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受益
- 泱泱大宋
- 清明上河圖鴨
- 2390字
- 2019-03-17 09:22:51
天光放明,公雞長鳴。
咕咕咕……(長調)
方氏殘夜時就起身弄早飯,給要出發的人備上。方心則進方仲永強烈要求的獨間里,搖了搖床上的小胖娃。
“阿弟,醒醒,阿弟,醒醒?!?
“娘,阿弟他叫不醒。”
“讓他睡吧,你沒看到院里他昨晚拿著斧頭啄的木柴,一個個小坑……”
“阿心,把他抱上牛車,前幾天說好的事,答應好就要做到。”
“阿心記得盯好他,別讓他瞎跑,還有跟好你爹,餓了讓你爹給你們買吃的?!?
方仲永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見他走在車水馬龍的古代大街上,不似后代的大都市,而是處處掛著繁體字的矮木樓叢。
舉目青樓畫閣,路馳雕車寶馬,半空中羅綺飄香。輕聲巧笑于柳陌花街,茶坊酒肆則溢出管弦嘔啞。
從各河各門,及各行各宅,近各府各宮,間覽相國五岳。御街人員嬉集,游者如織,坐賈叫賣,小帽青衫,兵士喝探,好不熱鬧。
方仲永迷茫站在衢頭墻角,來往士農商民,或有好奇地撇了一眼他。
隨之匆匆離去,不知為名計、為利計,還是為生計。
不知道為什么方仲永覺得肚子突然餓起來,他走到買餅的前面,小販怒斥他走開。又到糕點行的鋪內,一頓拳頭就在他身上落了下來。
他跌坐在地上,舉目四望,低頭自望,看到自己穿著襤褸,一副乞丐樣。
忽而,一群人簇擁著身著硬腳幞頭紅衫圓龍袍的人路過他的身旁。
他情急拉住了皇袍的衣角,口里不知說著什么。
一群人或哄然大笑,或神游天外,或冷漠譏諷,或不屑于顧。
他無力地放下了手,直到聽見有人呼他名。他回望去,所有的一切都如鏡子里的物件,隨著鏡子破碎。
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太陽曬屁股了。
是真的太陽曬屁股。
方仲永扒著車欄,才發現他現在坐在顛簸的牛車上。
方父在趕著牛前行,阿姊趴在她的膝蓋上小憩。
他適才想起前幾天自己曾要死要活的求爹娘,趕集時務必帶自己去鄉上見見世面。
怎不見方氏,方仲永以往每次集會見都是爹娘一同走的。
不去想了,方仲永好奇地打量著新奇的世界,外面的世界。
青山綠樹,相比于現代,倒是多了幾分青綠的純粹,官道也用黃沙白石鋪得平整。
時而也有牛車交肩,認識的和方父打個招呼說幾句客套話,不認識的也就兩車相離相交再相離。
隨著路程的推進,官道漸寬,離鄉較近的村落的農人,靠著雙腳和他們并行在一起。
人的聲響沸沸揚揚,方仲永抬眼望去,一座江南水城出現在他的面前。
寬河徑直流入城里,時而可見未化的碎冰。
掛著“寧南”的牌匾,城門口人馬來往不息。城垛上幾個散漫的頭頂皮笠子穿衣甲系紅巾的守卒伏趴著,對墻下的人指指點點,不知閑扯著什么。
從敞開的城門望進,路兩邊的攤席早已擺滿,行商小販吆喝著自己出售的物件。相比之下,背后林立的不招不喊的商鋪自有一番不請自來的自信。
牛車沒有停在城外,也隨人潮緩步前進,農人緊緊抓牢自己的所屬物。
大部分趕集人是來賣他們肩挑背扛帶來的山貨蔬果,順便購回油鹽。
他們在離家前制好的計劃之內,可以花一些銅板買幾些小吃自食,也給家人帶回。
方家姐弟兩人都是初來,卻形成了兩個極端。
早已蘇醒的江心,聞著煎餅烤薯的陣陣香氣,不由吧嗒兩下嘴唇。
對釵珠脂粉露出符合她目前年齡的好奇。看到修飾著粉帶紅綢樓閣上客妓露骨調笑,江心臉上忽而閃紅,輕啐一聲。
而方仲永起先的驚奇過去,便繼續躺著,他小胳膊小腿的也做不了什么。
仔細地聽市民農人交談的話,想弄明白自己處于宋朝的什么時候。
排除大部分的李家長東家短之類的閑話,還是聽到不少有用的東西。
“前幾年我在幽云見過那些韃子,個高又壯,那馬術,嘖嘖,輕手一撐,就翻到馬背上了,熟稔的箭技一發必紅中?!?
