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前往三里塘3
書名: 田谷作者名: 孤木易本章字數: 2103字更新時間: 2018-11-07 08:08:00
麥垛遠處看起來形如一棟圓形的小木屋。
它本是用于燒鍋用的,每天爺爺都會去拽幾筐放于廚房,用以奶奶做飯。
拽麥草拽出來的空間很有限,剛好可容納季冥,因此,他蜷縮在內的身體,滑稽的像個冬眠的刺猬。想坐起來都異常堅難。
平日里拽出來的麥秧會抖落很多嘈雜的碎鞅和灰塵,又遺落一地,底層的已經被水侵濕粘在了土壤上,上層的卻在季冥的晃動和拉扯里在小小的空間里彌散開來。
小小的空間,便這樣顯得豐富起來,也使得麥垛里顯得還算暖和。
但塵灰也時不時的會嗆的季冥欲仙欲死——想打噴嚏卻必須憋著。
如此,滋味確實是不太好受,域季冥在里面已經躺了整整一夜,陪伴他的還有蜘蛛、老鼠和蚊子,算不上孤獨。
偏執的他,此時此刻似乎有些自虐的傾向......
透過雨布縫隙,看著外面雨霧中漸行漸遠的姑姑和櫟落,季冥又喃喃自語:
“舒寧,為了救你,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聲音堅毅、沉著、又充滿深情。
細雨讓冬季里的冷更加的深刻,體感溫度驟降了許多,即便如此,季冥還是從懷里又拿起了妻子留給自己的詩句,反復的閱讀起來,以緩解相思之苦:
......
“葉雨嘀嗒難逆,
君臨之日難記
竹亭落晚秋,
木舟歸遲暮,
卻難忍情人無處覓
......
——舒寧”
舒寧是他的妻子,是季冥母親給季冥訂的娃娃親。
二人也因詩相遇相知,可謂天作之合。
舒寧祖上在外域多年,只因與老太兒有故交,才機緣巧合,嫁到了孑域,之后從未出去,可一個月前舒寧卻無故消失不見了。
至今未回的舒寧,使得季冥性情大改。
可恰好就在這等時節,他收到了信件。
看似雪中送炭,實則是逼他做兔死狗烹之舉。
信件里要求他以屠城為據,換回妻子。
直覺告訴他,這不是玩笑。因為他奶奶的葬禮就是一個預言,一個災難的預言,這是他做為巫師主孫子的直覺,他從不會懷疑。
再加上,這些年孑域里溫暖的情愫也從未降臨到季冥身上。
幼時喪母,父親也從未正眼看過自己一眼。
如今,授人以柄,思慮再三后,決意:屠城,以救妻。
......
人似乎就是這樣的荒謬與可笑,那些見慣了較多陰暗面的人,久而久之就輕易地能看透陰暗面的原尾。
當然,他也只能看到陰暗面。
或許季冥就是不幸兒吧,羽兒對他的記憶是這樣的,但后來的他也從未對季冥走過怨恨與嘲笑,因為師父說過:
如果一個人因為那些他有而你沒有的經歷而做了讓你無從理解的事,你不應該有嘲笑與怨恨,因為你不能用自己的幸運,去嘲弄別人的不幸。
......
看起來,似乎季冥真的就成為了命運的棄兒,可棄兒也總有他的價值與意義。
時間總是過的很快,奶奶又拉著櫟落的手回到了院子。
“奶奶,爹爹去哪兒了?你知道么?這些天都是我一個人在家呢”
“哦呵呵,櫟落乖,誰不知道我們村的櫟落是個男子漢呢,爹爹去外地賣花生去了,快回來了。”
“那我娘呢?”
“哦呵呵,你娘陪著你爹爹一起去的!”
“哦,那小沫姐姐呢?”
“小沫姐姐過些天就回來了。你要好好吃飯,以后才能保護小沫姐姐哦”
“嗯!”
“以后櫟落就先住奶奶這吧!”
“好啊,好啊,我最喜歡住在這里了!”
“呵呵,你呀,是喜歡你的小沫姐姐吧?”
......
類似這般的家長里短的對話,總能讓季冥嗤之以鼻,滿心厭倦。
他在麥垛里一邊聽著奶奶與櫟落的寒暄,一邊沉沉的呼吸著,仿佛要壓抑不住自己的怒火般,隨時準備咆哮開來:
可他清楚,他不能暴露自己,于是只好繼續翻看著往日的情詩,以壓抑自己的憤怒:
“往日朝暮如昨
斷不盡情絲,
今日晝夜也空
顧不得許多
......”
這就是一個世界里只有愛情的人會有的瘋狂么?也許吧。
至少他是足夠堅毅的,堅毅的有些可愛。
......”
老王有些浮腫的尸體,已經隱約間有了些許異味兒,不知情的櫟落誤打誤撞,又闖進了奶奶的房中。
櫟落雖天真,可對這樣的尸體卻顯得有些冷靜。
他開始思考,為什么奶奶會騙自己說老王生病了?他明明是死了的。
小小的櫟落,似乎有著一個讓人難以琢磨的靈魂,他是如何斷定這是尸體的?又是為何對此毫不畏懼?
“奶奶?這個生病的王爺爺怎么還在這里啊?”
奶奶聽罷,有些慌了神,急忙走到小伯房中,大聲叫道:
“小偉!狗兒!叫你送老王回去!你咋還該睡覺哩?”
年近四十的小伯被奶奶這么罵起來,總顯得有些滑稽。
可這樣的聲音,又傳入了季冥的耳朵。
如此,這竟讓季冥一度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愫,他甚至來不及憤怒,便咧嘴大哭起來,可又不敢發出聲響。
心痛的難以呼吸,可他卻已經難以自控。腮幫被他咬的露出了腮幫骨,牙齒間呲來呲去,發出的每一份聲響,都似乎在加重著他孤僻的執念。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冥就這么在雨布里陷入了長久的悲傷中,直到小伯拉著驢車從院里載著老王的尸體出來。
“咯噔——咯噔”的駕車聲,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望著躺在小伯身后的老王的尸體,默默的摸了下自己腰間的藥袋,并自言自語道:“牧羊人為羊而死,算體面了。”
毒死他的羊可不是他的錯,他的死就更談不上他的罪過......這是他給自己開脫的理由。
羊,便是再東院大火遺留的廢墟里,食入了他下的毒素死去的。
雨越下越大,季冥屁股下溫暖的麥草也逐漸潮濕起來。
陰冷的天,讓他在狹窄的麥垛里分不清了時間。他只知道這是白天,僅此而已。
由于睡得太晚、太沉,所以起的太晚了,他并沒有看到小沫和羽兒的離開,
所以便依舊,獨自呆在麥垛里,沒敢出來。
令人惶恐的是,這里已經是他待了兩個月的地方了,可沒人見他在村里出現過,他究竟是怎么進到這小小的麥垛里的?
爺爺清晨拽麥草時也沒有發現他。
想必,是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