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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劍之主 其之六 火焰之魂

盡管水色莊園最初的主人并不懂得使用武器,可是出于收藏的癖好,那位著名的法師依然為自己建造了一座設施完善的武具庫。在這個具有圓形穹頂的大廳中,到處都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利刃,從最短小的手里劍一直到最巨大的雙手斧,就連空氣中也充滿了金屬的味道。

老獸人無言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注視著,他的對面是即將挑戰皇帝的五名戰士——雷霆劍圣阿爾薩斯、獵潮劍圣梅洛迪,屠龍者薩迦斯、圣劍騎士團團長布雷斯以及……

“你叫什么名字?”帕西蒙開口問無名的魔法戰士,眼神中帶著些許疑惑——畢竟,除了神秘的皇帝之外,這個大陸上很少有他不知曉的偉大戰士。

“肖恩,我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對方簡短地回答,然后補充了一句,“而且我也并不打算成為什么名人。”

“是嗎?那你為何如此渴望加入挑戰者隊?”老獸人瞇起眼,“昨天頂級組決賽的時候我有觀察過,你對于魔法與劍術的混合應用相當不錯,但與身邊的這四人比起來,戰斗力的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說老實話,雖然阿爾薩斯必須履行與你之間的約定,可是我一點都沒興趣讓瓶頸出現在如此重要的戰斗中。”帕西蒙冷冷地盯著對方,“你究竟憑什么站在這里,告訴我~!”

“我想要殺了雅加西。”肖恩一字一句地回答,臉龐因仇恨而罩上了一層陰霾。那句咬牙切齒的話語回蕩在大廳中,逼得其他四人同時回過頭來——優秀的戰士對于這種氣氛是非常敏感的。

“皇帝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死亡之上的。二十多年前,我的家族便毀滅在他的手中,幾乎全部的人都被殺了,可是雅加西卻沒有受到任何譴責~!當時我只是個剛懂事的孩子,但也絕對不會忘記那種悲慘的場景。”魔法戰士的眼中燃燒著其他人所不熟悉的憤怒,“我明白自己的天賦并不出眾,不可能戰勝皇帝。也曾經打算采取暗殺下毒,可對方是無懈可擊的,所以現在……這次挑戰就是我唯一的機會~!”

“對于無家可歸的人來說即使死掉也沒關系,我早就有所覺悟了。”復仇者突然將視線轉向發呆的兩名劍圣,“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用自己的身體封住雅加西的行動,那時候你們便可用劍斗氣將我和他一起粉碎~!”

阿爾薩斯張了張嘴,但是一句話也接不上,其余三人同樣面面相覷。他們都是最出色的戰士,在戰斗中絕對不會退縮,渴望與強敵交手,然而誰都依然對死亡心存恐懼。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卻完全不同,他并不是因為戰斗正酣而忘記了恐懼,也并不是因為有虔誠的信仰而勇往直前,更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力量而不顧一切——他的心遺留在了過去,他是為了被摧毀的事物、被遺忘的事物在戰斗。

復仇者嗎?而且比帕西蒙還要瘋狂得多……頂級組戰斗結束至今,年輕的雷霆劍圣才終于再次仔細審視對方,試圖從那平凡的軀殼里尋找到令靈魂燃起的某種東西。

“我明白了。”老獸人深深地嘆了口氣,“你是有資格加入這隊伍的。”

“謝謝。”肖恩似乎松了口氣,再度恢復為原來那個寡言的戰士。而接著,帕西蒙的聲音在整個大廳中傳了開來。

“現在我已經沒什么問題要問了。不過我相信你們一定有很多疑惑。”曾經的火焰劍圣露出狡黠的微笑,“嘿嘿,我猜大部分人已經想到了,近三十年來最優秀的戰士之所以會匯聚于此同場競技,并不僅僅是巧合的緣故。”

“有些我看好的人其實只是草包,也有一位出乎意料的黑馬成了挑戰者,不過那些并不重要。現在的帕西蒙只有一個身份——皇帝劍下的生還者。而接下來,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關于皇帝的一切。”

老獸人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掃視過五名青年,然后緩緩敘述:“相信你們一定已看過雅加西的戰斗,他擁有一種叫做‘云耀’的技巧,是可以大幅度提高集中力與洞察力的方法。不僅如此,他還擁有一雙能觀察到人體神經脈沖流動的眼睛,可以清晰地預測出對手接下來行為。很強大,不是嗎?”

