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錯嫁華府
- 凰歸錦月
- 月華灑蓉
- 4570字
- 2019-06-06 17:11:43
晨曦剛剛灑滿京都郊外的官道上,一列浩浩蕩蕩的婚嫁隊伍就從遠方行了過來。
嗩吶聲回蕩在寬闊的官道之上。隊伍中間的紅色花轎,格外奪目。花轎頂邊的流蘇隨著轎夫們的步伐而左右搖擺。
忽然,花轎的簾子被一雙手撩開,里面傳來了驚人的吼聲:“我要大解!大解!”
在轎邊守候的紅衣丫鬟聞言,趕忙四下掃了一眼,發現迎親的眾人都詫異地看向這邊,便臉頰一紅,小聲朝轎子里的人兒勸道:“小姐,您忍一忍不行嗎?這荒郊野外的哪里有茅廁呢?”
“這怎么能忍得住,要去華府怎么也得半日時間,你想憋死我啊!”不管丫鬟的阻撓,一身大紅喜袍的新娘子,已是掀開轎簾,朝轎夫喊道,“停轎!本小姐要大解!”
轎夫們詫異之余,已是穩穩停下了轎子,現在正朝頭戴著蓋頭的新娘子望去。
“哎,這新娘子還未拜堂是不可以腳著地的呀!”
站在轎前的喜婆見新娘子不管不顧地就要從轎子中出來,趕忙扭著水蛇腰過來阻止。
“我才不管呢!”
新娘子一把推開堵住轎門的喜婆,自顧自地提著裙子,朝山下的一片樹林跑去。
那模樣,怎么看怎么粗魯。喜婆被她推得一個踉蹌不穩,差點摔倒,幸虧紅衣丫鬟扶得及時。
“難怪你們家小姐年方二十才嫁出去。”
喜婆站穩身子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朝閃進樹林中的紅影嗤笑道。
丫鬟見喜婆站穩后,松開扶她的手,朝小姐前去的樹林追去,之后想起什么,扭頭吩咐道:“大伙先休息片刻,我們一會兒就來。”
她一走,在場的眾人這才放聲笑了起來。他們送親這么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見到行為如此粗魯的新娘。
在山中艱難地穿梭了一夜,盛雪累得氣喘吁吁,好不容易扶住一棵大松樹穩住身形,就發現樹叢前方有急迫的腳步聲傳來。這讓她警覺地退到大樹后面,目光警惕地看著前方。
只見一個身穿大紅喜袍的女人,一進樹叢深處,便將蓋頭扔到地上,一邊脫衣服,一邊大聲地罵道:“叫我去華府受罪,我才不干呢!無情無義的老爹,是你先不仁的別怪我不義!”
罵夠了,那女子的婚袍和鳳冠也脫掉丟在了滿是枯葉的地上。她里面穿的是一套淺紫色錦衣,如此看來是早就做好逃婚的打算了。脫完喜袍,她轉過頭看一眼身后,聽到丫鬟追來的腳步聲后,那女人不做耽擱,急速地奔進樹叢深處,片刻便不見人影。
看一眼地上的喜袍和鳳冠,盛雪靈機一動,如果她換上這套衣服,或許能躲過東岳王的追捕。
就在她撿起鳳冠猶豫戴不戴時,山上響起了急迫的腳步聲,聽動靜,人數頗多。盛雪知道這是東岳王的手下在山頂沒發現她,轉而來到山下繼續搜尋她了。
秀眉一蹙,她此時別無選擇。
“小姐……”
怎么一轉眼的工夫,小姐就不見蹤影了?剛才明明看見她跑進這片樹林里了呀。
小丫鬟翠紅站在樹林中央,環顧四處,并未發現自家小姐的身影,不禁焦急地大聲呼喊起來:“小姐,您在哪兒啊?可千萬別誤了吉時啊!”
可回答她的只有風吹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她這下真的發現事態的嚴重性了,難不成小姐逃婚了?
“小姐,您別鬧了。老爺好不容易將您嫁出去,您怎么可以逃婚呢?您要是逃了,翠紅可怎么辦啊!”
