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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面試中的空降兵

  • 你是我的樂章
  • 南綾
  • 13414字
  • 2019-04-10 17:56:10

晨珀活到二十三歲,只后悔過兩件事。

其中一件,是在少不更事的時候得罪了唐晗。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后來她聽從老爸的命令去國外留學,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躲開他??上?,躲來躲去最后還是沒躲成。

抵達S城的兩周后,縱使她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在老爸的電話催促下去聲世報到。

聲世是一家民辦交響樂團,在國內,除了幾大耳熟能詳的國家級樂團外,聲世無論在薪資待遇、實力還是影響力上都名列前茅。

聲世大廈三樓會客室的圓環沙發上,坐著八位神情嚴肅的年輕男女。

兩周時間,層層篩選,他們幾人都是從數百位應聘者里脫穎而出的。

不過聽說這次最后錄取的樂隊團員只有三位。

今天是最后一次篩選,眾人都很緊張。

他們里面大部分都是管弦樂專業的畢業生。對他們來說,無論是從待遇、背景、實力還是前程來看,聲世都是非常好的選擇。

能進入聲世,便意味著踏上了一條通往國際音樂舞臺的康莊大道。

會客室玻璃門被推開的時候,室內的人都齊刷刷地朝來人看去。

那是個黑發女生,看模樣非常年輕,感覺只有十七八歲,長著一張白嫩豐盈的瓜子臉,五官很精致,瞳仁漆黑,氣質恬淡清純。

深秋十一月,她卻只穿了件米白色的長款羊絨開衫,里面是白色襯衣,下身一條簡單的牛仔褲,將她勻稱纖長的雙腿勾勒得非常漂亮。

晨珀緩緩掃視了一圈沙發上的人,選了個空位坐下,并將手里的琴盒擱在一旁。有人看到她擱下的小提琴盒,皺起了眉。

連日來數場競爭,應聘者之間就算不說話也都相互認識,這個年輕女生,并不在先前的面試名單內。

聲世的門檻向來很高,三個名額,兩三百人競爭,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很不容易。這種情況下,空降兵是最讓人討厭的。

兩位大提琴手和一位長笛手倒還好,其他幾位小提琴手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片刻后,幾個女生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會客室內很安靜,就算她們壓低嗓音,依舊能聽到“走后門”“不要臉”等話。

晨珀靠在沙發背上,半合著眼睛一動不動。

“小妹妹,你也是來參加今天面試的嗎?”一個怯怯的女聲從她身側響起。

晨珀回過頭去,對上了一張五官酷似男生的圓臉,對方是個留著波波頭的胖女生,表情和善,抱著小提琴盒。

原本的報到變成了面試,還用這種存心想讓她樹敵的空降方式。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在背后搞鬼。

晨珀的心情有點不好,撐著下巴隨意地“嗯”了一聲,并不愿意開口說話。

對方卻像是沒有感覺到她的冷淡,不但靠坐過去,而且再度開口問道:“奇怪,怎么之前都沒有見過你?你是拉小提琴的吧,我也是,照理說我應該見過你才對??!”

那人的聲音怯怯的,性子卻有些自來熟,也不管晨珀理不理她,徑自絮絮叨叨地和她說話。幾個交頭接耳的女生里有人發出不屑的嗤笑:“你們看那傻瓜,又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了!”

“誰讓你們總不理她,她也得找個人說說話刷刷存在感??!”

“只可惜別人根本不搭理她。”

“呵呵,人家可是關系戶,會搭理才怪!”

……

壓低的冷嘲熱諷中,晨珀依舊不為所動。

倒是和她搭訕的波波頭女生,咬著唇委屈又懦弱地辯駁:“你們胡說,我根本不是這樣想的……”

這樣蒼白的辯駁如同落在湖面的枯葉,激不起半點波瀾,幾個女生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繼續低笑嘲諷。

波波頭女生氣得眼睛發紅,耳邊卻傳來另一陣笑聲。

發笑的是晨珀,她見波波頭女生震愕地看著自己,再度沖她一笑,倒讓對方呆住了。

她五官雖精美,氣質卻很恬淡,不說話的時候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蛇@一笑,那種恬淡的感覺一下子變得明媚生動起來,就像陳列在玻璃柜里五彩繽紛的馬卡龍,絢爛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波波頭女生回過神,卻越發地委屈:“你也在笑話我嗎?”

晨珀并不答話,懶洋洋地撥了撥額前的斜劉海,朝另一側那幾個女生道:“你們話也太多了吧,就不怕我這個關系戶等會兒和面試官多說幾句悄悄話?”那聲音綿軟而清潤,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

這話讓她們心頭一跳,雖然有點不甘心,但今天的面試很重要,口舌之爭鬧鬧就算了,萬一她真有關系,她們也麻煩。想到這一點,那幾人遲疑片刻后紛紛噤了聲。

波波頭女生仍有點呆呆的,片刻之后才反應過來對方是為了自己才開口的。她原本看到晨珀不怎么理自己,以為是嫌她煩,沒想到她居然會為自己說話。

“小妹妹,謝謝你幫我說話!”她頓時感動起來,又朝晨珀靠近了些,“我叫文蕊,今年二十四歲,拉琴已經十五年了,你呢?”

