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掠山頭，寧水蕩清波。

一大早，船夫水手早已準備妥當，就等著客人上船便起錨開船。

不一會兒，甲板上已站滿了乘客，衡陽刀會早在天亮前就已經將貨物搬上船。百里扶辰扶船舷而遠望，巍巍青山兩岸走。

一負笈游學的書生觸景生情感慨道：“逝者如斯，不舍晝夜也。”

亦有初出江湖的游俠兒，在本就不寬敞的甲板上賣弄武學，希望博得他人青眼，以此積攢一些名頭。

二人使得一些套路把式，看起來打的精妙絕倫，實則卻無半點用處。不過一路上無趣，倒也樂得大家多看了一會兒。

泉灣鎮兩岸夾山，水流湍急，一行人乘船飄蕩而下，快如飛箭。

直到出了泉灣鎮，兩岸夾山漸開，江水方才變得緩和了幾分。

掌舵的舵手也是一名豪爽漢子，光著膀子轉動著船舵，嘴中吆喝著幾句當地的歌謠。吆喝聲在江面蕩開，許久之后回音寥寥。

歌中大意：

江北的漢子江中游，江南的娘子在岸頭。兒郎水中顯身手，娘子遮面還嬌羞。

出了泉灣鎮，便是卵石灘。江面開闊，東西達千米。

沿岸有不少打魚為生的漁夫早已下水做了生意，江邊淺灘上漁家兒女在嬉戲。

有戲水的，有玩石子的。

江面變寬，水流變緩，沿途下了不少客人，卻也上來了幾名江湖客。

上船的除了一名衣著簡樸的小和尚就只剩些提刀帶劍的江湖人士。

王若楠等人見狀不禁警惕了幾番，畢竟他們此次做的可是掉腦袋的營生。一旦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設想。

船夫們對這一帶水勢比較熟稔，從泉灣鎮到這卵石灘只需掌好舵便可，到了此處便要船夫們使力保持船速了，不然誤了時辰天黑前到不了陰山口，兩岸地勢頗高，很難找到停靠的地方。

聽聞這寧水不太安穩，當年斷刃第一大將元豐在此坑殺了蘭陰七萬將士，江面浮尸千里，寧水沖刷了三個月方才沖洗干凈。

原本因水勢變緩而變慢的船身因船夫們使力再次變得快如飛梭。

時值晌午時分，船已步入陰山境內。小丫頭柳枝從船艙內出來后來到了百里扶辰跟前，幾天日子下來小丫頭與王若楠也已熟絡，有說有笑。

“石頭師傅，你說那位小和尚是不是惹了那些刀客劍客？為啥自從上船后就一直被他們圍在中間念經。”

小柳枝指了指中途上船的那幫人疑問道。

百里扶辰指尖捻著發絲像是睡著了的神仙一般閉目養神。顯然又是在小丫頭面前裝神弄鬼了，小丫頭對這個師傅簡直無語了，每次都是這樣，氣呼呼地轉頭望向江面。

黝黑大個王大陸一臉崇敬地望著百里扶辰，側身立于王若楠身旁。

突然，百里扶辰目光睜開望向遠方，衣著樸素的小和尚也停下了念經緩緩抬起了頭。

只見遠方江面上起浪三丈，浪尖處兩道人影正在搏斗。

為左一人是一個身穿破舊佛衣的大胡子和尚，脖子上掛著一串漆黑色掛珠。右側是一位披頭散發的怪人。

怪人沒有手臂，兩條粗壯鐵鏈一頭連著兩柄銹刀，另一頭沒入寬大袖口之中。

兩腳踝處亦是如此，四柄生銹鐵刀凌空揮舞，卷起四方水柱青龍。

“狂浪生，十年囚獄沒讓你戾氣減上半分，卻是讓你更加狂暴，灑家今日便讓你在寧水底下再住十年。”一念和尚手捻佛珠如金剛怒目。

“一念和尚，先吃我一記怒海狂瀾。”狂狼生四柄銹刀緩緩飛起，

四方水柱青龍如有神引，竟沖天而起，在空中盤旋一周隨即俯沖而下，猛沖向一念和尚天門。

一念和尚手腕一翻，手中念珠飛天而起，腳底猛然向下一震，所站海浪陡然下沉。四周江水皆立，如水蓮花苞般瞬間將一念和尚包裹其中，一念和尚一拳沖天，水蓮花與四條水龍巨首轟然相撞。

響聲震天，江面退散十里，如東海浪潮一般將巨船拍打而起。

水浪漫天直接向著甲板席卷而來，遮天蔽日，船上眾人面露臨死前的恐懼。

千鈞一發。

就在此時，從未出鞘的秋泥沖天而起，天地間陡然一亮。

一劍橫斬而過，浪頭斬斷，秋泥再次入鞘，百里扶辰順勢而下，秋泥最后一寸入鞘，劍氣全收，百里扶辰腳尖點甲板，原本拍飛的而起的船好似被一股莫名的氣勢狠狠壓下，再次被強壓到水面。

