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論
如果說在生產中存在“迂回生產”的話,那么人的生產和教育應當叫做“迂回生產的迂回生產”。工業革命以來,人類在經濟增長方面取得了長足進展,但人與自然的矛盾、人與人的矛盾越來越突出。近幾年來極端氣候的出現,國家競爭的加劇,表明人類到了該冷靜思考的時候了:怎樣才能盡快開拓出新的生存空間?如何發掘現有資源的新用途或者發現新的資源?如何才能找到更加科學的生產生活理念、模式?顯然,這些問題的解決有賴于科技的發展,而唯有教育才能啟迪人的心智,不斷創新。然而,數百年來,教育模式似乎一直沒有發生飛躍性的變革。教育作為一種產業,作為“迂回生產中的迂回生產”,已經成為人類經濟發展、社會和諧的“短板”。如何在新的環境和條件下,為教育發展創造條件、優化教育機制、提升教育效率,成為擺在國家乃至全球人類面前的重大問題。
一、研究背景
(一)人類發展面臨困境
人類發展面臨著人與自然的矛盾、人與人的矛盾,理論和實踐表明,這些矛盾的解決有賴于教育的發展。
1.經濟發展的集約化迫切需要“二次飛躍”
人類經濟的發展首先面臨著人與自然的矛盾。這類矛盾自古就有,早期的矛盾主要體現在生產力的低下,人們探尋資源的能力有限,迂回生產的能力有限,工業產出和農業產出難以滿足人們的需要。隨著科技革命,人們進入了工業化時代,許多資源和能源儲藏被開發出來,物質產出突飛猛進,但卻面臨資源枯竭、環境污染、人均生存空間日益減少的窘境。人類經濟的發展需要“二次飛躍”,需要發掘現有資源的新用途,需要尋找新資源、新能源、新空間。
2010年11月9日,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公布了《2010年人類發展報告》。報告指出:“生產和消費模式日益凸顯的不可持續性對于維持人類發展進步構成了主要威脅。資源是有限的,其影響也是深遠的。”事實確實如此,人口增長和資源枯竭,使人類社會發展受到越來越多的限制,人類生存和發展空間也受到嚴重威脅,其中包括能源枯竭、森林面積減少、土地荒漠化嚴重、水資源匱乏、海洋環境遭到破壞、生物物種滅絕速度加快、氣候變化等。
以能源狀況為例,世界能源理事會發布的《2010全球能源報告》顯示,2000年以來,全球煤的消耗量年均增長4.9%,增速高于其他任何一種能源,并且預計到2030年煤的需求會增加60%。報告同時還預計,從2010年至2030年,全球主要能源需求量將以每年1.4%的速度增長,天然氣的消耗量比重將從目前的21%上升至23%。與傳統化石能源高需求相沖突的是煤炭、石油、天然氣等資源正在日益枯竭。從目前探明的儲量分析,現在地球上的石油、天然氣和煤炭的總儲量分別為:石油1萬億桶,天然氣120萬億立方米,煤炭1萬億噸。按照當前全世界對化石燃料的消耗速度計算,這些能源可供人類使用的時間大約還有:石油45~50年,天然氣50~60年,煤炭200~220年。毫無疑問,資源仍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重要物質基礎,并且成為當今國際政治、經濟、軍事、外交關注的焦點。
2011年3月14日,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批準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綱要》強調:“面對日趨強化的資源環境約束,必須增強危機意識,樹立綠色、低碳發展理念,以節能減排為重點,健全激勵與約束機制,加快構建資源節約、環境友好的生產方式和消費模式,增強可持續發展能力,提高生態文明水平。”
中國能源研究會在關于《我國能源戰略及“十二五”能源規劃的建議》中指出,目前的能源消費趨勢難以持續。首先是能源缺口大,僅以2009年為例,我國一次能源生產總量為27.46億噸標準煤,而一次能源消費量為30.66億噸標準煤,缺口為3.2億噸標準煤。按照經濟增長的趨勢,到2020年我國一次能源需求量將超過38億噸標準煤,能源供應缺口進一步擴大。其次是能耗高,在世界主要國家中,中國的能源強度最高。來自《中國人類發展報告2009》的數據顯示,2005年中國的能源強度是日本的7倍多,而即使與同為發展中國家的印度相比,中國的能效水平也相對落后。中國在能源效率上與國際先進水平的差距,不光體現在能源強度上,也體現在能源密集產品的能耗上。幾乎所有能源密集工業產品的能耗都高于國際先進水平,大部分產品能耗均比國際水平高10%以上。由于上述的資源不足和對資源的使用效率低下導致我國社會發展受到限制。
中國是以世界工廠的形象在最近30年不斷崛起的,但我們的崛起和高能耗、高排放形成了對應關系。由于在工業化框架內中國所遇到的能源和環境約束無法解決,使得我國的社會發展方式以及資源狀況都面臨極大的挑戰,轉變傳統的經濟發展方式迫在眉睫。
傳統的經濟發展方式強調自然資源的集中,是一種粗放型的發展模式,表現為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和低效率。它在換取GDP的同時,導致了經濟結構失衡等一系列問題,特別是帶來了十分尖銳的資源環境矛盾。正是意識到了資源不足以及資源使用效率低下對社會發展的限制,當今各國先后提出集約發展的理念。所謂集約型發展,主要包括社會資本的高度集中和自然資源的有效節約,它通過技術進步和改善管理,同時提高生產要素的質量和效益來實現經濟增長。在生產要素組合方式上集結、協調和優化要素組合;在財力資源利用上不斷提高投資收益率和資金使用效果;在物質資源利用上不斷降低物耗水平,不斷降低產品成本;在人力資源利用上不斷提高勞動生產率,不斷提高科學技術在經濟增長中的作用。它實現了由粗放式組合的“外延擴張”轉換到以提高效率為特征的集約化組合的“內涵增長”。
需要說明的是,過去幾十年,也在一直提“集約型發展”的理念,但那是相對低層次的集約,在集約對象上依然表現為石油、煤炭、天然氣等傳統化石能源;在集約方式上依然表現為提高利用率、降低能耗和排放,并沒有脫離傳統的生產和消費模式。根據《2010全球能源報告》,目前化石能源需求仍然占整個能源需求近80%,并且預計這一比例會維持到2030年。當我們消耗的能源主要是化石燃料(煤炭、石油、天然氣)時,能源消耗越高,越會影響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一是因為大量燃燒化石燃料會帶來多種環境問題(尤其是氣候變化問題);二是由于化石燃料不可再生,資源終將枯竭。
