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郵商
- 李國慶
- 6238字
- 2019-08-15 11:55:29
郵票是美麗的“罌粟花”
身處經濟騰飛的年代,財富呈幾何級數增長,關鍵看彼時,你是在鹽堿地種草,還是在大風口放鳶。
譚小雷,職業郵商,專門倒騰郵票的,一個十五年的北漂。在京這十五年,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賺錢要借力,還要運氣好,譬如打高爾夫,順風球用7號鐵掄,輕松能打出180碼,如果逆風,130碼就算不錯。
2011年,郵票行情相當不錯,錢幣行情全面暴漲,大批熱錢像一群群沒頭的蒼蠅,從四面八方涌進郵市,市場門口的豪車數都數不清,奔馳、寶馬、奧迪一字排開,一眼都看不見盡頭,想不掙錢都難。這段時間,譚小雷心情大好,因為天天能瞅得見自己銀行卡里面的存款數字在近乎瘋狂地竄升。
四月的某一天,風和日麗,晴空萬里,譚小雷給他的前妻發出一條短信——那東西,價格差不多就放了吧。他前妻,趙曉芹,很快回復——嗯,過兩天就出手。
我們小時候疊菠蘿的紙幣,有壹分、貳分和伍分的,圖案是汽車、飛機和輪船,三張“汽車”可以買到一根糖水冰棍,兩張“飛機”可以買根赤豆冰棍,一張“輪船”就可以買根奶油冰棍了,但一般會轉而選擇一小塊芝麻冰糖果仁的餡餅,一想起來那玩意兒,就算擱到現在,都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流口水。譚小雷說的那東西,叫紙分幣八連體,只不過是八張連在一起沒有裁切的,這一波行情,就數連體鈔漲勢最為兇悍。
當年,施麗麗挺著大肚子來找趙曉芹,這個大肚子對于施麗麗,就是一挺火力十足的機關槍,立馬將趙曉芹跟譚小雷的婚姻直接送進了墳墓。十年婚姻就此劃上句號,譚小雷心懷愧疚,一直想找個機會補償。紙分幣八連體這東西就是趙曉芹根據譚小雷提供的確切情報建倉的,當時的建倉成本是平均每本50元。屈指一算,這東西捂在手里也不過三四年的光景而已。
兩天后,三辰網,郵票錢幣交易的專業網站,掛出一個大單,紙分幣八連體2000本,每本1500元,全品包郵一槍走。五分鐘后,有人跟帖確認,300萬成交。
當晚,趙曉芹緊緊摟著她的寶貝兒子痛哭,淚腺像是完全被打開了一樣,她可能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痛痛快快地哭過,哭得這樣淋漓盡致,哭得這樣驚天動地,哭聲中已然辨認不出,她對譚小雷是放下了,還是沒有放下。她對這個男人的感情是微妙而復雜的。依她,一個西北女子的暴烈脾氣,一個典型的獅子座女人,是永遠都不會原諒這個出軌的男人的,但是,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這些年對她和兒子的照顧無微不至。她開始嘗試著從心底懷有怨恨的暗處,將這個男人慢慢擇出,然后釋放。
