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慶生文集
- 韓經太 陳亮
- 26927字
- 2020-02-26 18:21:17
唐高宗朝詩歌系年考(永徽元年至乾封二年)
【提要】本文以年為綱,以詩為目,比較系統地疏理了唐高宗永徽元年至乾封二年的詩歌創作,考證了駱賓王、盧照鄰、許敬宗、上官儀、李嶠、王勃等37位詩人的211首詩歌的創作年份。本時段最活躍的詩人是駱賓王、盧照鄰與上官儀,李嶠、王勃開始登上詩壇,上官體流行一時,七言歌行已趨于成熟。系年涉及詩人行跡、創作背景、有關史實、詩歌本事、詩人間的交往唱和以及偽作考辨。凡史籍記載有誤者,時有訂正。尊重前人有關研究成果,實難茍同者,則間出拙見;而歧說紛紜者,或擇善而從,或別立新說。
【關鍵詞】永徽 顯慶 龍朔 麟德 乾封 詩人 詩歌
永徽元年庚戌(650)
正月辛丑朔(一日),改元永徽。
王勃生。楊炯生。
劉子翼卒。徐賢妃卒。
駱賓王《途中有懷》,見《全唐詩》卷七八。
詩云:“睠然懷楚奏,悵矣背秦關。涸鱗驚煦轍,墜羽怯虛彎。素服三川化,烏裘十上還。莫言無皓齒,時俗薄朱顏。”首聯言悵然離京,中二聯言落第而還,尾聯抒懷才不遇之慨。賓王應舉事,史傳失載。楊柳、駱祥發《駱賓王簡譜》(以下簡稱楊《譜》)、張志烈《初唐四杰年譜》(以下簡稱張《譜》)、陶敏、傅璇琮《唐五代文學編年史》(以下簡稱《編年史》)據賓王詩文考定其弱冠之年曾入京應舉,然諸家所考賓王生年各異,故所定應舉之年亦迥別。今檢《冊府元龜》(下簡稱《冊府》)卷六七:“高宗(中華書局影明本原作“祖”,誤)以貞觀二十三年即位,九月詔曰:‘……其有經明行修、談講精熟、具此師嚴、才堪教胄者,志節高妙、識用清通、博聞強正、終堪卿輔者,游情文藻、下筆成章、援心處事、端平可紀者,疾惡揚善、依忠履義、執持典憲、終然不移者,京師長官、上都督府及上州各舉二人,中下州刺史各舉一人。'”九月下詔,策試當在明年。孟二冬《登科記考補正》卷二載:永徽元年,裴皓登賢良方正科,孫處約登游情文藻、下筆成章科,知是年確有制舉。賓王本婺州義烏人,父為青州博昌令。卒于任,乃奉母居兗州瑕丘縣(今山東兗州市)。應舉緣由,其《上瑕丘韋明府啟》言之甚詳:“某緯蕭末品,拾艾幽人,……將欲優游三樂,負杖以終年;棲遲一丘,鳴弦而卒歲。諒以糟糠不贍,甘旨之養屢空;簞笥無資,朝夕之歡寧展?是以祈安陽之捧檄,擬毛義之清塵,思魯國之執鞭,蹈孔丘之余志。屬以蛬秋應節,雁序屆時,……實含毫振藻之際,離經析理之期,不揆雕朽之材,竊冀遷喬之路,輒期泛愛,輕用自媒。”另有《上郭贊府啟》、《上兗州崔長史啟》、《上兗州張司馬啟》,皆應舉前求州縣舉薦之作。又《夏日游德州贈高四詩序》:“而太夫人在堂,義須奉檄。因仰長安而就日,赴帝鄉以望云,雖文闕三冬,而書勞十上。嗟乎!入門自媚,誰相謂言?致使君門隔于九重,中堂遠于千里。”則明言應舉而下第也。據傅璇琮《盧照鄰楊炯簡譜》(以下簡稱傅《譜》)所考,賓王約生于貞觀四年(630),則貞觀二十三年冬自瑕丘至京應舉為二十歲,本年春下第,年二十一,皆可稱“弱歲”也。
編選者按:本文原載于《中國文化研究》(2005年冬之卷)。
駱賓王《詠美人在天津橋),見(全唐詩》卷七八。
又《和李明府》,見《全唐詩》卷七九。
又《寓居洛濱對雪憶謝二》(一作《洛濱對雪憶謝二兄弟》),見《全唐詩》卷七七。
上引賓王《途中有懷》云:“素服三川化,烏裘十上還”又《夏日游德州贈高四詩序》云:“雖文闕三冬,而書勞十上。”知其落第之后,并未即時返回瑕丘,而是盤桓京洛,廣事干謁,終于無成,乃悵然東歸矣。又《疇昔篇》:“少年重英俠,弱歲賤衣冠。既托寰中賞,方承膝下歡。遨游灞陵曲,風月洛城端。且知無玉饌,誰肯逐金丸?……莫教憔悴損容儀,會得高秋云霧廓。淹留坐帝鄉,無事積炎涼。”言曰“遨游”“風月”,實為家貧干祿也。天津橋在洛陽城北四里洛水之上,見《元和郡縣志》(以下簡稱《元和志》)卷五。《和李明府》:“傳聞葉縣履,飛向洛陽城。馳道臨層掖,津門對小平。”葉縣履用王喬事,小平津在鞏縣西北,唐屬河南府,李明府當為河南府屬下縣令。《寓居洛濱》:“謝庭賞方逸,袁扉掩未開。高人儻有訪,興盡詎須回?”是以袁安臥雪、戴逵居剡自況,明其尚未出仕也。題曰“對雪”,知是年冬寓居洛陽也。以上三首約作于本年前后。
闕名《享太廟樂章·崇德舞》,見《全唐詩》卷十三。
《舊唐書·音樂志》四:“《享太廟樂章》五首,永徽已后續撰,不詳撰者。太宗文皇帝酌獻用《崇德》,夷則宮,永徽元年造。”
《滄州百姓歌》,見《全唐詩》卷八七四。
《舊唐書·食貨志》下:“永徽元年,薛大鼎為滄州刺史,界內有無棣河,隋末填廢。大鼎奏開之,引魚鹽于海。百姓歌之曰云云。”又見兩《唐書·薛大鼎傳》、《大唐新語》卷四《政能》、《唐會要》卷八七、《冊府》卷四九七。
麴崇裕《送司功入京》,見《全唐詩》卷八六九。
張鷟《朝野僉載》卷二:“冀州參軍麴崇裕《送司功入京》詩云云。司功曰:‘大才士。先生其誰?’曰:‘吳兒博士教此聲韻。’司功曰:‘師明弟子哲。'”據《舊唐書·西戎傳》、《新唐書·西域傳》上、《資治通鑒》(下簡稱《通鑒》)卷二〇四,崇裕乃高昌王麴文泰之孫,貞觀十四年(640)侯君集平高昌,崇裕隨其伯智盛入朝,永徽中為右武衛翊府中郎將,垂拱四年(688)為左豹韜衛大將軍,天授初位終鎮軍大將軍。按中郎將秩正四品下,參軍正八品下,故其為冀州參軍當在貞觀末、永徽初,姑附于此。
永徽二年辛亥(651)
李賢生。劉希夷生。
唐高宗《餞中書侍郎來濟》,《全唐詩》卷一錄作唐太宗詩,題下注:“一作宋之問詩,非。”卷五二又錄作宋之問詩,題下注:“一作太宗詩。”
許敬宗《奉和圣制送來濟應制》,見《全唐詩》卷三五。
前一首《初學記》卷十一、《文苑英華》(以下簡稱《英華》)卷一七七皆作唐太宗詩,題同。《舊唐書·來濟傳》:“貞觀中,累轉通事舍人。……十八年,初置太子司議郎,妙選人望,遂以濟為之,仍兼崇賢館直學士。尋遷中書舍人,與令狐德棻等撰《晉書》。永徽二年,拜中書侍郎,兼弘文館學士,監修國史。四年,同中書門下三品。”《新唐書》本傳略同。永徽二年來濟為中書侍郎時,太宗崩已三年,故歧說紛起。大抵以為詩乃太宗所作者,則必謂詩題有誤;而謂詩題無誤者,則以為詩非太宗所作。佟培基《全唐詩重出誤收考》云:“許奉和唐太宗應制之詩甚多,如《奉和執契靜三邊應詔》、《奉和行經破薛舉戰地應制》……若將‘奉和’‘應制’刪去,皆為太宗原詩之題。……惟此送來濟詩與太宗原詩之題不含,太宗題作《餞中書侍郎來濟》,而許敬宗作《奉和圣制送來濟應制》,若刪去‘奉和圣制’及‘應制’字樣,則太宗詩原題應為《送來濟》”,“故知‘中書侍郎’必為后人所加。”按:唐人奉和詩題,較之原唱詩題,時有省略,殊不足怪。如唐太宗《初春登樓即目觀作述懷》與《春日登陜州城樓俯眺原野回丹碧綴煙霞密翠斑紅芳菲花柳即目川岫聊以命篇》,許敬宗奉和詩題作《初春登樓即目應詔》與《奉和登陜州城樓應制》,前者省略“觀作述懷”四字,后者省略“春日”及“俯眺”以下二十六字。然則以奉和詩題中有所省略而懷疑原唱詩題之真實性,不妥。《編年史》將此二詩系于貞觀二十一年,謂“詩中‘侍郎’當‘舍人’之誤”。按中書舍人為正五品上,品秩不高。來濟與太宗并無特殊關系,亦非弘文館學士或直學士,太宗賜詩及歷次與侍臣唱和,均無來濟其人。餞別贈詩,并令許敬宗奉和,實不可信;且許詩首聯云:“萬乘騰鑣警岐路,百壺供帳餞離宮。”如此氣派排場,豈區區五品之中書舍人所能承受?勞格《文苑英華辨證拾遺》云:“唐太宗《餞中書侍郎來濟》詩。《舊來濟傳》:永徽二年拜中書侍郎。都穆跋云:宋之問詩。”按:宋之問生年難以確考,然以《唐才子傳》卷一所載“上元二年(675)進士”推算,可知其永徽二年尚未出生,故此詩斷非宋之問作。岑仲勉《讀全唐詩札記》:“余以為此高宗詩而誤傳太宗耳。”王仲鏞《唐詩紀事校箋》卷四亦云:“疑此詩為高宗所作。”按:岑、王說是。蓋高宗以貞觀十七年立為太子,翌年即選來濟為太子司議郎。高宗即位之后,來濟倍受器重,先擢中書侍郎,俄又拜相,餞送之作,自在情理之中。且詩云:“聊將分袂沾巾淚,還用持添離席觴。”感情深摯,非東宮舊隸,焉能至此!《新唐書·宰相表》上:“永徽三年九月,守中書侍郎來濟同中書門下三品。”《新唐書·高宗紀》(下簡稱《新紀》)、《通鑒》卷一九九同;唯《舊唐書》本傳載在永徽四年,誤。故二詩當作于永徽二年之后,三年九月之前。