因此,從人類可持續發展角度,我們亟需對集約發展進一步深化。如果將過去的集約型發展稱做“初次集約型發展模式”,那么,目前正在興起的新能源革命、低碳經濟、循環經濟等則可以稱做是“二次集約型發展模式”,它能很好地解決我國社會發展以及資源狀況所面臨的問題。二次集約型發展模式在集約對象上表現為新能源、新技術等新的生產和消費模式;在集約方式上表現為無污染、可持續的新型社會發展方式。二次集約發展模式下的生產消費和第一次大不相同,需要更加創新的思考和更尖端的技術,因而需要更多的高素質人才。同時,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所涉及的資本、經濟體制等問題,也受制于人的發展。
總而言之,現行的生產方式和消費模式所表現的資源的有限和需求的無限形成鮮明的對比,并引發強烈的沖突。人類亟需找到一條能源、環境與經濟和諧發展的途徑。
2.人類發展指數與教育的樞紐性地位
人類發展面臨的第二個問題是“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問題”。人與人之間的矛盾集中體現在收入的不平等問題上。國內收入不平等可能會帶來平均消費傾向和生產傾向的降低,也會帶來社會的不穩定。國家之間的收入不平等,往往會帶來恐怖主義,導致人類安全環境惡化。
根據聯合國的基尼系數排名,世界主要國家/地區2008年的指標值如表0-1所示。由表中數據可知,丹麥、日本和瑞典三國的收入分配處于比較平均的水平,而美國、新加坡和中國大陸則紛紛超過了0.4的“警戒線”,意味著比較多的社會財富集中在了小部分人手中,存在貧富兩極分化的風險。這無疑增加了社會的不穩定因素。
表0-1 國家/地區基尼系數排名

事實上,廣義的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體現在健康、收入和教育幾個方面。關于人的發展,《2010年人類發展報告》提出了人類發展指數(Human Development In-dex),該指數從三個維度——健康、教育和收入——來衡量人類發展(圖0-1)。可見,人類社會越來越注意到教育的重要性。

圖0-1 人類發展指數(HDI)的三個維度
資料來源:2010年人類社會發展報告
不過,以下的分析表明,健康、教育、生活水平三者之間具有強相關性,健康的獲得與收入的多寡聯系緊密,而收入的多寡則與教育高度相關,所以,教育是三個要素中對另外兩個要素起重要作用的“母因子”。
有的人有條件通過休閑、醫療技術保持健康,有些人則沒有這個條件。當然,細菌的突變和環境的惡化可能使所有的人面臨健康威脅,但即便如此,富人有更好的條件去戰勝這些威脅。
教育平等與收入均衡似乎是“雞與蛋”的關系,但教育相對來說是從根本上改善相對貧困和絕對貧困的重要路徑。通過教育,受教育者可以提升自己的利益,獲得更高的收入,也可以提高社會勞動生產率,促進經濟發展。世界銀行的研究顯示,勞動者受教育的平均時間每增加1年,GDP就會增加9%。從經濟相對發達的國家和地區看,其人口受教育程度普遍較高。因此,培養高素質人才,是國家經濟增長方式順利轉變、社會矛盾得以解決的基礎與保證。
人才的發展表現在國家層面就是一國收入水平的提升,它與教育水平之間也表現出很強的關聯性(圖0-2)。

圖0-2 收入與教育的變化關系
資料來源:2010年人類社會發展報告(所有數據均取自然對數lnN(N>0))
其實,教育還能通過提高人文素養來改善健康與收入。以消費理念來說,諸如過度飲酒和飲食浪費這些不健康的理念,不僅會減小凈收入,也會給個人健康帶來危害。
(二)國家軟實力競爭戰略
國家軟實力是與一個國家的經濟、軍事等“硬實力”相對應的概念,可以認為是一國的文化實力,具體包括文化影響力、科學技術實力、金融實力、國民心態和形象等。自20世紀90年代初瑟夫·奈首次提出軟實力概念以來,其戰略價值已經得到世界的認可。
當前,綜合國力競爭日趨激烈,作為綜合國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國家軟實力在信息化時代的戰略地位已經逐漸超越了硬實力,大國之間的競爭表現出科技化的趨勢。無論是在軍事科技領域還是在科技金融領域,全球都展開了激烈的對抗。而且從國家發展高度看,在文化全球化浪潮風起云涌之時,提升文化軟實力也是提升綜合國力的必然要求。事實上,科學文化—→先進文化—→可持續發展—→科學發展觀—→和諧社會建設正成為當今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基本思路和基本選擇。
在十七屆六中全會中,國家強調文化越來越成為民族凝聚力和創造力的重要源泉,越來越成為綜合國力競爭的重要因素。眾所周知,國與國之間關于軟實力的競爭歸根結底是對于人才的競爭與博弈,然而,我國在這場隱性的博弈中一直處于不利的地位,是發達國家人才戰略政策的最大犧牲者。中國社科院2007年發布的《全球政治與安全》報告顯示,中國已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移民輸出國,中國知識精英的流失也成為全球之首。自1978年以來,中國有107萬海外留學生,而只有27.5萬人回國,有近3/4的人才流失海外。近些年中國如此大規模的“潮涌現象”,不僅造成了中國財富的流失、人才的流失、稅收的流失、消費的流失,更對中國“橄欖型社會”的建立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因此,我國當前面臨的最重要的兩大任務:一是如何培養人才,二是如何留住人才。如何徹底轉變為他國輸送人才的現狀,這就需要在現有基礎上進行制度創新與改革。好的制度依靠的不是政府的經濟反哺,而是要打破壟斷,保障經濟自由、產權自由和流動自由等,讓更多的要素流動起來,共同為人才的培養與使用服務。