次日,趙曉芹照例給兒子準備好早餐。飯桌上,她對兒子說,毛頭,我們要搬大房子啦!毛頭這一頓,多吃了一碗。毛頭,是譚小雷給她的人生紀念品,今年16歲,念高二。嘴唇上急著想隨時鉆出來的胡須,顯示他已經進入每一個男孩都必須經歷的青春期。他在西郊的人大附中寄宿,品學兼優,是趙曉芹的驕傲,因為整個馬甸郵市里,他的兒子無人不知,甚至比他爸爸的知名度還要高。每天伺候好兒子,她就去馬甸郵市開攤做生意,她在市場上有一個包房,門楣上書“趙曉芹錢幣社”。
四月上旬,雖值春季,但京城的氣溫能一下子竄到30度以上,北三環中間隔離帶中的連翹開得正艷,遠遠望去,燦爛的黃色一片連著一片,讓路人的心里也映射著濃濃的春意。這種花有一個特點,隨意生長,還好養活,郵商其實也是。
北京春季的風大且經常有,有風是好事一樁。因為有風的日子,天空湛藍,從北三環就能一眼看到西山,云朵在很高的地方慵懶地聚集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要是沒風,那就是霧霾肆虐的節奏,感覺像世界末日,一切朦朧。
譚小雷出行的這一天,天高云淡,有點小風。他駕駛著去年新買的X5,鉆出位于雙井某公寓的地庫,一路從東三環駛來,轉過三元橋,從立交橋的高處看,西山的輪廓清晰,心情也一下子舒暢起來。X5的后座上擱著四條軟中華。今天,郵票市場要重新分配包房,因為郵市北擴,新開辟出一大片場地。
譚小雷的X5從馬甸橋掉頭,沿輔路行駛不遠,見一處麥當勞,拐進去就是京城的郵票市場,大家都叫它“馬甸郵幣卡市場”。這兒就是他譚小雷安身立命十五載的地方。
馬甸郵市的前身在月壇公園,1997年搬到了這里,屈指算來,與譚小雷在京的歷史一樣長。譚小雷是郵市的新生代。1997年以前在月壇公園擺地攤的老郵商,眼下已經為數不多了,因為郵市的歲月就像一把超級鋒利的殺豬刀,能熬到現在的郵商,渾身是鐵,刀槍不入。
譚小雷將車泊好,拎著四條軟中華上了郵市的二樓。泊車的時候,他瞥見了郝溫學的奔馳S500、江源的路虎攬勝,還有洪建軍的奧迪Q7,都停在附近,心想,好事誰都惦記著啊,比我來得都早。
郵市二樓,是一處利用舊廠房搭建的夾層,簡單裝修之后便是郵市辦公室,所有職能部門都設在這里,什么總經理室、副總經理室、財務室、市場處、保安處、工商辦公室、稅務辦公室等等。譚小雷上樓右拐,徑直奔向會議室,遠遠地就能聽見一片喧嘩聲。走進會議室,譚小雷才發現自己是最后一個到的,今天該來的都來了,沒來的是因為不夠資格。
這間會議室的面積并不大,中式古典裝修,中間擺著一張約莫4米長、2米寬的巴西花梨木的板子,郵商們圍坐的都是海南黃花梨的圈椅,正對著門坐的是一位50歲左右的中年男子,眉毛稍短,面容消瘦,精氣神不錯,上身的夾克敞著拉鏈,左前襟繡著一只金色的小鯊魚,里面是一件帶暗條紋的白襯衫,腕上閃閃的一塊白金表,看形狀是江詩丹頓的新款。
譚小雷進屋的時候,郵商們正在說笑打鬧,氣氛輕松,大家時不時發出開心的大笑聲,聲音很大,整個空間已經被煙霧彌漫,裊裊的煙氣升騰中,他只看見中年男子的左側有一個空位子。
