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管你小子心疼不心疼,我就問你為什么要把我捆門上?捆就捆吧,還捆得那么結實,都快成粽子了。”
我鼻子一酸,笑著留下了熱淚:“這就放你下來。”
“行了,你可別笑了,比哭都難看。”大海一邊隨著被我解開而松動的繩子扭動著想快些掙脫束縛一邊說:“這身衣服濕乎乎的穿著實在難受,能不能想法子點上一堆火烤烤干?”
這時我才感覺到濕透的衣服帶給我的寒冷,就好像又回到了那無邊的黑暗里。才體會到原來心冷到極致是可以讓人的身上失去感知能力的。
還好,我在系繩子之前有把背包重新背好,記得曾在那里面看到過一小瓶汽油。我解下背包找到它,又同大海一起從破船哪里找來一些可以燃燒的東西把它們堆到一起澆上汽油,摸出打火機卻一時找不到可以引燃汽油的東西,就又在背包里面翻找了一下,顫抖著從背包里拿出那幾張被塑料袋密封的紙看了幾眼果斷地點燃它投入到汽油中,大火一下子把這里照得通明,感覺還是不解氣所幸把整個背包全部投入了火中。
“這…”大海沒有阻攔我,只是疑慮地問道:“在我掉下去的這段時間里,到底又發生了些什么?”
我平靜地把之前我所遇到的所有事,毫無保留地同他講述了一遍,就連我對阿紫的情感也未曾隱瞞。說到最后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扶在鐵門上哭了個痛不欲生。
大海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別難過,不管你會做出什么樣的決定,我都會像小劉和老趙一樣義無反顧地支持你。不要以為他們的犧牲是為了你個人,而是因為他們確定你這個人是代表了整個國家和人民的,因此上這樣的犧牲是無上的榮光,我們不需要哭泣只需要鼓掌。另外,我還想跟你說說李…”
“對面的張同志,銀隊長,我們可不可以過去和你們談談?我們沒帶武器。”不知何時,郝教授同李金全來到了對面向我們喊話。
我擦干眼淚同大海一起躲在船后,從船的空洞中向對面仔細觀察,郝教授看上去倒是沒什么,只是看那李金全探頭縮腦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你可以過來,那個李金全就不用過來了,我這里不歡迎這個人。”郝教授在對面的陣營里是我唯一不討厭的人,而且目前我有很多事情想向他問個清楚。但是必要的防備還是要有的,我四處尋覓老趙給我的突擊步槍,可是根本就沒有了蹤跡,應該是被海水給沖跑了。我只能拔出腰間小劉交給我的手槍轉身問大海:“你身上還有武器么?“大海拍了拍腰上槍套中的手槍示意我他有,我于是收好自己的槍說:”那一會咱倆保持一定距離,你多提防著點,小心他們會空手奪槍的功夫…”
還沒等我把想說的話都說完,郝教授已經滑到并一躍跳入:“不用那么提防我,我沒有惡意。”
郝教授說話我還是信得過的,我斜了一眼對面的李金全,卻見他如釋重負一般轉身走了回去。
“你過來想要做什么?”我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老師叫我過來跟你談判。現在我們手里有兩個你想要的人,只要你肯把鑰匙交給我們,老師說他可以把那兩人都交還給你。”郝教授的提議讓我心動,如果我有,那我現在一定會同意并完成這筆交易,可惜我沒有那東西。
“好,那事等下再談,現在我就想知道老胡那樣對你,你為什么還這樣死心塌地的追隨他?”我從阿紫那里已經知道了他們的關系,以為這個問題一定會讓郝教授很尷尬,準備在他毫無說服力的狡辯之下加大說服的力度,爭取把他拉入我們的陣營里來,這件事連后面的說辭我都早已想好了。
郝教授苦笑了一下平靜地說:“這個也不能怪你,畢竟你還年輕經歷的事情少,看的不夠長遠。其實我一早就想到了那樣一個結局(就是死光光的那個)。我曾經捫心自問如果這個事情是由我來負責,我會怎樣處理呢?結果答案也是一樣的。這種處理事情的方法和手段可能同我們的工作有一定的關系吧,畢竟小心謹慎慣了,所以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因為這件事埋怨過老師。”
“為什么?你這樣說我確實無法理解。”我完全被搞蒙了。
“別急,我后面一說你就清楚了。”郝教授賣起了關子,他反問道:“你說這里的科學技術神奇不神奇?”
“神奇”
“是不是隨便那一個國家擁有了這項技術都可以在國際社會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是。而且如果是恐怖分子得到了這項技術恐怕很多國家都會睡不好覺了。”
“正是如此,那么你說美國人會不會心甘情愿地看著這東西落人他人之手?”
“當然不會。”
“假設美國人沒有拿到這項技術,目前看來這個可能性最大。而又被他們知道了有其他國家拿到了這項技術,你猜猜會發生什么?”
