田居》,同上。
又《寒食清明早赴王門率成》,見《全唐詩》卷五八。
又《二月奉教作》,同上。
又《三月奉教作》,同上。
又《四月奉教作》,同上。
又《五月奉教作》,同上。
又《六月奉教作》,同上。
又《八月奉教作》,同上。
又《九月奉教作》,同上。
又《十月奉教作》,同上。
又《十一月奉教作》,同上。
又《十二月奉教作》,同上。
又《夏晚九成宮呈同僚》,見《全唐詩》卷六一。
又《劉侍讀見和山邸十篇重申此贈》,同上。
又《晚景悵然簡二三子》,見《全唐詩》卷五八。
前十五首,《編年史》皆定為李嶠為王府屬官時作,是;然云“李嶠高宗時官職尚卑,武后時在朝為顯官,似均無為王府官之可能,故約略系于此(垂拱二年)”,誤。據《唐六典》卷二〇,王府屬官多達六十人,高者如傅,從三品;卑者如典簽,從八品下。詩題中有“李祭酒”,王府置東閣祭酒、西閣祭酒各一人,從七品上。則無論官階高卑,皆可為王府屬官也。盧照鄰、駱賓王、王勃皆解褐為王府屬官,即為確證。詩題兩見“九成宮”,檢《舊紀》、《新紀》、《通鑒》,永徽二年(651),九成宮改名萬年宮,乾封二年(667)復舊名,后高宗曾六幸九成宮,分別在總章元年(668)二月至八月,二年四月至十月,咸亨元年(670)四月至八月,四年四月至十月,儀鳳元年(676)四月至十月,三年五月至九月。此后,高宗、武后、中宗、睿宗皆未行幸九成宮,故李嶠“奉教追赴九成宮”必在此六年中?!缎绿茣繁緜鳎骸岸M士第,始調安定尉。舉制策甲科,遷長安。時畿尉名文章者,駱賓王、劉光業,嶠最少,與等夷?!睋隙兜强朴浛佳a正》卷二,嶠于麟德元年(664)進士及第;翌年至咸亨三年(672),唯乾封元、二年曾行制舉,元年有幽素科及八科舉,二年有詞贍文華科、直言極諫科、孝通神明科,嶠登制科、遷長安尉,當在此二年中。上文已述,咸亨元年三月、九月,嶠居長安,當在長安尉任,則總章元、二年及咸亨元年高宗幸九成宮時,嶠不可能為王府屬官。《唐五代文學編年史》據李嶠《上雍州高長史書》、《上高長史述和詩啟》及《楚望賦》,考定儀鳳元年秋至二年冬,李嶠在三原縣尉任,甚是;而調露元年(679)李嶠已為監察御史奉使朔方,說見該年條,則儀鳳三年(678)嶠或仍在三原尉任,或已擢為監察御史矣。要之,儀鳳元年、三年嶠亦不可能為王府官,其“奉教追赴九成宮”,并于晚夏在九成宮與王府同僚唱和,當在咸亨四年,上列十五首當作于本年前后。《晚景悵然簡二三子》云:“楚客秋悲動,梁臺夕望賒?!绷号_,用漢梁孝王事,知其時嶠正為王府屬官,當亦作于本年前后。
《咸亨后謠》,見《全唐詩》卷八七八。
張鷟《朝野僉載》卷一:“咸亨以后,人皆云:‘莫浪語,阿婆嗔,三叔聞時笑殺人。’后果則天即位,至孝和(唐中宗)嗣之。阿婆者,則天也;三叔者,孝和為第三也。”姑系于本年。
韋承慶《九成宮山》。
今僅存兩句,陳尚君《全唐詩續拾》據《吟窗雜錄》卷三七錄之。九成宮故址在今陜西麟游縣西。《新唐書·韋承慶傳》:“擢進士第,補雍王府參軍,府中文翰悉以委之。王為太子,遷司議郎。……太子廢,出為烏程令?!薄杜f傳》略同。據《舊紀》、《新紀》,雍王李賢于上元二年六月立為太子,永隆元年八月廢為庶人。乾封二年改萬年宮為九成宮之后,高宗曾于總章元年、二年,咸亨元年、四年,儀鳳元年、三年,六幸九成宮。后兩次幸九成宮時,承慶官太子司議郎,當從太子留守監國;自高宗駕崩至神龍二年承慶卒,武后、中宗皆未嘗幸九成宮。故詩當作于總章元年或二年、咸亨元年或四年,姑系于本年。
上元元年甲戌(674)
八月壬辰,改咸亨五年為上元元年。
十二月壬寅,武后奏請令王公百僚皆習《老子》,每歲明經,一準《孝經》、《論語》例試于有司。
