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胡豆
- 推官大人有隱疾
- 尤笙
- 3173字
- 2020-10-14 10:54:12
他喚來貼身的長隨,道:“封府,府中之人只許進不許出。”
“是,二爺。”
長隨匆匆去辦,慕子良站起來,對神色驀變的女兒道:“不必擔憂,我知道這事絕不是你母親做的。我與你母親做夫妻多年,她是什么樣的人我還是了解的,殺人這種事她做不來的。”
侯秀花雖然尖酸刻薄,但城府不深,心不夠很毒,這也是他能容忍她多年的原因。
慕蓮溪小小地松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什么都瞞不過爹的眼睛,是女兒多慮了。”
慕子良疲累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回去照看你娘吧,她正病著,別再嚇著了。”
“是。”慕蓮溪道。
退出房間,慕蓮溪的神色愈發不安,她望了望天穹無盡的黑暗,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好像要把人吞沒一般。
夜風吹過,遍身冰涼。
慕青杉送過王大夫回到清如齋,慕子良看他精神不濟,趕緊崔他回去休息。
慕青杉還惦記慕樂萱,推辭幾句,便離去了。
涼房。
不知過了多久,慕樂萱覺得自己要凍僵了,實在抵不住寒冷和睡意的襲來,慢慢陷入沉睡。
她好像又置身在水中了,那冰冷而滑膩的感覺令人印象深刻。
費勁地睜開眼睛,果然再次看到搖動的光影和穿著大紅衣裙的奇怪女人。
女人還是閉著雙眸,一點一點靠近慕樂萱。
就算再可怕的場景,總看總看的,畏懼之心也就慢慢淡了。
她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逐漸逼近的女子,直到她的臉與之頭顱相抵。
一點新意沒有,女子猛然睜開眼睛。
“你究竟是誰,到底有何冤屈?”慕樂萱的嘴說不出話來,心里默默念著這句話,不停地念。
這次和以往有些變化,女子的眼眸彌漫著無窮無盡的怨念和悲傷。
她嘴巴翕動了兩下,似乎在說什么,可是聽不清。
慕樂萱剛想仔細聆聽,突然被身子溫暖起來,眼前的景像潮水一般退去。
朦朧間睜開眼睛,視野中出現一個俊俏的男人,長得比娘們還漂亮……
“慕青杉,你特么終于死回來了!”她忽地站起來,跳著腳揪住他的衣領,“你就是想弄死我是不是?你是想報復我是不是?”
慕青杉心有愧意,沒有反駁,轉而肅然地說道:“又死了兩個孩子,是慕二爺的兩個雙胞胎兒子。”
“他殺?”
聽見死人,慕樂萱的眼睛兩了幾分,不知不覺松開了他的衣領。
“對,是有給孩子喂了蠶豆,導致他們急性貧血,各個器官衰竭而死亡。”
慕樂萱脫口道:“急性血管可溶性貧血,出現這種情況孩子九死一生。”
“對,就是這個,我只記得上課時分析過類似的案例,才記得有這么個病癥,當時大家開玩笑說這病是男嬰殺手。”
慕樂萱繼續解釋:“蠶豆病是不完全顯性的遺傳病,所以發生在男嬰身上的比較多,和家族基因缺陷有關系。”
“厲害,你法醫沒白學呀。”慕樂萱笑道。
慕樂萱得意翹了翹嘴角,“當法醫是我從小的志愿,要不是你和我媽……”
慕青杉無情地打斷她,“如果是這樣,那疑犯的范圍便縮小了。首先有人知道安家有男嬰死于過蠶豆病,雖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卻知道安家的男孩容易死于服食蠶豆。安家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能知道這信息的人還剩幾個,多半是安筠帶來的幾個老仆。”
他摸摸下巴,“只是,這動機……”
慕樂萱呵呵兩聲,“你白看古裝劇了,這還用問。肯定是為了爭寵唄,你們女人眼皮子淺,除了掙男人的寵愛,還能有什么事上升到殺人的程度。呵呵……”
“嗯,同意,所以最有嫌疑的是侯秀花和杜蕓惜了。”
慕樂萱笑不下去了,“杜蕓惜她傻了吧唧的,干不了這種事。最大的嫌疑人是侯秀花好不好!”
慕青杉憋住笑,“誒——那可不一定,古裝劇里這種看起來傻的,往往是扮豬吃老虎的高手,你的便宜娘太有嫌疑了。”
“你這是什么鬼推論……”看到對方揶揄的神色,慕樂萱忿忿推了推他,“什么時候學的這么壞。”
這一推慕樂萱才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靠在他懷里,而慕青杉正雙臂環抱她,不由心中百味雜陳,“快放開我,我要崩潰了。”
以前都是她這樣抱著柳輕珊的,而現在……反差太大,太崩潰了,想哭,想死。
慕青杉稍微能理解她的心情,理她遠了點,“活動活動,看還沒緩過來。”
慕樂萱還是一副受打擊的樣子,半死不活地動動腳,“沒事了,我回去了,注意跟我互通消息。”
說完耷拉著腦袋走了,漸漸遠去的背影要多寂寥有多寂寥,要多落寞有多落寞。
看得慕青杉——
好想笑。
東院。
侯氏聽到女兒帶回來的消息,整個人一直懵到現在。
她怔怔地望著女兒,拍了兩下自己的嘴,“我最近這嘴跟開了光似的,說啥啥成真。”
“休提這話了。”慕蓮溪往她身邊坐了坐,“我且問你,你對安姨娘那邊做沒做過陰私勾當?”
