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社會調查研究簡史
社會調查的歷史可追溯到公元前數千年的古埃及和古中國的行政統計調查。傳說中國古代大禹治水劃九州時就進行過人口調查,查明當時的人口數為13,553,923人。中國歷代王朝都專門設置有關機構(如戶部),負責掌握戶口人丁數、田畝數等。
歷史上的社會調查按其目的可分為三大類:(1)行政性調查;(2)實用性調查;(3)學術性調查。行政性調查是為治理國家服務的,其歷史幾乎和國家一樣古老。它包括古代的人口統計、近代開始發展完善的國家統計工作,以及現代的部門社會統計(如工業、農業、戶籍管理、國土、資源、社會福利與社會發展等)。實用性調查泛指以社會事業或社會改革為目的的調查,它是從18世紀開始發展的。學術性調查則是直到20世紀才發展起來,它的目的主要是構建或驗證理論,當然也不完全排除其實用性,因為許多學術性調查都是由實用目的派生而來的。下面主要介紹后兩類調查。
一、近代社會調查研究(約18世紀—20世紀初)
這一時期的調查內容較為繁雜,多為實用性調查,如家庭調查、生活調查、工業調查、犯罪調查以及后來的輿論調查與市場調查。
18世紀以來,資本主義工業化和城市化的迅猛發展產生了一系列新的社會問題,從而促進了經驗社會調查的發展。初期的社會調查多以社會管理和社會改良為目的,因此有些人指出,社會調查的興起源于對“社會病態”的診斷與治療。近代社會調查最為發達的是幾個工業化最先發展的國家,即英國、法國、德國等。
(一)英國
經驗調查在最先進入工業化社會的英國開始得最早。早期以了解國情為目的的調查除去前面提到的威廉·配第的《政治算術》(1690)外,還有伊頓爵士的《貧民的情況》(1795)和辛克萊爵士的《蘇格蘭統計報告》(共21卷,1791—1799)。前者詢訪了許多教區牧師,并填寫了43份各類工人的詳細家庭預算,這可算家計調查的一個首創。后者發動了宗教界人士為調查人員對蘇格蘭881個教區進行了普查,內容包括地理、礦藏、各教區史以及人的性別、年齡、職業、宗教信仰、出生率與死亡率、自殺與被殺、失業等等項目,這些項目被編制在有116項內容的調查表中。辛克萊的這一龐大調查表對后來歐洲許多國家的人口普查影響很大。
早期以社會改良為目的的調查主要有霍華特的《監獄的狀況》(1777)和《關于歐洲主要監獄醫院的報告》(1789),他的調查促使英國下院通過了改革監獄管理制度的議案。此外還有1832年曼徹斯特統計學會創始人凱·夏特沃斯所作的關于當地工人生活質量的調查,該調查成書名為《曼徹斯特紡織工人生活的精神條件和物質條件》。凱·夏特沃斯后來當選為《濟貧法》起草委員。
另外,自1801年起,英國就實行經常性的人口普查,每十年普查一次。這也是英國經驗調查發達的又一例證。
英國19世紀最著名的調查要算是查爾斯·布思(Charles Booth,1840—1916)的《倫敦人民的生活和勞動》了。這位被稱為經驗社會學代表人物的學者從1886年始,苦心奮斗18年,寫成了擁有17卷本之多的鴻篇巨制。布思本人原是個務實的造船業企業家,在親眼目睹了工業化給社會帶來的巨變之后(一方面是轟轟烈烈的工業發展,而另一方面則是貧苦工人的悲慘生活),他決定開始規模宏大的社會改良研究。布思是位實事求是的實干家,他只承認“合乎科學的事實”,并努力探討“事物的本來面貌”,他曾一度深入普通家庭生活過。布思的工作遍及整個倫敦。他將倫敦劃分為50個區,依5個不同標準排列:貧窮率(倫敦的貧窮平均數被定為30.7%)、人口密度、出生率、死亡率、早婚率。而居民被劃分為高級、中級和低級也是與這50個區相對應的。為了區際比較,布思制定了綜合指數(根據上述五標準的平均值得出),并對50個區用不同色彩在倫敦地圖上畫出,形成一幅直觀的社會世態生活圖。
英國政府依據布思的調查報告,于1908年頒布了《老年撫恤金條例》,實行了失業保險,并規定了重體力勞動的最低工資限度。由此,布思成為英國通史上“一位杰出的人物”。