“然而,皇帝之所以是皇帝,并非由于他掌握著‘云耀’,那雙寶石瞳也僅僅是錦上添花的東西而已。”帕西蒙的目光突然銳利起來,“雅加西真正的強大之處在于他無可比擬的戰斗經驗……七百年來,皇帝曾在無數不同的環境中與各種各樣的敵人戰斗過,并且全都獲得了勝利~!那種在腦內進行模擬戰的能力恐怕就連神靈都要自愧不如,他可以將對手的能力與性格全部算盡,再結合周圍的天時地利,預見到百步之后的事情。”

“那么如何應付這種預測呢?”圣騎士提問,但回應他的卻是一陣大笑。

“我想你們腦子里大概已經有個故事了吧?血氣方剛的火焰劍圣試圖挑戰皇帝,但是卻被斬掉半個身子,然后他為了復仇苦心尋找皇帝的弱點,最后集齊五名青年挑戰皇帝。”老獸人嘲諷地看著布雷斯,“笨蛋,你以為我是誰?早在三十年前,與皇帝決斗之前我就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輸了~!而且輸得很慘~!”

“皇帝的戰斗方式是完美無缺的。”這句話仿佛一道寒冷的堅冰,釘入所有人靈魂的深處。

“那我們該怎么辦?”野蠻人皺起眉頭,“我還以為你打算說些什么,搞了半天,只是在這里嚇唬我們啊?”

“戰斗從來都是沒有捷徑的,你應該明白這一點。”對于屠龍者的不滿,帕西蒙毫不在乎,“如果想要勝利,唯一的方法是盡可能地拖延時間,戰斗每延長一秒,你們的勝算就會增加一分。因為皇帝現在已經受到重創,劇烈的運動會令他的身體崩潰,而你們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時機的到來。”

“當然,我明白有些家伙可能對‘以五對一,以強對病’的行為產生疑惑,但那是因為你們僅考慮到有形的優勢而已。皇帝有七百年的戰斗經驗作為無形的后盾,我相信這是一場公平的戰斗。”火焰劍圣的眼中掠過一道狡黠的光芒,“如果勝利了,無論是什么樣的愿望也能達成……而如果失敗了……”

“嘿,死人是沒必要考慮太多東西的,所以你們只要想著如何取勝就可以了。配合是必須的,但更重要的是保持冷靜的心態,無論發生什么樣的狀況——比如在頭一秒內被擊斃了兩人或其他什么噩夢——你們都必須戰斗下去,那樣才有希望。”老獸人站起身,走向了大廳的一側,“距挑戰賽還有兩星期,抓緊時間培養默契吧,每一秒都是珍貴的。”

我將會來觀看你的衛冕戰。

薄薄的信紙上只有這么簡短的一句話,除此之外別說是署名,就連筆跡也被巧妙地隱藏了起來。可是皇帝卻非常清楚這封信出自誰之手。

連你也來了嗎?雅加西無言地呢喃了一句,但接著,他的思緒卻被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

“怎么了?”黎瑟西爾輕聲地問,眼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憂慮。

“沒什么。”

“可是你的身體卻在顫抖。”精靈將頭偎依在愛人的肩上,“是因為那封信的緣故嗎?”

“不是。”皇帝搖了搖頭。

“那么,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戰斗?”

“也不是。”傳說中的戰士將視線投向露臺外的城市,整個大盧爾德在夜色與燈火的點綴下顯得格外美麗,仿佛波光粼粼的水面般飄渺,“如果一定要說有什么原因的話,應當是因為我也很害怕死亡的緣故。”

“當初拒絕矮人們的請求就好了,那樣的話……”精靈幽幽地嘆了口氣。

“如果畏懼與美露基狄克作戰,皇帝就不是皇帝了。對于五年前的決定我并不后悔,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學藝未精,所以才會造成現在的結果。”雅加西深邃的目光中掠過一道波瀾,“對于隱藏在暗中的勢力來說,現在我的衰弱已經不是秘密了,他們正在等待著擺脫枷鎖的機會。”

“比如寫這封信的人?”黎瑟試探著問。

“沒錯,這是莫巴帝寫來的信。”

