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章一百六十一:真相
- 瑰冠
- 唯氏明空
- 3873字
- 2019-01-16 01:13:42
路易曾經問過克里斯汀如果查到了害死她母親的兇手她會怎么辦,克里斯汀說將證據交給亞歷山大的大法官,將犯罪者繩之以法。路易試探性的詢問她難道沒有想過更加“便利”的方法么?如果說之前被保護得好,沒有見識過統治階層的黑暗。在經歷了母親被毒殺、自己被刺殺之后難道還不知道法律可能并不能懲戒所有人么?當克里斯汀意識到他的話中所指之后瞪大了眼睛,用難以置信的口氣給出了讓路易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的回答。
“如果我用他們對待我媽媽的手段報復回去,那么犯罪者就是我了,達成的結果也不能稱之為‘公正’,我媽媽的死也就變成了我尋私仇殺人的借口了。所以,那個罪魁禍首必須是以合法的手段光明正大的被追究責任,只有這樣,媽媽才算是沒有白死。”
從那以后,路易就產生了一種想法,想要看看克里斯汀抱著這樣的原則,接下來會是一種怎樣的人生。因為他雖然不清楚那個幕后黑手,但是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存在,至少是阿爾費雷德愿意犧牲和女兒的關系去保護的人。而且,說不定,弗蕾姬亞是知情人。所以他想看看克里斯汀是不改初衷,還是在真兇浮出水面之后,違背自己做人的準則呢?
在路易的預想里,自己恐怕要很久之后才能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當阿格萊塔來視。訊并表示要就這個問題跟克里斯汀談談的時候,他按照阿格萊塔的要求回避了,不過他大概有預感,那個答案,不會太過輕松。
“克里斯小姐。”亞歷山大唯一一個可以與皇后分庭抗禮的女人將幾束沒有編進發辮里的褐發挽到耳后,掩飾自己的復雜心緒,“請您接下在我說完之前不要有過度的反應好么?”
得到了肯定答復的阿格萊塔·穆萊爾看向路易,在克里斯汀的堅持下默認了他的在場:“就結果而言,克里斯小姐,下令害死您母親的人,有可能是梅麗珊克·凱麥忒。”
一片靜寂,與路易不同,得到留下許可的瑪姬知道自己的作用,她是那個防止克里斯汀暴走的閥門。不過根據阿格萊塔所言,她有些擔心自己能不能完成使命。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盡管這里不是亞歷山大最高法庭,但我確實是在指控亞歷山大的國母犯下了謀殺罪主使的罪名。所以我發誓我沒有信口開河,向阿爾費雷德陛下起誓。至少就我掌握的這個證據而言,我只能做出這樣的推論。”阿格萊塔握緊女士西服胸口的領帶。
“說說看那些證據。”克里斯汀終于說話了。
“您一定記得雷托·特納,實際上他游學期間在凱麥忒逗留許久,當時他進入凱麥忒王立醫學院的保薦人是梅麗珊克身邊的大宦官波蒂諾斯。而他入境亞歷山大,雖然幫助他的人非常小心的隱匿了痕跡,但是艾米麗·戴維斯,是的,就是曾經負責您母親案件的警督,她幾個月前離職,之后就沒有人知道她的行蹤,直到她將私下調查的結果傳遞給我為止,她找到了入境記錄中的破綻,找出了波蒂諾斯插手的痕跡,稍后我會將具體的追蹤過程交給您。”阿格萊塔說。
“戴維斯警督警告梅耶不要過于深入。”克里斯汀說。
“這樣的話這位戴維斯警督所言不是絕對可以信任。”瑪姬的情緒還算是冷靜。
