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嵐被這姐妹倆一唱一和給說的有點懵,茍士奇正在鋪床疊被灑掃地板?還給雷紅纓療了一夜傷?
他有些懷疑這姐妹倆口中的茍士奇到底是不是他認識的茍士奇。
說茍士奇茍士奇到。
“哎小嵐,你怎么來了。”
茍士奇此時正挽著袖子,端著一盆水和帶有血漬的紫色長裙從二樓走下來,看起來的確是剛做完這些瑣碎活。
他放下手中的木盆,將卷起的袖子擼下去,向三人走來,隨后對雷紅纓點頭道:“雷姑娘,我給你和小無心準備了些飯菜在房里,去趁熱吃吧,我和小嵐談些話。”
雷紅纓微微臉紅點頭,隨后牽著雷無心走開。
這副情景平嵐看在眼里早已是“毛骨悚然”,茍士奇是怎么從浪蕩不羈的模樣變得這般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
他撓了撓鼻子,微微咧嘴有些遲疑道:“你……改善從良了?”
茍士奇用抹布撲去身上的灰塵,并沒表示什么態度,很自然的說道:“她們姐妹倆也真心可憐,經過你這些日子愛心泛濫的熏陶,我琢磨著她們回藏兵府也不是,范家更去不得,只好帶回百寶閣住下了。再說,這百寶閣占地千方,大的很,人卻少的可憐,也不是沒她姐妹倆的住處?!?
雖然茍士奇說的很有道理,但平嵐還是覺得訝異。
“對了,你見到老板沒?”茍士奇突然問道。
聞言平嵐挑眉,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說道:“我此次前來就是來找錢老板的。難道錢老板不在百寶閣?”
兩人面面相覷,相互攤手。
“昨日錢老板消失后便有一道青蒼的劍意將你救下,但此后便再沒見過錢老板?!逼埵科骢久嫉馈?
“青蒼的劍意?”
平嵐在昏死期間似乎也感受到一道鋒利無比的青光落入眉心,隨后將他從死亡的黑暗之中救出。
兩人齊聲道:“老板去哪兒了?”
平嵐思索片刻:“這么大的樓沒有錢老板誰來掌管?”
“我跟隨老板多年,暫且懂點經營?!?
平嵐有些憂慮道:“會不會出什么意外?”
茍士奇指了指平嵐的眉頭,擺手說道:“不可能,鬼將死了,就連亡羊牢都死在那道青蒼的劍意之下。就算老板身負重傷,想來整個潯陽城也沒誰能奈何的了他?!?
錢三萬不知去哪了,這真變成了一道未解之謎。
似想到什么,平嵐說道:“對了,我剛才來百寶閣時,整座樓一個人都沒有,但我見到了九大人,再從樓上下來時你們就都再次出現了?!?
茍士奇聞言也覺得奇怪,稍加思忖后開口道:“應該時九大人用了什么轉換空間的手段,你說老板消失會不會與九大人有關?”
平嵐搖了搖頭。
“我打算近日離開潯陽城。”
茍士奇疑惑:“去哪?”
平嵐的眉眼間有些許傷感縈繞著,他揉了揉眉心,嘆息道:“我也不知道去哪,但如今這潯陽城,恐怕已經沒有我落腳的地方?!?
茍士奇聞言,擼起袖子齜牙說道:“你待在我百寶閣,我看誰敢對你說半個不字。”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也想離開了,關于如絮這道坎我想只有走出這座城或許才能邁過去。再說,我的眼界太低,是該出去開闊開闊眼界了。”
“那什么時候回來?”
“我也不知道何時回來,不過你放心,還會再見的??傊?,天湮院我是要去的,說不定哪天就在天湮院碰到,不會太久?!?
茍士奇低頭沉默片刻:“如此也好,不過,你總要去范家和柳家去道聲別吧?!?
想到那兩位待自己不薄的長輩,平嵐竟然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
茍士奇拍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你這個團寵,我想他們還是舍不得你走的。”
突然想到今天范府的大門緊閉著,平嵐不解問道:“范府今天為何一個人都沒有,且連府門都緊閉著?”
“望天樓方圓十里如今都變成廢墟,范賢帶著府上眾人去給那些百姓一個說法,當然是去重建墮云街去了?!逼埵科婊氐?。
看來范賢得民聲得眾望也是有其緣由的,城主令握在他手里也是當之無愧。
“那我走了,日后再見?!?
平嵐同樣拍了拍茍士奇的肩頭,去意已決。
正當他要邁腳走出百寶閣之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道稚氣未脫的童音。
“平嵐哥哥?!?
只見雷無心掙脫開姐姐的手,向他快速跑來,手中還抓著那個娃娃。
她一把抱住平嵐的大腿,身高只達到平嵐的腰處。
平嵐低頭看著長得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的雷無心,用手抹去她嘴角粘著的飯粒笑道:“小無心怎么會叫我名字啦?”