“那個背叛了你的人~!?”精靈嚇了一跳。

“恩。”皇帝淡淡地回答著,寶石般的瞳孔中卻不由自主地籠罩上一層陰霾。

自那次失敗的黎明以來,逃脫的莫巴帝一直匍匐在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發展著自己的勢力,盡量避開皇帝的影響。然而現在,他居然打算公開在自己面前出現,這顯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而最糟的是,雅加西已經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來抑制對方了——在不久的將來,恐怕沒有人能阻止莫巴帝擴展他的勢力。

等到了那個時候,卡那多斯大陸會變成怎樣?世界會變成怎樣?神靈們又會如何應對?雅加西思索著,可是得不到答案。與單純的戰斗不同,覆蓋著重重迷霧、長達幾百年的陰謀并不是光憑一柄劍就能瓦解的。

不過至少,我可以保護好她。

雅加西收回視線,以溫柔的眼神凝視著偎依在身旁的精靈女孩。即使未來無法控制,但我已做好了一切安排,可以令黎瑟西爾遠離開戰爭,陰謀以及那些會傷害到她的東西。或許對于傳說中的戰士來說這樣的愿望太過渺小,但對我來說,已足夠了。

“雅加西?”察覺到對方灼熱的目光,黎瑟禁不住有些臉紅。

“黎瑟,你還不太了解我和莫巴帝之間的事吧?”皇帝岔開話題。

“我知道他是敵人。”精靈肯定地回答。

“可是他畢竟也曾經是我的學生。”皇帝的語調中透露出久遠的回憶,“傳說中的雅加西會變成怎樣我一點也不介意,可是我希望黎瑟能了解我的一切,了解一個真實的雅加西。這樣,即使傳說本身被埋葬在歷史中,依然有一個人會記得我。”

“恩~!無論世界變成怎樣,我都會永遠陪伴在你的身邊。”女孩以溫柔而堅定的口吻回答,然后用纖細的雙臂緊緊摟住愛人。

路維絲歷四三年一月二十五日,競技盛典的第七十四天,太陽依然沉睡在廣袤的地平線之下,但整個大盧爾德卻已迫不及待地蘇醒了。可容納十萬之眾的巨大競技場座無虛席,安置在各處的紅炎石也已將熱砂戰場盡收眼底——在魔法網絡的操控下,它們能忠實地將影像投射到全城的水之鏡中,讓整個城市成為一座更加宏偉的競技場,讓所有的市民都跟著戰士的熱血一起沸騰。

今天是皇帝的衛冕戰,但不同于一般慣例,此次衛冕戰是雅加西破例答應下來的,挑戰者也全都是大陸上最頂尖的戰士。在過去的幾百年中,皇帝曾創造了無數眾所周知或不為人知的傳說,這一次,觀眾們則相信他們可以親眼目睹傳說的誕生。而當戰斗結束后,傳說的目擊者們便會將所見到的一切帶回自己的家鄉,傳遍大陸各地,遞送入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清晨的第一束陽光終于破開茫茫夜空,揭去包裹著萬物的黑色面紗,投向這片繼承無數傳說的土地。光芒令巨石砌起的競技場恢復棱角分明的表面,令沉寂的熱砂戰場恢復鮮血一般的紅色,也令靜待著的人們在一瞬間躁動了起來。

“今天是大盧爾德競技盛典的第七十四天,而我們眼前這些威名鼎鼎的戰士將會在此地對皇帝發起新一輪的挑戰……一次由皇帝本人認可的挑戰~!近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破例~!”宣講官渾厚的聲音傳遍全場,而在經魔法映照后,則傳遞到了全城。

“現在請允許我介紹這些頂尖的挑戰者,他們是——

“逝去的布萊克王族最后的血脈,魔法戰士肖恩•布萊克~!

“來自北方大陸野蠻人部落的屠龍者薩迦斯~!

“來自洛倫丹大陸,路維絲女神的圣騎士,圣劍騎士團團長布雷斯~!

“來自千塔海岸的獵潮劍圣梅洛迪~!

“來自雷霆之城的雷霆劍圣阿爾薩斯~!”

