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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突然的會面

  • 成為鬼神的理由
  • 小春三三
  • 4094字
  • 2018-10-29 19:44:53

剛踏入內殿大門,深君就察覺到了異常。

成為鬼神的這一千多年,由于押送罪孽深重的鬼魂而來九殿的次數已經數不勝數。深君剛升任一殿判官時正是九殿新舊主交替之時,但不知何故,每次來都從未與九殿的新主打過照面。記憶中的九殿,堂內王座之上從來都是空空如也,曹不忍全權處理交接待審鬼魂事宜。

各閻魔殿主法力深厚,個性喜好千差萬別,深君也不敢多問。

不過一來二去的,倒是與曹不忍熟識起來。深君初見他時,看他尖尖的下巴,細長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總是帶著笑意,再加上一身的白袍,像極了一只雪白的狐貍。與其他殿判官經常游走于冥府各處甚至偶爾去人間不同,深君從未在九殿以外的地方遇過不忍,不忍自己也說千百年來,出殿的次數屈指可數。問起原因,他也只是輕輕一笑,搖頭不語。

不同于往日正對堂下空置的王座,深君一眼就看到了背向的王座,以及王座旁雙手攏袖,似笑非笑的曹不忍。

深君有點頭皮發麻。

從不露面的九殿下今天居然出現了?曹兄這一臉意味深長的笑意是怎么回事?

*

“曹兄,這是···?”深君湊到不忍跟前,耳語道。

“王座之上,自然是閻魔大人。”曹不忍依舊是往日里眼帶笑意的輕聲細語。

果然。

深君快速退到堂中,跪地行禮。

“一殿判官沈深君,見過九殿下。”

半晌,殿內鴉雀無聲,九殿下看樣子并沒有想讓深君起身的意思。

深君疑惑著抬頭看了看不忍,不忍輕輕搖搖頭,打手勢示意他不要抬頭。深君只好再低下頭去,不再輕舉妄動。

冥府的十殿閻魔,各居一殿各領一方。除一殿接引殿、六殿枉死城和十殿輪回殿之外均是苦海地獄。暗夜白晝,他們看盡的是人生的百態、人性的最丑惡,所以盡管閻魔大人們法力無邊,掌管著鬼魂的生殺大權,卻多數不理俗事,只問對錯不問緣由,不通情理,性格乖戾,喜怒無常。冥府的鬼神或鬼魂,通常只能順從,忤逆或觸犯只會帶來無妄之災。

不忍轉向殿下,試探的輕聲問了句:“殿下?”

椅背后卷曲的棕金色發絲顫動了下,似乎是點了點頭。

“沈兄請起~”不忍隨即轉過身,抬手請深君起身。

深君謝過殿下之后起身而立,上前交過此次押送引來的鬼魂名冊。

“這是此次引渡的名冊,一如往常,現在在偏殿等候交接。”

“辛苦沈兄了。”

接過名冊后,曹不忍交代身旁待命的鬼差,將偏殿的鬼魂帶到候審堂一一查驗,一般情況下,待查驗完畢后,一殿眾人便能回去了。

查驗過程中,深君退至殿旁等候,偌大的內殿就只有殿下與他二人。

深君看向王座,椅背后的殿下一言不發,手中似乎一直在擺弄著一個物件,因為時不時地會聽到撞擊出的清脆的聲音。

這位未曾謀面的九殿下,光是坐在那兒,就一股寒意逼迫著撲面而來。

阿鼻地獄的主人,果然名不虛傳。

深君暗想。

不多時,不忍從候審堂回到內殿,將蓋上自己神印的名冊交還給深君。此次接引事宜就算是全部結束了,剩下的就是九殿的審判了。

“殿下、曹兄,深君已經完成職責所需,就此告退。”深君作揖行禮,準備轉身離去。

“沈兄請留步。”不忍一個箭步上前,攔住深君的去路,“殿下有要事相問。”

“殿下?”深君不可置信的再次確認。

曹不忍眼神堅定的點了點頭。

深君不由自主地望了望朝堂上,依舊背向他的九殿下——這位冥府大神到底有何事需找一個別殿判官商議。?