總結過去的成敗得失,想要推動科技發展,想要構建充滿活力、富有效率、更加開放、有利于文化科學發展的體制機制,想要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化,不斷增強我國文化軟實力和國際競爭力,就必須深入教育體制改革。而且從教育的技術效應和人文素質提升效應的角度看,教育體制改革也勢在必行。教育的技術效應是指勞動力在接受教育后自身技術水平、勞動生產率的提升。顯然,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勞動生產率的提高會促進社會總福利的增加。教育的人文素質提升效應則涉及人類社會的文化發展,而人類社會的文化發展問題又從宏觀和微觀兩個方面體現出來。宏觀方面即是全世界范圍文化環境的和諧發展,促進人類文化溝通,并不是僅僅以經濟實力、軍事實力等強權政治的面貌去干涉所有事物的發展。通過教育的人文提升效應,提高個人文化意識,優化社會文化環境,這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三)教育發展面臨的困境
從以上兩個層次的分析可以看到,發展教育是解決目前國際國內發展問題的重要手段。《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提出,要把教育擺在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教育要發展,不僅需要充裕的教育資金,還需要高效率的教育制度。然而僅就中國而言,教育存在著資金短缺和效率低下的雙重問題。
1.教育資金不足
資金短缺包括兩個方面,一方面是教育供給方資金不足,另一方面是教育需求方資金不足。
教育供給方主要指學校,它的資金短缺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教育資金總量投入不足。2008年,我國財政性教育經費占GDP的比重為3.48%,《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第十八章提出要提高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支出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力爭在2012年達到4%。但目前世界平均水平為7%左右,其中發達國家達到近9%,經濟欠發達國家投入比例約為4%。可以看出,在國家財政性教育投入上,我國財政性教育經費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仍達不到世界教育水平的基礎線。
(2)教育債務巨大。中國社會科學院發布的《2006年:中國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社會藍皮書稱,目前中國公辦高校向銀行貸款規模約在1500億元至2000億元之間,個別高校貸款已高達20多億元。2011年7月2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審計署科研所副所長劉力云指出:“根據審計結果,到2010年底全國一共有1164所地方所屬的普通高校有地方政府性債務,大概的金額是2634.98億元。”從以上數據不難看出,教育資金短缺現象嚴重。學校其他獲得資金的渠道比較少,除了政府撥款和學費輸入之外,社會募捐和社會合作所獲得的辦學經費極其有限。
(3)教育經費缺口凸顯。2000年,全國中小學事業經費撥款尚不足以支付教職工工資,缺口達141億元,近2億的中小學學生公用經費缺口為256億元。從1997年到2000年,普通高校三年凈增在校生規模380萬人,按應投入標準計算,應達1600億元以上,但3年的實際投入總額僅為800億元,缺口近半。
教育需求方資金短缺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助學貸款缺口巨大。自2004年6月國家助學貸款新政策實施以來至2006年6月底,全國申請貸款人數211.1萬人,銀行審批人數154.3萬人,人數滿足率為73.09%;申請貸款金額171.8億元,銀行審批金額131.7億元,金額滿足率為76.66%。而實際上,按照2006年全國1700萬在校生,困難學生平均比例25%,特困生平均比例15%計算,困難學生約425萬人,其中特困生約255萬,與銀行已審批人數相比可以發現,助學貸款的需求與供給之間存在很大缺口。
其二,家庭教育負擔加重。教育投入不足的另外一個表現就是受教育人口的家庭教育負擔遠遠高于國際平均水平。我國的總教育經費當中政府負擔65%左右,但大多數國家,包括印度,總教育經費當中政府負擔達75%以上,甚至接近80%。目前我國教育經費投入的水平遠遠無法滿足教育的基本需求,而且過多地依靠家庭的投入,使得家庭沒有更多的能力去進行其他消費,甚至經濟出現一定的壓力。即便是有助學貸款的家庭,由于目前各類助學貸款的最高額度只有6000元/年,而高校學生人均私人教育支出(包括學雜費、住宿費、伙食費、交通費等)在1萬元/年以上,醫學、藝術類等專業的學費更高。目前的貸款額度不能滿足家庭經濟困難學生支付其大學成本的需求,缺口部分仍要由家庭承擔。
以上教育需求方資金短缺現象更多的是在“教育消費”的理念上統計出來的,如果在“教育投資”的理念下考察資金缺口,這個數據將會非常大。
2.教育效率低下
教育效率低下首先表現在教育需求方:
(1)錯位就業現象普遍。“所學非所用,所做非所愛”在我國比較普遍。隨著就業形勢的趨緊,學生的選擇余地減小,這種就業現象會更加普遍。這種現象會造成人力資源的浪費,也會降低就業者的幸福感。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可能是教育決策的不科學、教育資源的配置不科學、教育實施過程不科學、就業信息供求對接不暢、就業后職業的“黏滯效應”等情況造成的。但從根本上講,是由于學生與家長、學校、企業等主體的談判力不足。
(2)大學生失業現象嚴重。20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開始出現大學生失業現象,并且日趨嚴重。社科院在2009年《社會藍皮書》發布暨中國社會形勢報告會中公布,總體看大學生的失業率超過12%,是登記失業率的3倍左右。《商業周刊》指出,中國2010年有超過25%的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
教育效率不高不僅表現在教育需求方,同時也表現在教育供給方。這里所要強調的是我國高校資源重復配置,缺乏特色。隨著綜合性院校的增長,各校之間的專業化差異越來越小,特別是熱門專業,往往是一哄而上。這不僅會造成優勢資源不能共享,也會造成數量眾多的同質化人才流向市場,造成就業市場的結構化失衡。
