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二十二:稅制
- 瑰冠
- 唯氏明空
- 3387字
- 2018-06-23 01:27:07
帝后“和解”使一度血脈噴張的內宮歸于平靜,然而亞歷山大的女人們總有辦法引起一波又一波的驚濤駭浪。繼后世被收錄于各文法學校歷史課本的《內閣選舉制度規范及入憲建議》后,又一份署名為阿格萊塔·穆萊爾的文件被呈上了阿爾費雷德的書房。帝王快速的閱讀完畢,繼而一言不發,只是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少女。
阿格萊塔手心里滿是汗水,且被阿爾費雷德盯得渾身不自在,但她仍然堅定地迎上自己的君主銳利的目光,心中默念著對狄奧多拉的承諾“我會用我的才華照顧輔佐陛下的,請您為他打理好他的背后,而我會為他披荊斬棘,沖鋒陷陣。”
“萊塔,朕不得不驚嘆你的才華和勇氣,又一次的,這話朕都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但更多的,朕為你與朕的默契而興奮。”皇帝拉開自己的書架的抽屜,從中取出兩份同樣封底的文件,展開呈現在阿格萊塔的面前。與阿格萊塔方才提交上來的《抽稅推廣提案》具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是早過世的威廉(威廉里奧之父)與阿爾費雷德各自關于稅制改革的草案文件。
阿格萊塔拿過屬于威廉的那一份,細細品讀,然后,她從驚訝自己和阿爾費雷德的默契變為了欽佩那位早逝的皇儲的才華以及為他的死亡惋惜。
“陛下,臣太過淺薄了,遠遠比不上您與威廉殿下的遠見卓識,區區抽稅制推廣不過是皮毛,臣班門弄斧了,實在是抱歉。”阿格萊塔謙遜的低下頭。
亞歷山大的稅收制度是四百年前創立的,在農業稅占大頭的時代,規定貴族本人不納稅,并收取其領地內的稅款再將屬于中央的部分上繳,直屬中央的地區直接向國庫交稅。亞歷山大曾經的君主亨利一世(區別于克里斯汀的祖父亨利二世)批準當時宮相成立議會的提議后貴族地位下降,為向他們本人征稅提供了可能,而克里斯蒂娜一世需要大量財富以供養她那龐大的征服軍隊,于是首次提出抽稅,但仍是從部分貴族手中定額收稅,仍不直接插手各領地內的稅收,阿格萊塔正是想將這個“部分”變為“全部”。
但威廉和弟弟兩人主張將各不屬于中央的貴族領地分稅,即將工、商、科等領域分別收稅,直接上繳國庫,不經貴族,區別于原本統一由貴族收稅再上繳的方式。因為以往以農業稅為主,其余稅款連農業稅五分之一都占不到的時代早已過去,而貴族在紙面制度上只擁有收取農業稅的權力,其余稅款并不在他們的特權之內,只不過最早的時候數額不大默認為一同由他們代掌。
而且,光農業稅也不是好收的,亞歷山大已經不是農業貴族莊園的時代,更不是自由民普遍耕種的幾百年前。現在交農業稅大頭的是農場主們,把自由民從土地上趕進工廠的他們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軟柿子。就讓不肯轉化為財閥貴族或者政治貴族的老古董和農場主們為了那些農業稅款打破頭吧。
而分稅之后,其余貴族領地內的稅種會收歸國庫。貴族們除非叛亂,否則就只能乖乖地交出治下的收稅權。
“不止如此,加上你的抽稅制度推廣,這群人連所剩無幾農業稅都要一并抽成上繳。”阿爾費雷德說。
“但是,陛下”面前的少女面露難色,“臣以為推廣抽稅制尚在各地各領主承受范圍之內,分稅制……”必然激起大規模叛亂。
“朕知道你想說什么,所以朕會先以狄奧多拉的名義召他們來卡梅洛特,以威廉里奧選隨從為由,有克里斯汀選女官的先例他們不會起疑心。即刻動身者,朕會開放《商業管制令》,這樣,從他們手里抽點稅,分點稅,就不會有太大的反對聲了。”還可以聚集一大批人質。
“陛下要開放禁商令?”俗稱禁商令的《商業管制令》是老貴族們為了區別于新興起的“暴發戶們”,大約幾十年前出臺的法令,就是管制貴族的經商權利。這倒不是為了自縛手腳,而是當時老牌貴族為了壓制內部和新興商業貴族聯合的聲音,斷絕內部和商業貴族的聯合乃至轉化。但是這個法令的主導者沒有意識到此法令雖然一時有利于老牌貴族內部的團結,于長遠卻是自毀前程。克里斯蒂娜一世會通過這個法令,也是因為她的眼界足夠深遠,知道這將在幾十年后給不利皇權統治的大貴族致命一擊。
“是。”阿爾費雷德點點頭,“要賺錢自己做生意去,別老抓著稅收不放,靠稅收過日子的貴族早該被淘汰了,稅款屬于亞歷山大,不屬于他們自己。”
“只是這樣似乎還……”不夠,但是,威逼利誘都已考慮全了。
“拒不服從者,就是叛亂分子。”阿爾費雷德眼色深沉,他好不容易擺脫亨利的陰影,該做些正事了。