周彥暉等十一人登進士第。
崔行功卒。
盧照鄰《七日登樂游故墓》,見《全唐詩》卷四一。
七日,正月七日,即人日,古有人日登高游宴之俗。隋陽休之有《人日登高侍宴》詩。樂游,即樂游原,又稱樂游苑,在長安城東南,“其地居京城之最高,四望寬敞,京城之內,俯視指掌”(《長安志》卷八)。詩云:“蟻泛青田酌,鶯歌《紫芝》調。柳色搖歲華,冰文蕩春照。遠跡謝群動,高情符眾妙?!薄蹲现ァ氛{,即秦末隱士商山四皓所歌之《采芝操》。既云歌此曲,又言“遠跡謝群動”,知是時照鄰已退出官場。據其《病梨樹賦序》,照鄰于上年“臥病于長安光德坊”,詩當作于本年正月七日。
盧照鄰《首春貽京邑文士》,見《全唐詩》卷四二。
詩云:“寂寞罷將迎,門無車馬聲?!瓡r來不假問,生死任交情。”知其賦閑在京,憤世態炎涼也。又云:“忽聞歲云晏,倚杖出檐楹。寒辭楊柳陌,春滿鳳凰城?!睍r照鄰甫過不惑之年而須“倚杖”,蓋“有幽憂之疾”也。當作于本年首春。
盧照鄰《行路難》,見《全唐詩》卷四一。
詩曰:“君不見長安城北渭橋邊,枯木橫槎臥古田。昔日含紅復含紫,常時留霧亦留煙?!怀懵錈o人問,萬古摧殘君詎知?人生貴賤無終始,倏忽須臾難久恃?!难宰蜕裣墒穑簧凰澜磺樘?。蒼龍闕下君不來,白鶴山前我應去。云間海上邈難期,赤心會合在何時?但愿堯年一百萬,長作巢由也不辭?!贝嗽娍畤@世事變易無定,人生貴賤無常,是為飽經滄桑者之作。據首句,詩當作于長安;據“白鶴”句及末句,當作于退隱之后。照鄰《雙槿樹賦》:“日昨于著作局,見諸著作競寫《雙槿樹賦》。蓬萊山上,即對神仙;蕓香閣前,仍觀秘寶。……地則圖書之府,人則神仙之靈?!辟x題下原注:“同崔少監作?!贝奚俦O,即秘書少監崔行功。《舊唐書·文苑傳》:“崔行功,恒州井陘人。……遷蘭臺侍郎。咸亨中,官名復舊,改為秘書少監。上元元年,卒官。”照鄰臥病長安時,曾與崔行功過從,《行路難》之“寄言坐客神仙署”、“蒼龍闕下君不來”,“坐客”與“君”皆指崔行功,“神仙署”乃秘書省之美稱。故詩當作于上年照鄰移居長安光德坊之后,本年崔行功卒之前。
劉祎之《奉和別越王》,見《全唐詩》卷四四。
李敬玄《奉和別越王》,同上。
張大安《奉和別越王》,同上。
越王,李貞(? —688),太宗第八子。李詩云:“別館分涇渭,歸路指衡漳。關山通曙色,林籞遍春光?!焙庹?,即橫貫相州之漳水。衡,古同“橫”,漳水橫流入河,故曰“衡漳”。張詩云:“離襟愴睢苑,分途指鄴城。麗日開芳甸,佳氣積神京。”睢苑即梁苑,亦稱梁園,故址在今河南商丘市東南。此以漢梁孝王稱譽越王也。鄴城,唐屬相州,在今河北臨漳縣西。據此,知三詩皆送越王赴任相州刺史之作,時令為春?!杜f唐書·越王貞傳》:“(貞觀)十七年,轉相州刺史?!毯嘀?,復轉相州刺史?!睋杜f紀》、《新紀》、《舊唐書·劉祎之傳》,祎之卒于垂拱三年(687),時年五十七,當生于貞觀五年(631);則貞觀十七年(643),祎之年方十三,尚未入仕,故詩當作于咸亨中?!缎绿茣さ乩碇尽啡跋嘀莅碴柨h”:“西二十里有高平渠,刺史李景引安陽水東流溉田,入廣潤陂。咸亨三年開?!眲t咸亨三年李景正在相州刺史任,而越王出刺相州當在咸亨四年春或五年春。三詩當作于是時?!度圃姟酚诶罹葱婎}下注:“太宗子貞,則天時為豫州刺史。”此注誤。蓋豫州治所在汝陽(今河南汝南縣),與“衡漳”、“鄴城”相距甚遠。又據郁賢皓《唐刺史考》卷六一,越王為豫州刺史在嗣圣元年至垂拱四年(684—688);《舊唐書·李敬玄傳》載:敬玄卒于永淳元年(682)。則越王刺豫時,敬玄已亡,焉能有送別之作?