永徽三年壬子(652)
王無競生。李泰卒。
于志寧《春日端居述懷》,已佚。
任希古《和左仆射燕公春日端居述懷》,見《全唐詩》卷四四。
據《舊唐書·高宗紀》(下簡稱《舊紀》)、《新紀》、《新唐書·宰相表》上、兩《唐書》本傳,志寧于永徽元年封燕國公,二年八月己巳(八日)遷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三品,三年七月兼太子少師,顯慶元年正月兼太子太傅,四年四月為太子太師、同中書門下三品,解左仆射。任詩盛稱志寧“禮闈通政本,文昌總國均。調風振薄俗,清教敘彝倫”云云,此皆頌揚宰相功德語,而詩中無一字言及太子師傅之事,可知其時志寧尚未兼職東宮,故詩當作于永徽三年春。
上官儀《謝都督挽歌》,見《全唐詩》卷四〇。
謝都督,即謝叔方,雍州萬年人。《舊唐書》本傳:“貞觀末,累加銀青光祿大夫,歷洪、廣二都督。永徽中卒。”《新唐書》本傳略同。永徽凡六年,挽歌當作于三年前后。
盧照鄰《晚渡滹沱敬贈魏大》,見《全唐詩》卷四二。
魏大,未詳。陳子昂有《送魏大從軍》詩,或疑即此人,恐非。蓋子昂詩作于圣歷元年(698)中,而照鄰詩題稱“敬贈魏大”,則當為前輩,即令其圣歷初仍在世,亦不能“從軍”矣。滹沱,水名,源出山西五臺山東北泰戲山,唐時流經今河北省平山、正定、安平、任丘、霸縣,至今天津市東與巨馬水匯為漳水入海。考照鄰弱冠入仕之后,行蹤遍及壽州、襄州、河西、益州、梓州、長安、洛陽,然始終未返歸故里幽州,亦未曾經行河北,自無從“渡滹沱”。照鄰《釋疾文·粵若》:“既而屠龍適就,刻鵠初成,下筆則煙飛云動,落紙則鸞回鳳驚。通李膺而竊價,造張華而假成,郭林宗聞而心服,王夷甫見而神傾。俯仰談笑,顧盼縱橫。自謂明主以令仆相待,朝廷以黃散為輕。及觀國之光,利用賓王,謁龍旂于武帳,揮鳳藻于文昌。”知照鄰學成之后,即入京干謁,以求入仕。“謁龍旂于武帳”,即《朝野僉載》卷六所言“盧照鄰字昇之,范陽人,弱冠拜鄧王府典簽”;“揮鳳藻于文昌”,謂供職秘書省,參見顯慶五年條。則其入京干謁,當在“弱冠”之前。詩當作于本年前后自幽州南下京師途經滹沱水時,年約十九歲。
張文琮《和楊舍人詠中書省花樹》,見《全唐詩》卷三九。
楊舍人,未詳。《舊唐書·張文琮傳》:“永徽初,表獻《太宗文皇帝頌》,優制褒美,賜絹百匹,征拜戶部侍郎。從母弟房遺愛以罪貶授房州刺史,文琮作詩祖餞;及遺愛誅,坐是出為建州刺史。”《新唐書》本傳略同。《通鑒》卷一九九載:永徽三年十一月,房遺愛貶房州;四年二月甲申(二日),伏誅;乙酉(三日),宇文節、李道宗、執失思力等“并坐與房遺愛交通,流嶺表”。文琮貶建州,當亦在四年二月,則其與楊舍人唱和當在永徽三年之前。詩云:“花萼映芳叢,參差間早紅。”時令為春也。
竇昉《嘲許子儒》,見《全唐詩》卷八六九。
《太平廣記》(下簡稱《廣記》)卷二五四引《啟顏錄》:“唐許子儒舊任奉禮郎。永徽中,造國子學,子孺經祀,當設有階級,后不得階,竇昉詠之曰云云。”永徽凡六年,姑系于本年。
永徽四年癸丑(653)
三月壬子朔,頒孔穎達《五經正義》于天下。
崔融生。李思訓生。
上官儀《故北平公挽歌》,見《全唐詩》卷四〇。
《舊唐書·張行成傳》:“太宗崩,與高季輔侍高宗即位于太極殿梓宮前。……尋封北平縣公,……(永徽)四年九月,卒于尚書省,時年六十七。”《新唐書·宰相表》上:“永徽四年九月壬戌,行成薨。”《挽歌》當作于本年。
《郢州人歌》,見《全唐詩》卷八七四。
《舊唐書·田仁會傳》:“永徽二年,授平州刺史,勸學務農,稱為善政。轉郢州刺史,屬時旱,仁會自曝祈禱,竟獲甘澤,其年大熟,百姓歌曰云云。”此歌之作時、地點、字句,諸書所載不一。《冊府》卷六八一、《太平御覽》(下簡稱《御覽》)卷二五八皆載為“永徽初”郢州百姓歌,歌詞與《舊唐書》本傳同,皆為七言五句;《廣記》卷一六二引《廣德神異錄》亦載為郢州百姓歌,然歌詞為七言四句,《全唐詩》據以錄之;《新唐書》本傳:“永徽中,為平州刺史。歲旱,自暴以祈,而雨大致,谷遂登,人歌曰云云。”其歌詞為騷體五句,每句皆有“兮”字,《全唐詩》校引“一作”者,即此。按:《冊府》卷六七七載仁會刺平州事,后于卷六八一載郢州百姓歌頌事,可證《舊唐書》本傳較可信。據《新唐書·地理志》,平州為下州,戶三千一百一十三;郢州為上州,戶萬二千四十六。蓋仁會先刺平州,有“善政”,乃擢為郢州刺史。《新唐書》本傳漏載,遂誤以“郢州百性歌”為“平州人歌”。要之,仁會于永徽初刺平州,四年或稍后刺郢州。歌當作于四年或稍后。
李元慶《閨情詩并序》,已佚。
駱賓王《奉和道王閨情詩并啟》,詩佚,啟存。
此《啟》題名多異:《英華》卷六五六作《和閨情詩啟》,清乾隆辛丑星渚項氏刻《初唐四杰集》本、《四庫全書》本、《金華叢書》本、《四部備要》本《駱丞集》均作《和學士閨情詩啟》,清嘉慶丙子石研齋秦氏據宋蜀刻重雕本、《四部叢刊》影明翻元刊本《駱賓王文集》、陳熙晉《駱臨海集箋注》(以下簡稱陳《箋》)皆作《和道士閨情詩啟》。《啟》云:“賓王啟:學士袁慶隆奉宣教旨,垂示《閨情詩并序》。跪發珠韜,伏膺玉札。類西秦之鏡,照徹心靈;同南指之車,導引迷誤。……天縱明睿,卓爾不群。聽新聲,鄙師涓之作;聞古樂,笑文侯之睡。以封魯之才,追自衛之跡,弘茲雅奏,抑彼淫哇,澄五際之源,救四始之弊,固可以用之邦國,厚彼人倫。”可知題作“學士”者,乃以首句“學士袁慶隆奉宣教旨”而訛。《編年史》云:“文稱‘教旨’、‘垂示’,知‘道士’乃‘道王’之訛。”其說確甚。且“天縱明睿,卓爾不群”云云,與“道士”身份絕不相稱;“封魯”則以周公喻道王,蓋周公乃成王之叔,道王李元慶乃高宗之叔也。《新唐書》本傳:“初為道王府屬。嘗使自言所能,賓王不答。”所謂“不答”,即賓王《自敘狀》所云:“某本江東布衣也,幸屬大爐貞觀,合璧光輝,易彼上農,叨此下秩,于今三年矣。……若乃脂韋其跡,乾沒其心,說己之長,言身之善,靦容冒進,貪祿要君,上以紊國家之大猷,下以瀆狷介之高節。此兇人以為恥,況吉士之以為榮乎?所以令衒其能,斯不奉令。謹狀。”《疇昔篇》云:“淹留坐帝鄉,無事積炎涼。一朝被短褐,六載奉長廊。”陳《箋》:“臨海初為道王府屬,……道王歷任刺史,其為府屬,非在京內,故曰‘六載奉長廊’也。”賓王初為道王府屬事,始見于《新唐書》本傳,然未載明年份。按麟德二年(665)十月,高宗將封禪泰山,十二月,車駕至齊州。其時諸王畢至,百官扈從,是為干謁求仕之良機。賓王作《為齊州父老請陪封禪表》,實欲以此為進身之階;同時有《上李少常伯啟》云:“賓王蟠木朽株,散樗賤質,墻面難用,灰心易寒。退無毛薛之交,進乏金張之援,塊然獨居,十載于茲矣。”李少常伯,陳《箋》斷為李敬玄,誤;楊《譜》、張《譜》、《編年史》皆考為李安期,是。又有《上廉察使啟》云:“出沒風塵,湮淪名利,十年無棣,萬里維桑。”無棣,齊地名,故陳《箋》云:“此云‘十年無棣’,猶言十年于齊境也。”又《上齊州張司馬啟》云:“塊然獨處者,一紀于茲矣。”所謂“十年”、“十載”、“一紀”,均為約數,要之,至麟德二年十二月,賓王閑居齊魯已十年左右。自麟德二年上推十來年,乃顯慶元年(656)前后,是為賓王出道王府之時;《疇昔篇》云“六載奉長廊”,則其始為道王府屬當在永徽二年(651)前后。《自敘狀》云“于今三年矣”,當上于本年前后;《閨情詩》之唱和,當亦在本年前后。
永徽五年甲寅(654)
蕭德言卒。
張文琮約卒于本年。
薛元超《萬年宮晚景寓直懷友》,已佚。
上官儀《酬薛舍人萬年宮晚景寓直懷友》,見《全唐詩》卷四〇。
萬年宮,原名九成宮,永徽二年九月改名萬年宮,乾封二年(667)二月復舊名。故址在今陜西麟游縣西。薛舍人,名振,字元超,以字行。楊炯《中書令汾陽公薛振行狀》:“高宗踐位,詔遷朝散大夫、守給事中,年二十六。尋拜中書舍人、弘文館學士。三十二,丁太夫人憂去職。起為黃門侍郎。”《舊唐書》本傳:“高宗即位,擢拜給事中,時年二十六。……俄轉中書舍人,加弘文館學士,兼修國史。……永徽五年,丁母憂解。”據《行狀》與《舊唐書·則天皇后紀》,元超卒于光宅元年(684)十二月(《舊唐書》本傳作弘道元年冬,誤),年六十二,則三十二歲丁母憂,時為永徽五年,其官中書舍人當在永徽初至五年間。此數年中,高宗幸萬年宮僅一次。《舊紀》:“永徽五年三月戊午(十二日),幸萬年宮。……九月丁酉(二十五日),至自萬年宮。”《新紀》、《通鑒》卷一九九并同。詩云:“池色搖晚空,巖花斂余煦。”當作于是年春夏間。