雷無心揉了揉自己的小臉,嘴中嘟囔著:“方才吃飯的時候我讓姐姐教了我一百遍,小無心真是笨笨的,學了好久才學會?!?
平嵐蹲下身,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笑道:“小無心可不笨,才十歲就納靈六重天了,等再大些就是天才啦?!?
“嗯!”
雷無心用力的點了點頭:“平嵐哥哥你要走嗎?你還會再來給小無心做娃娃嗎?”
“等再見到小無心的時候,小無心就不玩娃娃了,到那時候小無心就可以打壞人,保護別人了?!?
“那等我長大了,要保護平嵐哥哥和小茍哥哥,還有姐姐。”
平嵐心里暖暖的,捏了捏她的小臉,心頭的傷痛散去不少。
與三人揮手拜別后,他向墮云街走去。
猶記四個月前第一次踏進潯陽城便是在墮云街,那時險些被狼刃血的四條風狼大卸八塊。
隨后,便是范飛鴻一劍寒霜救下自己的性命,隨后潯陽城的故事便從那時開始。
……
從百寶閣到墮云街的路途雖然近乎穿梭了整座城,但如今平嵐的腳程越來越快,所以也用不了多久便抵達。
來到墮云街后,平嵐被眼前的景象唬了一跳,一群修行者其樂融融的砌磚鋪墻,修整房屋的速度可謂拔地而起。
只不過半天的時間,那片變成廢墟的街道就如春生的草苗再次從地底生長出來。
平嵐靜靜的看著這一幕,有些感嘆,這就好比地球上的那些建筑工人一樣,一群人其樂融融說說笑笑各自忙活著手頭的工作,有時還不由得口中哼哼著什么小曲。
“平嵐兄,你怎么來了?”
只見范飛鴻放下手中拖著如山般的石塊,迅速向平嵐走來。
真是讓人難以想象,如若謫仙風度翩翩的范飛鴻竟然會干起粗活來,且毫不拖沓極其利索。
更讓人詫異的是即使是干起粗活來他的身上還是一塵不染,一身白衣依舊那般干凈,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平嵐看著他搖頭笑道:“我來與你道別,今日或明日我就要離開潯陽城了。”
范飛鴻低頭蹙眉,思忖其間緣由之后,當下沒說什么挽留平嵐的話,而后只是拍了拍平嵐的肩頭說道:“如此也好。不過不論你要去哪,如若要回來的話,潯陽城終將為你敞開大門?!?
平嵐難免有些感動,他很慶幸能結識到這些人,這些真心朋友,他抱拳以表謝意道:“多謝范兄,總有一天,我還會回潯陽城的,只怕到時你這望天樓會建的更高?!?
聞言范飛鴻無奈笑道:“三兩茶水只是窮意思,你我志向哪只在茶樓。半年之后便是天湮院招生之時,我想,以平嵐兄你的想法,是定然會去的,那到時再見?!?
平嵐笑而不語,心想,知我者范飛鴻也。
暖風吹的人有些舒心,少年們談今朝也談未來,暢談許久,直到天邊紅霞來。
見兩人談笑,范賢從不遠處走來,只見他此時頭發有些散亂,額頭還有些細汗以及臉上有些許灰塵,看起來哪里有居高臨下的修行者模樣,更像一個平凡人。但越是這幅模樣便讓人覺得越親切。
“平嵐小子,一切我都已經知曉了,我也沒什么要說的,只是在外面事事都要小心些。記住我對你說過的那些話,有時心軟,也是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劍。”
范賢頓聲后又道:“而且如今看來地府的人似也對你不利,在外時千萬別搞出什么太大的名堂,被地府盯上,那就不好辦了?!?
見范賢這般千般囑咐,平嵐走過去很認真的行了一禮,不免自嘲輕笑道:“范伯父,您看就小子這樣,能搞出什么大名堂,您就不必擔心小子我了?!?
范賢回他的只是白眼:“你小子讓人省過心?這潯陽城的天還沒被你捅下來?”
平嵐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去吧去吧,要真混出什么名堂也要記得潯陽城該有我們這些老家伙。”
平嵐點頭笑道:“那就不叨擾伯父了,小子我就先滾為敬?”
三人面面相覷,不禁嗤笑起來。
潯陽城是平嵐來到這個世界最先接觸的一座小城,小城里有許多親近的人,所以整座城都泛著一種親切感。
如今一別,他還真不知何時能再回到這里,或許今日明日,或許今年明年,或許永遠也回不來。
臨行聽君一席話,再逢不知是何朝。
平嵐與眾人揮手道別,與潯陽城揮手道別。
一如出靈山,走在夕陽西下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