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醬？”

剛剛慌亂中伸直手亂抓一氣，右手中指和無名指都不小心沾到宥鹽身上紅色的“血”，蘇歡把沾滿紅色的纖細指尖放在她又挺又翹的鼻子下方，是濃郁的酸甜香味，他沒騙人，還真的是番茄醬。

“是啊。就是番茄醬。”

“元寶。”

“元寶。”喊了一遍元寶沒有動靜，宥鹽抬高聲量，那沙啞低沉的大嗓門，就像受損的音箱喇叭一樣調大音量也只能發出那種刺耳的砂砂砂的聲音。

找不到元寶，宥鹽嘆了一口氣，他的氣息很重，像喘不上氣一樣，歇了一會兒，他喊道，“你再不出來，等我找到你，我就給你丟下凡，讓你自生自滅去。”

“主人饒命。饒命啊，主人。”一個白花花的影子從幽暗的房頂上竄下來，現在宥鹽跟前，是一只胖得跟籃球一樣大的大白貓。

“物似主人形”這句話一點也沒錯，元寶這個圓滾滾的肚子和宥鹽那鼓得像十月懷胎的肚子有著驚人的相似。怪不得沙華那個小身板那么輕呢，原來是養了多寶這個輕飄飄的蝴蝶。那我養了兩條曼妙的熱帶小魚，就和那細長的熱帶小魚一樣靈動？哈哈哈，南海龍王是我父親，說不定我的真身就是小魚，龍王，不，那我豈不是就是條小龍，龍長什么樣？我是條瘦瘦的小龍，還是胖胖的小龍呢？

蘇歡的思緒被宥鹽沙啞的聲音打斷，“我身上這番茄醬是不是你給弄的？”

“是。元寶下次不敢了。”

那只圓滾滾的大白貓身形一閃，幻化成一個蓮藕手穿紅色肚兜下身清涼的男胖娃娃，因為法力太淺，頭上兩個白色的貓耳朵和屁股溝上那毛茸茸的白色小尾巴耷拉著，四個白胖的爪子匍匐在地，模樣十分乖巧。

“還有下次。平日里你偷吃，我都睜只眼閉只眼，可曾虧待過你。”

“半點沒有。”元寶那又萌又酥的小奶音倒是和主人宥鹽沙啞渾厚的聲音一點也不一樣。

“那你對我有何怨言？”

“半點沒有。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怎么偷吃番茄醬不夠，你還往我身上潑，你是存心讓我在仙子面前失禮呢？”可能也是被元寶那小奶音萌到，宥鹽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不過他的聲音還是像刀刃和粗糙的磨石摩擦一樣發出那種砂砂砂的磨人的聲音，這刺耳的聲音磨得蘇歡的耳朵極不舒服。

“冤枉啊。主人。”

“我是想著吃點東西干活才有力氣，只是不小心把瓦罐子里的番茄醬給灑了，那些灑落的番茄汁液就順著房頂破的地方掉主人身上了。”元寶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腸胃蠕動的聲音，他用胖乎乎的小手捂緊肚子，但這樣并不能讓他餓得發出抗議的肚子平靜下來，他的耳朵和尾巴好像耷拉得更嚴重了。

那房頂破了？蘇歡抬起小巧的下頜往灶房上方看去，果然從暗幽幽的青玉瓦上射出來一小束和那灶房柴火一樣橘紅色的光。

“龍女仙子。誤會一場，菜都準備好了，你進來一起吃，否管他們。”

香菜端著菜從灶房里出來，她用厚重的紅棕色方形木盤子裝了3盤小菜停在灶房門口對蘇歡說道。

“龍女仙子。”見蘇歡沒反應，香菜再次喚道。

“你叫我。”蘇歡回過神來，朝灶房門口走去。

“是，你愣著干嘛？還沒吃飯吧，一起吃。”

“我幫你忙吧。”香菜這牙簽胳膊牙簽細腿端得動這厚重的木方盤子？蘇歡手抓在厚重的木盤子邊上，想端起來，卻覺得這木盤子像灌了鉛一樣沉，一點也端不上來。

幸虧香菜沒有放手，不然就要砸了這宥鹽辛苦做好的飯菜。

“不用，都弄好了，你過來吃就好。”

“好。遵命。”

“龍女仙子，讓你見笑了。徙職宮那三個小哥都去了人間，修補房頂香菜一介女流也勝任不了，我要不是怕壓垮那房頂，我就自己上去修了。”宥鹽剛才正在氣頭上，差點慢待龍女仙子，他現在回過神來就趕緊緩和下氣氛。

“等一下沙華要來，讓他幫宮主你把這房頂給修繕修繕。”

“怎么好意思麻煩萬華宮主。”

“不麻煩。不麻煩。”我也有事情要麻煩宮主你。

“龍女仙子，你以前都叫我宥大哥。現在你叫我宮主我有點不習慣。”

“本神，什么時候成了你的勞力？”還是一點供奉都沒有的免費勞力。

沙華清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要是會修，我就自己幫宥大哥修了。”

