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劍之主 其之五 舞斗祭
- 死亡騎士
- 時間的守護者
- 5372字
- 2013-09-26 08:44:22
周圍的一切都沉淀下來了,狂熱的觀眾們不再吶喊,而是屏息凝神地盯著戰(zhàn)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二十名掌握著劍術最高技巧的戰(zhàn)士從競技場兩側踏入紅土,以各自的旗幟為中心,排布出攻守兼具的陣列。由于雙方都擁有一名高級劍圣,因此沒人膽敢輕舉妄動,兩邊只是慢慢地向前推進,好象兩條嘶嘶吐信的毒蛇,盤成一團等待著進攻的瞬間。
阿爾薩斯仔細地觀察著對面的梅洛迪——對方的眼神專注,步伐謹慎——這是一名頂級戰(zhàn)士才擁有的姿態(tài),可是卻令雷霆劍圣冷笑起來。
原來如此,你對于斷山的了解也只有這個程度而已嗎?離觸摸到劍斗氣的極限還有很大的差距啊。梅洛迪,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斷山吧。阿爾薩斯改用雙手握緊長劍,以漂亮的姿勢向腳下的地面揮出一記縱斬。
下一瞬間,一道幾百米長的寬闊斬痕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競技場中央。熱砂戰(zhàn)場的邊緣,原本透明的魔法御罩突然閃出一片耀眼的光芒,接著,震耳欲聾的碰撞聲貫穿人們的耳膜,被噴射出地表的紅砂在半空形成一道宏偉的瀑布,遮去了所有觀望的視線。
“斷山”并不僅僅是一個等級的名稱,而是對于劍斗氣力量確確實實的描述。
然而對于競技選手們來說,這一擊并不足以算是驚天動地——在這個距離下,任何人都有足夠的時間躲開斬下的劍斗氣。透過漫天飛舞的沙礫,阿爾薩斯眼前的十名對手依然毫發(fā)無傷地站在對面,眼神冷靜而充滿斗志,可是劍圣的嘴角卻微微揚起。
由斷山所斬出的深溝正在流沙中逐漸消失,而梅洛迪和布雷斯則分立兩側——他們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的閃避中拉開了距離,而這正是阿爾薩斯想要的結果。
“那么接下來……”青年對一旁的野蠻人點了點頭。
“就是享受時間了。”屠龍者大笑,上半身傾斜著奔跑起來,如同暴怒的野牛沖向圣騎士,紅色的沙礫在他身后高高揚起。而在他的身側,雷霆劍圣也像影子般,穿梭進朦朧的風沙之中。
眼見阿爾薩斯主動發(fā)起進攻,梅洛迪立即接連揮出數(shù)道劍斗氣作為回應。這些風刃在空中劃過精巧計算的曲折弧形,然后從不同的方向削向目標的身體——其中有幾道甚至是攻擊野蠻人的,看來獵潮劍圣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己方的失誤。
阿爾薩斯的解決方法非常簡單,他輕巧地抖動手中的長劍,以激射而出的劍斗氣對抗攻擊自己的劍斗氣。銳利的風刃相互咬入彼此透明的身體,然后碎裂成無數(shù)的小片,青年的周圍立即爆起一陣又一陣呼嘯的旋風。而另一邊,野蠻人則以與巨大身軀毫不相稱的敏捷閃過了每一道劍斗氣,就連辮子都沒被風帶起一點。
果然是非常優(yōu)秀的戰(zhàn)士,不愧屠龍者的稱號。雷霆劍圣瞟了一眼,在心中如此評價。他顯然是成為挑戰(zhàn)者隊一員的合適人選。
不過緊接著,一道擦過臉頰的劍斗氣很快令分神的青年將注意力轉了回來,阿爾薩斯定睛凝視,看到獵潮劍圣就在眼前,離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站著。
“現(xiàn)在你明白斷山的真正涵義了嗎?”青年以嘲諷的口吻問。
“僅僅具有攻擊的威力并不代表什么,這是任何一名劍圣都明白的道理。”對方緩緩回答,“你我已進入交鋒距離,那樣花哨的招式不再具有任何意義。現(xiàn)在開始才是真正的戰(zhàn)斗。”他的話音剛落,數(shù)百道短小如匕首的風刃已鋪天蓋地地撲向阿爾薩斯。