以老爺的暴脾氣,他若是發現小姐逃婚了,一定會活活打死她這個可憐的丫鬟。現在,她連呼喊小姐的話語也帶起顫來。
又呼喊了幾聲不見人影后,翠紅索性蹲在地上大哭起來:“完了,完了,老爺一定會打死我的,小姐,你為什么早不逃婚晚不逃婚,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逃婚啊!嗚嗚……”
從蜀城到京都足足十五日的路程,偏在這個當口逃婚為什么?難不成之前都是在讓眾人放松警惕嗎?就在她近乎絕望之時,一抹紅影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小丫鬟怔怔地看著眼下的鴛鴦繡花鞋,止住哭泣。
“小姐……嗚嗚……我就知道您不會拋下翠紅的……”片刻回神后,翠紅一把抱住新娘子的腿,哭得更加聲嘶力竭。
新娘子伸出手,屈身,輕輕扶起她來,指著婚轎方向。
“小姐我這就帶您回轎子。”小丫鬟明白了小姐的意思,趕忙反過來攙著她的胳膊,走出樹林。
待來到轎子邊后,丫鬟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便下意識地打量了一眼頭戴蓋頭的小姐。依舊是大紅喜袍加身,依舊是大紅蓋頭遮面,只是小姐的動作好像溫柔了些,身軀也單薄了些。
“快些上轎吧!”喜婆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便掀開轎簾,讓新娘子坐進去。
見新娘子進轎后,眾人才一掃先前的慵懶模樣,整整齊齊地站起,開始繼續向前走去。
轎夫們一抬轎子,都是一怔,下意識地互相對望了一眼。這新娘子大解完了之后,竟變得輕了。
翠紅撓撓頭,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一掃疑惑,整了整衣角,跟著花轎行了起來。心里在嘀咕,肯定是自己多慮了。
輾轉半日,正午時分,送親隊伍終于到了目的地——華府。
華府位于都城郊外的護城河邊,是一座華麗的豪宅。門口兩尊石獅張牙舞爪,栩栩如生,寫著“華府”二字的漆金匾額正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刺眼的光芒。
送親隊伍剛到門口停下,一個守候多時的老管家便從朱紅色的大門內走出,急忙道:“哎喲我的祖宗們,怎么才來啊!”
說話間,他已經張羅著隨同的幾個家丁帶著眾人繞到后門去。
翠紅見狀,滿臉疑惑地看著胡子拉碴的老管家,問道:“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著急成這樣啊?”難不成,那傳言病秧子的華府大爺快要嗚呼哀哉了?
那老管家聞言,滿臉愁容地轉過身,朝花轎作了個揖,悲傷道:“快別多說了,大爺病情加重了,老夫人急等著新娘子入府沖喜呢!”
“什么!那可不行,我們家小姐怎么說也是正經人家的姑娘,怎么可以當作是沖喜新娘呢……”翠紅聞言,氣得不輕,站在轎子前面不讓走。
老管家見狀,拿眼橫了眼喜婆。
喜婆立馬會意,不耐煩地走過來,拉著翠紅的手就一邊往前走,一邊數落道:“喲,之前可是和你家老爺說好的,大爺身子弱,這次納妾算是沖喜的,怎么你一個小丫鬟還想阻撓不成?快些進門要緊,要不誤了吉時,你可擔待不起。”
喜婆可是想趕緊完事走人的。
搬出老爺來,翠紅確實不敢再多說什么,轉頭看一眼身后的轎子,見小姐也沒發話,這才深嘆了口氣,讓開了。
隨后一行人,在老管家的帶領下,急急忙忙地進了府。
轎子里的盛雪聽著翠紅剛才與他們的對話,手緊緊捏住了袖口,有些懊惱自己不謹慎,竟替人嫁給了一個病秧子,還是妾!日后若是被人知曉,堂堂太后嫁人為妾,多么荒唐,也定失國體!
可隨后想想現在的處境,如果不躲進婚轎,如何能躲過一劫?和江山社稷比起來,她這點坎坷可就微不足道了。
如此想著,她也就靜下心來。
“新娘,到!”隨著一個家丁洪亮的聲音響起,大廳里的賓客們這才止住話語,靜靜地等待著新娘子進來。
大廳院外的大理石過道處也頓時響起了鞭炮聲,候在兩邊的樂師們也吹起嗩吶,一時間熱鬧非凡。
當身著大紅喜袍的新娘一出現在賓客中間的紅毯上時,眾人臉上都浮現出一樣的神色,那就是嘲諷。
盈盈地走了幾步,翠紅扶著盛雪上了幾個臺階,就進入了正廳里面,光線頓時暗了一些,并且,她好似還聽到一個喘息不均的聲音。難不成病秧子華大爺居然強撐不適的身子來成親了?
“快,快將大爺扶好與新娘子拜堂。”一直焦急坐在主座上,穿著華緞錦服的老夫人,一見新娘子跨進大廳,就喚著她身后跟來的喜婆道。
她話音一落,大爺就被兩個家丁扶著走了出來。與其說是走出來,還不如說是抬著出來的。
他一出現,眾人皆停止呼吸,只因他那張俊逸無雙的臉。眾賓客心中不免替他可惜,若是個身強體壯的人,又有這么多的財富,勢必會成就一番大業,可惜啊可惜!
“娘,娘,咳咳……”
大爺一上來就朝對他目露關心的老夫人行禮作揖,可一句話還未說完,就咳個不停,一時又站不穩,家丁急忙伸手扶著他。
“快別多禮,先和新娘子拜堂沖喜要緊。”頭發花白的老夫人見兒子咳嗽,嚇得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子朝喜婆吼道,“你們還在這里愣著做什么?快快讓新人拜堂。”
喜婆聞言朝老夫人匆匆行了禮,趕忙走到新人前面,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新郎、新娘行三禮!”
