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章一百五十五:蝶翼
- 瑰冠
- 唯氏明空
- 3164字
- 2018-11-14 17:26:58
是的,現在這個局面完全是瓊自作自受,是她對弗朗西斯建議“出去走走”的結果。她是風聞這座跟約克宮小玫瑰園齊名卻又規模更大并因之得名的“大玫瑰園”是亞歷山大宮的“邂逅勝地”。不少浪漫的傳說都從這里誕生,包括阿爾費雷德陛下跟樞機大臣阿格萊塔的表白也發生在這里。
當然瓊不是期待主人能夠跟哪位美麗的女士發生什么讓人臉紅心跳的情節,而是新任能源大臣厄洛森·伊諾爾吉跟七姐克里奧·繆斯·伊諾爾吉拜訪小宮相的時候信誓旦旦的保證宮廷總管蘇拉·赫伯特小姐有飯后在大玫瑰園散步的習慣,他曾多次親眼所見,但是那位小姐對他的示愛熟視無睹,他感到非常受傷。
這本身只是閑聊,瓊卻上了心。蘇拉·赫伯特如今是皇室倚杖的宮廷總管,出身名媛輩出的赫伯特嫡系,為人穩重又長相不差。一言以蔽之,跟自家風華正茂的小宮相門當戶對,性格相符。如果這段聯姻成為現實,佩恩增加臂膀,皇后黨也如虎添翼,宮廷這片陣地將再無皇儲或者樞機大臣的立錐之地。
她的這個計劃得到了弗朗西斯的認可,弗朗西斯·佩恩是不會在意自己身旁站立的是那個女人的,他現在唯一愿意施舍精力的就是瓊琴芬的臨終囑托。和蘇拉結婚這件事是無疑是有利于完成守護佩恩——瑟斯特的“使命”的。更何況這位被提名的女士很安靜,是的,安靜,不像那些涂脂抹粉,穿金戴銀的咋呼雀鳥,更不是幻想愛情的天真少女,不用考察就可以知道她對政略婚姻是有著心理準備,或者說如果她有不認同政略婚姻的念頭才是奇哉怪也。
瓊很高興自己的提議獲得主人的首肯,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當他們走入盛開的玫瑰間,并且越走越偏,不得不承認自己失去方向時,他們已經處在突兀的出現在花叢一隅一個被隔開的空間之內。不同于外面染盡夕露,綻開麗顏的血色風華,這里只有殘花敗柳。
卻是多虧了這個詭異的地方,弗朗西斯辨別出了方向,畢竟他對亨利陛下向克勞迪婭皇后求婚之后又見證了威廉跟卡羅拉、阿爾費雷德跟狄奧多拉同樣流程的“詛咒之地”還是有所耳聞的。這里會荒廢也是梅麗珊克忌諱,特別下令禁止宮廷園藝所打理。
迷路而且連蘇拉的一根頭發絲都沒有見到的瓊懷疑兩人今天衰神上身,卻沒想到還有后續。弗朗西斯的左臂袖扣遺失了,不知為什么對那個袖扣有著特別執念的弗朗西斯執意回去找,他們反回到發生三次慘烈婚姻開場的讓整個亞歷山大宮廷都繞著走的詛咒之地時,那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其實從量上來說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變化,只是多了一人一琴而已,質上確實強勢將暗淡景色轉化為生機勃勃的變化。這樣的形容絕不夸張,雖然瓊可以肯定那是自己腦補出的幻想,但是那一刻她眼前已經枯萎多時的植物確實復生,而已經離去的動物也復歸。
坐在夜色里撥弄伊西斯琴的金發少年霎時奪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曲調不難分辨,是堪稱亞歷山大最難演奏的宮廷音樂的《夜鶯》(1),注意,這個形容句后沒有“之一”。這首曲子以寬廣的音域與復雜的演奏技巧著稱,一般的鋼琴小提琴根本無法提供舞臺,只有古鍵琴是能夠滿足它的演奏需求又不是學習起來難至登天的樂器。至于伊西斯琴,在瓊的認知里,沒有哪個人嘗試過改編。
但是鐵一樣的事實勝于任何雄辯,真的就有人把《夜鶯》改成了伊西斯琴的曲譜,把世界上最難復雜的幻想曲改編成最難演奏的樂器的曲譜,還以高超的技巧展現了出來。
瓊覺得頭皮發麻,為什么浪漫的抒情曲能夠有悲鳴的聽覺效果?仿佛泣血的夜鶯撕扯著嗓子用最后的力氣訴說對亡伴的思念,它已經無所謂自己的生命,因為離開的存在已經帶走了它的一切。
沒有人能夠分辨威廉里奧手指震動的頻率,也許他除了自己的雙手,還向司樂女神借來了一雙手,否則只是人的雙手,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何以用音樂俘虜人類這宇宙靈長的內心與靈魂?
