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章一百五十四:命運
- 瑰冠
- 唯氏明空
- 2696字
- 2018-11-14 04:35:54
瓊·瑟斯特覺得哪怕自己見識再淺薄,也敢在藝術界的權威面前這樣打包票:威廉里奧·彭德拉根和弗朗西斯·佩恩站在一起是這個世界上最養眼的畫面,是圣迪歐斯的最高杰作。
任何一位大師都沒有能力用畫筆描繪,哪怕是復制他們同時出現的情景,任何一張紙或者任何一匹布都沒有去勇氣承載亞歷山大皇儲和小宮相的并肩而立的重量。他們各自本身就已經是神愛世人的證明,放在一起只會讓人無法承受視覺的沖擊,乃至于懷疑自己是否身處人界,而非仙境,甚至惶恐自己有沒有繼續站在這里的資格。事實上,瓊·瑟斯特已經在懷疑她的存在難道不會玷污眼前的一切么?
金發的妖精最先有了動作,他俯身用右手拾起枯萎的玫瑰叢中一點閃爍的晶瑩,瓊以為皇儲的面容已經是美的極致,卻被骨節分明的手指,白皙細膩的手掌打破了這個認知。他怎么能用這樣的藝術品觸及地面?難道不會使它染就塵埃么?
“這是你遺落的?”威廉里奧嗓音純凈的質感和悅耳的聲線讓他有自信在變聲期當著全世界一展歌喉。他隱去了面對他的太陽和星星以外的人時與生俱來的趾高氣揚,只用最本質的自己面對眼前的人。
“是。”弗朗西斯一如往常的寡言,卻不同尋常的認真,他猩紅色的瞳孔死盯著帝國的皇儲,在司光女神的偏愛下,那唯一跟瓊琴芬有聯系的特征反射出不亞于威廉里奧手中艾加石的光彩。野獸尋覓到獵物,不,同類的本能使他敢移開目光。
“手。”威廉里奧只說一個單詞,就有叩擊靈魂的效果,同時用手指輕輕按壓袖扣的機關搭扣,彈開的部分撞擊他末指尾戒上的蛋白石,也在皮膚上留下幾乎讓瓊尖叫著可惜的壓痕。
弗朗西斯抬起左臂,側翻后露出威廉里奧手中精巧裝飾品應該回歸的地方。他今天并沒有穿西服,而是選擇了跟發色同色系的黑紫色復古禮服,長及燈籠褲底端的外套上以各種形式釘有七排扣子。湊到威廉里奧金發邊緣的袖子本不該配飾袖扣,但這件外套確實他唯一一件以流行做過特殊處理,為袖扣留出位置的。而這一刻,他確認自己一生作出的最正確的決定是今早用這件衣服替換了原本的選擇,要知道從來沒有在衣著上費心的習慣和必要。
威廉里奧的手指擦過弗朗西斯打有七層褶皺的袖側,裝飾用緞帶的觸感柔軟而舒適,繡線自然的組合成綻放的月桂,這足以成為它們是手制,凝聚了制作者心血的證明。
弗朗西斯嗅到了威廉里奧今天使用的香水,意料之中的正統香玫瑰前調,跟著卻是調皮而不安分的大波斯菊后調。這位皇儲的內心果然居住著不安的陰影,隨時等待著吞噬無辜的祭品,成長為隱隱有型卻不清晰的成品。
“咔噠”,因為實在太過安靜,微風和花鳥都選擇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發出任何聲音,以免因打擾造物主給人間的禮物們的交流而被問罪。所以可以聽見機扣咬合的聲音,畢竟以亞歷山大的制造水平,這樣的細微聲音在其他場合是很難被察覺的。
弗朗西斯收回手臂,在空中劃出半個漂亮的圓形弧線,在它停在胸前的同時借慣性單膝跪下,側臉距離威廉里奧將收未收的手掌不過兩公分。
“F小姐?弗朗西斯·佩恩閣下?”威廉里奧再度響起的聲線略帶調笑的意味,卻不能忽視其中的質詢之意。
“W殿下。”弗朗西斯肯定了皇儲的猜測,“您可以用名字稱呼我。”
“你認識伊諾爾吉閣下的七姐么?”威廉里奧對小宮相的僭越不加追究,反而問起了另一件事。
“見過幾面,那是一位有著高雅品位的小姐。”
“你對她欣賞到了居然敢將我的圣禮節禮物假手他人的地步么?”威廉里奧身上那股驕傲和蠻橫不知何時竟然溜了回來。