“我也不會單方面相信某個人,事實上,戴維斯警督把她的調查結果告訴我恐怕是害怕沒有機會將真相說出來,她是個很小心的人,也許現在沒有危險,但是以后就不一定了,她在杜絕這些結果跟她一起被永遠沉默的可能。”阿格萊塔說,“另外,戴維斯警督的留言中意有所指,希望我盡可能暫時作為一個知情者,她認為現在不是揭露事實的有利時機,我也不這樣認為。”
“我不該為我母親伸張正義么?”克里斯汀反問。
“先等一下,難道就只因為戴維斯警督的調查結果就武斷的認定是亞歷山大皇后主使的殺人行為吧。樞機大臣閣下自己剛才不是很慎重么?”瑪姬不能讓話題從梅麗珊克的嫌疑上轉移到她的懲罰上,后者必須建立在前者成立的基礎之上。
“還有一個切入點是莫妮卡·金。”阿格萊塔注意到她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克里斯汀微顫的嘴唇,“我聯系您之前跟梅耶閣下談過,雖然沒有告知她真相,但和她談到梅麗珊克是她記起莫妮卡在圣誕進諫是提過狄奧多拉閣下喜愛碧澗明月,問題的發起人是梅麗珊克。”
“莫妮卡·金的遺書沒有署名,那不是忙中出錯,而是她入獄前用裁紙刀專門將署名裁掉了,她本來想把那個署名和遺書內容中的沖突作為一個明顯的疑點,以便被他人注意到但是她隨即又發現這個破綻太過顯眼,如果被主使她下毒的人發現,這份遺書就永無見天日的可能了。”
“什么信息?”瑪姬問,同時把左手搭上克里斯汀的右臂,微微加力,既是安撫,又是提醒她不要沖動。
“原本的署名我們無從得知,莫妮卡·金多少年以來都用‘金’這個姓氏自稱,但是她遺書中自稱卻是M of D,D是她的娘家姓氏鄧肯,她曾經不止一次在被人這么稱呼的時候表現不滿。”
“為什么不可能是她表達自己對金家族的憎惡呢?”瑪姬提出另一種可能。
“她畢生都在追求金家族的繼承權,她哪怕恨也沒辦法把自己從‘金’這個姓氏剝離出去。再說了,即使如瑪姬所言她想要擺脫和金家族的關系,這個署名也應該是M·D,而不是M of D,加上of這個連詞,比起姓氏,更多的是代表......”
“地點。”克里斯汀說,“指出身某地的某人,我就可以稱為卡梅洛特的克里斯汀,C of K,但是如果按姓氏,克里斯汀·彭德拉根是C·P,克里斯汀·金是C·K。”
“莫妮卡出生在哈默爾恩郡,應該是H。”阿格萊塔補充到。
“哈默爾恩的首府迪恩市是D打頭。”瑪姬指出,她越來越覺得反抗自己左手的力量加大,她泛著磷光的靛手套透出汗漬。
“莫妮卡是哈默爾恩鄉下出生的,跟首府隔著半個郡,S打頭。”克里斯汀說。
“也就是說,這個稱呼不是指她自己,這句話的上下文是‘是我殺了狄奧多拉,是M of D殺了她’。”
“凱麥忒王都底比斯的梅麗珊克,是M of D沒錯。”瑪姬終于被說服了,主動提出了答案,同時放開了克里斯汀的手。
“這是莫妮卡的死亡訊息,她......”阿格萊塔點到為止,莫妮卡已經死了,沒有人能解釋她為什么留下這樣的訊息,也許是惻隱之心,也許只是因為被人逼死的不甘,也許是為了她的孫子,總之,沒有評價的必要。
“還有什么么?”瑪姬現在已經比最初要相信這個說辭了。
“鉤吻,就是狄奧多拉閣下和莫妮卡的死因,這種毒藥本身就產自東方,第一產地不是凱麥特,但是凱麥特確實流通中介,鉤吻毒殺案也層出不窮。”阿格萊塔越說也激動,“除此之外,現任凱麥特王伊涅特夫陛下的生母,克里奧佩特拉王妃的死因是被毒蛇襲擊,一種名叫‘太攀’(1)的毒蛇,沒有人知道它是怎么進入凱麥特王宮的,王妃的侍女認為是梅麗珊克公主正在養的蛇,梅麗珊克主動把自己養的蛇交出來,后來證明她養的是‘銀攀蛇’(2),和太攀蛇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當然了,是沒有毒的。”