20世紀初,英國的朗特里(B.S.Rowntree)繼承并發展了布思的方法。他從生理學和營養學中的“體力效應”出發,提出了維持這種“體力效應”的最低工資,從而為制定合理的社會福利制度提供了可能性。此外,尤尼(G.Udny)等人還依據布思的調查資料作過多因回歸和復相關分析。
(二)法國
法國的經驗調查發源也較早,除前面提到的A.凱特勒有關犯罪及“道德素質測定”的研究外,較著名的還有黎伯萊(Frederic Le Play,1806—1882)的家庭調查。黎伯萊原為一礦山工程師,并曾一度是西歐各國采礦業和冶金業的著名組織者兼顧問。家庭問題最初只是他游歷各國時的一種“業余研究”。后來才上升為他的主要興趣。黎伯萊認為家庭觀察較為簡單易行,可為歸納推理提供可靠資料,大大優于單純的抽象思辨。他深信家庭這一社會基本細胞是社會的各種特點及各種安定或動亂的種子的發源地。他向自己提出的目標是研究300個以上屬于不同居民階層的家庭,不僅要研究各個家庭的物質生活,而且還要研究每個家庭成員的感情、情欲以及一般的理性生活和道德生活。據他自己說,撰寫每一家庭的專題論文都要求他“至少一周時間,有時要整整一個月時間”。黎伯萊相信,通過調查家庭的收支情況可以獲得有關家庭結構和功能的確切資料,并可為家庭的比較和分類提供可靠依據。比如,一個家庭的伙食開支比重較高說明生活的窘迫;而用于飲酒和娛樂方面的開支過多,則意味著精神上的頹廢和對文化教育的忽視。黎伯萊歷時20年的調查最后編寫成書《歐洲工人》(1855),該書后來擴充為6卷。黎伯萊調查的意義在于,家庭研究作為一種手段可以理解整個社會的歷史發展和功能變化,從而對社會改革進行預測。
在法國與黎伯萊同期的還有帕蘭·杜卡特列(Parent Duchatelet)的妓女調查和維萊梅(Villerme)的紡織工人調查。杜卡特列的調查編寫成兩卷本的《巴黎的賣淫現象》后曾轟動整個歐洲。維萊梅的調查對于制定“童工管理法”發揮了很大作用。
(三)德國
與英、法兩國相比,一向以重思辨著稱的德國在經驗社會調查上開始得較晚,而且主要也是受前兩國的影響。比如恩格爾(E.Engle,1821—1896)的家計研究便是一例。恩格爾原本同法國的黎伯萊一樣也是礦業工程師,他后來同黎伯萊的會晤對其學術興趣的發展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此外,恩格爾的研究還受到凱特勒的影響。他后來在比較了黎伯萊與凱特勒的研究之后提出了著名的“恩格爾定律”,即收入水平越低,家庭越窮,用于伙食開支的比重就越高。時至今日,我們仍可沿用這一“恩格爾系數”來衡量一個家庭的生活水準。
19世紀,馬克思、恩格斯為剖析和改造資本主義社會,做了許多調查研究工作。馬克思在《資本論》的寫作過程中,收集了大量的世界各國的統計資料、檔案文件和文獻資料,并出色地運用各種分析方法從事實資料中抽象出理論認識,例如,他曾借鑒凱特勒的“平均人”概念對產業工人進行了分析。恩格斯曾長期深入到工廠和工人居住區進行實地調查,“從親身的觀察和親身的交往中直接研究了英國的無產階級”,寫成了《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一書。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德國19世紀的許多經驗調查研究都是由著名社會學家、歷史學家及經濟學家完成的,他們是斐迪南·滕尼斯、馬克斯·韋伯、阿爾弗雷德·韋伯、古斯塔夫·施穆勒等人。著名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曾對產業工人的心理生理狀況、勞動生產率及企業發展關系進行過調查。這一調查雖因工廠工人拒絕合作而未能完成,但該項調查的方法論本身就具有學術意義。后來韋伯將調查總結成《關于工業勞動的心理生理問題》一書,作為經驗研究的方法論導論。
(四)美國
美國一向保持著學術的經驗性和實用性相結合的傳統,其社會調查的成效較好。美國在20世紀初所進行的大規模社會調查以匹茲堡調查和春田調查最為著名。