“你們先回去吧。”

深君側身吩咐隨行的拘魂役們先行回去,拘魂役們應和著退下。

最后一個鬼差才剛剛踏出殿門,不忍抬起寬袖輕輕一揮,大殿門便“嘭”地一聲應聲關閉。

門外的鬼差們面面相覷,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其中一個鬼差試圖拉門把,被不忍施加在門上的法力強力彈開。

幾個人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猜測:

“九殿下這是要干嘛?這是把咱們沈大人給拘禁了?”

“這你還沒看出來?結梁子了!”

“沈大人什么時候跟九殿結梁子了?”

“自從咱們接引殿來了沈大人,那往九殿送的鬼魂就活活多了好幾倍啊,連其他主理小地獄的殿都在抱怨咱們一殿不作為了,何況這阿鼻地獄的主人。”

“不是吧,就為這?”

“那不然你說為什么?難不成是私仇啊?九殿下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整個冥府都沒幾個人見過,上哪去跟沈大人攢私仇去?”

“哎哎,先別說這個了,現在咱們怎么辦?難道就把沈大人一個人晾這兒嗎?”

幾個都是法力小的拘魂鬼差,商量來商量去,決定回去找流星想辦法。

流星,夜游神,隸屬于接引殿,也是深君最得力的助手,深得深君信任。

在眾鬼差眼中,流星聰明,主意多,肯定能想到辦法讓深君全身而退。

*

“不知殿下所問何事?”深君回頭看了眼關上的大門,眉頭微蹙,不知道九殿下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只見殿下緩緩伸出左臂,從絳邊玄色朝服里露出修長白皙的手指。

不忍立刻上前,雙手接住,落在手心里的是一塊透亮脆黃的玉。

深君心里咯噔一沉:這···不是我的物件嗎?!

曹不忍將其轉交到深君手中,問道:“沈兄可識得此玉璜?”

深君輕輕摩挲著玉璜,目不轉睛,眼里閃過一絲震動。

“當然,這玉璜是深君生前的貼身物件,齠齔之時家母所贈。不過兒時已贈予他人,不知為何會在此處···”

“可記得所贈何人?”

不忍這貌似不經意的一問,將深君的思緒迅速拉扯到那日的三途川畔,那借由曼珠沙華的花香而想起的塵封已久的前世記憶,那些記憶碎片中,那個奮力追趕馬車卻最終消失在塵土飛揚里瘦削的小女孩···

“沈兄?”不忍探身,拍了拍深君的肩頭,“怎么了?”

“哦,沒事,只是這玉璜讓我想起了些陳年舊事。”深君輕搖頭,回了回神。

“想起所贈何人了么?”不忍瞇縫著眼,意味深長的問道。

“畢竟已經是兩千五百年前了,太久了,久到許多事已經不記得了···”

*

不記得,呵呵,好一個不記得。

此時王座上的殿下,聽到“不記得”三個字,咬著下唇,心中不禁冷笑。

*

“真的都不記得么?可是據我所知,沈兄你當初可是自動向一殿下請愿,不抓到趙一墨永世不入輪回。”

趙一墨?深君好似凌空霹靂,身體瞬間僵直。

“看樣子是記得啊,”不忍雙手背在身后,繞著深君踱著步,“怎么?不是許多事都記不得了么?怎么過了這兩千五百年,趙一墨還記得這么清楚呢?”

呵,何止是記得名字,趙一墨就是化成灰也能認出來,就算是變成泥他沈深君也要掘地三尺把他挖出來砸碎了拌勻了丟到三途川里化了他!

深君邊想著,邊握緊了拳頭。他閉了閉眼睛,重重的呼吸,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憤怒,不讓自己的神力肆意外泄。畢竟是在九殿下面前,神力外泄意味著挑釁,挑戰閻魔大人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趙一墨當然記得,冥府頭號通緝犯,抓捕他是我接引殿的職責所在。”

“當然,沈兄你的嫉惡如仇,我倒是從不懷疑。”不忍抿嘴微笑。

“深君愚鈍,可否請曹兄直言,殿下所問之事到底所謂何事?”深君皺著眉頭,滿臉的疑惑。

曹不忍看了眼深君,并未回答。轉身面向王座,微微鞠了一躬:“殿下~~”

*

椅背后的殿下,其實內心掙扎了許久。

從凈化堂堂主坐到如今的九殿下位,也只有五百年,這五百年又因為不事朝堂而各種陰差陽錯的錯過。何曾想,尋找了兩千年的玉璜的主人居然就一直在冥府。本來偶然間翻閱了不忍與深君的往來名冊,心里還不勝歡喜,終于能實現諾言將玉璜還于其主。

但眼前這個威風凜凜正氣凜然的武判官,卻除了仇恨什么都不記得。

她有些生氣,但是很快就變成了喪氣。

或許,她就不該去守這個承諾。

因為,沒有意義。

*

“殿下?”不忍探頭詢問。

九殿下回過神來,朝不忍擺了擺手。隨即一道光閃過,王座恢復原樣,而殿下早已消失不見。

“這···這是何意?”