其實,當前教育資金不足與效率低下不僅是中國,也已成為世界范圍內亟待解決的難題,這兩個問題的解決不僅關系到一個國家的發展,更關系著人類社會的未來。
二、文獻綜述
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人類社會逐步邁入知識經濟時代,其最大特征就是教育在促進經濟發展、社會進步,以及增加個人收入方面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顯然,在知識經濟時代,教育效率的高低不僅關系到受教育者的人生前途,更對人類發展起著決定性的作用。由于教育作用的凸顯,眾多國內外學者對教育效率相關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
對教育效率的研究分為狹義的教育效率研究和廣義的教育效率研究兩個部分。廣義的教育效率包含了兩個層面,教育公平和教育效率(即狹義的教育效率)。教育公平之所以能被納入廣義的教育效率進行考察,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高效率的教育制度一定是“意愿出清”的教育制度,即所有愿意接受教育的人都能夠得到教育。而如果存在教育制度將一部分人排除在教育權利之外,或者客觀上由于財力所限一部分人失去接受教育的機會,那么這個教育制度就是低效率的。
(一)教育公平
聯合國1948年通過的《世界人權宣言》第26條規定:“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不論任何社會階層、經濟條件、父母的居住地,在享受教育權利時都應該受到平等對待。”公平享有受教育的機會,已經成為現代社會公民基本人權的體現。在確認教育公平是一項基本人權的基礎上,同時確認了享有公平的教育過程是一項基本人權。麥克馬洪提出,教育公平有三種類型:(1)水平公平,指對相同的人相同對待;(2)垂直公平,指對不同的人不同對待;(3)代際公平,指確保上一代人的不平等現象不至于全然延續下去。
莫爾(1516)在《烏托邦》中首次提出普及教育的概念;夸美紐斯(1632)在《大教學論》中提出,教育為人人所必需,凡生而為人都有受教育的必要。夸美紐斯深信人接受教育的可能性,他最早普及教育的民主性,認為一切男女青年都應進學校。可以認為他是最早提出教育公平理念的教育學家;賀拉斯·曼(1837—1848)在12年年度報告中論述了普及教育的重要性,他指出,不重視普及教育的國家,也不能創造自己的財富。他認為教育是必須被普及的,并提倡設立公立學校,對所有人開放;托爾斯泰(1862)在《論民眾教育》說每個平民百姓都天然需要教育;福澤諭吉(1880)在《勸學篇》中認為,天不生人上之人,也不生人下之人,眾生一律平等。福澤諭吉的思想是一種樸素的教育公平理論;斯普朗格(1919)在《文化和教育》中探討了基礎教育、職業技術教育和普通教育,他認為所有普通教育都應從基礎教育開始,是每個人必須接受的人文素質教育。這可以看做教育公平問題開始從籠統的理論向具體的實踐的轉變;阿蘭(1932)在《教育漫談》中認為,教育應該是平等的,學校應使人們得到自我發展,不管他們在社會中的位置如何,他堅持教育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教育公平問題開始向更細致的方向演進,學校在教育公平中的作用得到首次體現;科爾曼(1966)在《關于教育機會平等》的報告中指出,教育機會均等不能局限于衡量平等的投入,還應關注教育結果的平等;庫姆斯(1985)在《世界教育危機:八十年代的觀點》提到,世界教育發展的危機之一就是教育的不平等,主要表現在地區的不平等,性別的不平等,社會經濟、種族和民族的不平等。這是對教育公平問題更為直接和深刻的論述;胡森(1991)在《社會環境與學業成就》一書中提出了教育機會均等時期說。他認為根據受教育時期不同,可將其分為:(1)起點均等,指個體入學機會公平,人人有受教育的權利,國家與社會給每個適齡兒童提供相等的入學條件;(2)過程均等,指接受教育機會公平,使人人都享有同等的受教育機會;(3)結果均等,是指取得學業成功的機會,即在起點公平和過程公平的基礎上,使每個學生接受教育后達到一個最基本標準,進而使學生成就機會更加均等。
基于對2001—2010年在國內核心期刊上所發表的有關教育公平的論文進行分析,我們可以歸納出教育公平問題研究的熱點主要集中在基礎教育、農村教育以及校外教育公平的研究上。教育公平的問題研究主要是對入學機會均等問題的分析,針對基礎教育入學機會均等、高等教育入學機會均等兩個因子進行量化分析。在我國,教育公平問題的直接表現是教育短缺和教育資金短缺。
李新春(2003)認為,教育短缺帶來的直接結果是我國人口受教育年限不足,人力資源素質整體偏低;李文利(2004)分析了中國高等教育經費來源后發現,盡管財政性經費仍然是最主要來源,但其所占比重正逐年下降。同時,學雜費成為高校另一個主要收入來源;于曉莉(2006)的《實現教育公平從關心農民做起》認為,農村和欠發達地區廣大群眾受教育水平和接受教育機會明顯落后于城市和發達地區,這是造成城鄉之間經濟發展水平存在差距的重要原因之一;黃豁,侯大偉(2006)在《發展須解決收入與教育公平》中認為,從保障底層人群受教育權利之于社會穩定與發展的重要性來強調教育公平;楊潤勇(2007)的《農村地區普通高中發展中的教育公平問題研究》認為,政府應強化對普通高中發展的責任,改變過分向重點高中傾斜的政策傾向,徹底解決農村地區教育不公平問題。劉廣明(2007)所著《高等教育哲學視野中的教育公平》認為,教育公平是在政府、市場、高等教育系統和個人(社群)共同作用下生成的社會事實,這種社會表征著公民教育權利平等和教育機會均等的程度;熊華軍(2007)在《大眾化視域下的我國高等教育公平政策分析綜述》中提出,我國既要完善已有的高等教育公平政策,更需要制定新的政策保障高等教育公平;黃勇,張仲濤(2009)認為,教育資源配置不公平的原因是現行教育政策與體制不完善、政府對教育的投入嚴重不足、分級管理體制的影響和國家對教育的投資不均衡。并提出要加快制度創新,改革現行不合理的教育制度,建立受教育群體的利益表達和利益協調機制;不過與其他學者類似,他們談論更多的還是債性金融機制,基本沒有涉及股性籌資機制。
(二)狹義的教育效率
