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對死嬰
- 推官大人有隱疾
- 尤笙
- 3055字
- 2020-10-14 10:54:12
“走吧,三哥。”慕蓮溪甜甜道。
“呵呵……走吧。”慕青杉戀戀不舍地走了,指望慕樂萱能躲好,等到他回來救她。
涼房里,慕樂萱哆哆嗦嗦地躲在方角柜,心里默念——慕青杉我艸你大爺!居然就這么跟著那個心機婊走了!
被艸了大爺?shù)哪角嗌己托臋C婊慕蓮溪走在園子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安姨娘怎么住的離西院這么遠?”
走得慕青杉腳都發(fā)酸了。
“你也知道安姨娘因家人的事性子變得不太合群,不愿意和人打交道。老太太憐她的身世,便在把緊西邊的清如齋給了她居住。”
“原來如此。”
慕蓮溪又道:“安姨娘的雙胞胎是拿命來生的,她疼得叫了一宿的娘,后來連叫都沒力氣了。其實想想只要嫁人的女人都會這么慘吧,最親的人都不在身邊,那種滋味挺難受的。”
不知道為什么,身邊這個三哥給她一種很溫柔很暖心的感覺,讓她忍不住說一些平時打死都不會說的心里話。
慕青杉表示完全理解。
在醫(yī)療條件低下的古代,生孩子本來就是拼命,更別提生雙胞胎了。如果遇到難產(chǎn),那就是個死罷了。不像在現(xiàn)代就算回娘家坐月子也是沒人說什么,但在古代不管娘家有沒有人,娘家人都沒有在身邊的,產(chǎn)婦要忍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
他幽幽嘆息,“所以,等你們姊妹生孩的時候,我一定得在外面等著,給你們做后盾。看誰敢欺負你們。”
慕蓮溪臉上一紅,氣得直跺腳:“三哥!你說什么呢!真是的!”
她疾步往前走去,氣得步子邁的極大,顯示她此時的忿忿。
漢人都是‘七歲不同席’,能對妹妹大咧咧地說這個簡直太過分了。可是,為什么覺得心里暖暖的呢?
慕青杉一臉懵逼,“生什么氣嗎,我是認真的,真是的……”
不過慕蓮溪一直都是一副心機深沉的老成樣,還頭一回看到她小女孩神態(tài),還挺可愛的。
他快跑幾步追上她,“哎呀等等我,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給你賠不是,好妹妹,好妹妹啦……”
“別拽我,煩人……”
“就拽,就拽,嘿嘿嘿……”
兩人一路打打鬧鬧來到清如齋,剛一進院門,便聽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女人啼哭聲,只嚇得慕青杉條件反射地躲到慕蓮溪身后。
慕蓮溪:“……”
說好的要做我們的后盾呢。
她扯了慕青杉出來,攔住出門欲走的小丫鬟,“這里面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嗎?”
小丫鬟哭泣道:“小少爺去了!”
“哪個小少爺去了了,是小八還是小九?”
“都去了……”
小丫鬟哭咧咧地抹眼淚。
慕蓮溪怔怔的看了看慕青杉,慕青杉也在怔怔地看著她。
這未免也太慘了吧,一下死一雙。他還沒見過那對小孩兒呢,這就沒了。
等等,這事是越發(fā)蹊蹺了。
怎么死個死法會一死死一對兒?
屋內(nèi)的哭嚎聲還在繼續(xù),摻和著紛雜的勸說聲,亂糟糟一片。過了一會兒,哀嚎痛哭聲驟然消失,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過了好一會兒,慕子良從房里走出來,他的身姿佝僂著,眼睛發(fā)紅,好像老了十歲一般。
“二叔。”
“爹……”慕蓮溪哽咽著走到他身邊,“爹,保重。”
慕子良嘆著氣,拍了怕她的肩膀,澀著嗓子道:“你們來了也好,進去送送你的弟弟們吧。”
夭折的小孩兒不能葬在祖墳里,很快就要處理了。
走進屋內(nèi),慕青杉聞到了非常濃重的檀香味,想是為了掩蓋某些氣味吧。他這身體呼吸道有毛病,從來不能熏香,這會兒嗓子發(fā)癢。
婆子和丫鬟見到他們兄妹進來了,停下手中的伙計,立在一邊。
慕蓮溪道:“我們來看看弟弟。”
清儀欠了欠身,將二人引到內(nèi)室。
安姨娘已經(jīng)哭暈過去,在榻上躺著。離塌不遠,兩個小孩兒靜靜地躺在小木床上,沒人敢動。
兩個嬰孩兒已經(jīng)穿戴整齊,齊齊地躺在那里。他們帶著大紅色的虎頭帽,在襁褓中靜靜的躺著,乖的不像話。
慕蓮溪蹲在地上,捂著嘴低聲啜泣。
她嫉妒過他們可以霸占父親的寵愛和資源,但此看到他們小小的身體也難掩心中的悲痛,恐怕這便是血濃于水吧。
她往上拉了拉蓋住小臉的虎頭帽,想記住弟弟們的小臉兒……
“哥……這是……”
慕青杉在向清儀問安姨娘的情況,聽到慕蓮溪在叫他,趕緊走過去,“怎么了?”
