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樓女廁所洗手池旁邊放著一個醒目的紅色行李箱——正是剛才韓旌幫忙提過的那個。現在行李箱已經被打開了,行李箱里面蜷縮著一個身材姣好的年輕女子。
藍白色亞麻襯衫,超短褲,一雙又長又直的美腿,同樣線條美好的腳上套著一雙粉色的拖鞋。
她仰著頭,脖子上有一圈明顯的掐痕。
這赫然就是剛才從韓旌身后經過的那個女孩。
韓旌還沒說話,李土芝已經“咦”了一聲,這不就是剛才那個背影美妙至極的女孩、韓旌的艷遇嗎?他雖然沒看到正臉,但對背影和長腿卻印象深刻。
“她是誰?有人認識她嗎?”韓旌半蹲下身,試了一下女孩的脈搏,觸手冰涼,居然像是已經死亡有一段時間了。
但就在半個小時之前,她還拖著行李箱從韓旌身邊路過,按常理,體溫不應該降得這么快。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個人能拖著自己的尸體到處走嗎?或者這個女孩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同胞姐妹?她的姐姐或妹妹拖著裝有同胞姐妹尸體的行李箱到處走?
這兩個猜測簡直同樣驚悚。
如果不是出了以上兩種離奇的狀況,那女孩就是在廁所里遇害的,并因為某種原因,她的體溫降得極快。
圍觀尸體的人很多,并沒有人認識箱子里的美少女。李土芝給一大隊打了個電話,讓勘驗現場的警員盡快趕來。環顧一下四周,他發現這個女廁所結構非常簡單,基本是個長方形的房間,洗手臺對面是兩個隔間,女廁的門可以反鎖。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要殺這個美少女,只需要藏在一個隔間里面,等女孩進來,把門反鎖,這里面就成為一個密室了。但問題也就出在這里,兇手要怎么確保受害者進來的時候,另外一個隔間里沒有人呢?另外,兇手怎么知道女孩會在這個麥當勞上廁所而事先躲在里面呢?
李土芝和韓旌相視一眼,立刻從對方眼中看見了相同的疑問。
李土芝更加仔細地觀察尸體本身,韓旌則閉上眼睛進行更嚴密的思考,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除非兇手和她一起進入洗手間,當時洗手間內沒有人,并且兇手急于殺人。否則……這種地方,絕不是動手的好地方。”
“但她身邊沒有同伴。”李土芝說,“誰和她一起進入洗手間,需要調監控……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看監控也看不到那個人,既然這個行李箱藏得下一個人,說不定兇手其實沒有埋伏在隔間里面,而是被她自己拖進來的……”他眨了眨眼睛,“那時候我看你幫她提了一下行李箱。”
“當時那個箱子非常重。”韓旌承認,“應該有八十到一百斤左右,如果當時箱子里就藏著一個人,那么那個人身材不高,也不會很強壯。”只有像死者這樣身材纖細、韌帶柔軟的人才能被完全塞進箱子里,但這樣身材的人能徒手掐死一個女孩,而且還不驚動任何人嗎?
“受害者將兇手藏在行李箱里面拖著到處走,隨便走到個地方,兇手鉆出來殺了她,再把她塞進行李箱里?”李土芝整理了一下這條新穎的思路,“怎么感覺怪怪的,好像這不是個兇殺案,而是個游戲。”
“說不定……這就是個刺激的死亡游戲……”韓旌嘴唇微動,淡淡地說。“當然,也有可能當時她的箱子里裝的不是人,而是別的沉重的東西。也許她和兇手約定在這里見面,兇手殺死她,搶走箱子里的東西,再把她藏尸其中。”
“我還是覺得我的想法對路,”李土芝揮揮手,“什么人會把約會地點約在麥當勞的廁所里啊!這也太沒……”說到一半,他突然卡殼,想起自己和韓旌還不是約在麥當勞談事情,品味也不見得好到哪里去,頓時啞火。
韓旌淡淡掃了他一眼,“比起雙方約定在一個地方見面,受害者拖著兇手到處走的說法更匪夷所思,不是嗎?最簡單的往往就是最正確的,很多事并沒有看起來那么復雜。”他在尸體面前站得筆直,“比起猜測和直覺,細節會告訴我們真相。”
李土芝卻沒聽他拽哲學腔,他看過了尸體,又蹲下來仔細觀察那個行李箱,“韓旌,你的指紋在上面,非常清楚,我認得你的指紋,你右手拇指紋路中間有個空缺,那空缺像個心形,很稀罕……”
韓旌皺眉,剛要反駁,李土芝又說,“你說她拖著兇手從你那里經過是想干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居然根本沒把韓旌的意見當作意見,直接就認定箱子里裝的就是兇手了。
她肯定不知道幾十分鐘以后自己就死了。韓旌嘴角微微一動,突然想起她端著食物的時候,曾經用托盤敲了自己幾下。
托盤上有一杯飲料,這樣敲其實很不方便,她完全可以放開行李箱的把手,用手來拍。
但她沒有。
韓旌驀然抬頭——那個托盤呢?