科爾曼(1966)在《關于教育機會平等》的報告中最早提出“教育效率”一詞;20世紀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這一時期可謂教育效率研究的發展初期,其間的絕大多數研究均采用大樣本回歸統計的方法來探究教育投入與產出的相關性這一問題,并得出學校性質(如實力、規模)、教職工素質(如教師的訓練狀況)以及學生的社會背景(即社會經濟地位)等因素可能直接影響著學生的學習狀況的初步結論,同時強調了就提高教育效率而言合理利用學校資源的重要性。此類研究的普遍缺點在于未指出學校資源如何組織和使用。
對教育效率問題的調查性研究始于Edmonds R.(1979)對城鎮居民教育狀況的研究。這類研究的范型一般為蘊含一系列用以描述教育效率諸特征的總括性問題群,即關于“教育效率”有哪些特征的調查問卷;20世紀90年代初,教育效率研究已形成“研究—→評判局限—→改進研究”的良性循環。
談松華(2001)分析了中國教育資源供給與配置中的公平與效率,認為我國現階段教育資源供給的短缺,既有總量性短缺,又有財政性、體制性和結構性短缺;朱莉莉(2003)認為教育資源同生產資源一樣,也存在著一個利用率的問題,這就是教育效率。教育效率用公式來表示,教育效率=教育產出/教育投入(教育產出指的是通過教育培養出來的一定數量和質量的學生)。
(三)廣義的教育效率
針對教育公平與教育效率問題,王玲玲(2001)從經濟學的角度探討了教育公平與教育效率,認為教育的效率既包括經濟效率,也包括精神效率。教育效率是基礎,教育公平是原則,在現實的教育實踐中,我國的教育公平與教育效率存在許多問題,提出了勞動力市場制度改革的經濟學思考;禇宏啟(2008)認為教育公平與教育效率不是對立關系,而是兩個相互聯系、同等重要的教育目標,為了能夠同時促進教育公平和效率,需要一種政府發揮主導作用、市場發揮輔助作用的混合機制。而筆者也認為將教育的公平與效率割裂開來進行研究是不徹底、不全面的。而使二者產生聯系的訣竅在于要轉變觀念,將教育資金的供給機制由“撥”、“貸”優化為“投”;呂星宇(2009)認為追求升學率只不過是教育效率中物質生產效率的一種表現形式,并不是教育效率的全部,造成這種認識偏差是經濟學視角下看待效率的結果,退一步講,就算升學率是教育效率,單純追求效率的教學既忽視目的合理性,又忽略手段的合理性,把教育看做是社會生產性事業,就會追求效率,把教育看做是社會福利性事業,就會追求公平,但追求教育效率還是教育公平只是工具主義語境下的兩難。
(四)籌資的效率理論
當前絕大多數針對教育需求方籌資問題的研究都是通過討論教育供給方的籌資結構來間接進行的。實際上,高校的籌資對教育需求方而言有轉移支付效應,即高校獲得的資金越多,則教育需求方獲得的轉移支付資金就越多。鄭淑峰(2006)分析了高等學校資金短缺的原因與貸款利用,認為教育經費不足的原因主要為教育經費的財政投入增長緩慢、招生規模不斷擴大、教學手段的提高需要投入大量的資金、教職工人數不斷增加和受物價指數的影響;鮑威(2007)也在分析了當前高校籌資機制后發現,金融機構在高校籌資體系中的作用越來越明顯,主要包括對高校的商業銀行貸款以及對學生的助學貸款;張進(2009)在對我國高等院校資金來源結構進行分析后,提出了繼續增加財政投入、發行教育券等建議。
然而,上述學說都是簡單論述教育公平和教育效率的關系,沒有找出有效解決包含教育公平和教育效率的廣義教育效率問題,教育公平的有效解決大都依靠債性合約,教育效率的改良是有限的。而且以往的研究沒有將資金效率作為內生變量,必然無法找出籌資機制這一影響教育效率的核心原因。實際上,在教育領域,資金性質的不同決定了資金效率的不同,最終決定了不同籌資模式下的教育效率。竇爾翔,劉麗穎(2009)在研究以國家助學貸款為主體的債權類教育金融制度后發現,盡管引入政府、高校主體能夠提升銀行和貸款學生在原來兩主體模式下的“成本-收益-風險”平衡性,但是因為債性合約具有天然缺陷,其效率改良依然是有限的。相反,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將是對現存金融契約進行的革命性變革。投資方在利益捆綁效應的驅動下積極地為教育需求方提供增值服務,使其能夠高效完成人力資本積累。
此外,現有對教育公平和教育效率問題的相關研究為我們提供了有益的啟發,但現有的研究還存在以下值得優化的地方:(1)研究主體局限在學校,沒有把教育需求方作為融資主體研究,本書則將從整個教育需求方層面探討解決教育資金和教育效率問題;(2)盡管有些文獻也研究了教育需求方的籌資問題,但主要將研究的工具重點集中在債性合約上,忽視了股性籌資機制的作用,更談不上從“教育金融”這一更高層次范疇上系統地分析教育籌資機制問題。從主體上來看,也主要將研究重點放在窮人學生身上,本著作則不分貧富或者說無差異地研究所有受教育者的資金籌措問題。
三、研究對象
所謂“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是指投資方與作為被投資方的教育需求方所形成的收益共享、風險共擔的投融資機制。在該機制中,投資方以所出資金入股,被投資方則以人力資本入股。雙方都享有人力資本積累的決策權、管理權和收益權。這是一種與債性合約相對應的股性合約,它利用金融手段“迂回”解決教育效率問題。該制度完善了教育的必要環節,巧妙地促進了學生與交易對手、學校之間、企業之間的有效競爭,提升了人力資本的生產和使用效率。
字面上的“教育金融”一詞最早出現在喬春華2004年發表的文章《教育金融芻議》上。在這篇文章中,他認為教育金融包括建立教育銀行,發行教育證券,開展教育儲蓄、教育保險、教育信托、發放教育貸款等。很顯然,作者的意思是凡是與教育相關的金融現象都叫做教育金融。以前的教育籌資主要依賴于教育財政,人們更多地習慣于認為教育資金問題應當主要通過財政去解決。教育金融作為超越教育財政范疇的增量范疇,對于突破解決教育資金的慣性思維無疑意義重大。本著作中的教育金融范疇具有如下特點。
其一,著重研究教育需求方的籌資問題。教育金融作為一種產業金融范疇,本來包括產業的供給方金融和產業的需求方金融。但是,由于教育供給方的金融即“學校金融”作為企事業的金融,在本質上趨近于“法人金融”,因而有很多現存的較為成熟的模式可以借鑒。而教育需求方金融作為“學生金融”,在本質上屬于“自然人金融”。目前只是存在“助學貸款”等這樣比較表象的自然人金融形態,關于“自然人金融”這樣比較本質和高度的提法還不普遍。事實上,自然人金融的融資模式與自然人的生命周期密切相關,簡單地說,如果將自然人分為“人力資本積累期”、“人力資本回報期(運用期)”、“養老期”三個階段,我們可以很明顯地發現這三個階段的信用風險特征及其金融需求有本質不同。本書主要研究“人力資本積累期金融”。