“哥,你看,他們的臉怎么焦黃啊?”
慕青杉仔細一瞧,兩個小孩兒的臉色都是焦黃色,細細檢查了像是黃疸,手往下一摸,不禁怔住。
這難道是……
慕青杉猛然站起來,聲音又急又厲,“大夫何在?”
清儀被問的有點懵,反應(yīng)了片刻,才道:“這回老爺請的是久康醫(yī)館的兒科圣手王明康大夫,這會兒已經(jīng)送走了,估計都出了二門了。”
“快讓人請回來,我有事要問。快去!”
慕青杉在眾人眼里一直是個謙謙如玉的公子,說話永遠慢聲細語的。這會兒他的語氣又急又快,臉色也十分難看。
想是一定有大事發(fā)生,還跟小少爺們有關(guān)系。清儀不敢耽擱,趕緊吩咐人去追。
慕蓮溪當(dāng)然也猜出慕青杉的用意了,她看了看兩個小小嬰孩兒,頓覺遍體生寒。
院子里的事情自然瞞不過慕子良,他本來要去安排孩子的后世,聽到慕青杉的動作折身回來,正好和被帶回來的王明康一起回到清如齋。
“青哥兒,發(fā)生什么事了,為何要喚回王大夫?”
慕青杉彎腰行禮,“二叔,倒是沒什么,就是有問題想問王大夫。”
王明康臉上隱隱透著不悅,“公子請問,老朽自認診斷無誤治療得當(dāng),沒有什么不能說的。”
“請問我的弟弟們診斷的病癥是什么,又是如何醫(yī)治的?”
王明康從隨從拎著的藥箱中拿出了一疊紙,“所有的記錄都在這里了,包括用藥和病癥等。”
大戶人家的小人兒金貴,他從來都是記錄的一清二楚,以免被人反咬一口。
慕青杉雙手接過來,細細地看了起來。
“二爺,這小公子們的情況是有多兇險,您是知道的,就算神仙也無能為力。”
慕子良點頭,“這個自然知道,王大夫你也是盡了全力了。整個渭城若是你治不了,便沒人治得了。”
本來只是風(fēng)寒發(fā)熱拉肚而已,誰想突然間先是驚厥后是昏迷,根本來不及救治。孩子太小,怪不得任何人。
慕青杉看罷醫(yī)案,“難為王大夫記錄的如此詳細,我只問一點,小公子們的尿液是不是非同尋常?”
王明康一驚,神色也嚴肅的起來,“確實是如同醬油一樣的顏色,但我經(jīng)歷過許多重癥嬰孩兒,到最后都有尿液成深色的……”
說到此處他停了停,忽地臉色一變,“難道是小公子吃了胡豆?”
胡豆就是后世的蠶豆,相傳是西漢時期從外番傳來的品種,是田野鄉(xiāng)間百姓比較喜歡的食物。
“正是……嗯……胡豆,相信以您豐富的從醫(yī)經(jīng)歷,一定遇到過這種癥狀——全身發(fā)黃,小便醬油色。”
‘蠶豆病’是一種基因遺傳,通過嬰孩兒時期服食蠶豆而誘發(fā)溶血反應(yīng)的急癥。即使在醫(yī)療先進的現(xiàn)代死亡率也很高,更不說古代了。
“不錯是遇到過,但是是否是胡豆導(dǎo)致嬰孩兒死亡的一直頗有爭議,但極個別的嬰兒確實吃胡豆會致人死亡這是事實,而且大多是男嬰。”王明康道。
早年間他碰到幾個嬰孩服食胡豆而死亡的案例,但因大多嬰兒吃胡豆后安然無恙,所以這事一直難有準確的定論,只能算在各人體質(zhì)頭上。
再說這種食物在上層社會的人視為粗鄙之食,慕家更是富中之富,恐怕連下人都不屑一顧。所以他才一時沒聯(lián)想起來。經(jīng)慕青杉一提醒,他猛然想起這一遭事來。
慕青杉點點頭,“這事不管怎樣都怨不得你,到了這個癥狀就算知道原因也無力回天。我這個當(dāng)哥哥的只想知道弟弟的死因。請王大夫再幫忙驗一驗吧,服食蠶豆而亡一定還有別的癥狀。”
慕子良也道:“是啊,孩子死的稀里糊涂,我怎么對得起他們?”
王明康嘆了一聲,“二爺嚴重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沒法再推諉了。
他從婆子懷里接過死孩子,細細檢查一番后,沉聲道:“肝部腫大,確實是胡豆導(dǎo)致。在下希望您能好好查一查內(nèi)宅,恐有人加害小公子。”
慕子良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了,還是被打擊地夠嗆,他道:“多謝王大夫相助,青哥兒幫我送送大夫。”
慕青杉抬手道:“王大夫,請。”
兩人走后,慕子良頹然地坐到矮椅上,雙手扶著頭,久久不語——所有的結(jié)果里,只有這一種最糟心了,還不知要掀起多大風(fēng)浪。
再大的風(fēng)浪也要弄清楚!慕家不懼這些上不得臺面的魑魅魍魎。
他喚來貼身的長隨,道:“封府,府中之人只許進不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