伴隨著刻意拖長的音調,五名挑戰者在玫瑰花雨下步入熱砂戰場。無論周圍的歡呼聲多么巨大也好,他們對此根本毫不在乎。每個人的眼睛都緊盯著對面那扇依然關閉的薔薇門,各位懷著不同的心思,等待著力量顛峰的到來。

下一刻,競技場一側的薔薇大門終于開啟,傳說中的最強戰士走進了鮮血染紅的熱砂戰場。數十萬觀眾躁動的歡呼身在瞬間清晰起來,由分散的亂流凝聚成一股極具壓迫力的狂風,席卷過整個競技場。每個人口中都在喊著皇帝的名字,就連曾看過無數戰斗的宣講官也頓時瞪大了眼睛。

“看哪,今次皇帝用的不是銅劍~!還有那件黑色的衣服,那是傳說中的‘永恒戰衣’,據說連閃級武器都無法令其破損一絲一毫的永恒戰衣~!”宣講官以激動的語調大聲呼喊,“看哪~!這一次,皇帝是認真的~!”

面對暴風般的歡呼聲,皇帝只是微笑著擺了擺手。幾百年來,這樣的場面他曾經歷過無數次,但今天的感覺卻特別敏感。那些歡呼聲仿佛近在耳旁,又仿佛來自遙遠的彼岸,眼前的熱砂幻象一時清晰,一時模糊,世界猶如夢境般捉摸不定。

這正是死亡臨近的景象啊。

雅加西覺得心中有一個冷酷而陌生的聲音這樣告訴自己,皇帝禁不住因此繃緊全身,但接著,他卻突然笑了起來。

美露基狄克,你在看著嗎?

路維絲,你在看著嗎?

莫巴帝,你在看著嗎?

還有其他渴望操控命運的人……你們都在看著嗎?雖然剩余的時間已很少,但直到最后為止,我都將以皇帝的姿態戰斗到底。

而我的信念則會和云耀一起,永遠地流傳下去。

“各位,戰斗已經開始了。”在挑戰者面前十米處站定,皇帝緩緩地從懷中取出寶劍,然后拔劍出鞘。精王劍“云耀”柔軟的劍身在風中微微擺動,鋒利的劍刃挑起一線金黃的陽光。那一刻,整個戰場、整個競技場乃至整個城市都安靜了下來。

五名挑戰者早已擺出微妙調整過的鋒矢陣型,圣騎士與野蠻人一馬當前,位于最前端,獵潮劍圣與魔法戰士分立兩側,而阿爾薩斯則在中央控制局勢。皇帝抽劍出鞘的瞬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然而對方卻并不急于進攻。

“你們戰斗是為了什么?是為了被我殺死嗎?”皇帝以高傲的口吻發問,“你們了解力量的真諦嗎?”

“我們都很清楚自己戰斗的目的,盡管理念不甚相同,但戰勝你的目標是一致的,沒必要現在才來說教。”圣騎士不卑不亢地回答,以雙手巨劍謹慎地護住全身。

“是嗎?你應該就是路維絲的使者吧?”雅加西微微一笑,“你在頂級組戰斗中重創對手的招式實在非常精彩,由屠龍者后跳時開始便悄悄轉移重心,因此才能躲避過對方迅捷無比的直線突刺,再加上已計算出受傷后身體的擺動,所以事先調整好平衡,在獲得攻擊時機的瞬間,一舉以最大力量將對方的防御破壞。”

“如果記得沒錯,這應當是艾拉澤亞的劍術中的上級絕技,由此推斷你也一定來自那里。”皇帝突然倒轉寶劍,放松了自己的姿態,“告訴我,崇尚榮譽的古老國度最終也投身于女神的麾下了嗎?”

“你究竟打算說些什么?”圣騎士依然保持著警惕,沒有放過對方的一舉一動。

“雖然我并不清楚你是因自己的意志還是女神的命令來到此地,但就這樣站在我面前的話是沒有意義的。為什么不這么假設呢?即使是無所不能的皇帝,在看到各大強國投身路維絲聯盟之后,或許也會產生一點憧憬吧?”

“你的意思是……”布雷斯的眼睛一亮。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圣騎士依然保持著完美無懈的防御姿態,然后在罅隙之間,伴隨著一聲悶響,其余四名挑戰者卻突然發現皇帝已經站在了圣騎士身旁,兩人的肩膀相錯而過,腳下的紅砂飛舞而起。

雅加西的右手并沒有動作,還是放松地倒握著長劍,然而左拳卻深埋入布雷斯的身體——就算從阿爾薩斯的位置來看,一切也清清楚楚,因為圣騎士的鎧甲居然從后背凸了出來,不僅如此,甚至連他的整個身體都掛在了皇帝的拳頭上,仿佛一張弱不禁風的紙片。

很難想象正面的鎧甲與血肉被擠壓到了什么樣的程度。更難想象的是,皇帝僅憑血肉之軀就能將附著魔力的鎧甲毀壞~!