1907年進行了著名的匹茲堡調查。當時正值匹茲堡城的鋼鐵業飛速發展,隨之出現了一系列現代工業化進程必然帶來的社會問題。因此該調查針對工資、勞動立法、工人家庭生活及女工等問題作了詳細研究,后共匯集成六大冊調查報告(1909—1914)。這是美國第一個有系統的大型社會調查。其后,另一大型調查是“春田調查”(Spring Field Survey,1914),該調查對中國20世紀20年代的調查頗有影響。春田市位于美國南北中央,是一典型美國城市。這次調查是應當地居民的要求而展開的,旨在改善市內的公共事業。調查內容包括教育、工商業、市政管理、公共衛生、居住條件、娛樂場所、治安等,并針對調查結果提出了具體建議。結果不僅達到了改善公共事業的目的,而且還在大范圍的宣傳中使群眾對該市有了新的了解,促使他們更積極地參與自己城市的市政建設。
19世紀末20世紀初以前的大多數社會調查研究尚缺乏理論的指導,研究的目的主要在于解決社會當時的尖銳問題,如貧困、犯罪、居民生活狀況等。這些調查雖然起到了相當大的治世之功,但其調查本身卻難以上升到一定的理論高度。盡管如此,這些經驗調查還是為今后的社會研究提供了豐富的調查經驗和翔實的調查資料。沒有經驗調查作基礎,后來的學術性研究也是不可能的。
二、現代社會調查研究(20世紀初—)
社會調查與社會學理論的結合,即學術性調查研究是以迪爾凱姆的《自殺論》(1897)為開端的。
(一)《自殺論》的意義
《自殺論》標志著社會研究進入現代階段。《自殺論》的重要意義不僅在于其中包含著關于自殺現象的精辟論述,而且還在于:(1)它是孔德實證主義思想在社會研究中第一次得到完備的經驗的體現。《自殺論》證實了迪爾凱姆關于社會事實獨立于個人之外的說法。(2)《自殺論》是理論與經驗結合的首次范例。因為以往的社會研究或是理論缺乏經驗檢驗,或是經驗調查缺乏理論指導。(3)《自殺論》促進了社會研究從單變量的、描述性的研究轉向多變量的、解釋性的研究。(4)就研究方法而言,迪爾凱姆首先將“多元分析法”引入了社會學。“多元分析”是指利用復雜的統計技術來計算和分析各種因素之間的關系。此外,他還為如何利用統計資料、如何從經驗現象中概括出理論認識提供了范例(詳見附錄案例一)。
(二)經驗社會學的興起
20世紀20年代以后,社會調查研究的重心移到美國。可以說,社會調查研究方法的科學化與美國的社會調查息息相關,尤其是從二次大戰以來的情況看更是如此。
20世紀初期,在美國的社會問題中,移民問題和城市問題是很突出的。芝加哥學派的社會學家托馬斯(W.I.Thomas,1863—1947)、帕克(R.E.Park, 1864—1944)等人就這些問題作出了具有開創性的研究。在移民問題研究中,托馬斯與美籍波蘭學者茲南尼斯基(Floriam Znaniecki)選取了幾百個樣本,使用文獻法和個案分析法,將移居美國的波蘭農民與波蘭本國的農民作了對照研究,并寫成《歐洲和美國的波蘭農民》(1920)一書。該書被認為是社會學個案研究的經典范例之一。芝加哥學派還在布思的影響下,并借鑒人類學的方法,對城市的貧民、種族、區域特征等問題進行了實地研究,開創了“城市生態學”的研究領域。這種研究實際上是將人類學的社區研究運用到現代城市。
20世紀20、30年代,應經濟、政治的需要,美國出現了大量輿論調查和市場調查。這些新興調查因競爭的激烈(產品競爭和候選人競爭等)而大行于世。于是,一些專職調查機構便應運而生。其中最著名的莫過于由喬治·蓋洛普(George Gallup,1901—1984)1935年創辦的蓋洛普民意測驗所。該調查機構因1936年準確地預測出羅斯福當選總統而名聲大振。民意測驗并非20世紀的產物。馬克思就曾于1880年擬定過一份《工人調查表》,共有100個問題,公開載于《社會主義評論》雜志上,問卷發行量為25000份。但與19世紀不同的是,現代的民意測驗一般是在計算機的輔助下完成的,否則工作量將大得難以應付。近幾十年來,計算機業迅猛發展,美國的輿論調查業也是一派興旺。除蓋洛普事務所外,還有哈里斯、賽林格等六七家全國性大型專業機構。據統計,美國1978年僅花在輿論業上的資金就多達40億美元,可見其規模之大、范圍之廣。
(三)社會統計調查模式的建立