“那到底是有毒還是沒毒?”克里斯汀問,她現在覺得不寒而栗。
“這就不得而知了。”阿格萊塔的回答更讓人從心里恐懼,“順便說一句,那個時候,梅麗珊克剛剛八歲。”
“也就是說,皇后陛下不僅有解除鉤吻的渠道,也可能有毒殺的經驗么?”瑪姬如是總結。
“不論是不是她,這些起碼足夠調查她了吧!”克里斯汀望向阿格萊塔。
“大法官會立案的。”阿格萊塔回答,然后又親手打碎克里斯汀的希望,“但我希望您能暫緩把這些證據提交給大法官。”
“為什么?”克里斯汀簡直不敢閑心這話是從阿格萊塔嘴里說出來的。
“為了亞歷山大,克里斯,現在皇帝陛下的改革正到關鍵時刻,跟凱麥特的互助同盟不能出任何問題。這個時候,出身凱麥特的皇后無論如何都不會被處刑的,陛下也會不惜一切保護她。”阿格萊塔說,如果克里斯汀真的如她所了解的那樣,那么她不會給出讓自己失望的答案的。
“你想要真相,我告訴你真相,但是請你稍稍等待,無論是你的存在價值大于梅麗珊克讓陛下心中的天平傾向于你,還是等威廉里奧殿下有足夠的話語權,哪怕等亞歷山大完全緩過氣來,等改革完善一些,只是十幾年,如果順利的話,幾年而已。就像戴維斯警督所強調的,正義一定會到來,區別只在早晚。”
“阿格萊塔,你太狡猾了!”克里斯汀哭出聲來,這對她而言太殘酷了。“你明明知道我會怎么說,會怎么選!”
“克里斯,我也請你......”瑪姬也覺得她和阿格萊塔太過殘酷,太過狡猾,她們對著克里斯汀端正的常識劈下一道驚雷,粉碎了她非黑即白的世界。告訴她在法律與正義的維度,立刻追究梅麗珊克是白,但是在國家利益和人民幸福的維度上,這件事暫時居然不是純白的。
“總有一天,她會付出代價的吧?”克里斯汀現在一定需要一個保證。
“......”阿格萊塔沒有保證,她回想起自己當初不假思索的對威廉里奧和克里斯汀作出佩恩家會付出代價的承諾的?
“會。”瑪姬說,阿格萊塔恍惚間看見了當初的自己,盡管她微微下垂的眼角和瑪姬上調的鳳眸沒辦法重合。
“她現在還懷著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呢。”阿格萊塔一邊唾棄自己一邊擊中克里斯汀的要害,比起宏大的國家觀念和眾多的人民,家人,血脈的牽絆更能感動克里斯汀。
然后,阿格萊塔的絕招奏效了,克里斯汀的感性部分讓她堅持兇手要付出代價,理性部分又告訴她這些事情和未出世的孩子無關,而且不同于莫妮卡背叛后她無法絕對信任帕特里克,那個還是一張白紙的胎盤以及親近的血緣更讓她動容。聯想到她自己不幸的童年,就不忍那孩子也過的不健全。
“我明白了。”克里斯汀這樣說,她沒辦法給出更加直接的答復,不過這對另外兩人已經夠了,進一步逼迫克里斯汀,她們也要拷問自己的良心了。
“這件事跟佩恩有關系么?”克里斯汀忽然又補了一句。
“有。”阿格萊塔沒有進一步解釋。
“是直接參與還是......?”
“恐怕簡·雷納就是攛掇莫妮卡的人,其他的......”
“其他的......”
“也許讓威廉里奧殿下告訴你更好。”
“威廉哥哥?”
“是的。”
和阿格萊塔的談話結束在這里,克里斯汀除了為自己的無力而難過之外也困惑于阿格萊塔的懸念,但是她的疑惑被解開卻是以她最不希望的方式。然后,她和憂心忡忡的瑪姬談話到天明,才被涌上的睡意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