布雷斯并沒有感到疼痛,在被擊中的瞬間他已立即斃命。幾秒之后,圣騎士的口中噴出一股濃稠的血霧,接著那沉重的身軀便連同巨大的重劍一起緩緩歪倒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防御實在處處是破綻啊。”皇帝以冷酷無比的語調對著腳下的敗者如此評價。

下一瞬間,回應這一評價的是野蠻人的咆哮聲,在咆哮聲如波濤般傳開的時候,槍鋒劃破空氣的尖銳鳴叫也跟著到了。而當刺向皇帝的瞬間,精王槍居然再一次加快了速度——薩迦斯早已計算了距離,第一次踏步沖出后,槍鋒即將到達時恰好可以獲得第二次蹬地發力的機會——這是無法閃避的二段突刺。

雅加西站在原地不躲不閃,只是翻動手腕抖出長劍。兩柄武器接觸的瞬間,一片銀光四下濺射,而當金屬的碰撞過后,歪向一邊的不是柔軟的“云耀”,而是足以貫穿龍鱗、足以斬開虛無的精王槍~!

什么~!屠龍者無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皇帝居然能夠直接攻擊凝聚著全部力量的槍尖而不受到反噬,并且仿佛引導水流一般,巧妙地令自己長槍的軌跡產生了偏差。

對于攻擊者來說,這一偏差就相當于生與死的距離。

皇帝的手指撫過擦身而過的長槍,接著整個人一躍而過,瞬間欺近持槍者身前。他手中的軟劍在空中閃出三道光芒,其中兩下切斷野蠻人頸項左右兩側的大動脈,最后一劍則從中間穿入,繞過氣管直接刺穿脊椎。如此一來不僅節約了斬開肉體的時間,而且屠龍者即使有最后的爆發力也無濟于事了——他已徹底癱瘓,雙眸中的光彩也隨著汩汩流出的鮮血迅速渙散而去。

“去死吧~!”在圣騎士倒下的時候肖恩就沖了上去,可是跑過幾米的時間中,野蠻人也倒下了。兩名劍圣還在五米之外,從皇帝殺人的速度來看幾乎來不及支援,魔法戰士清楚自己根本沒有勝算。但即使如此,他也毫不畏懼地迎面進攻。

肖恩手中的武器在第一回合就被挑上了半空,接著云耀削向目標,一下便埋入了魔法戰士的身體。

“咦?”皇帝有些驚訝,這一劍原本是應當將對方斬成兩半的。

肖恩早已為自己施展了強力的防御魔法,雖然不能保障他的生命,但也足夠奪走皇帝的性命。渾身飆血的魔法戰士竟然用雙手去抓皇帝的寶劍,然后咬著牙再度念出了一個單詞,冰霜立即爬滿他的全身,將傷口連同雅加西的武器一同凍結。

“就是現在~!干掉他~!”無須肖恩提示,兩名劍圣早已發動了各自最猛烈的劍斗氣,狂暴的龍卷風與銳利的無形劍一同撲向被封鎖住動作的皇帝,整個競技場都在這股巨大的波濤沖擊下顫抖著。

雙重共鳴的“斷山”級劍斗氣,阿爾薩斯相信對方絕對不可能破解得了。

然而緊接著,他卻看到皇帝以閃電般的速度從冰霜中抽回長劍,然后在那撼動著大地的劍斗氣面前劃出一朵綻開的銀色花朵。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降臨了,被風聲鼓蕩的耳膜因無法適應這突然降臨的死寂而鳴動著,時間和空間仿佛都失去了作用,意識,失重了。

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狂暴的巨龍消解于無形,怒氣凝聚的刀刃斷成碎片,雷霆萬鈞的劍斗氣此刻卻像幻象般可笑。留在阿爾薩斯眼中的,只有身著黑衣的皇帝,以及他那柄讓一切歸于死亡的傳說之劍。

“梅洛迪~!”雷霆劍圣的眼角掃過同伴,卻發現對方已經死去——獵潮劍圣依然僵立原地,可是頭顱卻被一柄長劍完全貫穿。

在剛才反擊的間隙,皇帝飛起一腳,正中落下的長劍——肖恩脫手的那柄武器——被踢中的劍仿佛利箭,直射入旋渦般的劍斗氣,穿越過被瓦解的風暴中心,然后精確地釘進了梅洛迪的額頭。掌握著“斷山”的獵潮劍圣根本沒有想到,致命一擊居然會從自己最得意的絕技中鉆出來,而現在的他再也沒有機會后悔了。

雷霆劍圣沒有為同伴悼念的時間,他驚訝的話音剛落,皇帝已來到了面前,一柄軟劍仿佛一條銀色的蛇,咬向阿爾薩斯的喉嚨。

不能使用劍斗氣~!