幾分鐘以后,麥當勞的經理王磊找到了那個托盤。
托盤已經被塞進了回收箱里,回收箱里用過的許多托盤中有一個非常特別。它的反面有人用炸雞和漢堡的油脂寫了一行字和符號的組合:

這是什么玩意兒?托盤密碼?
看見這個組合的人面面相覷,除了SOS之外,誰也沒看懂死者寫的是什么意思。
餐廳經理和韓旌、李土芝開始調閱死者從進入餐廳到走進廁所整個過程的監控錄像。
監控顯露的內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個行李箱一開始并不是死者拖進來的,一開始拖著紅色行李箱走進大門的是一個身材高瘦、全身充滿冷淡氣質的眼鏡男。進門以后他并沒有點餐,而是拿了一個托盤在手里慢慢地玩,在靠門的桌子旁坐了很久,望著門外,這期間顧客來來去去,沒有人和他有過交流。
十五分鐘以后,那個擁有白長大腿的美少女推門而入,眼鏡男立刻站了起來,對她說了幾句話。那美少女顯然感到很驚訝,眼鏡男把手里的行李箱交給她,又說了幾句。美少女似乎有些迷惑,點了點頭。
眼鏡男就這么走了。
美少女拿著那個托盤去點餐,點好了漢堡以后搖搖晃晃地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往里走去。走到一半,她似乎發現了什么,加快了腳步。
然后她就從點餐區的監控范圍內消失了。
接著過了幾十秒,她出現在二樓的監控里,拖著行李箱向韓旌走去。
韓旌回過頭來,幫了她一把。
她又獨自搖搖晃晃地向內走去。
又離開了二樓監控的范圍。
十五分鐘以后,她拖著行李箱從二樓下來,進了一樓的洗手間。
她進去的時候洗手間內是有人的,共進去了兩個中年婦女。大家特別仔細地盯著她進去以后發生的一切,一分鐘后,出來了一個婦女,再過三十五秒,另一個婦女也出來了。然后外面有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想要進去,門卻被反鎖了。她有些迷惑,但沒有堅持,轉身就走了。
五分鐘以后,廁所門下的縫隙里冒出了一些淡淡的白煙。
十分鐘以后,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推開洗手間的門,從里面走了出來。
大家震驚地看著那個“東西”,那應該是個人,只不過臉上貼著可能是硅膠的頭套,身上穿著一件模仿動物皮膜的衣服,還戴著個尾巴,猛一看就像那恐怖電影里的蜥蜴人。
按道理說這么個奇形怪狀的“東西”從里面出來了,外面用餐的人們應該會有所反應。
但根本沒有!
這個“蜥蜴人”就這么光明正大地穿著那件奇形怪狀的衣服走出了監控范圍,似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是怎么回事?
“等……等一下!”李土芝不可思議地看著當值的經理,“剛才你們大廳里有這么個奇怪的人經過,你們居然沒任何反應?”
當值的經理也是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的確有這么個人在餐廳里轉了一會兒,不過現在穿奇怪衣服的人太多了,我們都沒覺得有什么。何況,最近不是有什么動漫節嘛。”
的確,cosplay當道,2000年出生的娃都已經到了“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年紀了,不要說扮蜥蜴人,惡魔吸血鬼恐龍蜘蛛滿天飛,天使美人魚初音黑巖滿地走,蜥蜴人那都是美國的老片了!李土芝和韓旌相視一眼,看著餐廳經理繼續轉換攝像頭。
那個蜥蜴人從洗手間出來,沒有人發現他是從女廁所里出來的,他從用餐的人們身邊經過,幾個小朋友好奇地抬頭看他,有人還和他說了句話,基本上大家對他都很友善。蜥蜴人手里抓著一個牌子,有些人還給了他幾塊錢,看樣子居然像是在募捐。但從攝像頭的角度看不到牌子上的內容。
他在一樓餐廳里轉了一圈,慢慢地推開門,消失在門外的人群里。
在他消失的三分鐘以后,有人再次試圖去推女廁所的門,門開了,有不少人進去又出來,門打開的時候可以看見紅色行李箱就放在洗手臺下面,卻沒有人打開它。
又過了一分半鐘,保潔阿姨走進女廁所,門關了起來,十秒鐘后她尖叫著沖了出來。監控探頭不能錄音,但顯然她打開了行李箱,發現了尸體,周圍的顧客好奇地圍了過來,擠在門口張望。
這就是韓旌和李土芝到達之前,在廁所里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