“我不是小妹妹?!背跨昕粗鸱撬鶈枺拔抑皇窍铀齻兂场!边@話說完整了應該是這樣——她嫌她們吵,才會開口,并不是要和她做朋友才幫她說話。

不過她嫌解釋費事,就只丟了一句。

文蕊愣了一下,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懂,話倒是不再說了,兩只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她不放。

只要對方不吵,晨珀倒是不介意,她打了個呵欠,倒回沙發里開始閉目養神。

最后一次面試的地點是在三樓的大型練習室。

包括晨珀在內的九位面試者,同時進入練習室。

在聲世,這樣的大型練習室有很多間,每一間都配備鏡面墻和隔音壁。

朝南的落地窗前擱著一張長桌,桌子后面坐了三位面試官,兩男一女,看起來均在四十歲上下,見眾人一一進來,依舊坐在那里面無表情。

帶領他們進來的那個工作人員走到長桌一側,開始解釋最后一次面試的方式和要求。

剛說了個開場白,練習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三位面試官投去視線,之后紛紛起身。

來人是個年輕男子,身形纖長,穿了套黑色修身西服,西服的下擺處繡著暗金色的花紋,讓原本風格嚴謹的正裝顯得時尚而特別。

他表情微斂,五官精致秀美,薄唇輕抿,下頷尖尖,男生女相。尤其一雙眼睛,弧線極美,眼尾帶著上挑的弧度,眸光微轉間秋水澹澹,黏得人舍不得挪開視線??善挤辶鑵?,整個人不顯女氣,反而透出一股逼人的英氣。

“唐總!”三位面試官及那個工作人員恭敬問好,這么一來無疑透露了來人的身份。

能讓面試官如此恭敬的人,在聲世的地位應該不低,眾人心里又多了些緊張。

唐晗經過那些面試者時淡然地投去視線,然后又輕輕挪開。他在工作人員搬來的第四把椅子上坐下,長腿交疊,靠著椅背,示意面試官和工作人員繼續。

那幾個被唐晗的出色外表和高層身份吸引的女生,在工作人員開始講述面試方式時紛紛拉回心神,專注傾聽。

最后這一關,采取協奏合作模式。組合的方式、人數隨意,曲目則從面試官給出的兩首曲子中自選一首。

選擇曲目和確認組合之后,面試官會給他們單獨練習的場所,以及六個小時的時間。這期間,他們可以以任何方式研究練習,只是不能離開——午餐他們會提供。

六小時后,眾人回到這里按分組先后演奏,至于最后錄取的人選,可能在不同的組里產生,也可能都在同一組。

在場的面試者里,小提琴手有六位,大提琴手兩位,長笛手一位。

這樣三類樂器,只要分組不太離譜,一般的協奏曲都能夠完成。

面試官給出了兩首曲目,第一首是舒曼的《夢幻曲》,中規中矩的世界名曲,但凡學器樂的都練習過。

這首曲子是舒曼所作的十三首《童年情景》中的第七首。曲子主題簡潔,風格抒情充滿幻想主義色彩,旋律婉轉起伏,細膩纏綿而優美夢幻。

曲子并不難,眾面試者聽后,心下一定。

隨后,面試官又宣布了第二首曲目——帕格尼尼的《D大調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

幾乎是曲目一報,幾位面試者都面露驚色。

《D大調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比起《夢幻曲》難太多了,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而且面試官指定的是技巧難度最大的《第三樂章》。且不提曲子里那些跳躍的斷奏奏法和音樂跨度極大的和弦,就說曲子本身——長達六分半鐘的快板,要在六小時里和從來沒有合作過的競爭者一同完整演奏出來,便已是一大挑戰。對方一個不慎,就會影響自己的演奏,從而破壞整體。

但這些,都沒有太多時間來思考,面試官只給眾人五分鐘的分組時間。

除晨珀和文蕊之外的那四個小提琴手率先聚在了一起,帕格尼尼的《D大調》雖不如《夢幻曲》那般普及,但學器樂的也都知道并接觸過,只是誰都不能保證在這種情況下不出錯地完成演奏。

《夢幻曲》的話,則完全沒有問題,就怕難度不夠,萬一其他組演奏《D大調》,他們會被比下去。

四人躊躇,這四人里,一位男生,三名女生,雖各有各的心思,但大致想法都差不多。

這時,兩位大提琴手也走了過來加入討論。長笛手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女人,比在場的面試者都大一些,她等在一旁并不著急,因為長笛手就她一人,如無意外,她應該會入選。

一陣竊竊私語后,眾人很快做出決定——大提琴演奏《D大調》不太合適,于是兩名大提琴手和四位小提琴手一組共同演奏《夢幻曲》。

人多和音效果也會比較好,剩下那兩個拉小提琴的和一個長笛手,他們就管不了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那幾個女生對晨珀和文蕊沒有好感。她們也想看看剩下他們三人,要怎么解決這個困境。

文蕊見那邊六人似有了默契,有點著急地拉著晨珀,問:“我們怎么辦?”