唐高宗《九月九日》,見《全唐詩》卷二。
賀敱《奉和九月九日應制》,見《全唐詩》卷四五。
許敬宗《奉和九月九日應制》,見《全唐詩》卷八八二。
以上三首皆五言九韻,內容與一般重九詩不同,不言登高、佩茱萸、飲菊花酒等事,皆寫講武習射之禮。高宗詩云:“揮鞭爭電烈,飛羽亂星光。柳空穿石碎,弦虛側月張。”許詩云:“爽氣申時豫,臨秋肆武功。……鷲嶺飛夏服,娥魄亂雕弓。”賀詩云:“澤宮申舊典,相圃葉前模。”澤宮,古代習射取士之所,見《周禮·夏官·司弓矢》。相圃,即矍相圃,孔子習射處,見《禮記·射義》。《冊府》卷一一〇:“永徽五年九月乙亥(三日),御丹霄殿臨觀三品以上行大射禮。丙子(四日),賜五品以上射,帝升永光門樓以觀之。”永光門在萬年宮,見《唐會要》卷三〇、《冊府》卷四〇。疑九日又擴而大之,如貞觀五年九月乙丑(九日)“賜群臣大射”(見《冊府》卷一〇九),故許詩有“九流參廣宴”之句。詩當作于永徽五年重九高宗居萬年宮時。
蕭德言《詠舞》,見《全唐詩》卷三八。
《舊唐書》本傳:“高宗嗣位,以師傅恩,加銀青光祿大夫。永徽五年,卒于家,年九十七。”德言原有集三十卷,今存詩僅此一首。當作于本年之前。
張文琮《蜀道難》,見《全唐詩》卷三九。
又《昭君怨》,同上。
又《詠水》,同上。
又《賦橋》,同上。
《舊唐書》本傳:“從母弟房遺愛以罪貶授房州刺史,文琮作詩祖餞;及遺愛誅,坐是出為建州刺史。州境素尚淫祀,不修社稷,文琮下教書曰云云。于是示其節限條制,百姓欣而行之。尋卒。”《新唐書》本傳略同。上文已考文琮于永徽四年二月貶建州刺史,此言“尋卒”,則約卒于永徽五年。以上四詩當作于本年之前。
永徽六年乙卯(655)
十月己酉,廢王皇后為庶人,立武則天為皇后。
上官儀《高密長公主挽歌》,見《全唐詩》卷四〇。
《新唐書,諸帝公主傳》:“高祖十九女。……高密公主,下嫁長孫孝政,又嫁段綸。……永徽六年主薨,遺命云云。”高密公主乃高宗之姑,故稱“長公主”。《挽歌》當作于本年。
闕名《桑條歌》,見《全唐詩》卷八七四。
《朝野僉載》卷一:“永徽以后,人唱《桑條歌》云云。至神龍年中,逆韋應之。”逆韋,指唐中宗韋皇后。《舊唐書·五行志》:“永徽末,里歌有‘桑條韋也,女時韋也樂’。”《新唐書·五行志》同。故系于本年。
顯慶元年丙辰(656)
正月壬申(七日),改元顯慶。
七月三日,長孫無忌等撰成武德、貞觀兩朝史,凡八十一卷。
十月,詔許敬宗等修《東殿新書》。
李延壽撰成《南史》、《北史》,表上之,高宗為作序。書存序佚。
蘇瓌登進士第。
中宗李顯生。郭元振生。閻立德卒。
張鷟、宋之問、沈佺期約生于本年。
韓瑗《秋夜》,已佚。
上官儀《奉和潁川公秋夜》,見《全唐詩》卷四〇。
潁川公,即韓瑗(606—659),雍州三原人。貞觀中,累官至兵部侍郎,襲父封潁川公。永徽三年拜相。因反對廢王皇后,于顯慶二年貶振州刺史,四年卒于官。傳在《舊唐書》卷八〇、《新唐書》卷一〇五。《舊紀》、《新紀》俱載,瑗貶振州在顯慶二年八月丁卯,瑗與儀唱和必在此前。儀詩云:“泬寥空色遠,蕓黃凄序變。涸浦落遵鴻,長飆送巢燕。”明為深秋景象,故詩當作于永徽三年至顯慶元年間,時為深秋。
于志寧《祀五帝樂章》十五首。
《唐會要》卷三三:“《祀五帝樂章》十五,顯慶元年左仆射于志寧造。”《祀五帝樂章》,即《五郊樂章》,祀五方天帝也。《舊唐書·音樂志》載《五郊樂章》二十首,云:“并貞觀中魏徵等作。”《全唐詩》卷十一、三一據以錄之。《舊唐書·音樂志》又載《五郊樂章》十首,云:“大樂舊有《五郊迎送辭》十章,不詳所起。”《全唐詩》亦據以錄之,未知是否志寧作,俟考。
許敬宗《祀朝日樂章》三首。
又《蠟祭百神樂章》四首。
《唐會要》卷三三,“春分日,祀朝日,樂章三,奏《元和》之舞,六變。顯慶元年禮部侍郎許敬宗撰。”又:“蠟祭百神,樂章四,降神奏《豫和》之舞。禮部侍郎許敬宗撰。”《舊紀》、《通鑒》卷一九九、二〇〇載:敬宗于貞觀二十三年五月為禮部尚書,顯慶二年八月遷侍中。《會要》所云“禮部侍郎”當為“禮部尚書”之訛。《舊唐書·音樂志》載《朝日樂章》三首、《蠟百神樂章》三首,《全唐詩》卷十一、十二據以錄之,皆未注明作者,疑即敬宗作。
顯慶二年丁巳(657)
十月二日,許敬宗修成《文館詞林》一千卷。今殘存二十三卷。
李乂生。
褚遂良《湘潭偶題詩》,見孫望《全唐詩補逸》(以下簡稱《補逸》)卷一。
《舊紀》、《新紀》、《通鑒》卷二〇〇載:遂良于永徽六年(655)九月庚午貶潭州都督,顯慶二年三月甲辰(十六日)再貶桂州都督。詩云“爛漫桐花二月天”,當作于顯慶元年二月或二年二月。
蕭鈞《晚景游泛懷友詩》,見陳尚君《全唐詩續拾》(以下簡稱《續拾》)卷三。
此詩始見于《初學記》卷十八,署名“梁蕭鈞”。《御覽》卷四一〇亦錄之,署名“蕭鈞”,未注朝代。丁福保《全梁詩》錄之,然于詩題下注:“此詩類唐人作,當為唐蕭鈞也。”陳尚君考定為唐蕭鈞作,是。詩云“龍門依御溝,鳳轄轉芳洲。云峰初辨夏,麥氣早迎秋。”知其時在夏末秋初,地在洛陽(龍門山在洛陽南)。《舊唐書·蕭鈞傳》:“博學有才望。貞觀中,累除中書舍人,甚為房玄齡、魏徵所重。永徽二年,歷遷諫議大夫,兼弘文館學士。……尋為太子率更令,兼崇賢館學士。顯慶中卒。”又《太宗諸子傳》載:承乾為太子時,鈞為太子中舍人;貞觀十七年,承乾廢為庶人,鈞亦坐免。然則貞觀十七年前太宗幸洛陽時,鈞當從太子“居守監國”;十七年后,太宗唯于十九年二月幸洛陽,旋即親征高麗,故貞觀中蕭鈞未曾至洛陽。據《舊紀》、《新紀》、《通鑒》卷一九九、二〇〇,高宗自即位至顯慶中,唯顯慶二年二月幸洛陽宮,翌年二月歸長安。故鈞詩當作于本年六七月間。
唐高宗《雪詩》。
長孫無忌《奉和雪詩》。
于志寧《奉和雪詩》。
許敬宗《奉和雪詩》。
以上四詩皆佚,唯李璧《王荊公詩箋注》卷二九《次韻王勝之詠雪》引許敬宗詩:“白雪裝梅樹。”疑為敬宗《奉和雪詩》之句。《編年史》據《舊唐書·呂才傳》及《音樂志》、《新唐書·宰相表》上、《唐會要》卷三三考定“高宗君臣《雪詩》唱和在本年冬,呂才奏上《白雪歌》詞在三年十月,高宗自制歌詞則在六年二月”,可信。
上官儀《詠雪應詔》,見《全唐詩》卷四〇。
此詩始見于《初學記》卷二,又見《唐詩紀事》(下簡稱《紀事》)卷六,皆題作《詠雪》,《全唐詩》據以錄之,詩題加“應詔”二字。儀詩頷聯云:“花明棲鳳閣,珠散影娥池。”《紀事》卷六:“上官儀詩中用影娥池,學士時無解其事。祭酒令狐德棻召張柬之等十余人示此詩,柬之對云:‘《洞冥記》:漢武帝于望鶴臺西起俯月臺,臺下穿影娥池。每登臺眺月,影入池中,使宮人乘舟笑弄月影,因名影娥池,亦曰眺蟾臺。’令狐德棻嘆其博識。”《舊唐書·張柬之傳》:“少補太學生,涉獵經史,尤好《三禮》,國子祭酒令狐德棻甚重之。”又《令狐德棻傳》:“(永徽)四年,遷國子祭酒。……龍朔二年,表請致仕,許之。”據《唐會要》卷六三《修國史》,顯慶元年七月至四年二月,令狐德棻正在祭酒任上。上文已述顯慶二年冬高宗君臣有《雪詩》唱和,《舊唐書·呂才傳》載奉和者為“太尉長孫無忌、仆射于志寧、侍中許敬宗等”,則奉和者固不止此三人,上官儀當亦為奉和者之一,《詠雪應詔》即此次奉和之作。
玄奘《題中岳山七言》,原注:“在京南。”見《續拾》卷三。
中岳,即嵩山。慧立、彥悰著《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九:“顯慶二年春二月,駕幸洛陽宮,法師亦陪從。……法師少離京洛,因茲扈從,暫得還鄉,游覽舊廛,問訪親故。……秋九月二十日,法師請入少林寺翻譯,表曰云云。帝覽表不許。”卷十:“顯慶三年正月,駕自東都還西京,法師亦隨還。”《舊紀》、《新紀》、《通鑒》卷二〇〇皆載高宗于顯慶二年二月至洛陽宮,三年二月還至京師。玄奘詩當作于二年。然據《元和志》卷五、《舊紀》、《新唐書·地理志》二,顯慶二年十二月丁卯,改洛陽宮為東都;天寶元年改東都為東京,至德元年復為東都。可證原注“在京南”乃后人所加。
盧照鄰《文翁講堂》,見《全唐詩》卷四二。
又《相如琴臺》,同上。
又《石鏡寺》,同上。
