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章一百九十八:冤家(其二)
- 瑰冠
- 唯氏明空
- 2498字
- 2019-10-31 00:37:35
“現在是早上六點三十分。”炎天宸看看終端,“這么早進宮?”
“家里根本沒法呆。”衛植和炎天宸面對面坐下,抱怨道,“別告訴我你沒聽說。”
“我最近還真沒太多‘聽說’的功夫。”炎天宸此言即出,江歇心中先泛起驚濤駭浪,這是他第一次聽炎天宸自稱“我”而非“孤”。
“宸殿姊姊。”衛相湊到炎天宸身側,炎天宸輕巧的將他抱起,讓他挨著自己坐在長錦凳上,“您能不能跟傾尊叔母說,別讓四哥結婚,母親最近一言不發,我擔心她。”
聽衛相這么一說,不止炎天宸,江歇也心中有數了,衛家的家事也算皇畿有錢有閑人家常年的談資,而這次就算他這樣忙于宮務,深居簡出的也能聽一耳朵。
“難道衛四公子領回家的兒媳也不合衛夫人心意?”
“我母親對兒媳婦的要求你又不是不清楚,門第高不得過四品,低不得中產之下,相貌必須中人之資,資質不可過敏,不可愚鈍,規行矩步的小家碧玉為上。”衛植半是諷刺半是無奈的轉述衛夫人的擇媳條陳。
“據我所知,至今為止衛家年長的三位公子領回家的配偶總能刷新挑戰衛夫人忍耐力的極限,衛夫人還沒習慣么?我記得衛大公子的夫人是酒吧坐臺的調酒師。”炎天宸沒見過這對結婚后遠離富貴圈子的神仙眷侶,但對他們的“光輝事跡”早有聽聞。
“所以我大哥被趕出家門,現在和大嫂開酒吧去了。”
“衛家二公子不是談了位設計師?”
“女性最必不可少的緊要衣物設計師,但是我二哥在介紹二嫂的時候沒帶上設計師前頭的定語,在他看來設計師之間是沒差別的,但我母親不這么認為,歡歡喜喜招待半天問清情況就把他們‘請’出去了。”衛植聳肩,“他們兩還沒結婚,但我們家目前為止只有他們的女兒這一個第三代,我媽媽又想認孫女,所以一僵著。”
“其實衛夫人觀念應該放開些,你二嫂是享譽國際的設計師,全世界上億女性都因她受惠。”炎天宸評價道,衛植二哥夫婦都是“空中飛人”,熱衷各種社會活動。
“本來她差不多因為孫女接納我二嫂了,如果我三嫂沒進門的話。”衛植想起三哥三嫂認識的機緣就止不住笑,“我三嫂是我二嫂的御用模特,走T臺的那種,沒有二嫂牽線搭橋,我三嫂還成不了我三嫂。”
“結果是被打包掃地出門。”炎天宸有幸在終端轉播見過衛植三嫂,標準的魔鬼身材,天使面孔,私下接觸確實個脫線的開朗性格,跟衛植平凡無奇的“陰沉”三哥形成鮮明對比又莫名登對,“所以這次你四哥到底......”
“我四嫂是教授和企業中管的孩子,不是絕頂美人,晉西大學物理碩士,現在在中學教書。”
“這不完全是衛夫人理想中的兒媳?”
“她身體不太好,子嗣上......”