她話音一落,大爺就被扶到新娘子跟前站好。只是,家丁一松手,大爺搖搖欲墜的身體就要倒下,家丁只得趕忙上前,想接著扶他。卻不承想,一雙蔥白玉手比他還快地扶在大爺的胳膊上,眾人皆是一驚,就連一直驚恐狀的老夫人也露出一絲詫異。
“你沒事吧?”溫柔如水的聲音一吐出,大爺就僵住了身子,驚訝地看著身旁扶他的新娘子,顯然他只看到了艷紅色的蓋頭,俊顏上隨即展露出一絲失落,虛弱地輕聲道:“咳咳……無礙……”
“一拜天地!”喜婆見是新娘子扶住了新郎官,趕緊扯著嗓子喊二人行禮,生怕新娘子時間久了扶不住,讓新郎官倒地出洋相。
盛雪扶著身旁的男人,其實不是出于好意,而是想試探一下他的脈搏,這會子她聽出來了,新郎官是血虛,若說大病還真不是。但這血虛不好調理,所以他才會虛弱了這么多年。
盛雪一扶,兩個人就一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二人又轉過身,給老夫人拜了一禮,老夫人目露欣喜地點點頭。
“夫妻對拜!”
盛雪先起身,然后去拉新郎官,卻不承想,新郎官突然昏厥過去,頓時現場亂成一鍋粥。
隨后,盛雪就被兩個丫鬟領進了新房。直到深夜,才有人通知她,大爺昏迷不醒,讓她先沐浴休息。
至此,早站得腿軟的喜婆才朝新娘行禮告退了。
屋內的兩個丫鬟也退下一個去打水,讓新娘子沐浴,另一個去廚房給新娘子尋飯菜。此時,屋內只剩下陪嫁丫鬟翠紅了。
翠紅走近,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姐,要不先幫您把蓋頭取下吧?”
盛雪聽這丫鬟說完,腦子里想好了對付她的法子。畢竟現在只有她知道她家小姐的原貌了。如果,此時掀開蓋頭,她一定會發現新娘子不是她家小姐的。
“我不是你們家小姐!”猛地,盛雪主動掀開了自己的蓋頭,一臉正色地盯著面前呆若木雞的丫鬟。
這個丫鬟長得清秀可愛,一身紅色對襟裙衫,梳了兩個丫髻,丫髻上都插著紅色的絹花,顯得很是喜慶。
“你……”翠紅驚愕了半晌,才發出這一個字來。
“你們家小姐逃婚了,我是她花錢買來的替嫁新娘,等時機成熟,我就要溜出華府的。”清清冷冷地說完這句話,聲音卻好聽得如同春風拂面。
“啊?”翠紅聞言,驚愕地喊了一聲后,趕忙捂住嘴巴。此時,翠紅心中也在暗自計較,如果眼前人的身份被揭穿,她這個貼身丫鬟第一個脫不了干系。
看著眼前之人纖瘦的身軀,翠紅才恍然大悟,難怪小姐的動作、性格看起來不一樣了,抬頭環視了裝飾奢華的新房,眼里浮上笑意來。畢竟,華府這么富足,隨便拿點什么都夠她一輩子生活的了。再說,眼前女子竟傻到為了銀兩替小姐嫁到華府來受罪,定是個沒腦子的。
看著翠紅臉上豐富的表情,心思細膩的盛雪豈會不知她的想法,微微冷淡一笑:“姑娘要是樂意,你可以和我一起逃走。”
盛雪在宮里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對付丫鬟簡直易如反掌。她猛地轉過身,看著滿臉興奮的翠紅,知道她是上套了。
說著,盛雪便走到梳妝臺前,一邊取下重重的鳳冠,一邊說道:“現下我們要做的是,積攢銀兩,等攢夠了能花下半輩子的銀兩后,我們就逃走,翠紅姑娘你意下如何?”
翠紅沒想到對方和自己想到了一處,便驚喜地咽了下口水,可隨后還是假裝為難,道:“這不妥吧?”她是想自己掌握主動權,不能被眼前女子壓下去。
盛雪看了一眼銅鏡中的翠紅,見她一臉激動卻硬是要裝作鎮定的樣子,知道這個丫鬟心思不夠成熟,討價還價都不會掩藏點情緒。
“如果被人識破,我大不了被華府給趕出去。而你恐怕就沒那么幸運了,要么被華府送回本府被你家老爺因失職打死,要么留在華府被府中之人發泄對你家小姐逃婚的恨意,百般折磨……怎樣你都不會有好下場的。”盛雪連頭都沒有回,就這樣一邊散發梳頭,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翠紅聞言,詫異地盯著前方坐在紫檀梳妝臺前,梳著一頭烏黑秀發的女子背影,有些慌神,驚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只是要提醒一下姑娘!”盛雪霍然轉過頭,目露幾分凌厲地盯著身后的翠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