文翁講堂、相如琴臺、石鏡寺皆在益州,三詩當為照鄰初次入蜀、游覽當地名勝之作。關于照鄰入蜀之事,陳貽焮《論詩雜著·盧照鄰》、任國緒《盧照鄰生平事跡新考》(載《文學遺產》,1985年2期)、張《譜》、《編年史》皆有考證;李云逸《關于盧照鄰生平的若干問題》(載《西北大學學報》1988年2期)及其《盧照鄰集校注》、葛曉音《關于盧照鄰生平的若干問題》(載《文學遺產》1989年4期)、祝尚書《盧照鄰集箋注》更考明照鄰曾三度入蜀,然其入蜀時間,諸家所考多異,今擇善而從,亦間出己意。照鄰《早度分水嶺》詩云:“丁年游蜀道,斑鬢向長安。”陳貽焮先生據“丁年”句考定照鄰初次入蜀在二十多歲,甚是。《文選·李陵〈答蘇武書〉》:“丁年奉使,皓首而歸。”李善注:“丁年,丁壯之年。”《禮記·曲禮》上:“人生十年曰幼,學;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有室。”《新唐書·食貨志》一:“凡民始生為黃,四歲為小,十六為中,二十一為丁。”則“丁年”當為二十一歲至二十九歲左右。據任國緒、李云逸所考,照鄰于顯慶二年丁巳奉鄧王命出使益州,時年二十四(任說)或二十三歲(李說),翌年暮春歸長安,正值“丁年”。其說可信。惟任、李皆謂“丁年”乃“丁巳年”之“省文”,則屬誤解,蓋載籍中實無此種“省文”。顯慶二年干支為丁巳,是時照鄰正值丁年,只不過“丁”字巧合而已。參見下年。
李義府《殿庭元日冬至朝會樂章》二首。
又《中宮朝會樂章》一首。
又《東宮朝會樂章》一首。
《唐會要》卷三三:“殿庭元日冬至朝會,樂章七。元日迎送皇帝,奏《太和》,開元十三年侍中源乾曜撰。群官行,奏《舒和》;上公上壽,奏《休和》。顯慶五年中書侍郎李義府撰。”又:“中宮朝會,樂章四,皇后受冊,奏《正和》,中書侍郎李義府撰。東宮朝會,樂章五,迎送皇太子,奏《永和》,中書侍郎李義府撰。”據《舊紀》、《新紀》、兩《唐書》本傳、《新唐書·宰相表》上,李義府于永徽六年七月由中書舍人擢為中書侍郎、參知政事,顯慶二年三月進中書令,三年十一月貶普州刺史,四年八月召為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龍朔二年以母喪罷。則其為中書侍郎乃在永徽六年七月至顯慶二年三月之間,上述《朝會樂章》之《舒和》、《休和》、《正和》、《永和》,當作于永徽末、顯慶初,《唐會要》載為“顯慶五年”,疑誤。樂章歌詞皆佚。
顯慶三年戊午(658)
九月,李善撰成《文選注》六十卷。
本年前后,太常丞呂才集王績遺文,編成《王無功文集》五卷,并為之序。
褚遂良卒。杜正倫卒。蕭鈞約卒于本年。
盧照鄰《奉使益州至長安發鐘陽驛》,見《全唐詩》卷四一。
又《入秦川界》,見《全唐詩》卷四二。
照鄰于上年奉鄧王命出使益州,本年春自蜀回歸。據《全唐文》卷十四高宗《冊鄧王元裕襄州刺史文》,本年正月二十八日,鄧王由壽州刺史轉襄州刺史,故照鄰先歸長安鄧王邸,然后再赴襄州。鐘陽驛即鐘陽鎮,見《元豐九域志》卷七;唐屬綿州巴西縣,在今四川綿陽市西,乃唐時長安、益州間往返必經之地。《奉使》云:“躋險方未夷,乘春聊騁望。落花赴丹谷,奔流下青嶂。”《入秦川界》云:“花開綠野霧,鶯囀紫巖風。春芳勿遽盡,留賞故人同。”正是暮春景色。詩當作于本年暮春使蜀歸來途經鐘陽驛及入秦川地界時。
駱賓王《和王記室從趙王春日游陀山寺》,見《全唐詩》卷七九。
趙王名福,太宗第十三子也。王記室,名字未詳,當為趙王府屬。昭陵碑林《趙王福墓志》:“十三歲為秦州都督,又除青部,遷隰州刺史,除梁州都督。咸亨元年九月十三日薨于梁州之官第,春秋卅有七。”陀山寺,陳《箋》失注,今檢方志亦未得。清元和江氏靈鶼閣影南宋陳道人家本《駱賓王集》作“胣山寺”,胣,裂腹刳腸也,見《莊子·胠篋》陸德明《釋文》。以胣名山,甚不雅馴,故后世諸本皆改為“陁”或“陀”。疑“胣”乃“駝”之蝕文。《古今圖書集成·職方典》卷二六〇《青州府·山川考》:“云門山,在府南五里。駝山,在云門山西。山形似駝,三山聯翠,障城如畫。上有潭,名龍湫。”駝山既有龍靈,故釋家建寺,以山名寺也。據《墓志》,趙王生于貞觀八年(634),十三歲為秦州都督,時在貞觀二十年(《舊唐書》本傳作“十八年”),賓王尚年幼,奉母居兗州瑕丘,不可能至秦州游山。據郁賢皓《唐刺史考》,趙王刺頵在永徽五年至顯慶二年正月,其時賓王為道王府屬;趙王刺隰在總章三年(670)前,然隰州無“陀山寺”或“駝山寺”;趙王為梁州都督在咸亨元年二月至九月。是年賓王在京為奉禮郎、東臺詳正學士,暮春從軍西域,早秋已出塞矣。《大唐詔令集》卷三七《冊趙王福青州刺史文》:“維顯慶二年歲次丁巳正月庚申朔二十一日庚辰,皇帝若曰:……命爾為使持節青州刺史。”《舊唐書·劉仁軌傳》:“顯慶四年,出為青州刺史。”則顯慶二年至三年,趙王在青州刺史任,其時賓王正閑居兗州,兗州鄰近青州,而趙王乃道王之侄,賓王嘗為道王府屬,且文名早著,故趙王邀其游青州。詩當作于本年春或上年春。
義褒《嘲李榮、張惠元、姚道士》三首,見《續拾》卷三。
李榮《嘲義褒》,同上。
《大藏經·護教部》道宣撰《集古今佛道論衡》丁《帝以冬旱內立齋祀召佛道二宗論議事第三》:“顯慶三年冬十一月,上以冬雪未零,憂勞在慮,思弘法雨,雩祈雪降,爰構福場,故能靜處中禁,廣嚴法座。下敕召大慈恩寺沙門義褒、東明觀道士張惠元等入內,于別中殿講道論,始于斯時也。內外宮禁,咸集法筵。……時道士李榮先升高座,立本際義。”接敘義褒與李榮、張惠元、姚道士互相論難及互嘲之作。則義褒、李榮詩當作于本年十一月。
郭瑜《祭先農樂章》。
《唐會要》卷三三:“祭先農,樂章三,奏《豐和》之舞,二變。顯慶三年太子洗馬郭瑜撰。”《舊唐書·音樂志》三、《全唐詩》卷十二錄褚亮作《享先農樂章》四首;《舊志》又錄《享先農樂章·承和(《全唐詩》作《咸和》)》一首,云:“太樂舊有此詞,不詳所起。”郭瑜所作失傳。
郭瑜《祭先蠶樂章》。
《舊唐書·音樂志》三:“顯慶中,皇后親蠶,奉敕內出此詞。”《唐會要》卷三三:“祭先蠶,樂章二,奏《永和》之舞。顯慶三年,太子洗馬郭瑜撰。”《全唐詩》卷十二錄《享先蠶樂章》五首,佚名。疑為郭瑜作。
范頵《釋奠樂章》。
《唐會要》卷三三:“釋奠,樂章八,文宣公廟,奏《宣和》之舞。顯慶三年國子博士范頵等撰。”《舊唐書·音樂志》三錄《皇太子親釋奠樂章》(《全唐詩》卷十二作《釋奠文宣王樂章》)五首,又錄《享孔廟樂章》二首,云:“太樂舊有此詞,不詳所起。”疑為范頵作。
長孫無忌《戲贈高陽公》,已佚。
上官儀《和太尉戲贈高陽公》,見《全唐詩》卷四〇。
太尉,指長孫無忌;高陽公,即許敬宗。據《舊紀》、《新紀》、《新唐書·宰相表》上、《通鑒》卷二〇〇,無忌于貞觀二十三年六月為太尉,顯慶四年四月流黔州,七月逼令自縊。《舊唐書·許敬宗傳》載:顯慶三年,進封高陽郡公。然《舊紀》云:“顯慶二年八月丁卯,禮部尚書、高陽郡公許敬宗為侍中,以立武后之功也。……三年十一月戊子,侍中、皇太子賓客、權檢校中書令、高陽郡公許敬宗為中書令。”按:《舊紀》是,蓋敬宗于貞觀十七年封高陽縣男,顯慶二年進爵郡公。其與無忌等戲贈唱和當在顯慶二、三年間。至四年春,敬宗不斷誣構,終使無忌于四月戊辰遠流黔州,其時自無“戲贈”之作矣。
長孫沖《伏日苦熱》,已佚。
任希古《和長孫秘監伏日苦熱》,見《全唐詩》卷四四。
長孫沖《七夕》,已佚。
任希古《和長孫秘監七夕》,見《全唐詩》卷四四。
長孫秘監即秘書監長孫沖,乃長孫無忌之子。《金石萃編》卷五〇《萬年宮銘》碑陰題名有“秘書監、附馬都尉、柱國長孫沖”,知永徽五年三月至九月,沖扈駕于萬年宮。《通鑒》卷二〇〇載:顯慶四年四月“無忌子秘書監、駙馬都尉沖等皆除名,流嶺表。《舊唐書·長孫無忌傳》同。希古《和伏日苦熱》云:“玉署三時晚,金羈五日歸。北林開逸徑,東閣敞閑扉。”必作于盛夏休沐之時。“東閣”用公孫弘事,借指長孫氏宅第,時無忌為太尉也。《和七夕》:“影照河陽妓,色麗平津闈。”平津闈亦用公孫弘事,借指長孫宅。故沖與希古唱和當在永徽六年至顯慶三年間,一為盛夏,一為七夕,其地皆在長安。
《江淮間語》,見《全唐詩》卷八七六。
《舊唐書·郝處俊傳》:“侍中、平恩公許圉師,即處俊之舅,早同州里,俱宦達于時。又其鄉人田氏、彭氏,以殖貨見稱。有彭志筠,顯慶中,上表請以家絹布二萬段助軍,詔受其絹萬匹,特授奉議郎,仍布告天下。故江、淮間語曰云云。”《新傳》略同。
長孫無忌《灞橋待李將軍》,見《全唐詩》卷三〇。
