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莊園
- 明末黔國公
- 暮色下的游光
- 2382字
- 2019-02-20 19:19:58
周鐘,錢處雄,張國祿等人牽馬跟隨,沐忠秀悄無聲息的從國公府的側門走了出來。
不知為何,出門之后,沐忠秀感覺到一種由衷的快慰和輕松感。
似乎是小鳥被放出籠門,又象是周末的傍晚放學的小學生,天不冷不熱,在朦朦朧朧的細雨中奔向自己的家門,沿途是略微濕潤的泥土地,書包在身后甩來甩去……
沐忠秀自失一笑,很久沒有這種雀躍的感覺了。
重生啊,有得有失,自己成為暮氣沉沉的小官僚有多久了?
多少理想,志向,大學宿舍吹牛逼時的那些豪言壯志,改變社會,實現理想的抱負,哪去了?
能成為自己的主宰,改變時代,一點一滴的去做好手頭的每件事,會不會真的能走向成功?最少沐忠秀能確定一點,如果自己不去做,未來的前途可比當一個庸碌的公務員要凄慘的多,下場絕不會很美妙。
畢竟這個時代的殘酷遠非后世人能想象,沐忠秀不敢想象,自己在大廈傾倒的時候,能夠安然無事。
從昆明城出來之后,城門外還是相當的熱鬧。
人煙稠密,來往的行人很多。
僧尼黃冠和束頭巾的讀書人,戴沙籠一樣頭巾的富家翁,滿面焦黃色,一嘴壞牙穿著破爛衣衫,扛著扁擔的力役。
清早挑菜入城的菜農們。
叫人避讓不迭的拉糞車。
從城外送滇池水入城,給講究的有錢人提供清水的水車。
城外的小吃鋪,茶鋪子也是極多,招牌林立,店招在半空中飄舞著。
走過人煙稠密的商業區,穿越大片低矮的平房,接下來也是大片的平原區,只有少量的顯露紅色基地的低矮的小山。
回首看去,昆明城建筑在三丈多高的底基之上,包磚城墻也有三丈多高,二十多米的城墻綿延十余里,看起來巍峨壯麗,令人有一種渺小之感。
穿行十余里后,可以看到滇池一側,湖水如海水一般沖涮向岸邊,一人高的蘆葦從綿延不絕,看不到邊。
沿著湖水,錯落有致的布滿了農田和村莊。
沐忠秀知道這里是云南前衛和右衛的軍戶和農戶夾雜的地區,民戶有不少是沐府的佃農,也有一些世家大族和士紳的田地,多半還是沐家的產業。
軍戶耕作的土地就多半是沐家產業。
云南的夷人真是眾多,在一路行來時,大量的包著頭巾的夷人經過,有行商,有信使,有官差,多半是各處的土司派遣到府城公干,有人布行,有人騎著低矮的西南矮馬,看起來相當滑稽。
不管是夷人還是漢人,衣著款式雖然不同,但衣袍顏色基本上是以灰色,黑色,和藍色為主,偶爾的亮色,比如青衫綠袍,或是婦人穿著青蔥色,黃色,綠色的比甲經過,則多半明顯是士紳或士紳的家屬。
隔上幾里,就會有一個小型的軍堡,云南都司有十幾個衛,比如云南前衛,左衛,右衛,還有楚雄衛,曲靖衛,衛下有所,也就是百戶,衛有城,所有堡,堡下則是有小型的火路墩。
這些邊防設施隔幾里就有一個,不過多半長滿枯草,并沒有衛所士卒駐守。
沐忠秀若有所思,在國初時候,太祖派沐英屯兵云南,興修昆明城,在那時,恐怕昆明四周的地方也是前線,殘元勢力,各方強勢的土司,戰事不停,那個時候的衛所兵,十分耕戰,八分耕,二分戰,國家撥付土地與軍戶,軍戶自備糧草挾弓帶刀,保護國土……
現在一切俱成過往,云南的十幾個衛,帳冊上的兵馬已經很少,實際能動用的兵馬就更少了,衛所兵不可恃,只有少量的總府鎮兵,巡撫標兵,各駐守參將和游擊所部募兵可用了。
國力孱弱,其實就是從衛所崩壞開始……
由早至午,眾人只在滇池邊短暫的打尖,吃些干糧,飲些清水。
李寶發覺沐忠秀和眾人一樣吃干糧,飲清水,神態自若,心中觸動更深。
不管怎樣,沐府的這位五公子,給李寶的感覺越來越象是一個上位者,一位豪杰之士,體貌雄壯而心思細膩,深沉多智……
“前頭就是石城莊,”行到午時末刻時,李寶指著前方一個軍堡,笑著道:“原本是一個百戶所,也叫石堡所,后來漸漸廢棄,不過看到這軍堡,就是咱們的莊園到了。”
沐忠秀道:“這里尚算云南右衛所在的地方吧?”
“是的,五公子說的對。”
“衛指揮,同知,僉事,俱在府城坐衙辦事?”
“是的,不過他們也早就無事可辦了,凡征發,倉庫,管訓,軍械諸事,早就廢馳了。”
沐忠秀點點頭,看起來云南的各衛中以府城諸衛廢棄的最為厲害,整個衛所已經只成了一紙空文。
距離莊園很近了,四周田畝都屬于石城莊所有,一些村落隱藏在樹木之內和山丘之中,一些農夫赤腳走上田埂時才看到沐忠秀一行,嚇的魂飛魄散,遠遠的趴在田埂上叩頭行禮,然后戰戰兢兢的轉身離去。
沐忠秀下了馬,周鐘上前把馬牽著繼續前行。眾人在小路和田埂間行走向前。
走過一些田畝,只見溝渠干涸,收過稻米的田畝里裂開了一道道口子,田畝的表皮翹起一塊塊硬皮,前幾天下過一場小雨,連這些硬土地的表面都沒有浸透,叫人感覺觸目驚心。
“這樣下去,明年還收個鳥毛的稻子。”錢處雄看的焦燥起來,飛踢一腳,踢出了滿天的灰塵泥土。
沐忠秀沒有訓斥這個魯莽的部下,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后世這里還在滇池四周,肯定是屬于昆明的市區范圍,再往下游應該是晉寧,繼續向前是玉溪,往東南行是石林……這些地方在后世是旅游盛地,沐忠秀當然來玩過。
當時的印象就是很多紅石山,很多坡田,農家,種植著各種作物,當時的感覺是昆明花卉種植極多,到處都是成片的花田,現在看來,紅石山依舊,卻沒有一條條公路,到處是山丘,高低不平,但這已經算是云南相當不錯的農業區域了。
“其實四周河流不少,大梁河,柴河……”李寶對沐忠秀道:“就是都干涸了。”
“滇池也縮了不少。”張國祿沉聲道:“我小時候的滇池要比現在向前百米,現在有不少沿湖的水田,都是水退了之后開出來的田。”
沐忠秀點頭不語,轉頭看李寶所指的幾條河流所在的地方,遠遠的看到一些龍骨水車,這是漢唐時就用的引水工具,現在是將河水引上來,灌溉田畝的主力。
不過按李寶所說,河水都干涸了,剩下的水面離岸邊十幾米高,水力要么夠不到,要么引上來的水流相當有限,很多水田都是靠人力挑水上岸,人很辛苦不說,效果也極其有限。
沐忠秀此時才明白,為什么沐家的很多田畝都年年報歉收,沐天波等人也沒有辦法,這樣的天災之下,人力顯得渺小無力,這是全國性的天災,在很多地方都引發了人相食的慘劇。
這就是明末的小冰河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