當力量處于同一個層次時,即使水平真有差距,劍圣之間戰(zhàn)斗的勝負依然難以預測。因為威力巨大的劍斗氣有一個眾所周知的弱點——飛行速度過慢,在近戰(zhàn)中很難充分發(fā)揮出全部力量。高階劍圣們解決這一問題的唯一方法就是避免使用大范圍攻擊,轉而采用數(shù)量驚人的小型風刃對抗。
這些短小的風刃仿佛雨點一樣,大片大片地從兩人的劍鋒上灑出,然后相互碰撞,碎成更小的風刃——但是每一滴依然致命,一旦被削中恐怕就連鋼鐵也會斷成兩截。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劍圣本人也很可能因為罅隙之間的疏忽而被殺,更何況無法使用劍斗氣的戰(zhàn)士。整個競技場中沒有一個人膽敢接近處于暴風中心的兩人,只能看著阿爾薩斯和梅洛迪被腳下騰起的塵土包裹。
“這種戰(zhàn)斗方式太無聊了。”阿爾薩斯一邊閃避撲面而來的劍斗氣一面評價。
“但是卻是最有效、最洗練的戰(zhàn)斗方式。”對方淡淡地回答,“年輕人,不要開玩笑開過頭了。”獵潮劍圣說著以更快的速度抖動起長劍,下一刻,無數(shù)個小旋渦從他的手中飛出,每一個都向外灑射著風刃。這些旋渦在瞬間構筑起天羅地網(wǎng),不僅摧毀了阿爾薩斯周身全部的防御,而且還封死了他的退路。
勝負已分,他不可能從如此密集的攻擊中脫身~!梅洛迪對自己的攻擊有絕對的信心,他的嘴角浮起冷笑,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獵物,靜待預想中鮮血四濺的時刻到來。
然而下一瞬間,漫天飛舞的旋渦卻突然全都碎裂了~!尖銳的風刃嗚咽著化為陣風消散,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劍將它們通通斬開。
什么~!?
獵潮劍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在他來得及發(fā)出質問前,一股銳利的氣流已經(jīng)到了耳旁。梅洛迪憑著直覺立即矮身閃避,頭發(fā)卻依然被切掉了一截,背部也是火辣辣地疼。
“反應不錯。”對面的雷霆劍圣舔了舔嘴唇,“如果再差一點,你的腦袋便會掉下來。”
“那是什么?”梅洛迪小心地拉開與對方的距離。
“在未知面前覺得害怕了嗎?”阿爾薩斯火紅的瞳孔中流露出不屑的眼神,“是啊,現(xiàn)在人人都只知道加強,再加強。即使懂得了斷山,那也成了加強的手段,把風刃變成多層風刃,再把多層風刃變成氣旋,你就不能想點別的?”他說著,手腕輕輕一掃,眼尖的梅洛迪立即向后猛跳,而在獵潮劍圣剛才站著的位置,地面再度出現(xiàn)了一條又長又深的斬痕。
“我已將劍斗氣聚集在了劍身上,雖然看不見,但卻是鋒利無比的武器,而且長度也可以隨著我的意志改變,即使拉開距離也沒有用處。”青年冷酷的語調遠遠地傳了過來,“你以為剛才那條幾百米長的裂口是怎么出來的?”
獵潮劍圣一聲不吭,只是以一連串的劍斗氣作為回答。數(shù)十道風刃再度呼嘯著撲向目標,可是完全沒用——它們全都被阿爾薩斯手中那柄無形但鋒利無比的長劍斬碎了。直到這時,梅洛迪才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普通的劍斗氣在離開劍鋒后就相當于飛行道具,即使一開始以精妙的角度射出或是加上其他的限制,風刃依然是脫離了戰(zhàn)士控制的武器。但阿爾薩斯的無形劍卻不同——劍斗氣始終都是附著在他的長劍上的,這就意味著無論在什么樣的情況下,他都能以自己的意志控制這種無堅不摧的力量,可以在罅隙之間轉換進攻的方式,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攻擊想要攻擊的目標。
劍斗氣的各種弱點居然在無形劍面前全部消失無蹤~!