中年男子是郵市的老大,郵市的實際控制人。老大一抬手,示意譚小雷到他的身邊坐下。譚小雷側身走過去,很自然地將煙放在老大的身后,似乎都沒有人發現。其實,這個小小的舉動,并沒有逃得過郝溫學和洪建軍的眼睛,他們心里有幾分妒忌,酸酸的,因為老大只接受譚小雷的軟中華。幾乎是每個月初,老大召集幾個大郵商們開會的時候,譚小雷就給老大捎來幾條軟中華,老大一輩子只抽這一種煙。
馬甸郵市的歷史道路蜿蜒曲折,前途忽明忽暗,利益的指揮棒將郵商的命運一會兒指向天堂,一會兒指向地獄,輪到這位老大坐莊的時候,郵市已經換了十幾任老大了。就在這個月,郵市的場地十年租約到期。郵市所在的整條街都是屬于北京九星電子集團的,大地主不同意續租,郵市的去留歸屬一下子成了懸案。經過數日的對決,還有可以預料到的明槍暗箭,現任老大約了九星電子集團老大茶敘,不過兩個時辰,兵不血刃,答應將現有的租金提高一倍給九星集團,跟大東家重新簽署了十年租賃協議,郵市平穩過渡,郵商們的心也似一顆石頭落了地。今天這個會議,其實是一個封賞大會。
郵市北擴,此次新開了一塊場地,稱Z區。Z區最好的一條主通道,兩邊的位置要留給為這一次成功過渡的有功之臣,并且其中最好的位置是四個把角的包房,不僅面積大,而且視野好,令所有的郵商垂涎欲滴,羨慕不已。即便如此,這四個把角的位置還有區別,因為它們面臨的通道不同,朝向不同,客流不同,最終創造的商業價值肯定有天壤之別。按照價值高低排序,姑且分為Z1、Z2、Z3和Z4。
老大手下有四大金剛,分別是譚小雷、郝溫學、江源和洪建軍,這四個位置的排序就是他們四大金剛在老大心目中的位置排序,所以明爭暗斗何等慘烈。
老大隨手掐滅手里的中華,環視了一遍四周,開門見山地說:“諸位辛苦,郵市平穩過渡,大家都有功勞,目前新區即將開業,還望各位獻計獻策!咱們有什么就說什么,誰也別拘著!”
下面立馬一片靜默,像是事先約好了似的,只有窗外斷斷續續的鳴笛聲傳進來,還有幾只不知疲倦的麻雀蹲在窗臺,睜著小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內這些巨人,或者說是巨大的物體,她們的羽毛承載著午后的陽光,熠熠生輝。這是一個難得的愜意的陽光燦爛的午后。
直到老大的第二支中華即將化為灰燼的時候,譚小雷忍耐不住,搶先發言,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發言,就沒有人發言,因為他在老大心目中的地位無人睥睨。
“那……我就先說幾句吧,算是拋磚引玉。郵商是郵市的基石,沒有郵商就沒有郵市,這一次分配攤位,要從郵商的利益出發,盡量做到公平、公正和公開,爭取讓郵商們達到95%滿意的程度。咱也做不到100%,市場上說什么的都有,都能給人說死,但生意還要繼續做,目前來說,維穩是第一要事。”
譚小雷停頓了一秒,余光窺見老大嘉許的眼神,心里頓時有了底,他接著說:“但是郵市這些年來,歷經了搬家、“非典”和分裂,生存到今天實屬不易,老大也為我們做出了很大的貢獻,考慮到現在的運營成本較之以前有很大幅度的增長,加上眼下郵票和錢幣的行情這么好,所以我建議,新的Z區,所有的攤位,管理費增加20%,個人意見,僅供大家參考!”