楊炯《奉和上元酺宴應詔》,見《全唐詩》卷五〇。
《新紀》:“上元元年八月壬辰(十五日),皇帝稱天皇,皇后稱天后?!笊?,改元,賜酺三日。”《通鑒》卷二〇二:“上元元年九月甲寅(八日),上御翔鸞閣,觀大酺。分音樂為東西朋,使雍王賢主東朋,周王顯主西朋,角勝為樂?!鄙显T宴,僅此二次。詩云:“瑤臺涼景薦,銀闕秋陰遍。”當作于本年八月或九月,時炯仍待制弘文館。
《四王語》,見《全唐詩》卷八七六。
《舊唐書·高祖二十二子傳》:“江王元祥,高祖第二十子也?!咦跁r,又歷金、鄘、鄭三州刺史。性貪鄙,多聚金寶,營求無厭,為人吏所患。時滕王元嬰、蔣王惲、虢王鳳亦稱貪暴,有授得其府官者,以比嶺南惡處,為之語曰:‘寧向儋、崖、振、白,不事江、滕、蔣、虢。'”《新唐書》本傳略同。據《舊紀》、《新紀》、《舊唐書·虢王鳳傳》、《通鑒》卷二〇二,蔣王、虢王皆卒于上元元年十二月,則謠語必作于此前,姑系于本年。
杜審言《經行嵐州》,見《全唐詩》卷六二。
詩云:“北地春光晚,邊城氣候寒。往來花不發,新舊雪仍殘?!泽@牽遠役,艱險促征鞍?!笔菫樾幸壑饕?。《舊唐書》本傳:“審言,進士舉,初為隰城尉。”《新唐書》本傳:“擢進士,為隰城尉。”《唐才子傳》卷一:“杜審言,字必簡,京兆人。預之遠裔。咸亨元年宋守節榜進士,為隰城尉?!壁舫强h屬河東道汾州,肅宗上元元年(760)改為西河縣,見《元和郡縣志》卷十三、兩《唐書·地理志》,治所在今山西汾陽縣。嵐州亦屬河東道,在汾州北,治所在今山西嵐縣北。《經行嵐州》當是審言為隰城尉時行役途經嵐州所作,必在咸亨元年(670)之后。調露元年(679)六月,審言在洛陽,有《贈蘇味道》詩(見下文),故詩約作于本年前后。參見傅璇琮《杜審言考》。
義凈《西域寺》,見《全唐詩》卷八〇八。
義凈《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卷上:“大覺寺東北行七驛許,至那爛陀寺,……造制宏壯,則贍部洲中當今無以加也?!m復言陳寺樣,終恐在事還迷,為此畫出其圖,冀令目擊無滯。如能奏請依樣造之,即王舍、支那,理成無別耳。乃嘆曰:‘眾美仍羅列,群英已古今。也知生死分,那得不傷心!'”即此詩也,則《全唐詩》題為《西域寺》者,乃那爛陀寺也。據王邦維《義凈生平編年》,義凈于上元元年到達那爛陀寺,自此住寺求經十載。蓋至寺后不久,驚其宏壯,乃圖畫寺樣,又賦詩贊嘆,當作于本年或稍后。
劉希夷《將軍行》,見《全唐詩》卷八二。
又《從軍行》,同上。
又《入塞》,同上。
又《春女行》,同上。
又《采?!?,同上。
又《代閨人春日》,同上。
又《搗衣篇》,同上。
又《公子行》,同上。
又《代秦女贈行人》,同上。
《大唐新語》卷八《文章》:“劉希夷一名庭芝(原作“挺之”,據《太平廣記》卷一四三、《唐詩紀事》卷十三改),汝州人。少有文華,好為宮體,詞旨悲苦,不為時所重。……后孫翌撰《正聲集》,以希夷為集中之最,由是稍為時人所稱?!薄杜f唐書·文苑傳》中:“時又有汝州人劉希夷,善為從軍閨情之詩,詞調哀苦,為時所重?!薄杜f唐書·尹知章傳》:“孫季良者,河南偃師人也,一名翌。開元中為左拾遺、集賢院直學士,撰《正聲詩集》三卷行于代。”《正聲集》為當時影響甚大之選本,希夷詩自入選該集并“為集中之最”后,始“為時所重”。據《唐才子傳》卷一,希夷于上元二年(675)進士及第,年二十五,則當生于永徽二年(651)。及第后“寸祿不沾,長懷頓挫”,卒時“未及三十”。以上諸詩,《將軍行》、《從軍行》、《入塞》為邊塞詩,慷慨雄健,寄寓其“丈夫清萬里,誰能掃一室”之壯志;《春女行》等六首為閨情詩或艷情詩,靡麗柔婉,乃宮體余波。此九首皆當作于“少年不識愁滋味”時,約在本年入京應試之前。蓋登科之后,求仕無成,潦倒困頓,詩風一變,“詞旨悲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