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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文學創作與“東正教”

觀照人類歷史思想發展過程,人們會發現,人道主義與宗教思想并非水火不相容,因為人道主義內涵本身具有雙重性:人道主義和博愛精神。在西歐資本主義發展時期,人道主義世俗化,人道主義者明顯地偏重于強調人欲的張揚,反對神性,具有抵抗宗教的明顯傾向。盡管如此,西歐人道主義者也沒有舍棄與宗教思想內核相通的博愛精神,譬如啟蒙時期的人道主義者高扛自由、平等、博愛的理性大旗,發動民眾參加推翻封建專制的革命。俄國歷史上的人道主義,與西歐國家有著明顯地區別,俄國的人道主義與宗教是結合為一體的,即人道主義宗教化。

俄羅斯文化源于斯拉夫文化。最初,俄羅斯人信奉多神教,即對各種自然現象的崇拜。公元988年,俄羅斯按拜占庭儀式接受了基督教的東正教,之后拜占庭文化迅速傳入俄羅斯。基督教有天主教、東正教與新教,東正教產生東羅馬,在基督教中它屬正統的宗教。俄羅斯盡管經歷東方化的統治,但東正教牢牢控制著俄國人的意識,尤其是俄國農奴的意識。以“上帝、沙皇、東正教”三位一體為核心的宗法制觀念深深根植在農奴的頭腦中,俄羅斯農奴憎恨虐待他們的農奴主,但對上帝和沙皇總有幻想,廣大農村被籠罩在宗法文化的陰影下。曾有學者斷言,俄羅斯有三個基礎:東正教、君主制度和民族性。

東正教在俄羅斯的哲學宗教思想中主要的觀念為:聚合性、彌撒亞觀念、神人觀念和上帝的內在性觀念等。聚合性強調組織合作,彌撒亞觀念即救世主思想,神人觀念和上帝的內在性觀念即神的本質與人的本質的結合,人的主體性是實現上帝人化、神人的生命前提。在以往的基督教中,人沒有充分的主體性。

在俄羅斯,東正教與世俗人道主義緊密結合,即基督教的人道主義,這區別于西方文藝復興運動的世俗人道主義。聚合性、神人性和上帝內在性等成為俄羅斯學者思考人的生存與命運的思想依據和基本前提。這不僅體現在俄羅斯的文學作品和哲學著作中,在普通的俄羅斯民間生活中也有著生動的體現。俄羅斯的農民所有的那種互愛互助的生活方式,他們人人為上帝而活,人與人之間是兄弟,同情他人的貧苦和不幸的觀念都與這種宗教人道主義有關,對喪失了社會地位和生活能力的人、對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的憐憫和同情成為俄羅斯人的共同特征。對人世間苦難的認可和對不幸者的同情也是俄羅斯文學的一個基本主題。在19世紀80年代,懺悔貴族托爾斯泰被自己的特權和地位的負罪感所折磨,最終放棄財產,走向人民中間。陀思妥耶夫斯基和苦難的人們站在一處,為人類所受的苦難以及在這種苦難中所期待的上帝而折磨一生。對于世俗生活與宗教生活,俄國東正教沒有不同的道德尺度,不把世俗道德和僧侶道德區分為兩種不同的道德。認識到這一點可以幫助我們理解許多俄羅斯文化現象。

人類歷史上一些深刻的、偉大的作家,大都具有深沉的憂患意識。19世紀俄羅斯作家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等都是這樣的作家,他們是東正教的信奉者,面對他們所處時代社會的黑暗,人的道德的淪喪,小人物的被侮辱被損害,基督教的人道主義觀念使他們自覺地肩負拯救民族、改變黑暗現實的使命,然而救世的滿腔熱忱在沙皇專制統治的殘酷現實中無法實現。基督教的人道主義觀念又使他們認定,拯救苦難大眾、改變殘酷現實的途徑應是人人向善、崇善,他們把世俗的拯救與宗教的救贖統一起來,皈依上帝,回歸人的善的本真,理想的世界就可以建立。19世紀俄羅斯文學盡管承載著沉重的社會責任和歷史使命,并且基督教人道主義者開的拯救社會的藥方還多少帶有虛幻的色彩,但他們的選擇是民族的希望,歷史的必然,這不僅無可厚非,還應予以充分的贊道。19世紀的俄羅斯文學藝術家并未因帶有宗教色彩的救世熱忱,使他們的作品失去藝術魅力,眾所周知,19世紀俄國文壇出現了燦若群星的偉大名字,涌現出普希金、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契科夫等一批世界文學大師。

蘇維埃時代的作家或多或少地繼承了俄國文學的傳統,包括俄國的宗教意識。在蘇維埃時代最初的幾十年間,社會主義思想占領著國家的思想文化陣地,宗教意識被淡化,但在蘇維埃時期的作家那里,作家的責任使命意識始終沒有被淡忘,而是被繼承發展。尤其是20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蘇聯作家,身處世界充滿危機與困惑的時期,世界動蕩,民族派別爭奪,戰爭頻繁,人類的生命家園遭踐踏,精神家園破損,蘇聯作家普遍感到,當今人類面對的問題到了命運攸關的緊迫程度。艾特瑪托夫曾為此有害怕的念頭,認為當今的人類就像是行星地質史上的冰川時期。蘇聯作家具備一種特殊的道德智慧,繼承先輩的傳統,表現出強烈的社會責任感、歷史使命意識,履行解決人類命運攸關問題這一神圣職責。在這一過程中,他們與19世紀的俄國作家一樣,面對人類種種問題,同樣感到步履維艱,他們力求尋找到一條解決社會問題的途徑,尋求一種能聯系全人類的精神。于是不少作家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俄羅斯人世代信奉的東正教。

審視蘇聯作家的“宗教情結”大約有兩種情形。一是作家出自內心的信仰,是在現世困境中的心靈歸宿。這部分作家與19世紀俄羅斯作家救世的宗教觀念有近似之處,索爾仁尼琴、帕斯捷爾納克等作家就是典型的代表。二是作家拯救人類的自覺意識,是作家解決現世問題的媒介,宗教只是一種外在表現形式。貌似認同宗教,實質相去甚遠。譬如,艾特瑪托夫、拉斯普京、邦達列夫、阿斯塔菲耶夫等作家。無論是哪一種情形的作家,他們都有共同的愿望,渴望以一種古老但又被西方人包括俄羅斯人所認定的文化思想精神,解決現世的紛繁問題與尖銳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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