據《舊紀》、《新紀》、《通鑒》卷二〇〇,無忌于顯慶四年四月流黔州,七月逼令自縊。此詩作年難以確考,然必在顯慶三年之前。
顯慶四年己未(659)
二月五日,許敬宗撰成貞觀二十三年至顯慶三年《實錄》二十卷。
六月丁卯(二十二日),詔改《氏族志》為《姓氏錄》,以后族(武氏)為第一等。
七月,長孫無忌被逼自縊于黔州。
馬懷素生。徐堅生。賀知章生。
陳子昂生。說見拙著《陳子昂年譜》。
楊炯十歲,舉神童,待制弘文館。
張敬之《賦城上烏勒歸飛二字》,見《續拾》卷三。
《八瓊室金石補正》卷四〇《唐將仕郎張君墓志銘》:“君諱敬之,字叔謇,……年十一,中書舍人王德本聞其俊材,當時有制舉天下奇佚,召與相見,賦城上烏,勒歸飛二字,仍遣七步成篇。君借書于手,不盈跬息。其詩曰云云。王公嗟味,乃推為舉首。……唐咸亨四年七月十六日卒于家,春秋廿五。”據此,敬之當生于貞觀二十三年(649),十一歲時為顯慶四年。《冊府》卷六四三:“高宗顯慶四年二月,引諸色目舉人謁見,下詔策問之,凡九百余人。”《云麓漫鈔》載,是年有洞曉章程科,材充棟梁、志標忠鯁科,政均卓魯、字俗之化通高科,安心畎畝、力田之業夙彰科,道德資身、鄉閭共挹科,養志丘園、嘉遁之風載遠科,材堪應幕科,學綜古今科,為有唐設科之最多者。是皆與《墓志》合,故敬之詩當作于本年正月。
賀遂亮《贈韓思彥》,見《全唐詩》卷四四。
韓思彥《酬賀遂亮》,見《全唐詩》卷四四。
《大唐新語》卷八《文章》:“賀遂亮與韓思彥同在憲臺,欽思彥之風韻,贈詩曰云云。思彥酬之曰云云。”《金石萃編》卷五三《大唐平百濟國碑銘》:“□州長史判兵曹賀遂亮,濫以庸才,謬司文翰。”碑尾云“顯慶五年歲在庚申八月己巳朔十五日癸未建”。洪良駒跋云:“撰者陵州刺史賀遂亮,書者洛州河南權懷素。”《全唐文》卷二〇〇小傳:“賀遂亮,顯慶中官侍御史,出為陵州刺史。”按賀遂亮于兩《唐書》無載,勞格《唐御史臺精舍題名考》亦無其人,《全唐文》小傳蓋本于《碑銘》與《大唐新語》也。《新唐書·韓思彥傳》:“舉下筆成章、志烈秋霜科,擢第,授監察御史。”《唐會要》卷七六、《冊府》卷六四五皆載:“顯慶三年二月,志烈秋霜科,韓思彥及第。”然無思彥登下筆成章科之記述。唯《登科記考》卷二謂思彥于顯慶三年(658)登志烈秋霜科,儀鳳二年(677)登下筆成章科,此既不符合《新唐書》本傳“舉下筆成章、志烈秋霜科”之順序,且兩科相距十九年,甚不可信。檢《冊府》卷六五四載貞觀二十三年(649)九月高宗詔有“游情文藻、下筆成章”科,思彥當于永徽元年(650)春登下筆成章科,顯慶三年二月再登志烈秋霜科,授監察御史;而遂亮于顯慶五年以陵州刺史(或長史)從蘇定方平百濟,則二人“同在憲臺”,當在顯慶三、四年間,其贈酬之詩,亦作于此二年中。
盧照鄰《西使兼送孟學士南游》,見《全唐詩》卷四二。
又《隴頭水》,同上。
又《劉生》,同上。
又《雨雪曲》,同上。
又《昭君怨》,同上。
又《關山月》,見《全唐詩》卷四一。
又《上之回》,同上。
又《紫騮馬》,同上。
《西使》云:“地道巴陵北,天山弱水東。相看萬余里,共倚一征蓬。零雨悲王粲,清尊別孔融。裴回聞夜鶴,悵望待秋鴻。骨肉胡秦外,風塵關塞中。唯余劍鋒在,耿耿氣成虹。”首句言孟學士南游洞庭,次句言己奉使河西。天山指祁連山,弱水即今甘肅之張掖河。“天山弱水東”,則照鄰出使之地當在甘州、涼州一帶。《唐詩別裁集》卷十七:“‘零雨被秋草’,本孫楚詩,王粲無‘零雨’句也。豈沈約有‘仲宣灞岸之篇,子荊零雨之章’等語,故偶誤用耶?”“秋鴻”,喻孟學士南游,又與“零雨”句皆暗示時令為秋。孟學士,當即孟利貞,蓋高宗時孟姓為學士且以文藻著稱者,唯利貞一人。《舊唐書·孟利貞傳》:“利貞初為太子司議郎,中宗(彭按:應為太子弘,即孝敬皇帝)在東宮,深懼之。受詔與少師許敬宗、崇賢館學士郭瑜、顧胤、董思恭等撰《瑤山玉彩》五百卷,龍朔二年奏上之。”《冊府》卷二五八及《舊唐書·孝敬皇帝傳》載,編纂《瑤山玉彩》,始于龍朔元年。書成奏上之時,《舊傳》載為龍朔二年,《舊紀》載為龍朔三年二月,《唐會要》卷三六《修撰》載為龍朔三年十月二日,三處所載時間各異,而《會要》所載,年月日俱詳,當可信。要之,龍朔元年至三年,利貞參與修撰《瑤山玉彩》,不可能南游巴陵。《唐會要》卷七五《藻鑒》:“永徽元年,中書舍人薛元超好汲引寒微,嘗表薦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義方、孟利貞十余人,時論稱美。”不確。楊炯《中書令汾陰薛振行狀》:“高宗踐位,詔遷朝散大夫、守給事中,年二十六。尋拜中書舍人、弘文館學士。三十二,丁太夫人憂去職。起為黃門侍郎,……上疏薦高智周、任希古、郭正一、王義方、顧胤、孟利貞等,后皆有重名。”《乾陵稽古》錄《薛元超墓志》亦云元超三十二歲丁母憂;后起為黃門侍郎,表薦高智周、任希古、王義方、孟利貞等;三十四歲出為饒州刺史。則其表薦高、孟諸人當在永徽六年,時年三十三,官居黃門侍郎。《會要》“元年”乃“六年”之訛,“中書舍人”當作“黃門侍郎”。《舊唐書·劉祎之傳》:“祎之少與孟利貞、高智周、郭正一俱以文藻知名,時人號為‘劉、孟、高、郭’。尋與利貞等同直昭文館。”《新唐書》本傳同。昭文館即弘文館,避太子弘諱改也。總之,永徽六年,孟利貞已任弘文館直學士,其南游洞庭當在是年之后,龍朔元年之前,確切時間不可考,然必在顯慶中。上文已述,照鄰于顯慶二年奉使益州,翌年暮春歸至長安,則奉使河西當在顯慶四年前后。時照鄰為鄧王府典簽,隨鄧王在襄州,奉鄧王命出使河西,先至京師,適逢利貞行將南游,遂有《西使》之作。《隴頭水》等七詩,皆此次西使途中所作。《隴頭水》:“隴阪高無極,征人一望鄉。……馬系千年樹,旌懸九月霜。從來共嗚咽,皆是為勤王。”隴阪,即隴山,亦即隴關,為漢唐西北邊防要塞,在今陜西隴縣西北。照鄰于秋日離京西行,九月至隴阪也。《上之回》:“回中道路險,蕭關烽堠多。”回中在今陜西隴縣西北,蕭關在今寧夏固原縣東南,皆照鄰西使途中必經之地。《昭君怨》:“漢地草應綠,胡庭沙正飛。愿逐三秋雁,年年一度歸。”時令亦為秋,當是照鄰西使途中懷古之作。《紫騮馬》:“騮馬照金鞍,轉戰入皋蘭。塞門風稍急,長城水正寒。雪暗鳴珂重,山長噴玉難。不辭橫絕漠,流血幾時干?”皋蘭,山名,在今甘肅蘭州市城南,亦照鄰西使途中所經之地。“風急”“雪暗”,知其過皋蘭時,已入冬矣。《關山月》:“塞垣通碣石,虜障抵祁連。相思在萬里,明月正孤懸。”祁連,即《西使》詩之“天山”。《雨雪曲》:“虜騎三秋入,關云萬里平。雪似胡沙暗,冰如漢月明。高闕銀為闕,長城玉作城。節旄零落盡,天子不知名。”“高闕”,喻山,兩峰對峙,望之若闕也。“銀為闕”、“玉作城”,皆寫雪景。“雪似”四句,非身臨邊塞者不能道,當亦作于西使之時。《劉生》:“劉生氣不平,抱劍欲專征。報恩為豪俠,死難在橫行。翠羽裝刀鞘,黃金飾馬鈴。但令一顧重,不吝百身輕。”照鄰雖無“專征”之權,卻滿懷報國之志,正是奉使河西之機,激發出“不吝百身輕”之豪氣。上述詩作,與稍后駱賓王之《從軍行》、《晚度天山有懷京邑》、《夕次蒲類津》、《邊庭落日》、《在軍中贈先還知己》、《從軍中行路難》等(見咸亨元年、二年條),同開盛唐邊塞詩之先聲。
顯慶五年庚申(660)
三月,應新羅王請,詔蘇定方率兵征百濟。八月,攻破百濟都城,百濟國王請降。
十月。高宗苦風眩頭重,目不能視,委皇后參決政事,由是權歸武后。
唐臨卒。
唐高宗《幸并州童子寺賦詩》,已佚。
玄奘《題童子寺五言》,原注:“在太原□□北京。”見《續拾》卷三。
《冊府》卷四〇:“顯慶五年三月,幸并州童子寺,賦詩而還。”《玉海》卷二九同。《舊紀》、《新紀》、《通鑒》卷二〇〇載:是年正月甲子,行幸并州;二月辛巳,至并州;四月戊寅,還東都。故三月有幸并州童子寺賦詩之事。當時扈從群臣必有奉和之作,然今僅存玄奘詩一首。《元和志》卷十三、《新唐書·地理志》三載:天授元年(690)改并州為北都,神龍元年(705)罷,開元十一年(723)又建北都,天寶元年(742)改曰北京。據此,玄奘詩原注“在太原□□北京”,顯系后人所加。
唐高宗《七夕宴懸圃》二首,見《全唐詩》卷二。
許敬宗《奉和七夕宴懸圃應制》二首,見《全唐詩》卷三五。