我們今天所運用社會統計調查以及變量關系分析方法的最后成熟,應該說是與兩位美國社會研究方法大師分不開的。他們是斯托弗(Samuel Stouffer, 1900—1960)及其稍后的拉扎斯菲爾德(Paul Lazarsfeld,1901—1976)。
斯托弗早年就讀于著名統計學家卡·皮爾遜和R.A.費舍爾門下,并受到了嚴格的統計學訓練。這一點可象征性地說明統計學在他今后的社會研究中的意義。斯托弗的研究主要有:美國黑人地位的研究(30年代)、美國士兵的研究(40年代)、移民方式的研究(40年代),以及在麥卡錫時期的政治民意測驗(50年代)。他所研制的研究設計、抽樣方法、問卷設計以及分析邏輯等已成為目前廣泛應用的社會統計調查研究的模式。
與斯托弗一樣,拉扎斯菲爾德也是一位對社會問題懷有濃厚興趣的社會學家。他的主要貢獻是,他在斯托弗等人的《美國士兵》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了社會統計分析的“詳析模型”(詳見第十六章)。此外,他還組織了哥倫比亞大學的應用社會研究機構,培養了一批在后來的美國應用研究界起主導作用的年輕人。他與其門徒的理論和方法被社會學界稱為哥倫比亞學派。
(四)當代的發展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社會調查研究的數理化傾向日趨明顯。抽樣理論和統計檢驗的引入,社會測量法的推廣,社會統計學和數理社會學的發展等等,都進一步推動了社會研究方法的定量化。同時,理論的發展也越來越取決于研究方法和分析技術的提高。例如,20世紀60年代美國社會學家布勞和鄧肯采用路徑分析等方法所作的《美國職業結構》(1965)的研究對于社會分層理論的發展有很大促進作用。美國諾貝爾獎金獲得者赫伯特·A.西蒙在組織管理研究中采用了決策論和計算機模擬方法,從而推動了社會學、經濟學和管理學的組織理論的發展。此外,系統論和控制論的思想以及網絡分析技術都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社會結構理論的發展。
另一方面,在20世紀60、70年代以后,注重了解個人與社會行為的主觀意義的研究方法也有所發展。如現象學方法和民俗方法學,前者是通過精細的觀察與描述來揭示人的社會行動的實際產生過程,后者是運用實地觀察、主觀理解和語言分析來了解個人之間的社會交往規則或方式。此外,歷史社會學和比較社會學又開始興起,它們強調要利用現代更豐富的文獻資料,運用歷史—比較方法來研究當代社會的重大問題。
數量化方法和定性研究方法的發展都表明,社會科學工作者在不斷改進其研究手段,并力圖更深入、更科學地認識和解釋社會現象。
三、中國社會調查發展簡史
在中國,科學意義上的社會調查直到20世紀初才開始發展。這一方面是由于中國長期以來缺乏經驗科學傳統,沒有一種科學邏輯作為方法論,同時也不注重發展科學的方法與技術手段。另一方面是由于社會政治原因,封建統治者的保守、僵化、官僚士大夫的“清議”之風,加之連年戰亂和封建割據等因素,使得社會調查在中國始終未建立起成熟的體系。
盡管科學的社會調查在中國只有短短幾十年的歷史,但我們還是能在這有限的發展史中找到不少優秀的社會調查范例。學術界早期的社會調查有許多是在外籍學者的指導下進行的,如1917年美籍教授狄特莫(C.G.Ditlmer)指導清華學生對北京西郊居民生活的調查,以及美籍傳教士甘博(S.D.Gamble)、燕京大學教授步濟時(J.B.Burgess)等人仿照美國“春田調查”所作的《北京——一個社會的調查》(1921)等。中國人主持的社會調查最早的是陳達對北平成府村居民和清華校工所做的生活費調查(1923)。