其二,著重研究分成教育金融制度。教育金融作為一種教育籌資機制,首先是一種對應于“轉移支付”機制的“交易機制”。即資金的獲取方式是有償的交易方式而不是那種具有無償性特征的轉移支付方式。轉移支付方式除“財政方式”之外,一般還包括“社會捐贈”、“家庭”等方式。交易性籌資機制又分為債性籌資機制和股性籌資機制,對于前者本著作主要對其按照“收益-風險”對稱性不斷增強的邏輯順序進行梳理,著重在于突出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的研究。
其三,既研究股性教育金融的資金放大效應,也研究股性教育金融制度對教育效率的提升作用。研究表明,股性教育金融的需求量比債性教育金融的增加空間大,主要與融資方對未來收入的樂觀預期有關。但股性教育金融不是對原有籌資制度的替代,而是對原有教育籌資制度的改良和放大。改良主要表現在原有完全轉移支付性資金沒有回報機制,這樣導致用于轉移支付的“基金”容易處于萎縮甚至于枯竭的壓力下。
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具有資金供求雙方“收益風險共擔”的特征,可以激勵投資者主動幫助受資方的教育效率。進一步上升到教育改革的動力和改革機制的層面上觀察,以往的教育改革多是自上而下的,因而具有政策性、強制性、被動性,缺乏個性化特征;而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可以促使作為微觀主體的投資人主動依據受資主體的客觀情況“因地制宜”地調整教育的每一個教育環節,以保持較高的教育效率。
由此可見,本書的研究對象是“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是如何增強教育需求方教育資金的可得性,并提升其教育效率的”。
四、本著作可能的貢獻
人類社會要可持續發展,就應當建立以“人”為核心的社會發展模式。我們希望那些最能有效促進社會發展的人都能利用自身的優勢在恰當的工作崗位上貢獻自己的力量。而人的潛能要得以挖掘,必須依靠教育手段。理論上講,在教育資源許可的情況下,所有愿意接受教育的人,都應當接受到高效充分的教育,這正是本書的初衷所在。本著作嘗試在資金放大、教育效率提升兩個方面創新理念,為教育與金融的嫁接做出貢獻。
(一)理論層面的可能貢獻
1.打開“舒爾茨黑箱”
舒爾茨研究的貢獻在于提出了人力資本積累可以提高經濟增長的效率。與“生產”生產手段的“迂回生產”理論相比較,由于人是迂回生產的主體,所以,舒爾茨的人力資本積累理論可以稱做是“迂回生產的迂回生產”理論。不過,在舒爾茨那里,關于人力資本積累所需貨幣資本如何獲得的問題基本上是存而不論的。本著作嘗試放松舒爾茨的假定,著重研究人力資本積累所需貨幣資本的可得性、可得模式問題,還進一步研究了籌資模式對教育效率的作用機理和作用結果。
2.深化教育投資理念
本著作在深化教育投資方面的貢獻在于顯化了“教育投資”的理念。實際上,政府、家庭和個人實施教育的決策和過程本身就是一個投資行為,然而人們對其投資性質認識不夠明確,決策依據往往是“消費型量入為出”。這顯然是一種將教育看做消費的陳舊觀念。舒爾茨的理論向我們說明,是否要進行包括教育在內的人力資本積累,其決策依據的本質是“投資型量入為出”。本著作肯定舒爾茨的這一偉大理念,明確提倡將教育當作投資過程。政府投資教育的動力在于其能獲得教育的外部正效應;家庭與個人則可以獲得更大幅度的收入。
不僅如此,本著作還在機制上尋找到顯化“教育投資”理念的機制。這個機制的構建在于引入外源性投資主體。我們可以感到,債性教育金融供給者其資金的特征更多地表現為“出售使用權”,對于供資方來說,不管投資于誰,只要能欠債還錢就行了。只有在風險較大的時候才顯示其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投資的性質。這也是傳統的教育籌資方式不能顯化教育投資特征的原因所在。與債性資金不同,而股性教育金融供資方則具有強烈的篩選投資對象并與其在合作中進行博弈的沖動。股性投資方具有明顯的第三方投資性質,這使得教育的投資性質通過外源性的第三方得以彰顯。
3.使“自然人借貸理論”上升到“自然人金融理論”層次
所謂金融,其直接意義在于資金的融通,從融資主體上來看,包含兩大類,一類是“物金融”,其融資主體是法人或者資產,具體表現為政府金融、企業金融、項目金融,以及資產金融等;另一類是“自然人金融”,主要指的是自然人融資,具體表現為個人、家庭等非物化主體的金融。
從融資工具來看,“物金融”既可以用債性金融工具,也可以用股性金融工具。而自然人金融中,基本上都用的是債性金融工具。比如,各類個人貸款、信用卡等。股性金融僅僅處于原始萌芽狀態,尚沒有文獻發掘。正是由于自然人股性金融理論的缺乏,人們很難將自然人融資上升到自然人金融層面,只是淺層次地稱做“個人貸款”。這顯然不利于對自然人金融一般規律的探索。
本著作的突出特點是將分成制這種股性合約的低級狀態引入自然人金融,對自然人金融理論是一種“邊際貢獻”、“結構化貢獻”。從此使得人的金融問題提到了和物的金融一樣的高度。有利于人們在理念上重視自然人金融,有利于構建自然人金融的研究體系,并促使國家從政策層面上給自然人金融實踐提供法律支持。其實,本著作還對自然人債性金融給予了創新性分析,為債性金融和股性金融在元素上互相借鑒,深化金融工具理解,創新債股結合的金融工具提供了理論基礎。
4.明晰教育的“鏈式”特征
本著作通過對純粹性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的研究,發現外源性股性投資方具有強烈的激勵去提升受資方的教育效率。為此,投資人會按照邊際效應相等的原則在“教育決策環節”、“教育資源配置環節”、“教育實施環節”、“人才推介環節”、“后續跟蹤環節”5個關鍵環節上進行最大程度的投入,從而使人力資本積累及其市場回報達到最大。由此,教育具有鏈式特征的規律被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發掘出來,這將改變人們以往的落后認識,有利于提升教育效率。