“你這孩子,說什么呢,有你這么想你母親的?”
慕蓮溪不給她轉移話題的機會,“現在父親要徹查此事,肯定要將清如齋里里外外扒個干凈。你那點子事一審就全出來了。”
侯氏攪著帕子,神色惴惴不安,“我、我就在清如齋安插了眼線而已,那是為了怕你爹被那小狐貍精掏空了身子。”
“再沒別的了?”
“那還能有什么,那破落戶我還沒放在眼里。只要我愿意,她生的孩子,我隨時能名正言順地搶過來當自己地孩兒撫養,我做什么陷害她?”
侯氏捶了捶胸口,“你以為我不心痛那兩個小子,萬一我真生不來,還不是得拿他們當親兒子養。難不成要去族里養八竿子打不著的孩子做兒子?”
老娘雖然嘴狠心毒,但腦子還算清楚,看來真的與她不相干。
慕蓮溪松了口氣,“你最好馬上去找爹陳述詳情,別等被爹親自扒出來,到時誰都沒面子。”
“對,你說的對。”她揪掉太陽處的膏藥,“紅柚,快給我更衣!”
天蒙蒙剛亮,曾大頭拉著滿滿一驢車的煤炭在南角門,叫喊:“唉,快開門,這是給三少爺熬藥的蘭芝碳,可耽誤不得!”
角門上有個人腦袋大小的小門被人拉開,露出一張橫肥的大臉,“你來的真不巧,府里丟了東西,正在查呢。你這個時候來什么來。”
曾大頭嘿嘿笑了,“王大臉,趕緊開門,仔細我跟你男人說你在院子里勾搭年輕的后生,讓他休了你。”
“呸!”王婆子笑罵道:“我理那個殺才呢,你敢說我就真敢找,氣死他才好呢。”
一邊說著,一邊開了鎖,門隨即開了。
“這個老貨上了歲數真啥都敢說……”曾大頭嘟囔著,將驢車趕進門。
王婆子道:“送完趕緊回來,別瞎問瞎瞧,也別找你老婆。老姜那邊正查著呢,你可別這個時候添亂。”
“知道……”曾大頭湊近王婆子,小聲道:“到底什么事兒,這樣緊張。當日三少爺落水生死未卜,也沒這個樣。”
王婆子擠著眼睛搖搖頭,“莫問莫問,這個時候只當不知道才是最妥當的。你只管做好你的差事,別的休管。”
“嗨,我這不是擔心我家老娘們出事嘛,別的我才不管呢。”
“你家老姜肯定沒事兒,你別管那么多了。快著點,早去早回。”
“知道,知道了。耽擱不了你的差事。”
曾大頭牽著驢車進了園子。
王婆子重新鎖了角門,她打了個哈欠,回到小門房里打瞌睡去了。
熹光灑進閨房的時候,從院內傳來女人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大家應該都知道了那事了。
茉香推門進來,風風火火地進來系上床幔,“小姐,可了不得!安姨娘的兩個小少爺死啦!”
慕樂萱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怎么死的?”
“不知道,估計不是好死。一大早孫嬤嬤便來傳話,說不讓各院的人隨意走動了。你說這里面肯定有鬼啊。”
看來慕子良已經開始調查了,不知道疑犯走沒走掉。
“什么鬼不鬼的,說的這個玄乎。”
“一下死兩個,還不玄乎啊。”茉香心有余悸地說:“剛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都要嚇死了。小姐你說這里是不是風水不好啊。”
慕樂萱穿上鞋,攏了攏頭發,“何以見得。”
“小姐你想啊,三少爺才出事沒幾日,現在兩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少爺都死了。這塊地說不定住著什么邪祟。專方男丁。”
慕樂萱心中一動,“好像是哦。”
“可不是嘛。”
洗漱收拾妥當后,慕樂萱來到正廳,看到正在抹眼淚的杜蕓惜。
她看到女兒出來了,哭得更傷心了,“小萱,你的兩個弟弟今早沒了……那兩個孩子長得虎頭虎腦的可好看,怎地就這么沒了?”
慕樂萱做出一個近似悲傷的表情,“我聽茉香說了,是挺慘的。”
“我想領你去看看安姨娘,安慰安慰她,可是他們卻不讓出院子,唉——”
“這個時候還是不去為好,安姨娘剛剛痛失愛子,看你領個活蹦亂跳的閨女,她可能會更難受。你還是消停呆著吧,等安姨娘緩過來了,再見不遲。”
杜蕓惜拭了拭淚,“你說的在理。”
哄著她用過早飯后,慕樂萱在院子里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