那么只能全力一擊了。梅洛迪下定決心。很顯然,無論是速度還是反應,風刃都無法媲美無形劍,既然如此那只能以對方無法躲避的強力攻擊來硬碰硬試試。
我的“斷山”能勝過雷霆劍圣劈開整個熱砂戰(zhàn)場的一擊嗎?獵潮劍圣問自己,可是得不到答案。唯一的答案只能從戰(zhàn)場上尋找。
“來接受我最高的一擊吧,雷霆劍圣。”梅洛迪輕輕地說著,然后急速震動起手中閃耀的武器。他的面前立即聚集起一股密度極高的氣旋,微微顫動著發(fā)出嗡嗡的聲音,速度之快,就連地面的紅砂也開始共鳴起來。
“這種機會,我當然不會錯過。”阿爾薩斯的雙眸燃燒了起來,青年在對方的正面站定,然后雙手握緊長劍,擺出全力一斬的姿態(tài)。
下一刻,被壓縮的氣旋在瞬間化為一條灰色的巨龍,撕裂開大地,席卷起紅砂,咆哮著撲向雷霆劍圣。不僅如此,在推出斷山級劍斗氣后梅洛迪并沒有停止動作,而是繼續(xù)轉動長劍,為整個旋渦增加一重又一重的動力,令它的速度越來越快,體形越來越大,周圍的戰(zhàn)斗全都受到了這一擊的波及,競技者們紛紛向兩側閃避。
正面面對山一般壓下的狂風,阿爾薩斯舉劍猛地斬下。狂囂的劍斗氣沿著劍身噴薄而出,它切開周圍的空氣,讓所過之處成為真空,即使是細小的紅砂也被這可怕的力量涅滅成粉塵,然后由于高熱而燃燒焚毀,化為一股灰燼。
咆哮的巨龍在這柄燃燒的長劍面前根本是紙做的簍子,一下便被切開身軀。接著,失去控制的狂風立即從這條巨龍的體內如洪水般涌出,好象掙脫魚網(wǎng)的游魚,瘋狂地四下亂竄,令整個競技場都充滿了混合著沙礫的塵霧。
“我的斷山被擊破了……”梅洛迪喃喃自語,垂下疼痛無比的右臂。然后他感到有一柄鋒利的劍壓上了他的肩膀,肉眼看不見,可頸項上卻多了一道血痕。隨著煙霧的逐漸散去,一個矯健的身影逐漸映入獵潮劍圣的眼中,年輕的輪廓顯得格外刺眼。
為了正面摧毀斷山級劍斗氣,阿爾薩斯同樣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的皮甲已經(jīng)破爛不堪,全身也有多處擦傷,額角還流著鮮血,可是青年的眼神卻令梅洛迪全身僵硬——那是勝利者的眼神,蘊涵著無盡的活力與不滅的堅定。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么按劍圣一族的規(guī)矩認輸,要么以競技選手的身份死在這里。”阿爾薩斯的話語很簡短。
“我認輸。”獵潮劍圣同樣簡短地回答,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后跪了下去。
雷霆與獵潮終于分出了勝負,可是頂級組的競技并沒有因此結束。就在梅洛迪退出戰(zhàn)場,場地煙消云散的時候,紅組的剩余成員卻突然發(fā)現(xiàn)己方的旗幟不見了~!不僅在初始位置沒有,而且放眼望去,整個熱砂戰(zhàn)場上也根本看不到那顯眼的紅色,只剩下藍方的旗幟依然在風中飄舞。
與此同時,敏銳的圣騎士卻觀察到三名魔法戰(zhàn)士恰好少了一個,而地上并沒有尸體。
“隱形術。”布雷斯大聲喊了一句,可是沒等他說完,野蠻人的長槍就逼得圣騎士不得不后退。
“別管那些,你的對手是我~!”屠龍者將精王槍整個橫掃過來。隨后一聲爆響,兩柄巨大的武器再度碰撞在一起,迸裂的火花刺眼得讓人無法正視。
來自遙遠大陸的騎士所使用的是一把巨大的雙手劍,表面游走著赤紅色的火光,在休息的時候他將這柄劍連鞘一起裹在布里,根本沒人注意。可是當踏上戰(zhàn)場之時,野蠻人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經(jīng)被對方以及對方的武器吸引過去了。
和自己實在是太過相似了,巨大的武器、以及只攻不守的戰(zhàn)斗方式。原來即使投身于教廷的管制下,戰(zhàn)士的靈魂也依然是無法被磨滅的~!對方的每一次攻擊都令野蠻人興奮無比。
勢均力敵的雙方唯有以力量對抗,足以屠殺白龍的猛烈槍術居然無法沖破那柄巨劍的封鎖。雖然圣騎士的身材比野蠻人矮小許多,可是兩把大尺寸武器的攻擊速度卻完全一樣。如果兩人真的把攻擊進行到最后,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甚至對穿胸膛而死。