青年立即判斷出自己的速度、力量和準確度全都在對方之下,如果現在還打算使用劍斗氣,恐怕尚未凝聚起怒氣便已斃命,他唯一能想到的應對方式就是以劍對劍。金屬表面泛出的冷峻光芒頓時將戰場中心的兩人包裹,長劍相互咬合的火星四下濺射,亮得刺眼。

過了好幾秒——對于戰斗中的人來說,這幾秒就如同數個世紀般漫長——那片銀光突然滅去,兩人在同一時間跳出交鋒的距離,在相隔五米的地方各自站定。看著眼前殘酷無比的戰斗,整個競技場中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盡管再敏銳的眼睛也追蹤不到那兩柄劍的軌跡,不過他們卻從現在映照入眼的景象中預測到了結果。

阿爾薩斯已渾身是血,甲胄到處都是割痕,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外翻的血肉令他的模樣變得十分駭人。而皇帝卻毫發無傷,氣定神閑,那柄精王劍依然如拔出時一般,散射著清冷的光輝。

他的劍快得連血都沾不上去。阿爾薩斯覺得自己的舌尖正泛起四分五裂的恐懼感,這就是“云耀”的力量嗎?這就是皇帝真正的實力?在不到十五秒的時間內解決掉了四名最優秀的戰士……我和他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差得太多了~!

阿爾薩斯竭力壓制下想要逃跑的可恥念頭,不顧全身的傷痛,再度擺出防御的姿態來,可是他卻根本不知道該怎么防御。

“知道你們為什么那么容易便被擊敗嗎?”皇帝再度開口,聲音凝重而冷靜,“因為在戰斗的時候,你們所依賴的是平時訓練出的成果而非自己的頭腦。成年累月的練習令劍術深深地烙印入戰士的體內,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便會自然而然地做出反應,當中并不需要思考,這的確是令實力大大提高的唯一方式,可是……若要成為頂尖的戰士,必須取回在戰斗中思考的能力。”

“所以了,劍斗氣盡管威力巨大,可是那依然只是一種通過訓練而獲得的條件反射,對于創新根本沒有幫助,只是一味引誘人們加強,再加強,如果所有人都以為劍斗氣便意味著劍術的最高境界,那便不會有進步的時候。”

“你有很高的天賦,應當來學習云耀,讓自己重新獲得選擇的權力。這樣,即使在兩劍相錯而過的千分之一秒內,你也有思考的余地并選擇該采用何種方式來擊敗對手。”雅加西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滲透著熱砂的低鳴,令青年的全身顫抖,“怎么了?你難道在恐懼嗎?身為一個渴望著力量的戰士,難道你不想親身體驗一下云耀最高境界的力量嗎?”

皇帝的話語令阿爾薩斯的雙眸在瞬間燃起了灼熱的火焰。

對了,我想要體驗力量的顛峰……即使以生命為代價也好,我也要正面迎戰皇帝的劍鋒,否則之后的一生便毫無樂趣了~!只要全心全意地戰斗,并感受戰斗帶來的一切即可~!

四指壓在劍身上緩緩推出,阿爾薩斯的身體下沉,長劍在他的雙臂間以最大限度拉開,仿佛滿弦之弓上待發的箭。這是很久以前青年曾經學習過的劍術,最基本突刺的變形式——牙突,攻擊面狹窄且不可逆轉。不需要精妙的連續技,不需要威力強大的劍斗氣,阿爾薩斯覺得選擇它作為自己最后的一劍再合適不過。

那真是非常出采的眼神啊。越過精王劍的鋒芒注視著等待一搏的青年,皇帝不由露出贊許的表情。沒錯,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那就象是一柄精心打造的名劍,總有一天會煥發出奪目的光芒。他正是傳播“云耀”最合適的人選~!