威廉里奧陡然停下撥弦,和《天佑公主》不同,《夜鶯》不給人回味的空間,人們也不忍在聽過這樣的曲子之后再去回味。否則郁結心中,敏感之人說不定會因為無法疏解心緒而心碎致死,堅韌之人則會余生都受到它的折磨,每每想起,必是心悸。
威廉里奧起身之后先注意到的不是人,而是草叢間閃耀的配飾,然后順著新月的光線將弗朗西斯的影子納入視野,目光攀爬著弗朗西斯勻稱有力,比自己健康的多的身體向上,停留在他的面目上。
威廉里奧的思維何其迅速,不過此時眼前人的身份他是通過本能,或者說愿望,他希望他就是弗朗西斯,亦或者不需要解釋,他就是知道這是弗朗西斯,只要有這個事實就夠了。
然后拼接起所有的線索,伊諾爾吉,克里奧·繆斯的酒友,自己送出的袖扣,拆出的尾戒,神秘而無比投緣讓他感覺到“心友”一詞實際意義的f小姐。
好了,接下來的行動就清晰了,威廉里奧俯身時月光不舍得放開他,所以跟隨他的身影轉過角度,強有力的描摹出他清瘦的身型。月光是什么顏色的?直觀來說,黃色或者白色;科學來說,它是彩色;浪漫來說,它是銀色。不過威廉里奧命令它變換為最能夠襯托自己的顏色,于是它服從命令,俯首帖耳的降下微光,把自己物化為裝飾品,還要小心不能搶走少年的風頭。
特別是月光不敢變成銀白色,因為那是威廉里奧今晚的主色調,相較弗朗西斯而言那啥是一套簡單的多的帶有復古元素的西裝套組,出人意料的沒有藤蔓玫瑰的元素,只有細小能反光的波浪暗紋,非行家恐怕辨認不出材質與織法,胸前倒是襟有代表身份的綢制紫玫瑰。
威廉里奧的頭發長度剛好卡在能夠扎起來的長度,他卻沒有那樣處理,弗朗西斯就相反,他的黑發是束成一束低馬尾,長及膝部的。最佳的點睛之筆怕不是和瞳仁爭輝的深藍色耳釘“女王瑪麗”(2)。可是容納大海與星辰的眼睛卻燃燒著驕躁,以不得體的方式趕走了瓊。雖然威廉里奧內心湖不會為少數人以外的任何人或物激蕩,這樣明確授人以柄的失禮卻著實少有。不過這也不能怪他,他在剛剛的五分鐘里做出了一個決定,如果告知伊諾爾吉或是司法大臣,無疑會被指責為失心瘋。
但是促使他堅定這個決心的是現在這一刻面對面的人,對方的一切告訴他他們在思考同一件事。
“你可以說了。”威廉里奧開口,出于上位者的倨傲,出于生來第一次的不自信,他讓出了主動權。
“是。”弗朗西斯起身,“我認為我的回禮不足以抵消您的贈禮。”
“所以呢?你該不會說什么把這個國家或者世界獻給我做補償的話吧。”威廉里奧對弗朗西斯有特殊的期待,所以他不希望弗朗西斯給出無趣的答案。”
“當然不會,我想說的是,我帶給您改變。”弗朗西斯拋出極具誘惑力的餌料,“把您路標和星星的障礙物都排除,剪段你的風箏線,讓你可以脫離這個索然無味的塵世,這樣又如何呢?”
“你不怕被我拉回到地面上去么?”威廉里奧很滿意弗朗西斯的回答,不如說超出期待,但是他還有一問,“那你就會失去你的境界,和我一起淪落到更無聊的境地去,變成那些被俗世困擾的凡人。”
“你也只是被少數幾縷絲線牽絆而已,我不相信它們有那么龐大的能量。”
“很好,那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會有很多,要抓緊時間了。”威廉里奧如是說。
“是。”
一只蝴蝶在和平島抖動薄翼,烏爾地區可能刮起狂風,繼而美尼德下起驟雨(3)。將這個概念置換到凱麥忒,先王宮廷中一名低級女奴打開一瓶牛奶,但是她必須恪守就寢時間,所以這瓶牛奶被放置一晚,女奴早上要及時趕往工作崗位,草草用過的早餐里包含那瓶微微變質的牛奶。她工作時間腹痛,又不想被兇惡的上司發現,所以鋌而走險在每天都要工作的王室盥洗室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出門正撞上小麥啤喝多有著同樣煩惱的人。到此為止,這個故事沒有任何值得大書特書的地方,問題在于,她撞上的人就是凱麥忒先王本人。
好了,接下來的故事會被記載在各種各樣的權威正史里:王臨幸克里奧佩特拉,生伊涅特夫王子后封為王妃。簡而言之,現在君臨凱麥忒的國王陛下應該感謝促使他誕生的那瓶變質牛奶。
當然,歷史不能用這樣不嚴謹的態度去假設或者調侃,各種機緣巧合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也正是它最大的魅力。可是瓊似乎并不愿意成為那只振翅的蝴蝶,而卡萊娜·麥迪歐克更是成為這次振翅造成的連鎖反應里最令人哭笑不得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