怎么辦?

晨珀嘆了口氣,她倒是也想去《夢幻曲》那組,畢竟難度低一點,不過人家明擺了不歡迎她。她瞥了眼有點置身事外的長笛手,開口道:“問問她?!?

長笛手慢慢走了過來:“他們好像選了《夢幻曲》,你們呢?”

“你有什么想法?”文蕊怯怯地問。

“無所謂,《夢幻曲》誰都會,就算是《D大調》,長笛的部分也不太多,你們決定好了。”她是真的無所謂。

聽到這話,文蕊又去看晨珀:“你呢?”

“帕格尼尼那首我不太熟?!边@首曲子她拉過,但因為需要極高的技巧,她嫌太煩瑣,只拉過幾次,就那幾次也基本沒有一遍是完整的……

這件事,那人也知道,當初她為了學校演出練這曲子時,對方還被她折磨過耳朵。

晨珀側目去看那人,他神色自若地坐在面試官旁邊,西裝革履,容貌耀眼,看見她的目光投來,原本緊抿的唇角微微上揚,眼底掠過一抹戲謔。

晨珀懶洋洋地摸摸鼻子,雖然她對今天的面試并不太在意,但這種掉入陷阱的感覺真的不太好。

都這么多年了,唐晗你可真夠小氣的。

“既然小妹妹不熟……”長笛手很帥氣地打了個響指,“那就《夢幻曲》!”

文蕊的臉慢慢皺了起來,她原本就小鼻子小眼五官長得很緊湊,如此一來更有種快要擠到一起的感覺:“可是,我們只有三個人,又沒有大提琴,同樣演奏《夢幻曲》拼不過人家的。我不想輸……我努力了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今天這個機會,我真的不想失敗……”低聲說了幾句,文蕊的眼淚便下來了。

晨珀:“……”

長笛手顯然很無語:“你要想演奏帕格尼尼你就直說,我不是說了我無所謂嗎?”

“那……”文蕊噎噎地抽氣,有些忐忑地看向晨珀,“你愿意嗎?”

晨珀慢條斯理地道:“如果你不怕我出狀況的話……”

“不怕不怕!我可以幫你,她也……”文蕊破涕為笑,轉向長笛手時又停了下來,“你的名字是?”

“你們叫我露易絲吧?!遍L笛手說著抬手去撥頭發,還沒碰到發梢就被文蕊一把抓住了手。

“我叫文蕊!”她看起來有些激動,拽著露易絲的手,又去拉晨珀的手,“你呢,小妹妹?我們現在是一組啦,這回你總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晨珀,二十三歲?!?

年齡一報,不僅文蕊一臉吃驚,連露易絲都有些詫異:“你這張臉,也太嫩了吧!”

晨珀心里覺得很氣,不過還是得保持微笑:“所以,請不要再叫我小妹妹了。”

露易絲忍笑點頭,文蕊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聲。

分組完成,唐晗笑了聲,身體前傾,修長的手指擱在桌上輕輕交叉,朝面前的九人說道:“各位,好好努力,我拭目以待!”

眾人領了兩首曲目的曲譜,當下跟著工作人員去了各自組的練習室。

曲譜并不是已完成編曲的協奏曲曲式,而是根據不同器樂給出的單獨曲譜,如何合作,如何簡單安排演奏,也是這次面試的內容之一。

不過勝在人少,這方面不算太難。

練習室在四樓,這一層全部都是類似的房間,因不同需要被隔成不同大小。晨珀三人的練習室大約有五六十平方米,原木色地板鋪砌,房間里有朝南的落地窗,采光很好,一側墻邊整齊地堆著一些椅子和譜架,另一側還有個不算太小的茶水間。

《D大調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第三樂章》是回旋曲式,音調華美,詼諧而充滿趣味。而演奏那些輕松歡快的旋律需要極高的技巧,所以一般演奏這個樂章最常見的問題是——因缺乏掌控能力而導致樂曲變得拖沓沉重。

當然,大量的練習可以使這個情況稍稍好轉,但她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文蕊和露易絲翻看曲譜的時候,晨珀拖了張椅子坐在落地窗前的陽光里,手里那沓厚厚的樂譜和密密麻麻的音符只要多看幾眼,就讓她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文蕊很認真,加上對這曲子熟悉,沒過多久就拉著露易絲討論演奏安排。

簡單來說,樂曲分成五個部分:主部、第一副部、主部二次重復、第二副部、主部三次重復。

比較起來,對技巧運用要求較高的是第一副部和第二副部各自的第二樂段,旋律如河流般奔騰不止,六連音和十六分音符上下進行,急速的三連音跳弓下行,十八個音符的連頓弓,音域跨度極大的和弦和飛速上行下行的三連音……

這個部分的存在也是當初晨珀棄曲不練的原因之一——實在難得有些變態??!