“請恕罪,對我這樣的人而言,略有共同語言的人是很難遇到的,所以才會對克里奧·繆斯小姐破例,乃至借出心愛之物,若我當時知曉這份禮物的主人是您,請相信我,這件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弗朗西斯將頭低的更深。
“我原諒你,看在你是除了克里斯以外唯一一個讓我感到過生日是一件有意義的事的人。”威廉里奧抬高下巴,晃了晃小指上的尾戒,“但是務必記住,這樣的事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是。”
“我想你接下來應該還有事要跟我說吧。”威廉里奧以不友好的目光移向被遺忘的第三人。
“瓊,你可以先回去了。”弗朗西斯沒有任何異議的對衷心的家臣下令。
瓊沒有立刻反應過來,她還沉浸在經歷人間最亮麗的美景和弗朗西斯居然費心力去有邏輯的解釋一件事的矛盾感受中,無法抽身。
“瓊·佩恩,你沒有聽見你的主人的命令么?”威廉里奧這次直接越過弗朗西斯下令。
“請原諒,殿下。”瑟斯特的實質上的首領不敢直視帝國的皇儲,“我是瓊·瑟斯特,佩恩的從屬,那么,請允許我告退。”
然后瓊立刻轉身離開,因為她可以肯定如果自己敢停留一秒,皇儲一定會作出“誰管你是誰,快走”這樣有失身分的發言。
瓊疾步走到已經看不到皇儲和小宮相的地方才停下腳步,整理思緒,質問自己現在完全超出掌控的情勢究竟是誰用怎樣的方式造成的。
應該是弗朗西斯·佩恩在弗朗克·佩恩死后幾乎是立刻以強勢的手腕和可靠的姿態安排穩妥了包括葬禮在內的所有內外事物,仿佛他對父親的死有什么預見似的。瓊想到這里立刻否定了自己大逆不道的推測,雖然小佩恩和老佩恩在佩恩家族接下來應該是繼續韜光養晦還是對阿格萊塔展開包含報復和爭權的積極行動上一直有著分歧。她也不該用這樣的惡意去揣測自己自從對瓊琴芬允諾之后在對待佩恩的事情上發生一百八十度態度大轉彎的小主人。
這幾年弗朗西斯不止提前了去皇室學院的學業計劃,空前加強了積累能力資本的速度。還對瑟斯特的清洗恢復行動高度重視,以前屢次缺席的家族會議也一次不差的全部出席。少有的幾次回到亞歷山大不是為了中斷學業休假,而是活躍人際交往,外加接受皇帝召見。對這樣盡心盡力的弗朗西斯產生什么懷疑是一種不公平,而且弗蘭克·佩恩身體情況的江河日下是有目共睹的,恢復宮相職位后他甚至不能很好的完成工作。
不過在出手料理老佩恩后事之前弗朗西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秘密聯系波蒂諾斯,并且迅速和大宦官達成共識,佩恩繼續為梅麗珊克效力,并且不惜一切代價把宮相的位置留在手里。在征得梅麗珊克首肯之后,卡萊娜·麥迪歐克那次瘋狂的賭、博背后當然也有小宮相的參與,至少那句引爆整個議政廳的臺詞是弗朗西斯的授意。
按理來說,卡萊娜作出驚世駭俗之舉的那次內閣會議之后弗朗西斯被皇帝命令暫停治喪,進宮居住并等候召見是皇帝意向有利于弗朗西斯的示意。但是瓊不論從哪個角度分析都認為皇儲與皇后的斗爭已經是一觸即發的事情,此時身為皇后黨明日之星的弗朗西斯不僅表現出跟皇儲完全不像是初次見面的熟絡,兩人甚至可能還有超出瓊這個最親近弗朗西斯的人掌握范圍之外的聯系,至少他們那f與w的暗號讓瑟斯特的實際領頭人摸不著頭腦。
到底佩恩已經和梅麗珊克綁在一條船上了,這樣不知道和皇儲保持距離,一旦被絕對稱不上大度的皇后知道,后果不堪設想。但是,瓊沒辦法指責弗朗西斯,因為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人,完全可以說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