20世紀20、30年代是中國學術界社會調查發展最迅速的時期,究其原因,應當說是中國當時正處于工業化社會的前夜,急劇的社會變遷、深刻的社會矛盾、大量的社會問題都需要理論界加以診斷和解釋,以求救國之路。學者們從了解中國國情入手,在社會、經濟、政治等廣泛領域進行了大量的社會調查。其中較著名的有:李景漢的《北京郊外鄉村家庭》(1929)及歷時七年之久才完成的社區研究的杰作《定縣社會概況調查》(1933)。后一調查在中國社會調查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李景漢在調查中采用實地調查與統計調查相結合的方法,使用了隨機抽樣與分層抽樣,親自設計了314個統計表格,初步建立了中國農村調查的統計指標體系。他還將這些調查的方法與經驗概括于《實地社會調查方法》(1933)一書中。嚴景耀的中國犯罪問題調查(1927—1930)采用了參與觀察法,他深入監獄和牢房,收集了大量第一手資料,并在資料分析中將案例分析和統計資料分析結合起來(詳見附錄一之案例四)。在經濟領域,陳翰笙領導的對無錫、廣東、保定三地區的大規模農村社會經濟調查(1929—1930)對于全面了解中國農村社會起了很大作用,并直接促進了30年代社會問題調查的廣泛開展。這一時期,少數民族地區調查也有了發展,其中,王同惠(費孝通的前夫人,在此次調查過程中獻身)、費孝通的“花籃瑤社會組織的調查”(1934)在民族研究史上留下了感人的一頁。
30年代后期和40年代,較著名的社會學和社會人類學調查成果主要有:費孝通的《江村經濟》(1939),史國衡的《昆廠勞工》(1943),費孝通、張之毅的《鄉土中國》(1946)等。
學術界社會調查發展的另一標志是,建立了專門從事社會調查研究的機構,其中有較大影響的是:陶孟和、李景漢主持的北京社會調查所(屬中華教育文化基金會)、陳翰笙主持的南京社會科學研究所社會學組(屬“國立中央研究院”)、陳達主持的清華大學國情調查所。
20年代以來,中國共產黨人在其革命實踐的過程中,對中國社會調查事業的發展作出重大貢獻。革命領導人毛澤東本人就是社會調查的身體力行者,他的“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實事求是”、“走群眾路線”的觀點以及他所總結和倡導的“深入實地”、“召開座談會”、“解剖麻雀”、“典型調查”等工作方法對于社會調查的普及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毛澤東撰寫了《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1926)、《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1927)、《尋烏調查》(1930)、《長岡鄉調查》(1933)等調查報告以及《調查工作》(又名《反對本本主義》,1930)、《實踐論》(1937)、《關于農村調查》(1941)等理論性文章。在他的倡導下,中國共產黨人在40年代組織了對陜北地區的大規模的社會調查研究,寫出了《綏德、米脂土地問題初步研究》、《米脂縣楊家溝調查》等大批調查報告。這些調查為認識中國社會、制定革命策略奠定了基礎。
50年代以后,由于種種原因,學術性調查研究沒有取得很大進展。值得一提的只是少數領域的進展。如費孝通對“江村”(即江蘇省吳江縣開弦弓村)的追蹤調查,他于1957年、1980年重訪他1935年調查過的“江村”進行實地考察,為了解中國農村社會的歷史演變提供了豐富資料。此外,社會調查研究在民族學、教育學、經濟學等領域都有不同程度的發展。
50年代中國社會調查事業的重大發展是建立了較完善的行政統計調查系統,它能夠有效地為政府行政管理提供詳細、全面的數據資料。雖然在某些時期其數據的可信性令人懷疑,但全國性統計機構的建立改變了以往在基本國情調查上的落后狀況。1953年、1964年、1982年、1990年4次成功地進行了全國人口普查就證明這一點。
80年代以來,隨著社會學的恢復和社會科學各學科的發展,學術性的調查研究又有了新的進展。促進這一發展的根本原因是中國正處于新的歷史轉變時期,社會變革與社會變遷帶來了一系列亟待解決的問題,如農村發展問題、城市問題、體制問題、文化觀念的問題等等。針對這些問題,社會科學工作者在各個領域進行了大量的調查研究,為社會改革和現代化建設提供了許多有價值的信息和政策性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