但在殺意正濃的時候,屠龍者已經(jīng)忘記了死亡,他的眼中只有勝利。
“比屠龍還要刺激~!”薩迦斯興奮地吼著,但接著他卻突然跳開三米,退出交鋒的距離——這并非逃避,而是為最強一擊的蓄勢。
下一瞬間,一線猩紅色的光芒離開了屠龍者的手心,精王槍“龍貫鬼斬”在那一刻突破了速度的極限。長鋒在前,持槍者和他的槍一起化作銳利的箭矢,吼聲和武器鋒芒帶起的狂風一起激揚,直射向正前方的目標。
圣騎士并沒有被這種壓迫嚇倒,他的目光還是象冰一樣冷。在長槍的尖端即將觸到自己的瞬間,布雷斯突然側移。一道鮮血立即飆了出來——精王槍的側鋒根本無視厚重的鎧甲,一下就在布雷斯的右肩上拉出駭人的傷口。
可是圣騎士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他不惜以受傷為代價,冒著野蠻人迅捷的槍勢,閃到了對方身邊兩米內。在野蠻人的長槍來不及收勢的剎那,布雷斯終于獲得了一個完整的進擊機會。
雙手巨劍被布雷斯轉身的腰勁帶動,挾裹著慣性與自重,在人們的視線中畫出一個閃亮的圓。圣騎士已經(jīng)算準了野蠻人會用還在手中的槍尾去格擋,但即使如此,他也有自信蕩開格擋,將對方一下斬成兩半。
危機當前,無法撤回的精王槍突然迸發(fā)出強烈的光芒,接著整個燃燒起來,在瞬間形成一面火焰的盾牌,阻擋在敵人與主人之間。被這出乎意料的防御阻著,圣騎士的劍勢頓時遲滯了一下,可是最終還是砍了進去——因為那柄巨大的重劍上,同樣冒出了灼熱的火焰。
火焰是無法阻止火焰的。
戰(zhàn)斗的兩人一同被烈焰交匯的風暴吞噬,成為火紅色中的兩個剪影。而當刺眼的光芒散開之后,屠龍者終于跪倒在了地上,大量鮮血從他的腰間汩汩而下,可是那雙眼睛卻依然充滿了野獸般的殺意。
“它叫什么名字?”野蠻人喘著粗氣問對方。
“精王劍‘緋蓮’,由路維絲女神的最強戰(zhàn)士所繼承的武器。”提到女神的名字時,圣騎士冰冷的目光中閃動著無法抑制的神采。
“很出色的劍~!很出色的劍術~!”薩迦斯緩緩用槍支起身體,然后再度擺出突刺的姿態(tài)。
“你還打算繼續(xù)戰(zhàn)斗?”布雷斯感到迷惑,他正在盤算著怎樣在接下來的戰(zhàn)斗中將旗幟奪取回來,可是屠龍者居然絲毫沒有認輸?shù)囊馑紐!由于不停地失血,圣騎士的右臂已經(jīng)逐漸麻木了,野蠻人的傷勢比自己還要重,他竟然打算以這種狀態(tài)發(fā)起攻擊?
“笑話~!莽夫才會這么干,現(xiàn)在是我zhan有優(yōu)勢,你不怕死嗎?”
“怕啊,當然怕死了。”野蠻人笑了笑,“可是遇到這么好的對手,我實在不想錯過全力一戰(zhàn)的機會~!”
“難以理解的想法,可是如果你堅持,那么我只能奉陪到底。”猶豫了短暫的瞬間,布雷斯的眼神重歸于冰冷,他再度舉起劍對準眼前的對手,“看來我們兩人中必定有一會永遠地沉眠于此了。”
然而,在兩人繼續(xù)殘酷的戰(zhàn)斗前,宣講官的話語卻傳了過來。那個回蕩在競技場中的渾厚聲音令熱砂戰(zhàn)場上的每一柄劍都停止了揮動。
“藍方奪取旗幟,獲得勝利~!頂級組冠軍選拔戰(zhàn)到此結束~!”
“什么~!?”圣騎士和屠龍者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野蠻人皺起眉頭,而布雷斯則連忙轉頭去看,那面消失的紅旗如今正穩(wěn)穩(wěn)地插在藍旗旁邊,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扶著它紋絲不動——為了將這面旗幟帶到己方陣地內,奪旗者顯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他的渾身上下都是箭矢和利刃造成的傷口,但此刻卻以勝利的眼神掃過了身后兩名懊惱的游俠。
“是他。”阿爾薩斯想起了戰(zhàn)前與自己定下約定的那個無名戰(zhàn)士。
看來,挑戰(zhàn)者隊全部的成員都到齊了。雷霆劍圣默默算了一下,然后將目光放回到倒在自己腳下的冰冷尸體上。而且熱身活動也都已完成,接下來便是……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