“這個,我猜不出。”我不是裝假,是真的猜不出來啊!畢竟我不是美國人。
郝教授表情凝重地說道:“他們會,也一定會,發動‘先發制人’的毀滅性的核打擊。到那時,這里可能才是唯一安全的避風港,而外面,將是地獄。”
我一時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道:“那這事和我們又有什么關系呢?”
“你敢不敢去用全國人民的性命來賭,我們幾個人全部出去后不管經過多少年這個秘密都不會外泄?”郝教授這回沒有去等我回答:“就算你敢,我們卻不敢。”
“可是,我明明聽到老胡他說的…他親口承認了為錢而出賣國家的這個事實,當時還有小劉和老趙在場!”
“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如果不行那么對我們來說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混亂知情者對情報的準確性,也就是說對知情者提供更多的假情報使得知情者變得不知情。你應該是遭遇到了后者。你想想看,如果美國人得到你的這個情報后他們會怎樣去做?他們會動用最大的能量進行調查,結果他們查到資料賣到了某國,老師還拿了人家很多的好處,于是他們目標明確了,而我們頂多就是有可能再搭上老師這一條命。”
“照你這么說,我是錯怪老胡同志啦?”我徹底蒙了,這個世界黑黑白白到底誰能分得清楚。
“你能不能向我們解釋一下‘地獄門’計劃的具體內容?”大海出乎意料之外插上了話。
“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想說,而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個計劃原本是要在老師活著離開這里之后才正式開始的,我們只是一個意外的前奏曲。”郝教授說得很誠懇。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又怎樣保證老胡不是在糊弄我們大家呢?因為沒有人可以去監督他做什么、怎么做。還有,我不認為犧牲我們所有人是最好的辦法,我們可以先一起把它親手交到最高層,然后要求把參加行動的所有人進行定點封閉式隔離,任何人不得與外界接觸。這樣既不用死人也完全可以保守住秘密。”聽大海這樣一說,我立時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我說過,那只是我們的習慣性做法,你們不贊同也不意外。況且我無法向你們做任何保證,那你們盡管同我們敵對也就是了。”郝教授毫無所謂地說。
看起來想勸說他是一件根本不可能辦到的事情,不過好在他能夠對我們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交換可以,不過我想首先詳細地了解一下‘林芳紫’然后再做決定。不知道你是否方便說?”我終于鼓足了勇氣說出了我最想問的問題:“為什么老胡要誹謗她,說她是‘日本女特務’?”
“你真地想知道?我本不想和你談她的,盡管我和她之間一早就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郝教授猶豫了一下接著說:“好吧,我可以同你聊聊她,但是最好請你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我已經知道你在追求她,所以我怕你會因為接受不了我說的內容而反過來誤會我。怎樣,你還堅持想聽么?”
“當然,既然我問出來了自然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我故作鎮定地道,其實聽他這樣說心里已經糾結到了極點。
“好,我先給你說說她的身世吧,她身世倒是挺可憐。她原名叫‘小林芳子’,她還在襁褓中時就因為日本戰敗被父母遺棄在東北,趕上老師娘舅家的表哥帶兵進東北,撿到并收養了她,因為表哥姓林就給她改了一個中國名字叫‘林芳紫’。林表哥的家因為戰爭原因已經沒有什么人了,就只能一直把這孩子帶在身邊北戰南征,直到解放全中國。后來在抗美援朝時期林表哥也加入了志愿軍,為了孩子的安全他找到老師把‘小林芳子’托付給他照顧,自己毅然決然地上了前線結果最終沒有能回來。”
“原來是這樣!”我感嘆道。看起來這日本女人的身份是坐實了,可是要說什么‘日本女特務’而且又叫什么芳子的很容易讓我聯想到那個不招人待見的川島芳子,這才是我心里最大的病根。
“后來老師辦起了烈士遺孤收容院,芳子就同我們一起學習訓練,并逐漸成為我們院子里所有孩子中最厲害的一個,長大后我們一同進入了特工部門也一起為國家做出了許多貢獻。可是突然有一天,還在國外執行任務的我收到一條消息,‘小林芳子’從老師那里拿走了一些機密文件然后叛逃了。我們派出人手四下搜尋結果只發現她曾經通過某種渠道偷渡到過香港,然后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蹤影。以至于我們一度懷疑她潛逃回了日本后,被日本相關部門隱藏了起來,一躲就是幾十年。沒想到,她原來躲到了這里…”
“這不可能,我是說如果她拿走了國家機密,完全不用躲到這么危險的地方來。而且之前我有聽她說起過她是從香港認識一個叫貝格爾的博士然后就直接同來的這里,正好同你剛才所說的時間吻合,她根本就沒去過日本么,怎么能夠亂扣叛逃日本的帽子呢?”我替她辯解著,希望阿紫雖然改變不了日本人的身份,但只要不是為日本人做事心里就多少有些寬慰。要知道在我心中‘日本女特務’與‘日本女人中國特工’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