懸圃,即玄圃,園名,在洛陽。《文選·陸機〈皇太子宴玄圃宣猷堂有令賦詩〉》李善注引楊佺期《洛陽記》:“東宮之北,曰玄圃園。”據兩《唐書·太宗紀》、《通鑒》卷二〇〇、二〇一,許敬宗于咸亨元年(670)三月壬辰致仕;在此之前,唐高宗七夕居洛陽宮有四次:即顯慶二年(657)七月,顯慶五年七月,龍朔元年(661)七月,麟德二年(665)七月。詩必作于此四年中,姑系于本年。
李榮《嘲靜泰》,見《續拾》卷三。
靜泰《嘲李榮》,同上。
道宣《集古今佛道論衡》卷丁《今上在東都有洛邑僧靜泰敕對道士李榮敘道事第五》:“顯慶五年八月十八日,敕召僧靜泰、道士李榮在洛宮中,帝問僧曰:‘《老子化胡經》述化胡事,其事如何?可備詳其由緒。'”接述靜泰與李榮互相論難及互嘲詩。當作于本年八月十八日。
盧照鄰《山莊休沐》,見《全唐詩》卷四二。
又《山林休日田家》,同上。
休日,即休沐日,假日。唐代官吏十日一休沐,稱為旬休,見《唐會要》卷八二《休假》。前詩云:“蘭署乘閑日,蓬扉狎遁棲。”蘭署,即蘭臺,秘書省之別稱。知照鄰時任職秘書省。據祝尚書《盧照鄰集箋注》及《盧照鄰年譜》所考,照鄰于顯慶五年前后出鄧王府,在秘書省任校書之類的官職。《編年史》亦云:“本年左右,盧照鄰出鄧王府,供職秘書省。”則以上二詩當作于本年前后。前詩一題作《和夏日山莊》,詩云:“川光搖水箭,山氣上云梯。”亦夏日景象。當作于夏日。后詩云:“歸休乘暇日,馌稼返秋場。……戎葵朝委露,齊棗夜含霜。南澗泉初冽,東籬菊正芳。”當作于九月。
盧照鄰《長安古意》,見《全唐詩》卷四一。
此詩極言長安之繁榮盛況與統治者之驕奢淫逸,結云:“寂寂寥寥揚子居,年年歲歲一床書。獨有南山佳花發,飛來飛去襲人裾。”揚子即揚雄,《漢書》本傳言其王莽時“校書天祿閣”,“家素貧,嗜酒,人罕至其門”。其《解嘲》自稱,“爰清爰靜,游神之廷;惟寂惟寞,守德之宅。”左思《詠史詩》其四:“寂寂揚子宅,門無卿相輿。寥寥空宇中,所講在玄虛。言論準宣尼,辭賦擬相如。悠悠百世后,英名擅八區。”照鄰化用左思詩意,以揚雄自況。上文已考照鄰于本年夏秋間在秘書省任校書之類的官職,與揚雄情狀類似。南山,即終南山,在長安南五十里,唐官員多在此置別業,如王維《終南別業》:“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照鄰《山莊休沐》(見上)之“山莊”,疑亦在終南山。詩云“桂花發”,疑作于本年八月。此詩與稍后駱賓王之《帝京篇》標志著七言歌行體已趨成熟,堪稱唐初七古之雙璧。
唐高宗《校獵于長社之安樂川賦詩》,已佚。
《冊府》卷一一〇:“顯慶五年十二月辛未(五日),校獵于長社之安樂川;丙子(十日),召侍臣及蕃客夜宴,帝賦詩以紀講習之事。”又見同書卷四〇、《玉海》卷二九。詩當作于本年十二月十日。
來濟《出玉關》,見《全唐詩》卷三九。
詩云:“斂轡遵龍漢,銜凄渡玉關。今日流沙外,垂涕念生還。”顯系遷謫之詞。《舊唐書》本傳:“(顯慶)二年,又兼太子詹事,尋而許敬宗等奏濟與褚遂良朋黨構扇,左授臺州刺史。五年,徙庭州刺史。”《新傳》略同。庭州治所在今新疆烏魯木齊市東北。詩當作于本年赴庭州途經玉門關時。
駱賓王《夏日游德州贈高四并序》,見《全唐詩》卷七七。
又《秋晨同淄州(一作川)毛司馬秋九詠》九首,見《全唐詩》卷七八。
又《同辛簿領仰酬思玄上人林泉》四首,同上。
又《傷祝阿王明府并序》,見《全唐詩》卷七九。
又《浮槎》,同上。
德州,唐屬河北道,治安德縣,在今山東陵縣。淄州,唐屬河南道,治淄川縣,在今山東淄博市西南。祝阿,唐初縣名,屬齊州,在今山東禹城縣南。賓王本義烏人,因其父為青州博昌令,遂隨父至博昌;父卒于官,旅葬博昌,乃奉母居兗州瑕丘縣(今山東兗州市)。上文已考賓王于顯慶元年罷道王府屬,歸居瑕丘,徜徉齊魯,長達十年左右。《贈高四》、《秋九詠》、《傷王明府》當作于此十年中。《同辛簿領仰酬思玄上人林泉》其一云:“崩槎年祀積,幽草歲時新。”其二云:“忘懷南澗藻,蠲思北堂萱。”其三云:“客有遷鶯處,人無結駟來。”其四云:“俗遠風塵隔,春還初服遲。”皆寫隱逸生活,亦當作于此十年中。《浮槎》云:“渤海三千里,泥沙幾萬重。似舟飄不定,如梗泛何從。仙客終難托,良工豈易逢?徒懷萬乘器,誰為一先容?”身世飄零之慨,懷才不遇之憤,溢于言表,當亦作于閑居齊魯時。姑系于本年。
龍朔元年辛酉(661)
二月乙未晦,改元龍朔。
許敬宗進《東殿新書》二百卷。
六月二十六日,許敬宗進《累璧》六百三十卷。
睿宗李旦生。劉子玄生。
上官儀《入朝洛堤步月》,見《全唐詩》卷四〇。
《隋唐嘉話》卷中:“高宗承貞觀之后,天下無事。上官侍郎儀獨持國政,嘗凌晨入朝,巡洛水堤,步月徐轡,詠詩云:‘脈脈廣川流,驅馬歷長洲。鵲飛山月曉,蟬噪野風秋。’音韻清亮,群公望之,猶神仙焉。”《唐語林》卷四《企羨》同。據此可知,詩當作于洛陽,時令為秋,其時儀官侍郎。《大唐新語》卷八《文章》改“上官侍郎儀獨持國政”為“上官儀獨為宰相”,遂造成混亂,致使《編年史》將此詩系于龍朔二年。《舊紀》、《新紀》、《新唐書·宰相表》上、《通鑒》卷二〇一載:龍朔二年十月庚戌,儀以西臺侍郎拜相,麟德元年(664)十二月丙戌被殺。知儀先為西臺侍郎,后入相;在儀為宰相期間,高宗居長安,儀不可能巡洛水堤步月詠詩。《舊唐書·孝敬皇帝弘傳》載:“龍朔元年,命中書令、太子賓客許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許圉師,中書侍郎上官儀,太子舍人楊思儉等于文思殿博采古今文集,摘其英詞麗句”,編纂《瑤山玉彩》。可證龍朔元年上官儀已在中書侍郎任。顯慶五年四月癸巳,高宗幸東都洛陽,龍朔二年三月甲午西還。則龍朔元年秋,高宗正居洛陽,儀當扈從,詩必作于本年秋。其時儀官中書侍郎(龍朔二年改名西臺侍郎,咸亨元年復舊)。
唐高宗《白雪歌詞》十六首,已佚。
《舊唐書·音樂志》一:“顯慶六年二月,太常丞呂才造琴歌《白雪》等曲,上制歌詞十六首,編入樂府。”參見顯慶二年條。
唐高宗《冬狩詩》,已佚。
《冊府》卷四〇:“龍朔元年冬,狩于南山,制《東(當作“冬”)狩詩》以示群臣。”《唐會要》卷二八《蒐狩》:“龍朔元年十月五日,狩于陸渾縣。六日,至飛山頓。……九日,又于山南布圍。大順府果毅王萬興以輒先促圍,集眾欲斬之。上謂侍臣曰:‘軍令有犯,罪在不赦。但恐外人謂我玩好畋獵,輕棄人命。’又以其曾從征遼有功,特令放免。上于是制《冬狩詩》。”則詩當作于十月九日,《玉海》卷二九載為十月五日,《編年史》系于十月六日,皆誤。
盧照鄰《和吳侍御被使燕然》,見《全唐詩》卷四二。
吳侍御,名不詳。侍御,官名,唐人稱殿中侍御史或監察御史曰侍御,見趙璘《因話錄》卷五《徵部》。燕然,原為山名,此指燕然都護府。《元和志》卷四載:貞觀二十一年(647),于西受降城置燕然都護府,治所在今內蒙烏拉特中后聯合旗西南;龍朔三年(663)移治磧北,改名瀚海都護府;總章二年(669)移治于隋故大同城鎮,改名安北都護府。詩題曰“使燕然”,當作于龍朔三年前;且照鄰于本年秋下獄,此后不復在朝任職(見下文)。詩曰:“春歸龍塞北,騎指雁門垂。”疑作于本年春。
盧照鄰《獄中學騷體》,見《全唐詩》卷四一。
又《贈李榮道士》,同上。
前詩云:“夫何秋夜之無情兮,皎皛悠悠而太長。圜戶杳其幽邃兮,愁人披此嚴霜。”圜戶,即監獄。“嚴霜”表明時為深秋。照鄰《窮魚賦序》:“余曾有橫事被拘,為群小所使,將致之深議,友人救護得免。竊感趙壹《窮鳥》之事,遂作《窮魚賦》。”可與《獄中學騷體》相印證。然其入獄之時間與具體事由,史傳闕載,學者歧說紛紜,當以《編年史》說為是。《集古今佛道論衡》卷丁載:顯慶五年八月十八日,敕召李榮與僧靜泰等在洛陽辯論,李榮辭屈,“明日,帝令給事王君德責李榮曰云云。由是失厝,令還梓州。”《贈李榮道士》:“錦節銜天使,瓊仙駕羽君。投金翠山曲,奠璧清江濆。……敷誠歸上帝,應詔佐明君。獨有南冠客,耿耿泣離群。遙看八會所,真氣曉氤氳。”《編年史》:“《名山洞天福地記》:‘國家保安宗社,修金箓齋,設羅天醮,祈恩請福,謝過消災,投金龍玉簡于天下名山洞府。’李榮蓋自長安使益州。時照鄰自稱‘南冠客’,當在獄中。李榮去歲八月與僧人辯論詞屈,‘令還梓州’,核之盧詩,恐當是奉使梓州,僧人夸大其詞耳。”要之,二詩當作于本年,其時照鄰任職秘書省。后雖因“友人救護得免”,但可能因此失官,盤桓數載,始授新都尉。參見麟德二年條。
明解《置酒集諸士俗賦詩》,見《續拾》卷三。