結尾處雖然也難,但畢竟不多,而且可以合奏,不像前面的兩個副部,更適合獨奏。

文蕊覺得她們只有三個人,演奏的時候氣場和渲染力不夠,建議不要分開演奏,小提琴從頭至尾一起整曲演奏更好,長笛則依照現有的曲譜,在第一副部、第二副部及最后的主部高潮部分加入。

這是最中規中矩的方法,文蕊覺得露易絲應該不會反對。

然而還沒等露易絲開口,晨珀慢騰騰的聲音就從一旁傳來:“兩個副部那里,我有點問題,有些小節技巧要求太高,我拉不了……”

文蕊呆呆地看向她:“你副部哪個小節拉不了?”她剛問完,又緊接著道,“沒關系,剛才就說了嘛,你拉不了的地方我可以教你!”

晨珀與她對視了會兒,覺得自己還是得說實話:“整個第二樂段?!?

文蕊:“……”

“撲哧!”露易絲的笑聲傳來,見文蕊一臉怨念地看向自己,她打了個響指,“我覺得不用因為人少就一定要合奏,其實這首樂曲的一些部分獨奏效果更好,也更容易令面試官印象深刻?!彼粗娜?,顯然意有所指。

文蕊輕輕噘了噘嘴:“可我們三個現在是一個整體?!?

晨珀沒有翻看樂譜,她雖然有些地方不會拉,但清楚地記得整首曲子:“不如這樣吧,五個部分的第一樂段,都比較容易,我和文蕊可以分別獨奏;五個部分后的樂段,我們合奏?!?

露易絲點頭:“把難易不同的樂段切割開分配比較合理,如果覺得單薄,合奏的部分我都可以加入,不必刻板地在副部才出現。”

“但是,你的譜子上很多小節并沒有樂譜?!蔽娜镲@然不贊成。

“改一下。”晨珀拖了臺譜架放在椅子前,從包里找出筆,準備先把長笛可以加入的小節勾畫出來。

“可這是小提琴的樂譜,和長笛是不一樣的!”

露易絲這時已經聽懂了晨珀的話,解釋道:“晨珀的意思是在小提琴的樂譜上簡單配個和聲,只要音調還在和弦上就可以,實在不行,網上肯定有《D大調》的交響樂譜子,拿來簡化一下也是OK的!”

露易絲說話的時候,晨珀快速翻動譜子,在可以合奏的小節打上鉤。

“這樣行嗎?”文蕊越聽越不安。

“試試好了,只要演奏出來不突兀就行,反正有六個小時?!甭兑捉z一直站在晨珀身邊看她勾畫小節,不時給出自己的意見,同時用手機上網搜索樂譜,“不是說任何求助都可以嗎,我們去找工作人員打印和復印譜子!”

晨珀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來問文蕊:“兩個副部,你都可以獨奏?”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逆光中美得有些炫目,文蕊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隨后咬咬下唇,鄭重地道:“我很喜歡帕格尼尼,這首曲子我花費了很多時間練習過,沒問題!”

“行?!背跨暌彩请S意問問,其實當初在國外匯報演出中共同演奏這首曲子的幾個同學里,只有她嫌太煩瑣棄曲了,其他幾人都無功無過地完成了表演,雖然有小瑕疵,但這曲子畢竟難度超高,瑕不掩瑜。

下午四點,九位面試者準時出現在面試官面前。

面試官前面的長桌上多了臺筆記本電腦,在他們進去前,幾人正在關注電腦上的畫面。工作人員見人到齊后便讓他們各自派代表抽簽。

晨珀被推了出去,結果她手氣不好,抽到第一組,另一組則在面試官的吩咐下在旁等待。

工作人員替她們擺譜架和樂譜的過程中,文蕊一直雙手合十,緊閉雙眼默念。練習室的門開了又關,上午出現過的年輕高層再度出現,看著他邁動長腿安靜地走來,有人心潮澎湃,也有人緊張不安。

唐晗坐定,面試官做了個可以開始的手勢。

晨珀架起弓弦,垂眸看向譜架。

《D大調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第三樂章》主部,第一樂段,是晨珀的獨奏。

休止符后,歡快詼諧的音符開始跳躍,拋弓、跳弓,急速六連音,重復……短暫的一分鐘后,另一架小提琴和長笛加入,旋律與和音共鳴,以強烈有力的間奏轉入第二樂段。

第二樂段是三人的合奏。

合奏順利,主部完成,接著進入第一副部的第一樂段!

這一段的旋律與主部完全不同,雙泛音主題,音色輕柔旖旎,旋律悠長,猶如婉轉動人的歌劇。

這是三人合奏的部分,華麗的經過句后,樂曲進入最難的快速技巧部分。從這里開始,是文蕊的獨奏。晨珀和露易絲只在需要加強處伴奏。

第一副部全部結束后,曲子進入主部二次重復,晨珀再次獨奏。

三人雖然是第一次合作,但好歹都是專業的,又都接觸過這首曲子,加上幾個小時的練習,從開頭至主部二次結束都還算順利,偶爾出現一些漏拍和音準問題都屬于小失誤。

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第二副部。

第二副部從原本的D大調轉入G大調。在練習時,晨珀和露易絲聽文蕊單獨拉過,因為她拉得不錯,商量之后決定由文蕊全程獨奏,晨珀露易絲伴奏。

大概因為變調了,第二副部開始的幾個小節里,文蕊出現了一個比較明顯的錯誤,她皺了皺眉,繼續拉了下去。然而很快,她左手一滑,又出現了第二個錯誤。

文蕊咬住下唇,視線卻不自覺地瞥向對面的面試官,她留意到對方擰緊的眉頭,心緒開始亂了。這兩個地方都不難,練習時她從來沒在這里錯過,這是不該有的失誤!