在傳統的教育籌資體制下,人們很難產生明顯的“教育鏈”認識。有些關鍵的教育環節要么缺失,要么專業化水準低,要么相互割裂,使得教育資源配置失誤,這會導致教育效率服從于環節中的“短板原理”。這是教育效率低下的真正原因。而在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中,第三方投資者既有足夠的激勵,也有足夠大的經濟實力和整合能力使教育資源得到有效配置,投資人將充分考慮未來經濟周期、產業結構、市場需求、個人潛力、個人興趣愛好、家長訴求等諸多因素。
(二)現實層面的可能貢獻
本著作的現實層面與理論層面的貢獻具有某種對應性。在實踐中,本書創立的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力求解決教育存在的諸多問題,主要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1.實現高層次的教育客觀公平
教育公平分為主觀公平和客觀公平兩種,前者指國家的法律、法規應當對全國各層人的教育一視同仁;所謂客觀公平是指在主觀公平實現的條件下,教育參與主體由于教育資金的限制程度而產生的受教育機會的均等性。
1)教育機會與家庭貧富脫鉤
一般而言,社會捐獻資金是不穩定的,財政資金是有限的,助學貸款不但有限而且帶有一定的或然性,教育資金大都靠家庭兜底。家庭的教育決策只能是“兜底能力”,這個能力高,決策能力才強,教育需求方才存在較大的求學選擇余地。在現實中存在以下兩種資金不足的境況。
一種是家庭貧困、無法繼續求學者,這種情況下,失學者的機會成本很大,一般而言,只要有分成制資金供給,條件又不是很苛刻,失學者往往會考慮簽訂合約;另一種是根據一定范圍內現有的教育資源和教育機會,教育需求方的資金基本上能滿足其需要,但是可能存在教育者并未發現、認識到更多的教育資源從而自己的學習潛力沒有得到充分發揮的情況。一旦教育需求方視野寬廣了,使人提升了,教育需求水平就會提升,教育資金就會不能滿足其需要。這時,如果有分成制教育資金提供,只要未來的教育收益的現值大于現在支付的成本,教育需求方就可能愿意簽訂合約。
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不僅本身是一種融資通道,而且可以通過“增信機制”和“信號機制”吸引轉移支付資金和債性資金,從而放大教育需求方的資金。
2)有利于挖掘人類潛能
人類社會的發展必然面臨著各種資源的約束,人類社會必然面臨資源節約,和諧幸福發展,甚至與外星生命合作或者競爭的抉擇。這必然要求人類要遴選出最優秀的人參與社會發展的決策,或者生產出最大限度優秀的人,或者職業和興趣相匹配的人參與社會建設。
人的生產具有兩重性,第一重性是指生物性,反映了動物的繁衍特征;第二重性是人類的社會性,反映了人類的教育特征。如果第一重性代表了人的第一次生產,那么第二重性則代表了人的第二次生產。所以,人的潛能蘊藏在生命體內,挖掘的動力在于充足的教育。充足的教育則要求充足的資金來源。然而,潛能不是外化的能力,也不是現成的能力,而是隱性的、未來的、具有或然性的能力,因而存在一定的風險,分成制教育資金具有資金供求雙方共贏的特征,適合于教育需求方發掘潛能的需要。
3)改善“代際教育公平”
所謂“代際教育公平”,是指本代收入水平的提升,有助于提升對子輩教育需求的“資金兜底能力”,從而拓展了子輩教育資金的選擇范圍和融資過程中的談判能力。根據舒爾茨的人力資本投資理論,本代收入水平的提高有賴于本代的教育投入,而當本代父輩的收入或者家庭收入有限的時候,外源融資可以改善教育資金的短缺。前文已經述及,分成制資金是一種比債性資金更加合適的教育資金來源。
在收入分配理論中,關于“結果的公平”和“起點的公平”哪個更重要或者哪個會更根本、更有效地改善收入分配不公的問題討論,本身就說明了起點公平的重要性。所謂“起點的公平”,就是人們進入工作狀態時,大家自身所擁有的潛力已經得以最大程度的挖掘。而教育正是挖掘這一潛力的“挖掘機”,教育資金則是挖掘機的動力系統。由于本代教育機會不僅僅決定著本代的貧富,還決定者子代的教育機會,那么本代的教育機會的失去將會帶來巨大的機會成本,有可能引起本家族致因于教育的“貧困陷阱”。所以,分成制資金即便會引起未來一部分收入被分割,但與所引致的收益增量來說還是“劃算”的。
2.教育效率提升
教育效率可以是一個非常廣義的概念。如果所有的想讀書的人都有錢讀書,就會達到教育上的數量效率;如果讀書的人能夠得到充分有效的教育,就會達到教育上的質量效率。
1)教育資金效率的提升
教育資金的效率問題是一個被人們長期忽略的重要問題。本著作的研究表明,社會捐獻資金、財政轉移支付資金、家庭資金、債性交易資金對資金使用方的甄別和管理效率較低,這是由資金的性質決定的。社會捐獻資金來源于教育愛心人士,通常的情況是,愛心人士只關心捐,但很少也難以關心到資金的靶向選擇;財政資金存在復雜的甄別過程和激勵偏差的可能,即使激勵正確也屬于事后激勵;債性教育資金合約本身要求欠債還錢,并不對用資方產生監督和激勵。
分成制教育資金使資金供求雙方產生入股合作的機制,供資方提供資金和增值服務,教育需求方提供人力智力,二者利益函數總體一致,但也會出現潛在的委托代理問題,供資方有動力對教育需求方進行激勵和約束。這樣,分成制資金具有增值服務、監督管理、激勵等多重機能,有利于提升資金的使用效率。
由于分成制教育資金可以通過“信號機制”和“增信機制”吸引其他性質的資金,從而在客觀上引導其他資金也提升其效率。
2)教育的精細化
其實,并不能說世人沒有發現教育的“鏈”式形態,只是現存教育鏈中各個環節往往獨立存在,沒有以“鏈”的形態在某種機制的作用下顯化。“教育鏈”的斷裂,使得教育只是呈現為片段式“鏈”,甚至環節弱化,乃至于環節缺失狀態。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通過作為教育第三方的投資主體的引入,產生了教育鏈整合的機制和動力。教育成鏈使得教育前中后三個階段所存在的教育實踐問題得以較好的解決。
教育“前”的實踐問題有“因材”、“因市”兩大問題。所謂“因材”指的是“因材施教”。現實中的因材施教存在滯后和粗糙問題。嚴格地說,在實施任何一種教育措施之前,首先要通過“因材”找到決策的依據,但我們的“因材”往往只是已經決策之后在教育過程中的“因材”,是與教育方法相關的器物層面的“小因材”,而不是教育決策之前的有關學什么或者不學什么的“小因材”。所謂“因市”,指的是應用性人才的培養要以市場為導向,類似于市場學中的“以銷定產”。這有利于解決目前存在的“學無所用”、“學用錯位”、“初次就業中的摩擦失業”問題。