老大心里頓時涌進一片暖流。譚小雷的意見就是老大的意見,大家都心知肚明,隨聲附和,更有高明者提出一些十分“中肯”的意見,諸如,是不是將郵市的廁所改造一下,是不是增加幾個攝像頭,是不是提高安保人員巡視市場的頻率,是不是讓保潔將地面整理得干凈一些等這些無關痛癢的意見,引得老大和一幫人馬頻頻點頭,都紛紛表示,這些意見提得好,提得及時,提得到位。見到大家,尤其是老大的嘉許,提意見者似乎都被自己感動得要流淚了。會議開得一團和氣,極其順利,三十分鐘后,會議結束,譚小雷順利地拿到了Z1包房,Z2、Z3、Z4分別歸了郝溫學、江源和洪建軍。其余的包房,現場抽簽,每人一個,這樣的包房隨便一賣,一個最少也值30萬,相當于老大給在座每個人發了一個30萬的大紅包。所以,竊喜者有之。
論功勞,論實力,江源比郝溫學大,論關系的親疏,郝溫學也比不過江源,老大心里掂得清,但是郝溫學在市場上混得時間久,手下的馬仔不少于五百人,勢力比江源大得多。從統治者的角度考量,老大看中的正是這個,所以私下里老大多給了江源一個位置稍微偏僻一點的包房,權作平衡。再者說,江源去年攤上了大事,眼下還蹲在深牢大獄呢,今天在場替他抽簽的是他媳婦,于情于理,都對得住江源。對于這樣的分配結果,大家都表示滿意,即便是不滿意,也只好帶回家在枕邊吹吹而已。
散會前,老大發話——今晚上我請客,“湘鄂情”,大家不見不散,不醉不歸。轉過身叮囑司機小傅,把柜子里的茅臺拎上一箱。
南下的飛機上,頭等艙,譚小雷正在瀏覽一本《收藏家》雜志,這期雜志刊登了一篇關于他的專訪,題目是《寧做郵票界的雞頭——譚小雷》,看到這個題目,譚小雷又好笑又好氣,心里不禁暗罵這個記者,交稿時也沒有想著讓他本人審閱就擅自發表了。不過也沒關系,《收藏家》算是一本時尚高端的雜志,在飛機上和貴賓廳里總見,還有全國所有五星級以上的酒店。眼下的譚小雷,雖在集郵圈炙手可熱,但是在整個收藏圈還只是個無名小卒,所以,先混個臉熟再說吧,譚小雷閉上眼睛,如是想。
風大了,一頭豬都能飛上天,譚小雷就是趕上了好時代,一個郵票見風就漲的年代。1980年,猴票8分錢一張,擱在郵局的柜臺里面根本就沒人搭理,2011年,猴票猛竄到每張12000元,整整漲了15萬倍,如果是整版的猴票,開價就要120萬,還經常斷貨,不是你有錢就一定會賣給你。
郵票真不算漲得快的,如果說郵票是快馬,那錢幣就是火箭,近些年是郵商看著幣商一個勁地羨慕嫉妒恨,路虎攬勝是一輛接著一輛開回家,跟買個玩具似的。
一張2000年冒出頭的塑料鈔,正面畫條龍,背面是中華世紀壇,郵市上管它叫“世紀龍鈔”,面值100元,當時市場上就賣110元,溢價不過10%,可是到了2011年,譚小雷的幾個大客戶就按每刀50萬拿走了好幾十刀(郵市術語:1刀=100張連號)。這些客戶有些是銀行的,有些是做房地產的,還有基金公司的,他們甚至放出風來,見到龍鈔,有多少收多少。算一算,多少倍?將近50倍,私募基金PE與之相比,不過小兒科。
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中國人民銀行面向全國公開限量發行一種“奧運紀念鈔”,面值10元,當天就在黑市上爆炒到1500元一張,一天就翻了150倍。到了2011年,在北京馬甸郵市里,有人見過一刀成交價90萬的盛況。算一算,多少倍?整整900倍吧!三年900倍,全世界都愿意為之瘋狂到死吧?