“那是因為你還不夠了解她,所以才會這樣認為…”郝教授試圖再次說服我。
“其實她也曾告訴過我許多事,所以你不要以為這里只有你最了解她。”我賭氣似的炫耀著。
“哦?那她盡告訴你了一些什么,可不可以撿主要的說說?”郝教授似乎是在向我挑戰。
我想了想,有選擇性地把阿紫告訴我的在這個研究所里經歷的內容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
“哈哈哈,年輕人我真不知道怎樣來說你才好。這樣明顯的謊言你竟然沒有識破?好吧,我就來給你上一課吧。”郝教授聽完我的敘述大笑起來。
“這些劇情乍一聽好像很合情合理,可是卻架不住推敲。一個關鍵的物件就可以推翻她所編排的所有故事,這個物件就是那個帶數據資料的磁盤。按她所說她看著這些人處理完一切然后都逃上了上三層,那我問你在這種情況下正常來說這個無比重要的磁盤現在應該在哪呢?”郝教授總是喜歡從提問開始他的演講:“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磁盤被指定人員用特定工具傳送到了外面,這個傳送裝置我在研究中心見到過,只能傳送很小的物件。那么現在它就應該存放在五角大樓的某個絕密室中;第二種可能,拿到磁盤的工作人員不愿意直接上交磁盤,想把它作為逃生的籌碼,帶著它同其他人一起去了上面,那么磁盤應該現在被壓在碎石塊中。”郝教授呼出一口濁氣接著說:“可是現實中,是我們在沒有坍塌的最高層找到了它,這說明了什么?說明有人在第一種或第二種情況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把它攔截下來。這個從我們目前發現的一些尸體身上得到了印證,在這里有不少人是被人一擊斃命,從出手的習慣和力度上判斷,一切都是‘小林芳子’所為,因此這個故事應該是這樣的:隨著研究有不斷突破性的進展科研成果逐漸趨于成熟,芳子發現自身的安全越來越受到威脅,于是她獨自進行了一番周密的計劃。不,也許她還利用了一些人幫助她一起完成這個謀劃了許久的計劃。”
“為什么她會感到人身受到威脅?”我不解的問。
“原因很簡單,如果她什么也不做等到研究方案定型結束了,美國人為了保證研究成果的安全一定會要她死。如果她照著計劃這樣做了,結果就可能是她能夠拿到數據但是會死或者拿著數據逃出生天。為此,她只能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豪賭了一把,這樣的膽魄是一般人所不具備的。事實證明,她贏得了這次豪賭。好了,不要打岔讓我接著上面說完,我說到哪里了?”
“阿紫為了生存她制定了一個計劃…”
“對,正是這個計劃把這里的一切都改變了。首先,她不知道通過什么手段,搞出‘隱形人入侵事件’使得大家人心惶惶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里去,然后她對內部的各種系統做了一些手腳,直到合適的時間觸發了‘自毀系統’,之后趁亂尋機會阻殺了攜帶磁盤的工作人員又或者是用了一個調包計也說不定,總之她拿到了磁盤。還沒等到‘自毀系統’發作,她切斷了系統供電,上面的坍塌應該是個意外。接下來,打開底層的‘門’殺掉了所有擋在她脫逃之路上的幸存者,來到最底層才發現唯一的退路就在她忙著按計劃做事的時候,被人給封死了。面對這樣的結果一般人早就瘋掉了,可她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又開下了另一場賭局,這一局是專為我們而設的,局名應該就叫‘請君入甕’吧!整個過程應該就是這樣。”
我突然發現,郝教授這樣的解釋使得之前的一切不合理之處都變得合理起來。感情之前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沒有跳出阿紫的后期計劃,除了我意外拿走‘門’鑰匙的這個偶然事件。這個事件就好比先期計劃里的那個封門事件一樣都叫阿紫在計劃的最后功虧一簣,如果是我遇上也同樣會難以忍受,可是她卻對我那么寬容。她要不是個日本人該多好,我一定會好好的愛護她!
“你這是在杜撰和誹謗,阿紫她絕對不是那種人。你憑什么這樣猜測她!”我努力做著辯解,多么希望就這樣把郝教授責問到啞口無言。
“我憑什么?就憑我曾經是她的未婚夫行不行?”郝教授像突然被人揭開傷疤,用極度痛苦和絕望的口吻說:“盡管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
“那實際上是什么?”郝教授前面的話其實還在我第六感的感知范圍內,可后面就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想。
“實際上,她一直是老師的情人…”
晴天霹靂。跟這個比起來,什么日本人,什么未婚妻那都不叫個事了。
本就沒有好轉的耳朵里轟鳴聲更加劇烈了,腦袋里一片漿糊。我突然發瘋似的沖到鐵門前,玩命地踢踹、用身體的任何部位去攻擊著鐵門,直到我遍體鱗傷被大海拉住。他想把我拉到遠離鐵門的地方去好阻止我的自殘行為,我一把拽住門閥一邊較勁一邊喊道:“放開我,不要你管…”
門閥經過我同大海兩人的大力拖拽盡然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