她凝神,瞪大眼睛盯住樂譜,努力不再讓這種低級錯誤發生。

可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任你私下練習時再好,最后讓你呈現的機會只有這么一次,壓力疊加,太過擔心反而更容易出錯。

在晨珀和露易絲伴奏下的一串主音符徹底脫離了軌道。隨著不和諧的刺耳音調響起,文蕊整個人都僵在了那里,翻飛的手指停了下來,晨珀和露易絲的伴奏顯得異常奇怪空洞。

晨珀側目看她,幾乎是同時,露易絲壓低的聲音傳來:“想辦法繼續!”

這話是朝著晨珀說的,小提琴的主旋律,只有她才能救場,若她也停了,整個演奏就徹底失敗了。

晨珀的眸光輕輕地看向樂譜,之后的小節都是飛快的三十二分音符,這段她沒練習,但救場不容遲疑,她微微皺眉,在還未想好怎么拉下去之前手指已經動了。

悠長華麗的雙泛音響起,她將第一副部第一樂段三人合奏過的部分拉了過來,同時將D大調改換成了G大調,并提醒露易絲道:“幫我和,注意變調!”

露易絲趁著還沒吹笛的間隙忙問:“副部的第二樂段不要了?”

“我拉不了,十三個小節后G大調和弦收尾轉回D調,直接進入主部三次重現?!比绻梢?,晨珀也想把樂曲完整演奏出來,可是因為這部分她不負責主旋律,而且也太難,所以她壓根沒練,之前只練習了伴奏部分。所幸她記憶力很好,即便不翻頁,也清楚地記得第一副部第一樂段的每個音符。

明顯的錯誤,然后是被替換的樂段。

幾個面試官的眉頭都皺了起來,唐晗撫了撫右手食指上的黑曜石戒環,無聲地笑了笑。

十三個小節后,露易絲趁著間隙低聲提醒文蕊,記得加入最后一部分的合奏。

最后的主部三次重現,原本計劃就是三人合奏,需要演奏出雄壯有力的感覺。僵了許久的文蕊默默架好小提琴,終是加入了合奏。

最后一個和弦結束,晨珀長長地出了口氣。

三人的視線對上,文蕊在眼眶里忍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對不起,是我的錯,害你們過不了面試……”

晨珀被她突如其來的號啕嚇了一跳:“……”

面試官一言不發,兩組交換位置,第二組演奏《夢幻曲》。

他們沒有出現太明顯的錯誤,大提琴與小提琴交替演奏,動聽優美,是場不錯的表演。

隨后三位面試官開始低語交流,大概是因為文蕊的失誤,《夢幻曲》那組底氣十足。兩個女生甚至私下低語了兩句。

“哎,你說那個帥哥高層會不會欽點某人?”

“說不好,但如果他真選了那組的幾個,我一定要抗議到底。”

幾分鐘后,面試官公布了結果,聲世最后錄取的人是——露易絲、晨珀,以及拉大提琴的一個叫鐘文的男生。

文蕊的臉刷地變得慘白,到最后小提琴只錄取了晨珀,這個結果讓其他幾個女生也大吃一驚。

有性格強硬的女生不服,竟真的當場問起了面試官。

三人看看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了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上面是兩個分格畫面,儼然是他們在這六個小時里的有聲監控錄像。

“聲世錄取新人,從來不會單單從演奏的方面考量,難度技巧、編排能力、應變能力、練習時協調能力都是錄取的考量標準之一。你們當初選擇《夢幻曲》,基礎分就已經比另一組低了。在古典樂的世界里,光無功無過表現中庸是遠遠不夠的?!闭f到這里,面試官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而且,我們從來沒有規定,你們一定要分成兩組以上,即便所有人都在同一組也是可以的。”

那女生一下子啞然,分組時她們幾個拉小提琴的就在刻意排斥晨珀和文蕊。幕后練習的時候,她們幾個又因為誰負責更出挑的獨奏部分吵得很厲害。最關鍵的是,挑曲子時,她們面對帕格尼尼的確膽怯了。

誰都沒想到,聲世會全程監控幕后的練習過程!

在幾人安靜下來后,唐晗清朗的嗓音緩緩響起:“如果你們仍然想加入聲世,可以報名兩周后的學習班,課程為期兩個月。兩個月后,聲世會舉辦公開賽,能進入決賽的人依然有機會加入樂團。”

高層都發話了,幾人忙拉住那女生,示意她少說幾句。

片刻后,從工作人員手里接過學習班報名章程的幾個人都走了,文蕊邊哭邊取出手機,讓晨珀和露易絲把電話號碼留給她。

“記得我們是朋友,以后有演出時一定找我來看,你們千萬別忘了我!”她的語氣像是生死離別。

晨珀:“……”

露易絲:“……”

正當文蕊傷心之時,那個動聽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叫文蕊是嗎?”