“母親很生氣。”衛相小小年紀滿面愁容,看的人即好笑又心酸,“父親黑著臉。”
“就差一句二鬧三上吊。”衛植補充,“還從老家叫了好幾個相熟人家和合她心意的女孩,想通過轉移目標讓我四哥和四嫂分手。”
衛相糯糯地說:“宸殿姊姊,你想想辦法。”
“相兒,孤不會出面。”炎天宸搖頭。
“但您是公主,您下命令我四哥肯定會聽。”
“就算是公主,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炎天宸耐心解釋。
“何況她也不想這么做。”衛植冷不丁冒出這么一句。
“我的位置決定我個人沒有‘想與不想’的資格,”炎天宸沒有生氣,“只有應不應該和合不合適。”
“傾尊叔母也是這么說的。”衛相若有所思。
“衛夫人進過宮?”炎天宸聞言轉向江歇。
“據臣所知是沒有的。”江歇答道,衛夫人要是入宮,沒理由不來拜見炎天宸。
“是我父親轉陳的,虧他們想的出來,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家事勞動傾尊。”衛植從桌上果盤里撿擇幾枚通體玫紅,色澤鮮艷的吳棗拋著玩。
“你家的家事也算皇家的家事,倒不是不能由母皇出面。”炎天宸在棗子騰空的瞬間將之盡數攬入手中,讓衛植撲空,“只是......”
“沒有理由。”衛植最喜歡在旁人面前接炎天宸說半截的話,以示對她的了解。
“可是母親不喜歡她。”衛相見炎天宸無意相助,小臉皺成苦瓜,“父親也是。”
“相兒,你聽好。”衛植收起玩世不恭的樣子,起身走到幼弟面前,降低重心讓兩人視線齊平,“你要我帶你進宮求宸丫頭,或者是母親讓你這么做,你人也見到了,她說不幫你,所以也別讓母親繼續花樣百出了,明白么?”
“我......”衛相愈發委屈。
“叔住,你送相兒出宮,記得一定要交到宮門前等著的衛家人手里。”炎天宸吩咐道。
“遵命。”江歇固然想繼續探聽炎衛二人的談話,但炎天宸的命令是不能違抗的,只好攜著一步三回頭的衛相出宮。
“你今天很焦躁。”炎天宸在看不見江歇和衛相的影子才說出她早就想說的話,衛植清早入宮,不由分說跟自己動手以求發泄,談到家庭時可以感到噴涌的焦躁。
“我也不想搞著么一出,但我母親一般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只有讓相兒按她的意思見到你,確定沒戲,她才會死心。”
“我知道。”炎天宸和衛植對彼此所思所想一向一切盡在不言中,默契至極。
“我母親是被時代拋棄的人,還眷戀著以前大家長包辦全家所有事物的時代,活在她生了十一個孩子養活了八個因而得到封誥的母親的年代,她認為身為父母理所當然安排自己六個兒子所有的一切......”衛植放松全身讓自己重重跌進椅子里,“可她是我母親,但她也只是執行者,我父親覺得帶孩子是母親的事,從不過問,只一味在母親需要是嚴厲。”
“我不評價你對自由的執著,和對給予你生命的女人的不敬,但是這種話只能跟我說。”衛植的為人已經是區區離經叛道可以形容的,他是大逆不道,炎天宸勸過,但衛植就是改不了這幅憤世嫉俗的樣子,炎天宸對此沒少頭疼。
但衛植的現在不因他的過去和背景被塑造,他跟幾位被因為高壓傳統式家庭教育推向叛逆,并在感情和婚姻中尋求解脫的哥哥有著本質區別,那就是他生來如此極端。他經常在和炎天宸獨處的時候發出這樣驚世駭俗的言論,炎天宸沒辦法讓他放棄這些想法,所以和衛植約法三章,只有二人在的場合可以這樣百無禁忌。
“這次是四哥四嫂,下一次就是我。”衛植用炎天宸平生所見最復雜的眼神凝視她,“但我沒辦法向兄長們一樣處理這件事,或者說這件事我沒有話語權,你明白么?圓上有無數個點,可是哪怕我再接近圓心,也不能讓它移動。我說了不算!”
衛植已經極盡所能表達,他不能讓這件事毫無轉圜的余地,所以他不敢,也沒有把話說死的勇氣,畢竟他還抱有本次失敗下次再試的僥幸心理。但在被允許的范圍之內,他已經盡力朝上探出手,不顧自己可能永遠失去腳踏實地的機會。
“我也不能決定這個。”
讓人心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