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柳府堂前堂后,府里府外陸續(xù)來人。
只不過半晌,便熙熙攘攘。
范柳兩家在潯陽城原本就有不小的威望,且兩家在潯陽城多行善事,所以聲望也極高。
因此前來祭拜白鹿緣與柳如絮的人站滿門前亭后,都是手持一束柳枝。
兩副冰棺被安安穩(wěn)穩(wěn)的擺在柳家正堂,柳家所有人都頭系白布,眼睛通紅面部隱有淚痕。
平嵐手持柳枝隨著柳仲義的腳步往正堂走,途中經過許多人的唾棄,他聞在耳中,拋之腦后。
最后在兩副冰棺前屈膝行了禮,他不愿在這種氣氛之下多做停留,便欲要起身離去。
“你就是平嵐?”
一位約摸十七八歲的男子從偏堂走出,話音中帶著憤恨和厭惡之意。
平嵐轉頭望去,見那男子正是如絮的表弟,齊留海。
兩人并未正式見過,但也不至于不知名諱,所以齊留海這聲問是嘲諷與不屑之意。
將兩束柳枝分別放在冰棺前,平嵐方才起身,回道:“正是我,請問,你是誰?”
平嵐自然知道他的名字,但此時還是拱手禮問。
齊留海向他擺手,余光瞥了他一眼:“我們小廟容不得你這尊大佛來拜,所以這里并不歡迎你。”
一旁見平嵐為難模樣,柳仲義蹙眉道:“小海,不得胡鬧。”
“我胡鬧?柳舅父,你如今還幫著他說話?他這個災星難道還有臉來柳家?”
齊留海每一句話都針鋒相對,極其刺耳。
平嵐蹙眉,向柳仲義行了一禮道:“柳伯父,這位小海他說的不錯,我就先行退下了。”
平嵐轉身,禮節(jié)做到極致,并沒一絲不妥,向柳府門外走去。
哪知齊留海隨后又冷聲喊了一句:“等等,你覺得你就這般走了難道不覺得不妥嗎?”
對于齊留海的為難,平嵐并沒有感到意外,他再次看向齊留海問道:“請問,你還有什么事?”
齊留海咬了咬牙,雙手環(huán)胸嗤鼻道:“你難道不覺得你應該留下點東西再走嗎?”
在此間柳家正堂前,平嵐并不想打擾老爺子與柳如絮的清凈,也不愿與他爭吵。
他思索片刻,問道:“這位小海公子,你想我留下些什么?只要我能拿得出手,便必定雙手奉上。”
齊留海陰邪一笑,走到平嵐身前,湊到他耳邊說道:“你不覺得你應該把命留下來嗎?”
盡管自己已經極度忍讓,但齊留海仍舊咄咄逼人,讓他覺得心頭有些躁。
他盡量平心靜氣道:“我往后幾日應該都在潯陽城,如果小海公子對我的命很感興趣,可以隨時來拿。”
再沒有與齊留海多說一句,平嵐走出柳府。不知為何當他望向對街的范府時,其府門一直緊閉著,平嵐也沒有多叨擾,只身往百寶閣走去。
他并不知道此時齊留海正隔著整個柳府冷眼看著自己。
……
昨晚被惡鬼咒重傷暈厥過去,且自昨晚醒來時便沒見到錢三萬,他心頭還有許多疑惑。
他還有許多問題要去問那個九大人。
或許是許多人都前往柳府去祭拜,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也沒有人再朝他仍爛菜葉。
但為了避免一系列的麻煩,平嵐還是擇暗街走,盡量避開人群。
當他來到百寶閣門前時,發(fā)現(xiàn)百寶閣還在處于關張狀態(tài),平日里掃地的大叔胖虎此時也不知道去向何處。
不僅胖虎,就連整個百寶閣的人仿佛都消失了一樣。
他從前廳到后院,從一樓開始往上走,每一層都不見人影。
直到走上他從未上過的七層樓。
七層樓很黑暗,并沒有璧窗什么的,只有一扇門,其室內更是昏暗。
隱隱可見有一把陳舊且破舊的木椅擺在角落里,上面坐著一位身材高挑,身著青衫的俊俏男子。手中還時不時玩弄著一把寒光乍現(xiàn)的精致匕首。
平嵐知道那人就是九大人,他緩緩走過去,不發(fā)一聲,不行一禮,只是靜靜的等著對方開口。
其實他心頭對九大人還是頗有憤恨,如若他早些出手,柳如絮說不定便不會死。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九大人甚至完全可以不救自己,但他心頭還是不甘與憎恨。
只聞自己心跳聲,此間極其安靜,九大人也沒有開口說話。
兩人皆是沉默著,平嵐看向那個背影,最終忍不住一咬牙先開口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保我?”