但是在郵票錢幣的市場上,最牛的還是溫州人。溫州人干什么都喜歡一擁而上,見什么切什么,切什么漲什么,不服不行。什么東西一旦被他們盯上,那就會開始毫無節制地暴漲。他們炒房子,北京的房價一年就能翻番;炒糖,糖就成了糖(唐)高宗;炒蒜,蒜就成了蒜(算)你狠;就說1980年版的50元紙幣,黃綠色的那一張,正面是工人農民知識分子,背面是黃河壺口瀑布,直到2006年還不過一張60元,一刀6000元。某一天,市場上開始有人放出風,報紙上、網站上也都在流傳一條消息,四版幣國家要收了,不發行了,要銷毀了,等等。這幫溫州人真狠,從一刀6000元開始收起,只見這張大黃票子,一路高歌猛進,所向披靡,一晃到了2011年,這張大黃票子,從60元一張漲到了4000元一張,市場上開價都是每刀45萬起,低了不賣。這一年,手里有籌碼,賣貨的比黑社會都橫。
譚小雷這些年也沒有閑著,多年前的一次機緣巧合,他來到京城,誤打誤撞就掙了錢,后來從練地攤開始,一個猛子扎進郵市就是十五年。倒騰郵票,倒騰錢幣,就地倒騰出一家公司來,譚小雷的名片上也印上了“董事長”三個字。當然這并不稀罕,中國所有的億萬富翁,如果倒退三十年,都是窮小子,譚小雷可能就是更窮的那一個小子而已。要說到不同,就是這個譚小雷董事長比較懂事,掙了錢,首先想到要回饋社會。
2011年10月的一天下午,廣東羅定,一個無名小鎮,一所叫做和平小學的操場上,譚小雷受到了雷鳴般的掌聲,因為就在今天,他贊助的希望小學正式掛牌。在當地的鎮長、村長、校長等人的陪同下,譚小雷視察了修葺一新的校舍和學生食堂,所有學生列隊站在這塊剛剛平整完畢的操場上,都穿得整整齊齊的,顯得十分精神,衣服和鞋子都是譚小雷這次從北京特意定制的,算是校服。
經過一番略顯客套而又熱情洋溢的講話之后,譚小雷讓隨行的助手發給每個小朋友一本漂亮的集郵冊,里面整整齊齊地插著一些郵票,有動物的、有人物的、有花卉的、有風景的,花花綠綠的,很好看。這下子,整個操場就熱鬧了,同學們都沒有見過呀,覺得太稀罕了,嘰嘰喳喳地開始欣賞、爭論,甚至交換起來,都是一臉興奮的模樣。
譚小雷也擠在人群中,感受著這種簡單的快樂,一個小女孩怯怯地問:
“叔叔,這是什么呀?是畫片嗎?”
“呵呵,不是畫片,是郵票!”
“什么是郵票呀?”
“郵票就是……”
是呀,郵票是什么呢?譚小雷一時語塞,難道要告訴這個未諳世事的小姑娘,郵票是摟錢的耙子,還是炒作的籌碼,是翻云覆雨的工具,還是鍛造財富的利器。
譚小雷俯下身子,微笑著對這個小女該說:
“這樣吧,等你想叔叔啦,就寫一封信,然后貼上一張郵票,這信就會飛到叔叔的家里。所以,郵票呀,就是天使的翅膀……”
小女孩對于這個答案似乎比較滿意,但也似懂非懂,手里緊攥著那本小小的集郵冊,蹦蹦跳跳地跑開,轉眼間就融進了那一片歡樂的海洋里。
就在這時,譚小雷的手機突然響了,助理的電話,是從京城打來的。
“譚總,我是小祁。”
“嗯!什么事?”
“嘉德今天開拍,您忘了嗎?”
譚小雷一抬手腕,眉頭緊鎖,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那張郵票開始了?”
“是的,從200萬開始起叫,現在是550萬,場內有三個人競價,電話委托那頭似乎還有一個人出價。”
“跟順子打招呼,過700萬就不舉,放出去!”
“明白!”
五分鐘過去,譚小雷看到了短信,小祁發來的。
“大一片紅,新上品,落錘價850萬,不含傭金。”
譚小雷手里攥著手機,歡騰的操場在眼前漸漸成了幻影,一個場景緊接著一個場景,切換,模糊,遠去,再切換,再模糊,再遠去……
有一個場景,總是切換不去,它經常被定格、被放大,時刻在提醒他,郵票是美麗的“罌粟花”,全世界都會為它瘋狂到死的。
1997年的北京,就有這樣一處“罌粟花”恣肆盛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