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驚無險地將姚瑤帶回了姚家，可是自那日之后她就一直臥病在床，神情倦怠，沒有半點生氣。白綾夜知道姚瑤大限將至、回天乏術，既然已經替她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再加上之前為她續命的種種，這救命之恩應該算是報了。在姚家耽擱的這兩個月時間，也是該上天庭受封小仙了。

夏末的午后陽光最是溫暖，已經連續臥床五六日的姚瑤今日忽然有了精神，在瓊如和素玉的攙扶下坐在院中樹下的躺椅里，懷中抱著白兔。

夏季已盡，滿目樹葉泛著淡淡地嫩黃色，可以想見一個月后的樹頂一定是金黃的一片。姚瑤病容滿面，眼窩深陷，雙頰無肉，雖然用了不少的脂粉，依然遮蓋不住她的憔悴。她的呼吸時停時驟，雙手冰涼，只是枕在躺椅上毫無焦距地盯著某一處。

“姚瑤，我的內傷已好，是時候和你道別了。”白綾夜見瓊如和素玉走到一旁后，小聲地說道。

“你要走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你。”她說到這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的這副身子怕是支撐不了多少時日了，怎么會再有機會相見呢？“小夜，你離開之后會記得我么？”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會忘記你呢？”

她笑著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那最好，那便最好。你走吧！”

姚瑤松了手，白綾夜雖是不舍地又看了她兩眼，但自己終究是要離開這里上天庭受封的，只能狠下心來跳出她的懷抱。誰知白綾夜還沒走出多遠，就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她身側跑過，那一身的絕世風華，令她駐足不前。

來人正是姚煦，他一臉笑盈盈地從書院趕了回來打算給姚瑤一個驚喜。可是，姚煦萬萬想不到首先映入他眼簾的竟是憔悴不堪伏在躺椅之上的姚瑤。他的笑容一時間凝結，將手中的行囊丟在一旁，緩步走到姚瑤身邊。

他無法相信自己的雙眼，一個月前他的妹妹還是神采奕奕地站在他面前，如今身上卻只有污濁的病氣還有死亡滲透的氣息。不過是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難道當真是應了大夫的診斷，姚瑤的確活不過十六歲么？！他不甘心地握緊了自己的雙拳，姚家已經失去了一切，為什么連他的妹妹最后也一樣保不住？！

這時，姚瑤睜開眼看到了面前的姚煦，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伸出手去抓他的衣袖。姚煦順勢抓住她的手，俯下身來溫柔地說道，“瑤兒，大哥回來了。”

姚瑤用力地抓著他的手，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是她期盼已久的大哥，她的眼淚不住地滾出眼眶，扯緊了姚煦的衣袖說道，“大哥，真的是你么？不會是小夜變化出來騙我的吧？”

“你看清楚一些，我的確是你大哥。你說的小夜又是何人？”

姚瑤這才看清了姚煦，也看到了在姚煦身后不遠處的白兔，她連忙搖著頭解釋道，“是我病的糊涂有些胡言亂語了。大哥，瑤兒總算是等到你回來了。”

姚煦心疼的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安慰著她道，“傻妹妹哭什么，大哥這幾天都不回書院了，留在家里陪你好么？你以前不是常說想去外面的街市逛逛么？等你養好身子大哥就帶你去外面好好逛一逛，你想去哪里大哥都陪你一起。”

她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他說道，“可是大哥你不是還要讀書考取功名么？成日里陪著我又怎么能行呢？大哥放心，家里有霍姨娘主持大局，瓊如和素玉也照顧的很好，我……我不會有事的。”

姚煦強忍著淚水，他不愿在妹妹的面前露出軟弱不堪一面。可是面對憔悴的姚瑤，仿佛是將他的心放在火上炙烤一般。曾經活潑靈動的少女，竟被病魔折磨到如斯田地。

“大哥……”

姚瑤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握著她的手，平靜地問道，“怎么了？”

“我今日已經在這里躺了整整一上午了，瓊如和素玉她們正去忙了，你能扶我回房休息么？”

姚煦點點頭，小心地架起她的肩膀，還沒使出力氣就將她扶了起來。他心中驟然一緊，扶著身形單薄的姚瑤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房間。

白綾夜看著他二人兄妹團聚，雖知道姚瑤的時日無多，但也為他們感到高興。正準備離開，忽聽身后姚煦一聲大喊。廚房里的霍姨娘還有瓊如和素玉聽到這聲大喊都趕了出來，只看到姚煦懷里抱著昏迷不醒的姚瑤。

姚煦不停搖晃著姚瑤的身體，試圖把她從另一個世界喚醒過來，可是無論他怎么呼喊都無法叫醒雙目緊閉的姚瑤。霍姨娘松開了手中的物什，拉起衣袖伏在門框旁暗自抹淚。瓊如和素玉緊抱在一起，誰也不敢靠近近乎發狂的姚煦。

而他，將手探向姚瑤的鼻息后，終于接受了這份沉重的現實，大吼一聲將姚瑤的尸體緊緊地抱進懷里。

白綾夜看著一縷幽魂自姚瑤的身體飄出，那幽魂淡淡地看了一眼抱著自己尸身痛哭流涕的姚煦似乎沒有半分留戀。片刻后，又看向白綾夜的方向，對著她淡淡一笑，而后便隨風飄走了。

四周只回蕩著姚煦的哭聲，透著撕心裂肺的痛苦。本該轉身離開的白綾夜無法控制自己的腳步，下意識地走到了姚煦的身旁。她看到他悔恨的眼淚，竟隱隱有一絲難過。

如果，如果能讓姚瑤重新活過來，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果？白綾夜根本還沒想到答案，卻已經施法將自己的元神附在姚瑤的尸體上。

姚煦聽到耳邊微弱的心跳聲，立刻用袖子利落地抹掉臉上的淚水，他松開了懷里的姚瑤，再一次將手探向她的鼻息。雖然緩慢但勻稱的呼吸令他喜極而泣，他小心地摩挲著姚瑤的臉龐，待她睜開眼后終于松了一口氣。

可他卻不知道眼前的姚瑤已經不再是姚瑤，而是一時善心發作已經鑄下大錯的白兔精白綾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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