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是我，那又怎么樣呢？”吳波像帶著一絲報復般的快感說道，“再過兩天，你和我都會和這個星球一起毀滅，是不是，又有什么區別？”

對面的吳波像是知道他會這么回答一般，立刻回應道：“他們既然可以造出我們，也可以另外再造出更多的我們，就算我們和這個星球一起毀滅了，我們也能依然存在。”

“狗屁！”吳波還沒說話，肖明就惡狠狠地罵道：“我都毀滅了，在復制一萬個我也沒有用！那不再是我了！”

“不不不不，”另一個肖明連聲說道，“我想，我們出現的意義，就是用來告訴你們，我們是可以不隨著這個星球一起毀滅的，就得我們死去，新的我們可以隨時誕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已經是永生的了。”

肖明像是被激怒了，站起來就要向對面撲去，吳波伸手拉住了他。

“別跟他們廢話了，”吳波疲倦地說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們和我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他們可以復制我們的肉體，可以復制我們的記憶，但是我們的思想他們是復制不了的。”

肖明深吸一口氣，慢慢放松下來，和吳波坐在了一起。

對面的吳波和肖明對視了一眼，也和他們一樣，坐了下來。一時間，房間內一片寂靜。

肖明只感覺身上渾身酸軟，眼皮沉重，不自覺地合上了眼睛。

“小明，”露絲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顯得有一點那么不真實。

“這是我剛做好的蛋糕，你嘗嘗。”一個新香出爐的蛋糕被擺在了肖明的面前，一只秀美的女性的手抓著一把餐刀，切了一小塊，送到了他的嘴旁。

新鮮烘焙食物的香氣在他的鼻端繚繞，一股甜香襲來，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

肖明不自覺地張開了嘴，松軟的蛋糕纖維被送進了嘴里。

這真的是露絲做的味道！他興奮地站了起來，像旁邊望去。

露絲沒有在他身旁，不知什么時候，她已經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景色。

“小明，”露絲的聲音如夢似幻，“你說，會不會有一天，連你也會不要我了？”

“怎么會！”肖明走到她身邊，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他用著夢囈般的聲調說道。

露絲轉過了身，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肖明。

“真的嗎？不管什么時候，你都不會離開我嗎？”她的眼睛里充滿了渴求和希冀，叫人怎么能夠忍心拒絕。

“當然，我可以對天發誓，如果......”一張溫軟的手掌輕輕地堵住了他的嘴。

“不要說了，”露絲柔柔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會記得你對我的好。”

身邊吳波難受的哼聲把肖明驚醒，他看到吳波閉著雙眼，緊皺眉頭，不時悶哼兩聲，像是在做著什么惡夢。

對面的兩個他們也已經相依睡去，另一個肖明面色平靜，嘴角含笑，另一個吳波則和他身邊的吳波一樣，眉目扭曲。

吳波知道自己在做夢。夢中，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吳波最討厭回家，這里有他不愿意想起和提及的一切。

但是他不得不回來。

即使在夢里，他也是回到了這個地方。

不管怎么清洗，房間里始終充塞著那種熟悉的味道。

吳波最厭憎這股味道。

這味道里，不僅有洗衣液的清香和飯菜的香味，還有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只有吳波自己能聞到的淡淡的血腥味道。

和前妻的結合是個錯誤，這個錯誤毀了吳波的一生。

當吳波意識到自己再也沒有可能擺脫她的時候，終于有一天，他殺死了他。

作為一名科學家，吳波有太多種辦法使得前妻的尸體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但是，她遺留下來的味道卻始終縈繞不去。

吳波站在自己家的客廳里，看著地上的一灘血跡。

他的心情沒有什么太劇烈的波動，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他早就把這灘血跡清理得干干凈凈了。就算是警方用什么方法也檢驗不出來。

我真是個犯罪的天才。他甚至有點得意地想道。

可是這種得意的心情一瞬即過，他仿佛看到了在客廳里依舊忙碌的她。

她總是在忙碌，但也總是淡淡的。

可是偶爾一句話總能成功地激怒吳波，使他跟她吵起來。

他倆的吵架也很有特色，總是吳波在控訴，而她只是淡淡地聽著，但是只要吳波話里出現一絲漏洞，她總是能迅速地抓住，并且反擊回去。

這就更激怒了吳波，然后他就更加激烈地反駁，直到再次出現漏洞。

每次吵架都是在吳波快要被氣瘋的時候，她一句封喉，然后站起來走開。

留下獨自在喘著粗氣的吳波。

直到最后一次，被激得發狂的吳波順手抄起了茶幾上的花瓶，重重抽向了那個得意洋洋的背影。

那個花瓶是她很喜歡的東西，是他倆一塊去買的。

她每天都會把花瓶擦拭得一塵不染，甚至不允許吳波去改變它擺放的位置。

記得看著地上碎落的花瓶瓷片，吳波帶著快意的心情想到，再也不會因為不小心碰歪了花瓶而爆發一場吵架了。

拖動她身體的時候，她的身體出乎意外的輕。

輕得好像那不是一個真人似的。

吳波對外聲稱兩個人離婚了，也沒引起懷疑。

甚至還有同事回來說在街上看到了他的前妻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看到他們背著他竊竊私語的樣子，吳波心里很想大呼一聲“你們看錯了！她早就死了！”

不管在外面玩得多晚，吳波總是會回家去。

就像是內心深處有什么割舍不下的東西一樣。

如果，哪天沒有回去，第二天他也會一下班就回家，仿佛回去晚了就會再一次和她吵架一般。

只有離開了地球，他心里才有了一絲隱隱約約的放松。

就像是給自己放了一個假一般。

他就是在假期里也是按時回家的，就和平常上班的日子一樣。

只有火星除外，這里就是吳波的度假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