雅加西這樣想著,然后一口咽下喉頭涌動的鮮血,忽略全身刺痛的燒灼,舉劍面對挑戰自己的青年戰士:“來吧~!”

下一刻,弓已滿勁箭已離弦。阿爾薩斯手中的長劍直刺向皇帝的胸膛,然而在即將到達的那一刻,一片雪亮的光弧卻自他的頭頂,以不可截斷之勢斬了下來。雷霆劍圣手中一輕,閃劍已在瞬間被一分為二,接著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全身撕裂般的劇痛,以及從周圍蜂擁而來的黑暗與窒息。

皇帝的那一劍斬開了據說永遠也不會斷裂的閃級武器,余勢則在阿爾薩斯的身上帶開一道從左肩直到腰際的傷口,騰起的大片血霧為衛冕戰畫上了血腥的句號。

不知過了多久,阿爾薩斯努力地睜開眼睛。周圍都是一片血紅,四下的嘈雜聲、呼喊聲、哭泣聲混在一起,可是他聽不見,耳邊只有一片空白,好像世界上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

我居然從皇帝的劍下生還了嗎?青年用盡全力要撐起身體,從左肩到腰間的劇痛卻令他幾乎暈厥,然而即使如此,阿爾薩斯還是很清楚——那一招是皇帝留情了,否則自己便會被斬成兩半。

自己徹徹底底地輸了。

對了,皇帝呢?神志清晰過來的第一時間,劍圣就想到了雅加西,他定了定神,立即尋找起來。

首先映入青年眼中的是環繞于四面八方的觀眾們,他們的眼神讓人難以形容,有的帶著惋惜,有的帶著崇拜,還有的僅僅是困惑與呆滯,就連宣講官也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看著。接著,老獸人茫然的表情進入了阿爾薩斯的視線,曾經的火焰劍圣已經走進了熱砂戰場,他環顧著每一具尸體,最后嘆了口氣。

“我失敗了。”帕西蒙喃喃自語,“原來曾經戰勝我的人是如此地強大……不可思議,實在是不可思議。這就是‘云耀’嗎?”

美麗的精靈女孩哭喊著想要沖上前去,好幾個人全力阻擋才終于制止住她。而順著黎瑟西爾的方向望去,阿爾薩斯終于看到了傳說中的皇帝。

現在的雅加西已被包裹在一股升騰的火焰之柱中,他的表情安詳無比,但是雙眼卻再也不會睜開了。那直插天際、光彩奪目的火柱遠在幾百公里外也可以清晰地看見,它就好象是來自蒼穹的呼喚,正一點一點地帶著皇帝的軀體離開人間。剝裂的碎片仿佛輕盈的羽毛,跳躍的火星,縈繞著火焰之柱逐漸升騰到黎明的天空中,散落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是美露基狄克的詛咒。”老獸人輕聲地說著。阿爾薩斯卻掙扎著站了起來,雷霆劍圣不顧殘破身體的悲鳴,一路灑下熱血,蹣跚地走向那高塔般矗立的火焰,最終在皇帝熔化的影子前站定。

接著,高傲的青年彎下膝蓋,跪在了地上。

兩周以后,阿爾薩斯與帕西蒙踏上了返回雷霆之城的旅途,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一位圣騎士——利奧·奧古斯特,圣劍騎士團副團長。多虧了利奧的圣光術,遭受重創的青年才能在短短兩周內就得以康復。

“你們如果就這樣走了的話,最后依然只會一事無成。”清脆如銀鈴的聲音令即將進入法陣的三人停下腳步,一位美麗的精靈女孩懷抱著狹長的布包,緩緩走了過來,“光憑你所受的那一劍是無法體會出云耀的精髓的。”

“按皇帝的允諾,請你務必帶著此書離開。”黎瑟西爾遞過一本薄薄的書,“這本書是由雅加西本人撰寫的,其中記載著關于‘云耀’的全部,原理其實并不復雜,需要的只是純粹的心靈,所以它可以算是永遠都不會失傳的技術。”

“這是……這是皇帝給我的?”阿爾薩斯的話音顫抖起來,青年恭敬地雙手捧過那本書。

“那并不代表什么。”精靈的話鋒突然一轉,“不要以為讀了這本書便能成為真正的云耀使用者,那僅僅是入門級的水平而已。更高的境界只有在屬于自己的戰斗中才能體會并學習。”

“還有這個。精王劍云耀,也是給你的,因為……因為皇帝已經無法再拿起它了。”說到這里,女孩的聲音突然慢了下去,雙眸無法抑制地蒙上了一層雨霧,“雅加西希望你能成為云耀的傳播者……可是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以你的資質,永遠也無法達到云耀的最高境界~!”