“可是，我不會。誰叫你是神通廣大的大羅神仙呢？辛苦辛苦。”蘇歡一邊訕笑著，一邊幫沙華按摩手臂。

沒想到沙華這小身板不重，這小肌肉還挺硬，按得我手好酸。手指實在太酸了，蘇歡眼珠一轉，換成捶打，可她立馬后悔，她敲到沙華的肘尖，可能因為天氣寒冷，皮膚和肌肉都收縮了，那種撞擊的疼痛像電擊一般劇烈又刺激，淚水在蘇歡又圓又大的眼眸里打滾。

“天宮里神通廣大的大羅神仙多了去了。”

“全宇宙最帥的大羅神仙。”全宇宙最愛打瞌睡的大羅神仙，蘇歡忍住手掌外側的疼痛說道，因為疼痛，她的臉扭做一團。今天真慘，早上腳疼，晚上手疼。

“對對對，天宮不少仙子仰慕著萬華宮主呢，著實羨慕。”宥鹽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大肚子，又抬起來摸著自己包裹著黑色網巾圓圓的后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的眼睛笑成一條縫。

“我說的沒錯吧。”蘇歡忍著痛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你傻了么？那是尺骨肘尖。”沙華用余光瞥了一眼蘇歡。

沙華抓住蘇歡纖細的手腕，他的薄唇上下翻飛，他握著蘇歡的手發出一陣白光，蘇歡的手腕就傳來一股暖流，等那白光消失，她手掌外側那種熱痛感就完全消失了。

“宮主，外面除了夜風啥也沒有，別干杵在外面，飯菜要涼了，你們都進來吃飯吧。”

“對啊。都進去吧吃飯吧。”宥鹽看著元寶把頭埋得更低了，“元寶。走啊。”

“主人你要趕我走！”元寶的小奶音有些顫抖。

“走去哪里？吃飯。”宥鹽心疼了看了一眼元寶。

蘇歡抱起元寶，沙華哪去了？

蘇歡轉過頭，看見沙華飛上灶房屋頂，在清冷的月光的輝映下，他的黑色長發白色長衣和紫色袖帶在夜風中舒展飛舞，風這么大，沙華穿這么飄逸單薄會不會太冷？我都沒問過他會不會補房頂，他行嗎？

不會，沙華是神仙，沒有什么是神仙做不到的。

只見沙華默念口訣，手袖一揮，許多星星點點的白光像雪花一樣灑落在灶房屋頂上那束橘紅色漏光上面，那束漏光越來越小，不一會兒就消失了，那些星星點點的白光也消失了。

沙華從屋頂飛下來，走到蘇歡身邊。蘇歡松了一口氣。

宥鹽看了一眼屋頂，“這房頂這么快就修好了。今天真是謝謝二位了。”

“是，修好了，天色已晚，我們要回凡間了。”沙華按住蘇歡的肩膀。

“不留下來吃完晚飯再走？”看得出來宥鹽有些失望，他的眼皮耷拉下來，那雙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變得更小。

“是。不留了。”

“太可惜了，宮主以前在人間可是個大廚，看見人間來人，就像來了家人一樣倍感親切，就做了這么一大桌子菜。”

蘇歡把元寶還給香菜抱著，她也聞到那一大桌的飯菜香味，她想留下，可是看著沙華微瞇的眼眸，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今天太晚了，下次再來叨擾。”

“那宥鹽就不強留了，這是臨時工作牌。”宥鹽把一張用隸體寫著“月老閣龍女”“臨時工作牌”十個金色小字的深棕色方形木牌。

蘇歡接過宥鹽遞過來的深棕色方形木牌，她低下頭凝視著這塊沉甸甸的木牌，一罰就罰一千五百年，牽線保媒出錯的代價太大了，還不受尊重，還害得青幽抑郁，是不是自己的能力還承擔不了？面對這么多打擊，蘇歡選擇退縮，只要能換個不容易出紕漏的差事，掃地，灑水，洗碗，端盤子，都好。

蘇歡抬起頭來說道，“我想請宥大哥幫個忙？能幫我在天宮換個職位嗎？”

“不著急，等龍女回到天宮再換不遲。”

宥鹽粗胖的手掌朝上，手里就多了一本一本黑色封面用隸體金色寫著“散神登記簿”五個大字的一指厚書本，他把書遞給蘇歡。

“這是什么？”

“這是散神登記簿，你在人間幫忙登記下，如果做得喜歡，等你回到天宮，就來徙職宮當差。”

這樣一來，工作量可就增加了，我可以應付得來，沙華的身體受得了嗎？

“可我不知道怎么使用。”蘇歡看了沙華一眼，她在征求他的意見。

“沒事。我教你。”沙華狹長的眼眸半瞇著，他的聲音帶著倦意。

“告辭。”沙華和蘇歡身形一閃，就消失了。

“龍女。忘記拿毛筆。忘記拿毛筆了。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