被點名的文蕊愕然回頭。

唐晗朝她笑笑:“我看過你的資料,你的成績很好,不過在學校幾次公開演出時都怯場了?!?

“我……我每次上臺都會緊張……”被唐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凝視著,文蕊的臉孔漲得通紅。

“臨場緊張其實是可以克服的,你的技巧很好。”說著,他轉向三位面試官,“不如這樣吧,這次添個名額,就讓她一起進吧。”

三位面試官面面相覷,高層都發話了,還有理有據,他們當然不會反對。

直到工作人員將錄取通知書發到文蕊手里,她才如夢初醒:“您、您的意思是我也被錄取了?!”

“好好加油,我期待你下次的演奏?!碧脐闲Φ?,起身離開,經過她們時,視線在晨珀的臉上停留片刻,“你也不錯,只是下次,希望你能把心思用在演奏技巧的提高上。”

他的語氣雖和緩,但顯然對晨珀的表現并不滿意,且已經不滿意到了當著眾人的面點名批評的地步。

文蕊很驚訝,連露易絲都瞥向晨珀。

然而,當事人只是朝唐晗微微笑了笑,轉身朝看著她的兩人道:“走吧。”

四人與聲世正式簽約的日子在兩天后。

晨珀看著桌上的合約,遲遲沒有落筆簽字。

露易絲、文蕊和鐘文都在幾分鐘前完成簽約并離開了,文蕊看她沒簽,倒是想上前詢問,不過很快就被露易絲拽了出去。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她和簽約負責人。

“有什么問題?”負責這次簽約的是負責樂隊人員調動管理的行政經理,她姓范,三十多歲,是個八面玲瓏的女人。

“抱歉,范經理,這份合約上的簽約時間是不是寫錯了?”

范芯看了她一眼,答道:“五年,沒錯,大家的合約都是一樣的?!币妼Ψ經]出聲,她繼續笑道,“如果對其他條款還有疑問,可以問我?!?

晨珀遲疑片刻,禮貌地問道:“我可以考慮一天嗎?”

范芯有些意外,但她還是點頭:“可以。你可以把合約帶回去考慮,我們聲世給出的條件絕對是其他樂團比不了的?!?

晨珀道謝,表示自己明天一定會給答復。

會議室外,文蕊和露易絲在等著她。

“你怎么了?沒簽?”文蕊上前。

“有點小問題。”

文蕊不解想追問,卻被露易絲拉住:“她自己的事,自己能決定,你別多問了?!闭f著,她問晨珀要不要和她們一起走。

“你們先走吧,我還有事?!?

露易絲很爽快地“嗯”了聲,文蕊還想上前說什么,但看見露易絲已經轉身走了,猶豫了一下朝晨珀做了個打電話的動作便匆匆去追露易絲。

晨珀取出手機,點開通訊錄,看著某個名字想了想,還是將手機放好,然后坐電梯下到一樓。

她來到接待處,表示自己想見唐晗。

“唐總?”接待小姐笑得禮貌客氣,問她有沒有預約。

“沒有,麻煩你幫我轉告,就說我姓晨,早晨的晨?!?

“好的,請稍等?!?

對方很快撥通了電話,聽對話,撥打的應該是助理的座機。很快,接待小姐掛上電話,依然禮貌地朝她道:“很抱歉,唐總現在有個很重要的會,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在沙發那邊等一會兒。”

“大概要多久?”

“我也不是很清楚?!苯哟〗阏f完便不再理會她了。

晨珀想著這件事最好能今天解決,于是便去沙發那里坐下等待。

一個小時后,已近午飯時間,她再次來到接待處詢問。

那位接待小姐看她一眼,又幫她打了個電話上去,隨后朝她道:“唐總的助理說,唐總還在開會,但應該快結束了,你可以上十五樓等?!?

晨珀道了聲謝,坐電梯上了聲世大廈的頂樓。

當初在國外的時候,她就從唐羽琦口中得知唐晗去了聲世,只是當時唐羽琦說得隨意,她也沒多問。直至回國后,被老爸逼著來S城前,她才知道唐晗在聲世的職位。

雖然唐家是聲世的股東之一,唐晗也算半個太子爺,但上面畢竟還有董事會,他能在二十六歲做到這個職位很不簡單。

她其實知道,他對這行沒什么興趣,之前和人合伙開了家電子商務公司,做得還不錯。

放棄自己的公司來做一份并不是十分喜歡的工作,她有點無法理解。

“晨小姐嗎?”身著套裝的美女助理迎了上來,“唐總還在開會,請先到這邊休息室等一下吧?!?