“如果不是因為美露基狄克的詛咒,雅加西他怎么可能死在這種地方~!怎么可能會需要你這樣的陌生人來幫忙……”黎瑟終于低聲地哭了起來,精靈纖細的手指按著胸口,整個身體彎了下去,就好象心口的地方在劇烈地疼痛一般。

身旁的兩人沉默地緊抿嘴唇,接過精王劍的青年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將傳承的武器抱在胸前,然后對著皇帝的戀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或許吧。或許我的資質的確不夠高,我既沒有無盡的壽命也沒有寶石的眼睛,可是……我可以在此保證,阿爾薩斯絕對不會讓這柄武器蒙受一絲一毫的恥辱。”青年說完,大踏步地走進移送方陣中。

路維絲歷四三年,圣劍騎士團副團長利奧收回了精王劍緋蓮與團長布雷斯的尸體,并將他們送回遠在海洋另一頭的路維絲聯盟,而他本人則決心留在卡那多斯。之后,阿爾薩斯,帕西蒙與利奧•奧古斯特一同回到了雷霆之城,阿爾薩斯當即舍棄雷霆劍圣的稱號,發誓再也不會使用劍斗氣,轉而潛心學習云耀。

在接下來的三年中,他們成為了第一批云耀的使用者與傳播者。在雷霆族內部短暫的斗爭過后,雷霆之城也終于成為了云耀的發源地。盡管劍斗氣以巨大的威力依然受到許多戰士的青睞,可是更多時候它被使用在了戰場上。對于戰士們來說,“劍斗氣”已經無法再代表劍術的最高境界,“云耀”才是。

劍的世界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創新與思考的理念成為了主旋律。

路維絲歷四六年,為了從實戰中提高自己,阿爾薩斯離開了雷霆之城,開始了自己的修行之旅。次年,利奧帶著云耀回到了路維絲聯盟,皇帝的遺產從此在洛倫丹大陸生根發芽。

[七尾聲]

路維絲歷四九年,這里是北方大陸的阿雷特山脈,一名矯健的登山者越過重重障礙,最終攀上了卡扎克峰——僅次于山脈最高的特里亞峰。與想象中的不同,展現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嶙峋的山石,而是一塊人工造就的平地,而在這個巨大平臺的中央,一柄滲透出冰冷氣息的巨劍就在眼前。散發出幽藍光芒的武器被禁錮在透明的冰座中,只留下劍柄等待著將它喚醒的主人。

這就是霜慟,傳說中能為持有者帶來無盡力量的武器。

“哈,果然在這里~!不過這么大的話,使用起來可不方便啊。”登山者圍著冰座轉了半天,然后開玩笑般用冰鎬去敲了起來——當然,這些不同尋常的冰晶是絕不會因此碎裂的,可是他的行為顯然令隱藏的旁觀者按奈不住了。

“戰士,在這里并沒有捷徑可尋,你必須依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經受考驗。”一名巫妖從空氣中現出了身形,他留著一頭清爽的短發,冰藍色的瞳仁中涌動著一股琢磨不定的火焰,不過這形象顯然未對來客造成什么影響。

“如果不希望我敲的話,直接樹個牌子就可以了。”對方笑了起來,然后又擺了擺手,“別在意,我只是看看而已。”

“千辛萬苦來到此地,你只是想看一看霜慟的樣子?”巫妖的眼神中帶著好奇,“你難道不渴望力量嗎?”

“我已有趁手的武器了。”那名戰士拍了拍腰間的長劍,“之所以到這里來也的確是渴望著力量,可是我要的不是霜慟。”

“那么?”

“我在等待著那個能拔出霜慟的人,我渴望著與強者戰斗,然后從戰斗中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回答者的雙眸在一瞬間燃燒了起來,“而等到那一天,在突破了云耀的瓶頸之后,我便可以回去……回到那片屬于我的地方。”他說著望向了南方,遠在萬里之外的那片熱砂的土地仿佛就在眼前,令喃喃自語的戰士在一瞬間回想起了過去。

死亡騎士番外篇劍之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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