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施計 【堂堂之陣未堪破 步步為營亦可圖】
- 夢回關(guān)山
- 鐘樓番薯
- 2066字
- 2020-08-17 17:23:53
炮火連天,流彈橫飛。
到處是橫七豎八的人體殘骸,還有依然冒著煙的。
還有一口氣的,都被盡力拖到后方搶救;剩下的,都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人,都倒在一起。
初期楊六奇還會干嘔作悶,漸漸都麻木了。在軍校學的什么條例規(guī)則統(tǒng)統(tǒng)忘到腦后,能保住小命才是最迫切的。身邊不斷有人中彈倒下,楊六奇都沒空去想那是誰,只是盡力躲避子彈而已。
這樣一來,看見對面的人,他已經(jīng)沒有了先前那種瞻前顧后的想法——他知道,此時如果還有什么猶豫的話,最后倒下的是自己——于是抬槍就打。
只有盡可能打倒多些敵人,自己這邊才有可能活下去——這是戰(zhàn)場給他們上的一課。
好不容易攻下地方陣地,楊六奇收攏弟兄們。第九連的老弟兄們傷亡不少,楊六奇終于閑下來,掏出一個封皮磨損小本和一根舊鉛筆,把陣亡弟兄的姓名一個個記錄下來。
那個小本和鉛筆,是那天老鼠叔臨走時候鄭重交給他的。此時,他用來記錄陣亡的弟兄——他自己也說不上為什么要這樣做,只不過是心里好像總是有什么堵住似的,需要找些事情來安撫自己。
好不容易記完,他把鉛筆放在兜里,看著本子出神。
“其他人死咗你幫佢哋記,咁你自己死咗邊個幫你記?(其他人死了你幫他們記,那你自己死了誰幫你記?)”
楊六奇抬頭,發(fā)現(xiàn)說話的人是楊連長。
此刻的他也是血污滿面,臉上沒有任何神情地說出那句話。
楊六奇起身敬了個禮,楊連長伸手問他要過了那個本子,翻到第一頁,看到第一個名字是“何日新”。
那是何排長的名字。
楊連長看了那個名字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把本子拍到楊六奇胸前。
“到時我死咗,你都幫我記埋。(到時我死了,你幫我也記上。)”
說完這句話,楊連長忽然高聲叫道:
“限今晚八點前占領(lǐng)前面陣地,否則軍法從事!”
這殺氣騰騰的一句話令楊六奇不禁心中一凜。
自從何排長死了,楊六奇明顯感覺到楊連長對自己的態(tài)度有了變化。
雖然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每次看楊六奇的眼神里都能感覺出一股冷氣。
楊六奇應(yīng)該猜到原因。
也許當時自己應(yīng)該開槍打死那個“兇手”?
楊六奇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如果自己八點前沒有想辦法完成任務(wù)的話,楊連長鐵定會槍斃他,而且很樂意親自動手。
此刻的他,心下彷徨。
他死在沖鋒路上不是最大問題(頂多提前結(jié)束穿越便是,就是不知道這種算不算“正常死亡”能不能正常回去,這是最大問題),他不忍心看著自己身邊的弟兄們送死,尤其幾位老弟兄。
尚算安慰的是,一起出來的四個弟兄都沒少,就是牛升沖鋒的時候被打斷了一根手臂骨,此刻還包扎著。
前方陣地看樣子是敵方指揮所所在,對面的人看來也是孤注一擲誓死不退。所以可以預(yù)見,如果強攻的話,就算能勉強拿下,整個第九連還能剩下多少人都難說得很。
“佢梗係啦!死嘅又唔係佢!(他肯定那樣說了!死的又不是他!)”佘子明過來悄悄低聲抱怨道——他可不敢大聲說。
話說起來,自從在這里戰(zhàn)場上的“鬼門關(guān)”走過一遭回來,佘子明他們幾個對他的態(tài)度又緩和了些,楊六奇想這不是壞事。
“咁點算好?(怎么辦好?)”佘子明把聲音再壓低問道,“不如我哋‘松人’?(不如我們逃跑?)”
“跑唔出去嘅(跑不出去的),”楊六奇答道,“不如大家比啲意見(給點意見)點樣打(怎樣打)好過。”
佘子明一齜牙,拼命搔頭;其他人面面相覷,六神無主。
楊六奇自己也在苦苦思索,怎么樣能夠保全弟兄們的性命,起碼不要白白送死。——他甚至想過自己把全部責任攬起來算了,不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胡思亂想之際,他忽然看見地上有塊布,蹲下隨手撿起來。
那原本是一個白袖章,原本的主人估計九成已經(jīng)犧牲,已經(jīng)被踩得沒有了原來的顏色。
這個是他們這邊的標記,為了跟敵人區(qū)分——因為雙方的軍服基本一樣。
楊六奇忽然心念一動。
“佘哥,你過來下。”他說道。
待佘子明一臉疑惑地過來后,他又說:
“我哋不如除咗(脫下)個袖章……”
“我知道了!”佘子明忽然露出興奮之色小聲說,“然后假扮對面嘅(的)人,搵(找)機會走!”
楊六奇無奈,這家伙都想的什么啊!
十二月的南方,天色很早就暗下來了。
敵方陣地上,除了幾個哨兵,其他人都想趁著這難得的空閑時間抓緊時間吃飯,眼巴巴等著伙夫送飯上來。
“真?zhèn)S掛住西關(guān)啲燒鵝肶嘅嗟!(真的很懷念西關(guān)的燒鵝腿!)”一個說道。
“我夠諗起啲燒賣咯!(我也想起那些燒賣!)”另一個笑道,“留得番條命先講啦!(保住命再說啦!)”
正說著,忽然看見遠遠有幾個掛著圍裙的人挑著籮過來了。
士兵爆發(fā)出一陣歡呼,看著這幾個人走近。
“排好隊一個個來領(lǐng)!”為首那個伙夫叫道。
“哇!乜又係(是)饅頭啊!”一個兵抱怨道。
“有饅頭你吔(吃)仲(還)想點(怎樣)啊?好過吔香(吃香)啦!”那個伙夫叉腰道。
士兵們爆發(fā)出一陣嬉笑,其他幾個伙夫也在分飯。
楊六奇一邊分飯,一邊暗暗偷笑——佘子明這家伙扮起伙夫來似模似樣,居然這么多人都看不出破綻來。
發(fā)完饅頭,佘子明道:“爽手哋啦(麻利點)!唔係(不是的話)做到聽朝(明早)都未做得完啊!”
楊六奇應(yīng)了聲“哦”,帶著其他幾個人挑起籮繼續(xù)往著陣地里頭去了。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一棟有士兵站崗的破樓前——破樓二樓已經(jīng)坍塌,但一樓還有燈光。
楊六奇悄悄給佘子明打個眼色,佘子明叫道:“開飯啦!”
突然,有個軍官模樣的人快步走來攔住去路,問道:
“做乜今日咁早食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