“謝謝。”十五層被一道巨大的磨砂弧形玻璃墻隔成里外兩塊,外間類似一個展覽大廳,墻上掛了很多樂隊演出和得獎的照片,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擱著一架三角鋼琴。

美女助理帶她去的休息室在里間入口處,對面是一小塊辦公區域,晨珀簡單地看了眼,沿著走廊蜿蜒進去,還有數間大小不一的辦公室,此刻門都緊閉著,也沒什么人出入。

美女助理安置好她之后就退了出去,晨珀一頭歪在沙發上,繼續等待唐晗。

半個小時后,她看了看手機,開門走了出去。休息室對面辦公桌后的美女助理像是剛剛掛上電話,隨后朝晨珀表示,唐總因為公事外出用餐了,可能要一個多小時才會回來,問她還等不等。

晨珀笑了笑,心里并不意外:“唐總剛走嗎?我怎么沒聽見有人經過?”

“唐總是乘里間直達電梯下樓的?!睂Ψ饺耘f很有耐心地解釋,再次問她等不等。

“等啊,不過既然他去吃飯了,我也先去吃個飯吧,一會兒再過來,可以嗎?”

“沒問題,可以的?!?

晨珀不再多說,離開進了電梯。

聲世大廈外,秋色明媚。

晨珀取出手機,最終還是撥打了唐晗的電話。長久的等待之后,無人接聽。

她搖搖頭,懶洋洋地放好手機,就近找了家咖啡廳。她在午后陽光暖人的落地窗邊坐下,要了份簡餐,之后又點了咖啡。兩個小時后,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才又閑晃著回了聲世。

那美女助理見她隔了這么久才回來,顯然有些意外。

“唐總現在有空了嗎?”

“抱歉,剛才樂團臨時出了點問題,唐總去了五樓的演播廳?!睂Ψ交氐?。

“你們唐總真的好忙?。 背跨険芰藫軇⒑?,仍舊只是笑。

“樂團晚上有演出,唐總一時三刻可能上不來。晨小姐還等嗎?”

晨珀瞅了她一眼:“等啊。”說著,也不用對方說,自己推門進了休息室。

晚上六點,唐晗始終沒有現身,美女助理的理由也換了幾輪,晨珀自覺已經盡了人事,加上不想耽誤人家下班,于是離開了聲世。

交班時候,很難打車,幸好聲世大廈的位置很好,出門朝東走兩個路口就是步行街。晨珀決定先去吃東西,等過了下班高峰再坐車回去。

因為是周五,步行街人潮涌動,一路走去,飯店餐廳基本都已客滿。不過晨珀一個人也不打算吃什么大餐,最后來到一家生意相對冷清的牛肉面館。

坐下看餐單的時候,她感覺面前有人影一晃,抬頭時桌子對面已經多了個人。

對方一身商務打扮,西褲襯衣挺括無比,她看去時,他正脫下鐵灰色長款風衣,見她目光投來,他眼眸微瞇,秀麗的臉龐上浮起笑容:“吃什么?”

晨珀只當沒看到他,很快勾好要的餐點,叫來服務員把餐單給對方。

唐晗朝服務員道:“我和她點一樣的?!?

晨珀雖然心里早有預料,但被故意刁難等了一天到底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所以始終懶得搭理他。

面很快上來了,紅湯辣牛肉面,讓她胃口大開。她全情投入在食物上,把對面的人當空氣。吃到一半,筷尖的牛肉掉進湯里,濺了點紅湯在她臉上。晨珀伸手去翻包,唐晗的手卻已經伸了過來,用指腹輕輕抹掉她頰邊的湯汁。

“多大的人了,還總這樣?!彼Z調溫柔,唇角帶著笑,那笑容帶了抹寵溺,“這么久沒見,你怎么一點變化都沒有?”

晨珀:“……”被晾了她一天的人“溫柔以待”的感覺好詭異啊!

她端著碗朝旁邊挪了挪,避開與他面對面的位置。

唐晗失笑,撐著線條優美的下頷側目看她:“真生氣了?不會吧,不就讓你多等了幾個小時。我這不都自動現身了?”

“……”

對方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抹無奈:“你啊,做事明明可以更好,卻總是不夠努力。就像今天,你完全可以去演播廳找我,怎么不來?”

晨珀瞥他一眼。找到他,他就會理她?他耍起人來哪回不徹徹底底的?不過這話她都懶得回。次數太多,開口她覺得浪費。這么些年,他總是這樣,會在她沒有準備的時候嘲笑譏諷,有時態度極其惡劣,事后又會特別溫柔地來幾句安慰,起初她還以為他是精神分裂。

后來經唐羽琦說破,她才知道一切都是因為她那次得罪了他,他看她不爽,整她罷了。

“聽行政部的人說,你對簽約的時間有異議?”他轉入正題,聲音里的軟意收了幾分。

晨珀見他主動提及,不想浪費時機,開口道:“你知道進入聲世不是我自己的意思,五年太長了,我最多待一年?!彼雷约汗钾摿烁赣H的期望,這次來聲世最主要還是為了給老爸一個交代。

他這次沒有馬上接口,低低地笑了聲,緩緩道:“怎么,在國外鬧得還不夠?以為聲世也是你晨大小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游樂場?”