九大人依舊玩弄著匕首,似乎沒有聽見平嵐的問話。
突然,鐺的一聲。
九大人的匕首脫離指尖甩落出去,摔到平嵐身前。
他低頭看著那把平平無奇,沒有一絲異常的匕首,猶豫不決要不要彎腰去撿。
“撿起來。”九大人的聲音還是那般儒雅,只聽起來便能讓人聯(lián)想到翩翩俏君子。
平嵐蹙眉,而后伸手去撿那把看起來極其普通的匕首。
他握在手中,而后向那個苗條的青衫影走去,當他前踏一步時,突然,一道雄厚無比的力量自他手中的那把匕首涌至全身。
那道靈力在他體內開始無盡摧殘,只一瞬間便冷汗直流,單膝跪在地上,仿佛所有內臟都在被刀子一點一點割扯,仿佛要將自己殺死。
這種疼痛感只持續(xù)了不到一秒,但仿佛經歷了一次生死,讓他無比心悸。心想如果會元強者想要殺他,只需勾勾手指。
“雖然沒死,但還是太弱了。”
九大人轉過身,接過匕首說道:“你與青山宗有什么關系。”
平嵐稍稍喘息后,終于擺脫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站起身,對突然試探自己的九大人并沒有什么好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九大人見他并沒有說謊,也沒有繼續(xù)再問,雙眼盯著平嵐的眉心說道:“如果你還能活到那時候,我想你會知道的,而且我也很想知道。”
平嵐不知他在說什么,什么青山宗,他聽都沒有聽過。
“我今天只是替尚公子轉交給你一句話。”
九大人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道:“別死太快。”
平嵐緊了緊拳頭,面對這個九大人他擺不出什么好臉色,即使對方救了自己一命:“尚公子是誰,他為什么要救我。”
“你只要記得別死太快就行,其他的你不必知道。”
隨著話音落下,九大人便從平嵐眼前消失,他心頭有重重疑問,且沒有一點頭緒去解答。
……
再次從七樓走下來時,百寶閣一切都恢復正常,可見三兩伙計正忙碌自己手頭的工作。
從正廳走到后院,突然一道在院中玩耍嗎嬌小的身影不小心撞上自己。
平嵐彎腰伸手扶住她,她才沒有摔倒。
這道嬌小的身影正是雷無心。
不遠處還有一道曼妙的身影向他走來,那身紫衣,正是雷紅纓。
雷無心抬起頭眼巴巴的看向平嵐,怯生生的向他招手,隨后見姐姐走來,一把撲進雷紅纓的懷中,時不時偷偷扭頭看向平嵐。
“謝謝你。”雷紅纓的傷勢看似好轉許多,只是……她氣海被毀,已經不能修行。
對于這一對可憐的姐妹,平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微微沉默后開口說道:“藏兵府如今也不復存在了,你在潯陽城中可以安心生活,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雷紅纓揉了揉雷無心的腦袋,平日里極其冷漠的她面對自己妹妹時眼神里全是寵溺之情。
“你好。”
雷無心突然將臉圓圓的小臉露出來,但依然怯生生的,向平嵐小聲說了一句。
似乎這幾天一直沉重的心被這一道奶聲奶氣的問好給逗得輕快不少,平嵐向她揮揮手輕笑道:“你好,我叫平嵐,平步上青嵐。”
雷無心有些窘迫,紅著小臉低聲說道:“我不認識字……”
平嵐和雷紅纓都被雷無心的小表情給逗笑,她將小小的手掌在衣角搓干凈,然后睜著如藍寶石一般大的眼睛,將手伸到平嵐面前嘟嘟嘴說道:“哥哥你寫在手上,我讓姐姐教我……”
平嵐并沒有將自己的名字寫在小無心手上,而后從靈兮中取出一塊獸骨,三兩下便雕成一個小人形狀,遞到雷無心手上:“沒關系,等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寫了。”
雷無心看著手中的娃娃,無比歡喜,她瞇著大眼睛,笑嘻嘻說道:“哥哥是好人。”
其實平嵐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想到將獸骨雕刻成小人送給雷無心,或許是因為在他的意識里小女孩都喜歡葩比娃娃?
“哦對了,雷小姐,你怎么會在百寶閣?”平嵐這才問道。
雷紅纓一向冷漠臉不知為何此時有些嬌紅,她支支吾吾道:“是那個姓茍的男人將我?guī)Щ貋淼摹!?
茍士奇?
平嵐不禁苦笑,心想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撞在一起還真是緣分。
“他現(xiàn)在人在哪?”
雷紅纓聞言臉紅的更厲害,過了許久才回道:“他現(xiàn)在應該在我和小無心房間鋪床疊被,灑掃地板吧。”
雷無心從手中的娃娃上回神,瞇瞇眼笑道:“小狗哥哥也是好人,他昨天給姐姐療了一晚上的傷。”
雷紅纓趕忙捂住小無心的嘴,低頭沉聲說道:“平嵐公子,我這兩天傷的太重昏死過去,并不知道這件事。”
說罷,雷紅纓咬了咬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