《續高僧傳》卷二五:“釋明解者,姓姚,住京師普光寺。……會龍朔之中,征諸三教有能觀國者策第賓王,解因此際往赴東都,策第及之。行次將仕,乃脫袈裟曰:‘吾今脫此驢皮,預在人矣。’遂置酒集諸士俗,賦詩曰云云。”又見唐釋懷信《釋門自鏡錄》卷中。既言“龍朔之中”,又云“往赴東都”,則其登科賦詩必在東都洛陽,時在本年二月乙未改元之后,翌年三月甲午車駕西還之前。
龍朔二年壬戌(662)
十月庚戌,上官儀拜相。
元希聲生。盧藏用約生于本年。
來濟卒。
本年前后,許敬宗、上官儀、孟利貞、郭瑜、董思恭等撰成《芳林要覽》三百卷。
《薛將軍歌》,見《全唐詩》卷八七四。
《通鑒》卷二〇〇:“龍朔二年三月,鄭仁泰等敗鐵勒于天山。鐵勒九姓聞唐兵將至,合眾十余萬以拒之,選驍健者數十人挑戰,薛仁貴發三矢,殺三人,余皆下馬請降。仁貴悉坑之,度磧北,擊其余眾,獲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之曰云云。”
上官儀《八詠應制》二首,見《全唐詩》卷四〇。
又《詠畫屏》,同上。
又《王昭君》,同上。
又《假作屏風詩》,見《續拾》卷三。下同。
又《假作贈別詩》。
又《假作幽蘭詩》。
又《假作賦得魯司寇詩》。
又《假作田家詩》。
又《假作美人詩》。
《舊唐書》本傳:“龍朔二年,加銀青光祿大夫、西臺侍郎、同東西臺三品,兼弘文館學士如故。本以詞彩自達,工于五言詩,好以綺錯婉媚為本。儀既貴顯,故當時多有效其體者,時人謂為‘上官體’。”楊炯《王子安集序》:“嘗以龍朔初載,文場變體,爭構纖微,競為雕刻,糅之金玉龍鳳,亂之朱紫青黃,影帶以徇其功,假對以稱其美,骨氣都盡,剛健不聞。思革其弊,用光志業。薛令公,朝右文宗,托末契而推一變;盧照鄰,人間才杰,覽清規而輟九攻。知音與之矣,知己從之矣。”《八詠應制》等十首,皆為綺錯婉媚、對仗精工之“上官體”,其作年均難確考,約在本年前后,姑系于此。
龍朔三年癸亥(663)
二月,太子弘命許敬宗、上官儀、郭瑜、孟利貞、董思恭等撰成《瑤山玉彩》五百卷。
本年前后,許敬宗、上官儀、郭瑜、孟利貞、董思恭等撰成《芳林要覽》三百卷。
十二月庚子,詔改明年為麟德元年。
本年或稍前,上官儀作《筆札華梁》二卷,論作詩之法,多言對偶、聲病。
李適生。董思恭約卒于本年。
靈辯《嘲道士李榮》,見《續拾》卷三。下同。
又《榮未及對又嘲》。
又《又嘲》。
又《榮未及答又嘲》。
又《又嘲》。
又《又嘲》。
又《末席嘲李榮》。
《集古今佛道論衡》卷丁《大慈恩寺沙門靈辯與道士對論第六》:“龍朔三年四月十四日,于蓬萊宮月陂北亭,與道士姚義玄等五人、西明寺僧子立等四人講論。……至六月十二日于蓬萊宮蓬萊殿論義,靈辯與道士李榮同奉見。”接敘其互相論難及靈辯嘲李榮詩。當作于本年六月十二日。
《時人為李義府語》,見《全唐詩》卷八七六。
《舊唐書·李義府傳》:“于是右金吾倉曹參軍楊英穎表言義府罪狀,制下司刑太常伯劉祥道與侍御詳刑對推其事,仍令司空李勣監焉。按皆有實,乃下制曰:‘右相、行殷王府長史、河間郡公李義府,……宜從遐棄,以肅朝倫。可除名長流嶲州。其子太子右司議郎津,……可除名長流振州。’義府次子率府長史洽、千牛備身洋、子婿少府主薄柳元貞等,皆憑恃受贓,并除名長流廷州。朝野莫不稱慶,時人為之語曰云云。”《舊紀》、《新紀》、《通鑒》卷二〇一載:龍朔三年四月戊子(五日),義府配流嶲州。語當作于是時。
李義府《宣正殿芝草》,見《全唐詩》卷三五。
宣正殿即宣政殿,在大明宮含元殿北。《唐會要》卷二九《符瑞》上、《冊府》卷二四《符瑞》三載,太宗、高宗兩朝,皇宮產芝草僅兩見:一為貞觀十七年五月乙酉,安禮門御榻產芝草五莖;一為貞觀十七年九月,皇太子寢室產芝草二十四莖。此皆與宣政殿無涉,蓋宣政殿產芝草事,史志失載。《唐會要》卷二〇:“貞觀八年十月,營永安宮。至九年正月,改名大明宮,以備太上皇清暑。……至龍朔二年,高宗染風痹,以宮內湫濕,乃修舊大明宮,改名蓬萊宮。……六月七日,制蓬萊宮諸門殿亭等名。”則詩當作于上年六月之后,本年四月義府長流嶲州之前。
李義府《和邊城秋氣早》,見《全唐詩》卷三五。
詩云:“睿作高紫宸,分明映玄闕。”睿作,皇帝之詩也。貞觀中,義府官位尚卑,太宗歷次與侍臣唱和,義府皆未得參預,故此“睿作”必為高宗之詩,已佚。義府和詩當作于本年三月之前。
李義府《堂堂詞》二首,見《全唐詩》卷三五。
《紀事》卷四:“高宗朝,義府賦詩曰:‘鏤月為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憐回雪影,好取洛川歸。’有棗強尉張懷慶,好偷竊名士文章,乃為詩曰:‘生情鏤月為歌扇,出性裁云作舞衣。照鑒自憐回雪影,來時好取洛川歸。’時人為之語曰:‘活剝張昌齡,生吞郭正一。'”按:此本《大唐新語》卷十三《諧謔》,所引義府詩即《堂堂詞》其一。“張昌齡”,《大唐新語》作“王昌齡”,誤,當據《紀事》改。《大唐新語》無“高宗朝”三字,《紀事》增之,當有所據。《堂堂詞》當作于永徽元年后,本年三月之前。
董思恭《三婦艷》,見《全唐詩》卷六三。下同。
又《昭君怨》。
又《詠日》。
又《詠月》。
又《詠星》。
又《詠風》。
又《詠云》。
又《詠雪》。
又《詠露》。
又《詠霧》。
又《詠虹》。
《舊唐書》本傳:“董思恭者,蘇州吳人,所著篇詠,甚為時人所重。初為右史,知考功舉事,坐預泄問目,配流嶺表而死。”《冊府》卷一五二:“龍朔三年四月壬辰,右史董思恭以知考功貢舉事,預賣策問受贓,帝令于朝堂斬之。……思恭臨刑,告變,免死,長流嶺表。”以上諸詩,當作于本年四月之前。《全唐詩》卷六三又于思恭名下錄詩七首,其中《感懷》乃太宗《望送魏徵葬》之后十句,《守歲》二首、《詠桃》、《詠李》、《詠弓》、《詠琵琶》,分見《初學記》卷四、卷二八、卷二二、卷十六,實屬太宗所作。《唐詩紀事》卷三始誤入思恭名下,《全唐詩》沿其訛也。參見佟培基《全唐詩重出誤收考》。
麟德元年甲子(664)
二月五日,玄奘卒。
上官婉兒生。
十二月丙戌,上官儀下獄死;戊子,殺故太子忠,劉祥道罷相,朝士流貶者甚眾。自是天下大權,悉歸武后。
李嶠年二十,登進士第。李思訓年十四,登經明行修科。
道宣編成《廣弘明集》。
唐高宗《謁大慈恩寺》,見《全唐詩》卷二。
許敬宗《奉和過慈恩寺應制》,見《全唐詩》卷三五。
慈恩寺沙門《和御制游慈恩寺》,見《全唐詩》卷八五一。
《英華》卷一七八錄前二首,一題《過慈恩寺》,署名唐太宗;一題《奉和同前應制》,署名許敬宗。按:《謁大慈恩寺》與慈恩寺沙門和詩,始見于《廣弘明集》卷三〇,前者署名“今上”,而該書自序云“唐麟德元年西明寺沙門釋道宣撰”,則“今上”必為高宗無疑。又據《通鑒》卷一九九,慈恩寺建于貞觀二十二年十二月庚午(二十四日);翌年初,太宗病,以致三月辛酉宣布大赦時,乃“力疾至顯道門外,赦天下。丁卯,敕太子于金液門聽政”;五月己巳崩。可知慈恩寺建成后,太宗不可能過訪,詩必高宗作,《英華》誤。《舊紀》:“麟德元年秋八月丙子朔,至自萬年宮,便幸舊宅。己卯(四日),降萬年縣系囚,因幸大慈恩寺。壬午(七日),還蓬萊宮。”以上三詩當作于本年八月四日至六日間。
李義府《招諭有懷贈同行人》,見《全唐詩》卷三五。
又《詠鸚鵡》,同上。
前詩云:“蜀山自紛糾,岷水恒奔注。……不求綏嶺桃,寧美邛鄉蒟?”知詩作于蜀中。“綏嶺桃”用《列仙傳》葛由事,綏嶺即綏山,在峨眉山西南,距嶲州不遠。自漢以來,越嶲郡邛都縣即以產蒟醬著稱,潘岳《西征賦》有“致邛蒟其奚難”之句。唐嶲州治所即在漢邛都縣故地。據《舊紀》、《新紀》、兩《唐書》本傳、《新唐書·宰相表》上、《通鑒》卷二〇一,義府于龍朔三年四月戊子(五日)除名,配流嶲州(今四川西昌市),乾封元年卒于此地。故詩當作于麟德元、二年間義府流放嶲州時。《英華》卷二四九錄此詩于李乂《寄胡皓時在南中》之后,誤署“前人”,故《全唐詩》題下注云:“一作李乂詩。”考李乂生平未曾入蜀,斷非李乂作。后詩云:“牽弋辭重海,觸網去層巒。……能言殊可貴,相助憶長安。”顯為詠物言志,亦當作于流放嶲州時。
上官儀《江王太妃挽歌》,見《全唐詩》卷四〇。
《舊唐書·高祖二十二子傳》:“江王元祥,高祖第二十子也。貞觀五年,封許王。十一年,徙封江王。……永隆元年薨。”詩題稱“江王太妃”,必在高宗時;其卒年無可考,然必在本年上官儀被害之前。
麟德二年乙丑(665)
十月丙寅,高宗發自東都,將封禪泰山。十二月丙午,車駕至齊州,留十日。