“照你的說法,漢家男兒是不如這些胡人。你是沒見過汴梁的禁軍操練,百萬吶,出征時得從京師排到燕云去?!?
“要說步戰,行陣排列,我大宋可不覷遼狗。但馬上功夫除軍中驍騎,大部分確是不如生在馬背,死在馬背上的韃子?!?
“真可惜了長城,該死的石漢奸。不知何日收復燕云?!?
“你們漢子有閑心這些,還是關心關心天氣吧,你們說,開春那么久,海邊還是不解凍,家里的活計怎么辦?!?
“謝小娘子說的不錯,是該關心這反常的天氣了。聽聞江陵府今年正月下了老大的雪,整個江河冰封,魚蝦凍絕。此即商機啊,若是趁時捕獲大量魚蝦運往,可賺得盆缽體滿。”
“果真。若真如王哥哥所說,那我可得催催家里魚行里那些憊懶的家伙,他們只有發月錢時積極?!?
三人的交談頗有意思,方仲永去尋,原是茶坊里一女二男,約莫十七八歲,身著綾羅綢緞的商人姿貌。
大宋的商人。
方仲永仔細德觀察著他們,在方仲永的計劃中,做個商人是未來發展的選擇途徑之一,剩下兩個自然是當官和從伍。
宋朝算是古代商人最吃香的朝代,按后世話說,就是熱門行業。
當官入門難,上升亦難,尤其在軍政冗員的宋朝,至于處處受制又打敗仗的宋軍就不必說了,保不齊那天小命就被坑沒了。
所以商人是他的首選,哪怕想不到什么創新的發家法子,同行同一起跑線競爭,他相信自己憑見識和腦袋也不會比古代的人差。
商人的第二步便是買地買山做個良善的地主老財,方仲永想想就覺美滋滋。
當然現在一切都是過度的幻想。
還不知是那任宋朝皇帝,若遇上荒年兵災,那么商人地主就是個笑話,且再聽聽。
兩男子逐漸開始爭鋒相對,就像開屏爭美的雄孔雀。
“……謝小娘子別聽他的,江陵府毗鄰溪州,那里的蠻人可是很猖獗,常打劫過往商客……”
“祝兄,你可知道,上個月宋軍就已經擊敗了溪州蠻,僥幸未死的早就潰逃回十萬大山里躲著了。”
“論這些是不如王兄,但做個商人也要眼光放遠,天下大事掌握于胸中,何必糾結于纖介小事。前一日,官家最近立了新太子,你們猜是誰?”
“是嗎?祝哥哥,如果你的消息沒錯,就只能是那位升王受益了……”
牛車駛遠了,方仲永沒有再聽下去。升不知道是那處封地,但趙受益他知道是誰,不,封太子后應該改叫趙禎了,就是后世廟號仁宗的那位。那么現在皇帝的就是宋真宗趙恒。
說起來,宋朝開國來就有皇帝走馬上任改名的“傳統”,在文化人宋徽宗那兒斷了,就像他把大宋的還剩沒多少希望的命運也斷了一樣。
方仲永已記住了三人的臉貌身形,一畝三分地,說不定以后還要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