他的語氣忽然帶上了嘲諷,她抬頭看去,正瞥見他眉宇間一掠而過的冷意。

晨珀看著他,淡淡道:“你是當事人嗎?別隨意對根本就不清楚的事情下定論。”

兩人間的氣氛瞬間變冷,晨珀沒法繼續對著他吃飯,她取出紙巾擦了擦嘴唇,起身離開前朝他道:“我最多和聲世簽約兩年,如果你同意,麻煩讓行政部的人重新出一份合同。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彼拇_被老爸拿捏著,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但這并不代表她愿意在聲世待上五年。

她從皮夾里取出一百塊擱在桌上:“這頓我請,多出來的錢你重新點一份面吧。”其實他根本就吃不了辣,剛剛那兩口不過是強撐罷了。

晨珀撥撥斜劉海,在對方那雙桃花眼的凝視下轉身離開。

唐晗看著晨珀推門離開,上挑的漂亮眼眸慢慢瞇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撫著右手食指的指環,許久之后才哧地笑了聲。

三年多不見,她到底還是不同了。

以往每回都被他整得面紅耳赤氣急撓人的丫頭是真的長大了。

三年零五個月,這么長的時間沒見,她居然也不知道和他寒暄問候幾句。

果真是個心腸冷硬的丫頭啊……

晨珀在回公寓的出租車上給唐羽琦去了電話。

“那事你告訴你哥了?”

“呃……”好友來電,唐羽琦原本是要甜言蜜語溫存一番的,不過她開門見山地問了這事,她有點尷尬,“其實也沒有全說,只是他問起你休學的原因,所以……”

晨珀扶額:“他到底知道多少?”

“隱約知道你是為了個男人……”唐羽琦心里發虛,也怪不得晨珀問罪,休學這事的理由晨珀在她爸媽面前說的不是這個。要讓他們知道她是為了男人休學,恐怕就不是她乖乖在聲世待一兩年能解決的了。

晨珀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又問:“你哥什么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也沒有太久,一個月前。他還拿江楓的事威脅我,讓我不許告訴你他已經知道了,你知道我爸媽反對我和江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小珀,你罵我吧,是我重色輕友!”

唐羽琦連連道歉,晨珀聽完心里卻輕松了幾分。

唐晗一個月前就已經知道了,如果他要說,早就告訴她爸媽了,既然還沒說,那就是還想借著這件事拿捏她。那份合同,如果他真不愿意改成兩年,她恐怕暫時還得先簽了。

她的初步計劃是,先遵照老爸的命令待在聲世,達成他的要求;再找機會和爸媽坦白從寬;最后找個理由和聲世解約。老爸雖然對她嚴格,但家里還有個寵她的老媽,這次說到底是休學的事惹怒他了,才會勒令她必須進聲世。

畢竟這是他早就替她規劃好的未來之路,現在不過是提前了。

晨珀想到這里,也不再緊張,聽唐羽琦還在那頭態度良好地自我責怪,便低低笑了聲:“行了,別順毛了,我又不是貓。”唐羽琦每回重色輕友完了都來這套,反反復復都那幾句臺詞,她都能背了。

唐羽琦自然也知道她不會真和自己生氣。

晨珀這人,初次見她的人都會被那張恬靜淡雅的娃娃臉所騙,自動將她歸為性子溫柔、乖巧懂事的那類,以為軟純白的很好糊弄。等到在她面前碰了壁,明白過來這不是個善樁,又會反過來對她產生怨懟。其實只要不先入為主或是一開始就抱著別樣的心思,自然就不會產生落差感。

雖然她平時待人有點慢熱,會顯得高冷,但那只是個性使然,只要不是什么天塌下來的大事,晨珀一般都懶得和人生氣。

晨珀租下的公寓在老城區和新城區的交界處,嚴格來說屬于老城區,離市中心有段距離,但也不算太遠。

房子位于一棟舊式洋房的頂層,樓一共五層,有些年頭了,但室內的裝修很新,顯然被人重新設計改造過,米白色墻磚加深灰色地板。她住的是五層加閣樓,進門處便是一個地陷式的L型廚房加餐廳,洗手間在右手側。朝南順著幾步臺階而上是個帶窗的客廳,樓梯在右側,上去便是敞開式臥房,這半層是隔出來的,只有樓下的一半面積。床頭朝南,左側依舊是樓梯,樓梯比床頭前的圍欄高不了多少,上面是落地玻璃門和四扇落地窗,通向外面一個十幾平方米的露臺。

房子的面積算上露臺也不過七八十平方米,但勝在裝修風格簡約時尚,色調清爽,廚衛幾乎都是嶄新的,明亮通透,天氣晴好的時候,陽光從露臺的落地窗鋪灑進來,滿床都是溫暖的光暈。

看房的時候,她一眼便喜歡上了這里。

臨睡之前,晨珀收到短信。

“合約的時間我吩咐人改成了一年,明天上午十點過來簽約吧?!?

晨珀回了句“謝謝”過去。

電話那一端,唐晗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投向落地窗外的無邊夜色和閃爍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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