甲板上人仰馬翻，更有幾人掉入江中。王若楠扒住船舷艱難穩住身形。小丫頭柳枝幾個翻轉向著船艙撞去。

百里扶辰剛欲出手，卻見那只知誦經的小和尚恰好在小丫頭滾落的路線上，小丫頭如皮球一般的身形狠狠撞在小和尚身上。小和尚身形緩緩后移最終停在了船艙前。

小和尚依舊誦經，小丫頭似乎撞地疼了，摸了摸腦袋暈乎乎地看向一旁念經的小和尚。

“哎……真是個榆木疙瘩，念念念就知道念經，剛才也不知道抓住我一下，害我摔得屁股疼。”

小丫頭毫不在意地摸了摸屁股一扭一扭地向著向著百里扶辰行去。

小和尚見柳枝不雅狀，小臉一紅摸了摸腦袋。

“哼，你個臭石頭師傅，一點也不疼我，怎么不知道救我一下，要是我死了，你上哪兒去找像我這么聰明可愛的徒弟啊！”柳枝揉著屁股小嘴微鼓一臉的埋怨。

百里扶辰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小柳枝道：“為師給你制造搭訕機會你還不樂意，你個孽徒。”

說完話百里扶辰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江面。

小丫頭正欲張口反駁，卻看到師傅的目光早已不在自己的身上。

小丫頭也順勢望去。

只見遠方江面上一個巨大漩渦，一個舊衣和尚沖天而起，大袖一揮，手指如捻花一般聚攏十三顆水珠向著早已被震退到狂浪生彈去。

原本驕狂的狂浪生嘴角溢出一絲血跡，沒想到這臭和尚如此強悍。要知道他可是在寧水江底吸收了十年的煞氣方才沖破了一念和尚的鎮壓，本以為可以一雪前恥，沒想到十年不出手，身手退步了這么多。

只見狂浪生身形迅速撤退轉眼間消失在天際。

“一念，今日之仇老子記下了，他日完全掌控了這股煞氣，老夫再來拍碎你的光頭。”

狂浪生一退，十三滴水珠擊空，如透明色流星一般向著岸邊一漁村砸去。

水珠飛出，一念和尚再收手已來不及，水珠飛射而過瞬間到了岸邊。而此時，岸邊正站著一俏麗女子，女子身著紫衣，靜若處子，此女正是唐曦。

手中春犁出鞘，一股如水般的劍意散發而出。劍尖御風前指，只待水珠抵達劍尖那一剎那，唐曦手中春犁一旋，竟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引動水珠向右偏了半尺，唐曦身形倒飛而出，十三滴水珠恰巧砸在了村落旁，地面轟然炸裂，飛塵滿天。

“好俊秀的一劍，雖然倉促，但若醞釀的好當如大海波濤。”

一念和尚暗暗感嘆，身形已來到岸邊接住了倒飛的唐曦。

此時大船也已駛到此處，一念和尚一步上船將唐曦抱到百里扶辰跟前道：“沒想到那一位的傳人已經步入江湖了，不錯不錯。看來，灑家也該收個弟子了。”

一念和尚將唐曦輕放于一旁隨手將一青色瓷瓶交到百里扶辰手中道：“小姑娘因為我而被誤傷，這里面是一顆菩提丹，就當灑家的一點心意了。”

百里扶辰接過瓷瓶，沒有刻意解釋，既然對方能從劍意之中看出出處，而且還和師傅相識，想必也是江湖叫得上號的人物。

舊佛衣和尚轉身走到小和尚跟前道：“那老家伙的徒弟已經出山了，而灑家卻沒有一個像樣的徒弟，你可愿意拜我為師？”

小和尚搖了搖頭。

“灑家師出佛門，心中卻無一禪，出入江湖僅憑一念，想來這樣也不太好，畢竟不能太不給佛祖面子，以后你就叫一禪吧，也別多參，就參一禪，向那西天如來意思意思。”

一念和尚這句話卻是讓小和尚眼前一亮疑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一禪？我可是第一次下山，莫非你以前來過天臺寺？見過我？”

一禪來自天臺山，當初方丈大師因為他太笨就給他取名一禪，寓意他一生只參一棵禪便好，以免迷糊。

一念和尚朗聲笑道：“好一個迷糊小和尚，你和我這個裝糊涂的老和尚做伴正好。”

說完，一念和尚大袖一卷，便帶著小和尚踏江而去。

清風自光頭拂過，小和尚想起了下山時方丈師傅和他說過的話。

“一禪，下山玩幾天再回來？回來了，就說明你找到自己的禪了。”

小和尚回想著下山這些時日發生的一切，方丈師傅讓自己去尋找自己的禪，可是這么多天了依舊沒有找到。

想著想著，一道揉著屁股蛋的背影出現在了小和尚腦海，小和尚小臉一紅默念起了靜心咒。

大船之上，小柳枝拽了拽百里扶辰的衣袖道：“石頭師傅，那小和尚會不會有事啊？看他那么笨，會不會被那老和尚欺負啊。”

“他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那老和尚最多折磨他一番罷了，欺負倒是從何說起啊？”百里扶辰一邊將菩提丹喂入唐曦口中一邊反問道。

小丫頭俏臉一紅，這個臭石頭師傅真是老不正經，居然跟我說這種話。

看著小丫頭氣鼓鼓的小臉，百里扶辰沒來由一笑，這一路走來，也只有這張氣鼓鼓的小臉最解人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