“陛下,抽稅制和分稅制請都以臣的名義提案。”在各貴族來到彭德拉根后,請讓我為您分擔那些明槍暗箭。
“如你所愿意。”阿爾費雷德小小震驚了一下,不因少女的發言,而因這種純粹的愛意與犧牲精神,他沒有理由拒絕她的奉獻,而且,他更相信阿格萊塔雖不會是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卻會是和自己一起締造亞歷山大未來的人。
“陛下。”佩恩推開皇帝書房的門。
“宮相閣下。”阿格萊塔垂首。
“萊塔,你可以回去準備提案了。”阿爾費雷德說道。阿格萊塔點頭,退下。
“陛下以皇后陛下的名義發布召集令,以威廉里奧殿下作為托辭,會否……”不近人情?佩恩小心翼翼道。
“他們是朕的家人,親人,和朕必須站在同一戰線,如果發生叛亂,前線總指揮由阿爾伯特老伯爵擔任。”阿爾費雷德答到。
“是。”佩思縱使內心驚濤駭浪,面上卻依舊靜水無波,威廉里奧剛剛七歲,沒有人會認為他參與到了這個計劃中,而狄奧多拉與阿爾伯特……,阿爾費雷德這是將兩人,將金家族當做了皇室的擋箭牌。佩恩不會同情老對手,卻不禁惋惜阿格萊塔有主動充擋箭牌的機會,狄奧多拉卻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佩恩不是陛下所謂的“家人”,不如說是一件幸事。皇帝如今不到處理金家族的程度,卻不再真的將他們當做家人了,至少,不是他愿意動腦子去保護的對象。
于是,召集,提案,解禁一系列動作,經過皇帝本身的操作,僅在半年之內就以雷霆萬鈞之勢推行。皇帝成功將禍水東引,阿格萊塔、狄奧多拉的性命在黑市暗殺交易中被炒到前所未有的天價,不少養尊處優,缺乏政治敏感度的勛貴們將矛頭指向二人,指向金家族。
而真正聰明的人當然明白這是皇帝的本意,于是不少人寧愿接受皇帝的安排,也不愿與他做對,他可是連妻子都利用的起的人。且尚有退路,沒有發動叛亂的必要,他們中的很多早有暗中私產,跨國公司,海外私產,與富商聯姻,將產業掛在可信任的人的名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到八大家族,下至小領主大多都會這樣處理資產。畢竟沒人會跟錢過不去,以前沒人提出廢除《商業管制令》,一是高貴的大人們磨不開面子去推翻自己祖先立下的法令,二是皇帝不想他們實力太過強大。
如今這些灰色產業合法化,可以光明正大的賺錢,只需交出麻煩的稅收權,何樂而不為之呢?最后留下的頑固派們,則發動了亞歷山大有史以來大規模的貴族叛亂,劍指卡梅洛特,要求停止改革,處死阿格萊塔。阿爾費雷德充耳不聞,派人聯絡弗蕾姬亞,重申亞克兩國之友好,穩定邊境,任命阿爾伯特·金為叛亂平定的總責任人,佩恩為監督。阿爾費雷德堂堂正正地向世人宣布,現在自己,阿爾費雷德一世才是亞歷山大的主人,是亞歷山大的最終權威。
這場歷時長久的叛亂一共持續了十五個月,最終以皇帝的勝利告終。盡管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卻得到了豐厚的報酬。皇帝終于全部掌握了國家的經濟命脈之一——財政稅收,識相的貴族們獲得光明正大經營商業盈利產業的權利,阿格萊塔登上了歷史的前臺,名聲大噪。而金家族,因為平叛的功勞名義上到達了權力的巔峰,狄奧多拉在戰爭期間組織捐款,收受難民,前往前線,掌握后勤也使她個人的威望達到了頂峰。沒有人會再說她是亞歷山大開國皇后“拉維尼亞”在世,她只是她,只是狄奧多拉皇后,她不會被以別人形容,她的名字才是亞歷山大皇后的代名詞。
但是,勝利總要付出代價,這場本土戰爭,使亞歷山大的國家機器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叛亂區民眾的生產生活幾乎癱瘓,軍隊損失慘重,死傷眾多。最重要的是,阿爾費雷德沒有想到一點,他完全獲得了國家的經濟命脈,卻失去了支持經濟本身的東西——錢。
史稱“稅制平叛戰爭”的此次戰役花費了巨大的財富,因為發動叛亂的貴族幾乎是拼上了所有老本,孤注一擲,所以亞歷山大在戰爭結束后陷入了財政危機。這不奇怪,即使是亨利統治的休養生息時期,這個國家依舊在和埃森帝國爭北海“冰雪之地”,打了第三次北海戰爭,和克里斯頓沖突,阿爾費雷德繼位前夕才停止了兩國的百年戰爭。
阿爾費雷德在政治上是成熟的,在軍事上是半熟的,在經濟上是生澀的,他忽視了這個國家的承載力,更忽視了一場在本土進行的戰爭會對國民生產造成什么樣的后果。而他的不成熟,將亞歷山大的命運推向了另一條道路。空空如也的卡梅洛特港口很快會迎接有史以來最為尊貴的船舶,亞歷山大的救星和災星。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