于志寧卒。呂才卒。
李嶠《和周記室從駕曉發合璧宮》,見《全唐詩》卷五八。
詩云:“濯龍春苑曙,翠鳳曉旗舒。”時令為春也。《唐會要》卷三〇:“顯慶五年四月八日,于東都苑內造八關涼宮;五月二十二日,改為合璧宮。……弘道元年十二月七日,遺詔廢之。”據《舊紀》、《新紀》、《通鑒》,高宗曾五幸合璧宮:一在顯慶五年五月至六月,一在龍朔元年三月至七月,其時李嶠年少,尚未登科,不可能與從駕朝臣唱和;一在咸亨三年四月,一在上元二年四月,皆當月還東都,與詩首句“濯龍春苑曙”之時令不合;一在本年。《通鑒》卷二〇一:麟德二年二月“丁酉,至合璧宮”,閏三月“壬申朔,車駕至東都”。據徐松撰、孟二冬補正《登科記考補正》,嶠于麟德元年進士及第,年二十。唐制,進士及第后,尚須經吏部詮選,方可入仕。《通典》卷十五《選舉》三:“凡選,始于孟冬,終于季春。”注:“十一月一日赴省,三月三十日畢。”則本年春,嶠正參與吏部詮選,或已授官而尚未離都(參見咸亨四年條),故得與周記室唱和也。
唐高宗《展禮岱宗涂經濮濟》,已佚。
蕭楚材《奉和展禮岱宗涂經濮濟》,見《全唐詩》卷四四。
薛克構《奉和展禮岱宗涂經濮濟》,見《全唐詩》卷四四。
唐高宗《雪詩》,已佚。
武則天《奉和雪詩》,已佚。
《通鑒》卷二〇一:在麟德二年“十月丙寅,上發東都。……十一月戊子(二十日),上至濮陽。”濮陽,唐縣名,屬濮州,在今河南濮陽市西南。《冊府》卷四〇:“麟德二年封禪,十一月丁酉(二十九日),至平陰頓,是日降雪,帝賦詩,皇后和。”《玉海》卷二九無“皇后和”三字。平陰頓在今山東平陰縣,唐屬濟州。據此,前三首當作于本年十一月二十日之后,二十九日之前;后二首當作于二十九日。
盧照鄰《至望喜矚目言懷貽劍外知己》,見《全唐詩》卷四一。
望喜,古驛名,即望喜鎮,在利州(今四川廣元市)南,見《元豐九域志》卷八。李商隱有《望喜驛別嘉陵江水二絕》。盧詩云:“緘愁赴蜀道,題拙奉虞薰。……思北常依馭,圖南每喪群。無由召宣室,何以答吾君?”緘愁赴蜀,自非升遷或奉使。“題拙”句則是婉辭,亦憤辭也。題,品題,評價;拙,謂拙于仕宦;虞薰,用舜歌《南風》事;“奉虞薰”猶言奉圣明也。“召宣室”用賈誼事,賈生雖貶長沙,尚有宣室之召,自己卻歸京無望,然驛名恰為“望喜”,則何以為懷?顯為貶謫入蜀之作。劍外,劍門關外,泛指蜀中。照鄰曾于顯慶二年奉使益州,當有“劍外知己”;又其時張柬之正任職青城,乃照鄰早年摯友(參見總章元年條)。《舊唐書》本傳:“初授鄧王府典簽,……后拜新都尉。”《新傳》略同。史傳過于簡略,漏載其供職秘書省與下獄事,且未言其出為新都尉之年份。按照鄰《釋疾文·粵若》:“及觀國之光,利用賓王,謁龍旂于武帳,揮鳳藻于文昌。先朝好史,予方學干孔墨;今上好法,予晚受乎老莊。彼圓鑿而方枘,吾知齟齬而無當。是時也,天子按劍,方有事于八荒:駕風輪而梁弱水,飛日馭而苑扶桑;戈船萬計兮連屬,鐵騎千群兮啟行。文臣鼠竄,猛士鷹揚。故吾甘棲棲以赴蜀,分默默以從梁。其后雄圖甫畢,登封禮日。”“謁龍旂于武帳”謂授鄧王府典簽,“揮鳳藻于文昌”謂供職秘書省(見顯慶五年條)。“駕風輪而梁弱水”指顯慶二年至三年平西突厥,“飛日馭而苑扶桑,戈船萬計兮連屬”指顯慶五年平百濟,龍朔元年征高麗。“登封禮日”指乾封元年正月封禪泰山。“赴蜀”與“從梁”同義。《書·禹貢》:“華陽、黑水惟梁州。”漢武帝元朔二年,改梁州曰益州,見《水經注·江水一》引《地理風俗記》。“甘棲棲以赴蜀,分默默以從梁”,即“緘愁赴蜀道”之意,必為貶新都尉無疑。蓋照鄰解褐為鄧王府典簽,秩從八品下;后供職秘書省,所任何職不詳,但秘書省最低官職乃正字,秩正九品下,且為清資,文士向以為榮,陳子昂即由此起家。無論典簽或正字,皆高于縣尉(從九品上),故云“棲棲”、“默默”、“緘愁”。其時當在龍朔元年(661)之后,乾封元年正月之前。又照鄰《相樂夫人檀龕贊》:“相樂夫人韋氏者,益州都督長史胡公之繼親也。……粵以乾封紀歲,流火司辰,敬造靈龕,奉圖真相。”《詩·豳風·七月》:“七月流火。”可證乾封元年七月,照鄰已在新都尉任。參酌照鄰為新都尉秩滿之時(見咸亨元年條),可定其謫新都當在本年。
盧照鄰《同臨津紀明府孤雁》,見《全唐詩》卷四一。
又《送梓州高參軍還京》,同上。
臨津,唐縣名,在今四川蒼溪縣西。明府,縣令之別稱。梓州,治所在今四川三臺縣。前詩云:“三秋違北地,萬里向南翔。河洲花稍白,關塞葉初黃。避繳風霜勁,懷書道路長。水流疑箭動,月照似弓傷。……會刷能鳴羽,還赴上林鄉。”孤雁南飛,喻己遠謫新都也;箭動弓傷,喻仕途受挫也;還赴上林,歸京之愿也。后詩云:“北游君似智,南飛我異禽。別路琴聲斷,秋山猿鳥吟。”北游謂高參軍還京,南飛謂己赴新都也。當作于本年晚秋赴任新都途經臨津、梓州時。
乾封元年丙寅(666)
正月己巳,高宗封禪泰山;壬申,改元乾封,大赦天下;甲午,次曲阜,幸孔子廟,追贈太師。二月己未,次亳州,幸老君廟,追號太上玄元皇帝。四月甲辰,還至京師。
令狐德棻卒。李義府卒。
魏知古等進士及第。王勃、蘇瓌等登幽素科。
盧照鄰《登封大酺歌》,四首見《全唐詩》卷四二。
登封,登山封禪。大酺,本年正月壬申,改麟德三年為乾封元年,“賜酺七日”。見《舊紀》、《新紀》。歌必作于本年正月時,照鄰為新都尉,當參與益州大都督府舉行之酺宴,遂有此作。
李義府《在嶲州遙敘封禪》,見《全唐詩》卷三五。
上文已敘義府于龍朔三年四月配流嶲州。《通鑒》卷二〇一:“乾封元年春正月,……時大赦,惟長流人不聽還,李義府憂憤發病卒。”詩當作于本年正月。
杜易簡《湘川新曲》二首,見《全唐詩》卷四五。
其一云:“昭潭深無底,橘洲淺而浮。本欲凌波去,翻為目成留。愿君稍弭楫,無令賤妾羞。”其二云:“二八相招攜,采菱渡前溪。弱腕隨橈起,纖腰向舸低。自解看花笑,憎聞染竹啼。”詩中描寫湘川風土人情,真實而具體,非親臨湘中者不能道;且作者當比較年輕,風流多情。《新唐書》本傳:“擢進士,補渭南尉。咸亨初,歷殿中侍御史。嘗道遇吏部尚書李敬玄,不避,敬玄恨,召為考功員外郎屈之。而侍郎裴行儉與敬玄不平,故易簡上書言敬玄罪,敬玄曰:‘襄陽兒輕薄乃爾!’因奏易簡險躁,高宗怒,貶開州司馬。”《舊唐書》本傳略同,唯末云:“左轉易簡為開州司馬,尋卒。”開州治所在今重慶市開縣,自京洛赴開州,固不必道出湘中。咸亨初,易簡遷殿中侍御史,又曾為司封員外郎(見《唐尚書省郎官石柱題名考》卷六),并于咸亨四年(673)以考功員外郎知貢舉(見《登科記考》卷二)。則咸亨之后,易簡不可能至湘中,故詩當作于本年前后。惜乎易簡進士登第年、任渭南尉年及擢監察御史前之仕履,皆無可考,姑系于本年。
乾封二年丁卯(667)
張說生。
蘇味道登進士第。
盧照鄰《十五夜觀燈》,見《全唐詩》卷四二。
又《益州城西張超亭觀妓》,同上。
又《辛司法宅觀妓》,同上。
又《贈益府裴錄事》,見《全唐詩》卷四一。
《十五夜觀燈》云:“錦里開芳宴,蘭缸艷早年。”錦里,成都之代稱,見《華陽國志·蜀志》。張超亭,在益州城西。張超,即張楷,字公超,蜀郡成都人,東漢名儒張霸之子。通《嚴氏春秋》、《古文尚書》,門徒常百人。“性好道術,能作五里霧”。傳在《后漢書》卷三六。后世民間徑稱“張超”,如陜西華山有張超谷,以楷曾隱居華山也。張超亭當是鄉人為紀念張楷而建。辛司法,疑是益州司法參軍辛某;裴錄事,益州錄事參軍裴某,名字里貫俱不詳。以上四詩當作于本年前后照鄰任新都尉時。蓋新都乃益州之屬縣,故照鄰多與益州屬吏交往,參與益州大都督府之種種宴集,并觀賞益府同僚之家妓。《觀妓》二首《英華》卷二一三作王勣詩,《全唐詩》卷三七亦皆收入王績名下,分注:“一作盧照鄰詩,一作王勣詩。”“一作王勣詩。”按:王勣即王績,傳寫之訛也。王績生平未曾入蜀,自不可能在益州城觀妓。中華書局1966年影明本《英華》新編目錄已改題盧照鄰作,是。
王勃《白下驛餞唐少府》,見《全唐詩》卷五六。
白下驛,即白下亭,李白《金陵白下亭留別》:“驛亭三楊樹,正當白下門。”故址在今江蘇南京市。張志烈《初唐四杰年譜》據王勃《綿州北亭群公宴序》、《秋日宴季處士宅序》、《越州永興李明府宅送蕭三還齊州序》、《秋日登冶城北樓望白下序》、《冬日送閭丘序》等文,考定王勃于乾封二年秋有東吳之行,詩即作于此時。今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