“殿下就是想見見你,然后將玉璜還給你而已。”

“可是····”深君一頭霧水:九殿下到底是何人?為何九殿下會有他前世的隨身物件?為何要問這物件的贈與人?難道九殿下跟那個贈與人有什么關系嗎?為何九殿下決定見他可又不露面呢?今日把他留下只是為了還此玉璜嗎?···腦子里的許多問題竟不知從何問起。

“哎,別問了,快回去吧沈兄,不然你那些小弟兄們可都要急了。改天我們再喝酒。”

不忍解了門禁,以審判事宜繁重為由,請客出門。

待深君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緊閉的殿門外了。想想也無解,只好動身回程。

*

還沒走出多遠,來時那股類人類獸的能量又出現了。

深君警覺地停在原地。

肆虐的風,卷起黃沙,卷起衣袖,卷起長袍,卷起耳畔的發絲,卷起一切。

深君眉頭緊鎖,慢慢伸出右手,手心張開,稍施法術,地上的黃沙如虹吸般撞進手中,撞擊手心的瞬間凝固化成一把鋒利的寶劍。緊緊握住的同時,釋放神力,周身泛著黑色的霧氣。

凝神聚氣,警視四周。

深君能感受到有雙眼睛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甚至能聽到獸類從鼻子發出的喘息聲。

緊繃的神經,看不見的敵人,以及隨時爆發的一場大戰。

*

“深君!”

一聲低沉醇厚的男聲從遠方傳來,刺破這僵持緊繃的空氣。

與此同時的瞬間,深君感受到那股奇怪又強大的能量的抽離。

三音丘的風沙仍在肆虐,但已不像剛剛那樣如利刃般暗藏殺機。

*

深君收了神力,手中的寶劍隨手一扔,隨即變成一把黃沙飄散到風中。轉身看向聲音來的方向,一個瘦小的身影在漫天黃沙中由遠及近從模糊到清晰。

深君笑了笑:

“流星!”

*

與組員聚完餐,從餐廳出來的時候,雨還在下。

其他人陸陸續續走了,就剩下最后善后的林春熙和虹虹。

“這些天的雨都有些奇怪啊,又急又猛的。春熙姐,你等會兒怎么回去啊?我男朋友等會兒來接我,你坐我們車吧,這會兒雨這么大不好打車的。”虹虹問道。

“哦,沒事,我室友等下會路過這里,我坐她順風車。你們跟我住不同的方向,就不麻煩你們繞遠路了。謝謝啦!”

不多時,虹虹就被她男朋友接走了。

春熙在餐廳外的屋檐下,等了半天沒有車,網約車也一直沒人接單。

只能求助于白湘了。

走的時候看白湘還在辦公室忙,估計是在加班,項目開發部忙起來是沒有人性的,這個時候應該還沒走。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你稍后再撥。Sorry ····”

居然關機了?

春熙嘆了口氣,收起手機,無奈地看了看天,雨稀里嘩啦的下得歡快,絲毫看不出停的跡象。

等等吧,等雨停,或者等車來。

烏云密布的天空,時不時地有閃電劃過,偶爾的一聲驚雷震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聽著雨聲,看著如珠雨滴爭先恐后的砸向路面,春熙突然想起前兩天看見的那個雨中人。

她有點害怕,可是又有點好奇,總有種會再遇到他的直覺。

想想那個馬路對面盯著自己的人,春熙努力的回憶,想要分辨出那依稀輪廓中的面目,卻總是徒勞。

春熙楞著神,而她面前,從餐廳門口延伸出去的的那條馬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一手拄著棍,一手擎著傘,在雨中閑庭信步,微笑著看著她,蹣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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