教育“中”的實踐問題既有“小因材”的問題,也有培養目標的問題。人類經過幾百年的教育經驗的積累,“小因材”問題有了較好的解決。但培養目標問題一直并不明確。“6種能力”的教育目標不僅為教育成功與否提供了具體的衡量標準,也為日常教育實施提供了具體的行為指導。這將引導個性化教育、柔性化教育,避免教育中出現的以文憑為導向的問題。
教育“后”的實踐問題包括人才上市的問題和上市后就業的再調整問題。大學生就業問題實際上是一個“商品上市”的問題,如同股票上市需要專業化一樣,人才上市也是如此。投資方不僅有專業化的上市經驗和信息,也有盡力銷售甚至包銷的沖動。可以解決大學生就業信息不完全造成的失業問題,也可以解決大學生作為弱勢一方可能在就業中存在的利益被損害的問題。而就業后職位職業的調整則不僅可以增加就業者的工資待遇,還可以增加就業者的工作愉悅感和幸福指數。從宏觀上來看,也是優化人力資源配置和促進社會安定的過程。
3)“富裕家庭的學生”可以得到增值服務
以上的研究顯示,教育隱含的不僅僅是教育資金的多寡問題,也隱含著教育效率問題。顯然,并不能說富裕家庭的孩子就不存在教育問題,只不過他們面臨的教育問題的重點不是資金的短缺,而是教育效率。我們知道,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下,教育投資方有向教育需求方提供增值服務的動力。
通過調研發現,現實中富人孩子可能在人才上市、就業再配置兩個環節具有信息和資源優勢,但在教育決策、教育資源配置和教育實施三個環節方面有不亞于窮人孩子的需求。特別是在教育決策方面有非常迫切的需求。由于國內教育資源的配置效率、教育實施效果等方面存在的一些問題,富人發揮其教育資金特長往往采取放棄國內教育資源而出國獲取教育資源的方法。如果國內能夠在教育決策、教育資源配置、教育實施三大環節上做出創新性貢獻甚至超越國際水平,那么不僅有利于保持國內生源,而且有利于吸引國際生源。
4)教育改革機制的“改革”
教育改革的過程是一個根據教育目標、教育條件、教育環境、教育主體等多充因素的變化,不斷優化教育模式,提升教育效率的過程。我們認為,過去我國的教育改革乃至于全球的教育改革都具有以下明顯的共同特征。其一,就事論事。就教育改革談教育改革。其二,行政性。自上而下的改革,一定程度上體現為強制性制度變遷。當然,發達市場經濟國家的教育改革誘致性制度變遷的成分多一些。其三,零散性。教育改革牽涉的面很廣。改革任務顯得零散雜亂。其四,效率不夠高。幾百年來,人類的教育制度和教育模式幾乎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難道教育制度沒有優化的余地了嗎?
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的研究發現,教育牽涉的面非常廣闊,教育相關主體的訴求又千差萬別,教育改革所需要的信息幾乎瞬息萬變,采用計劃手段顯然不合適。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將改革的主體由國家交給了投資人,相當于由計劃交給了市場,由行政交給了金融。當然這種交接不是全部的交接,而是宏觀規劃仍由政府作出,只是在教育改革中引入微觀力量罷了。但這個微觀個體在利益最大化原則的驅使下,通過一系列運作、談判、監督、參與等微觀現場活動促進了教育效率的提升。這種提升具有傳統教育改革所沒有的改革手段金融化、改革機制市場化、改革資源整合化,教育效率必然得以前所未有的提升。
五、全書體系概覽
本書的邏輯體系共分為五大邏輯節點,如圖0-3所示。

圖0-3 《教育金融制度創新》邏輯框架
第一個邏輯節點是導論,主要交代了本書的研究背景、意義與研究對象。其主要內容有,人類社會的發展已經到了必須廣泛依靠科技人才與專業化人才的時代,但是目前人類社會所面臨的困境是教育資金匱乏,教育效率有待提升,這導致了許多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人才的“科技化率”、“專業化率”不高的現狀。很顯然,如何解決教育資金匱乏問題和提升教育效率問題是從根本上突破目前人類社會困境的根本問題。
第二個邏輯節點是債性教育金融合約的動態化梳理。本邏輯節點首先回顧了傳統的教育籌資體系,包括教育財政、社會捐贈、家庭支持、助學貸款等。然后,以債性合約“風險-收益”的對稱性不斷增強為線索,以主體不斷增加和“要素微化”、資產證券化等為實施路徑形成債性教育金融制度的動態演化體系。
第三個邏輯節點是股性教育金融的運作機理。該邏輯節點的研究進一步表明,債性教育金融合約“風險-收益”對稱性不斷增加的過程也是股性因素引入的過程。然而,債性合約畢竟在性質上不是股性合約,于是第三個邏輯節點直接闡述了對于處于人力資本積累期的受教育者來講,純粹的分成制合約能更好地提升合約的“成本-收益”的平衡性。第三個邏輯節點還進一步論述了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對教育制度的優化作用。
第四個邏輯節點是教育金融制度作為一門科學,可能形成的學科體系。本邏輯節點主要回答如果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能夠實施,如何構建教育金融學科體系。本邏輯節點表面上分析了教育金融學科體系,實際上闡明了教育金融制度本身都有哪些重要的理論點以及教育金融制度促使教育制度優化的理論點都有哪些。
顯而易見,推演出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是本著作的直接目標。但在研究過程中我們可喜地發現,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恰好具有提升教育效率和改革教育機制的功能,這是我們在研究初始所不曾想到的。因此,如果說分成制教育金融制度的研究是我們的目標產品的話,該制度對教育效率的優化提升作用則是我們所得到的副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