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蒙蒙。
不大的雨點在房坡匯聚,順著瓦溝成串流下,如絲如縷。
晴寶乖巧地蹲坐在屋檐下。
滴濺的水花打濕了它的爪,它的尾巴。
嗷嗚。
晴寶許是坐得累了,想找一處干燥地方臥一會子。
但是,所有干燥的地方都離那鏡像傳送陣有些遠,它和主人建立的那絲微弱的感應,不知為何,突然變得若即若離。
晴寶更不敢往稍遠的地方挪離,只是就地臥了下來。
滴濺的水花濺在它的頭上,臉上,晴寶拿爪子在頭上臉上抹了抹,突然打了個噴嚏。
它和主人建立的那絲感應,現在清晰多了,主人要回來了。
晴寶迅速從地上竄起,沖進雨里,一雙略帶懞懂的狼目死死盯著那陣,翹首以待。
那絲感應越發(fā)清晰,晴寶將小狼頭仰得更高,仿佛如此,主人就會來得更快些。
身上濕濕的有點冷,而它,也有點餓了。
那蛇環(huán)中的鏡像煉成陣突然亮起,光芒連閃,人影顯現。
嗷嗚。
晴寶歡快地狼嚎一聲,聲音不高,卻還是驚走了幾只房檐下避雨的飛鳥。
一股讓它不喜的味道。
最先出現的是肖彤。
一股陌生的味道。
接著出現的是孫杰。
許是孫杰身上的血腥氣息太重,晴寶不安地來回踱步。
然后,又出現好幾股相似的血腥氣息。
這是郭昊向煉世頑童討要,用來佯裝成蘇家之人的,永夜亡魂血煉成的傀儡。
如此一來,既可避免蘇家一夜蒸發(f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又可在關鍵時刻讓這些血煉傀儡為郭昊所用,畢竟,那輪回天目如今正好好地溫養(yǎng)在郭昊的靈魂命宮之內,足以控制這些血煉傀儡。
“重新回到這正常的世界真好啊。”不見其人,先聞其聲,這說話之人,不是那郭昊又能是誰?
這雨中的空氣最是清新。沒有那血腥壓抑的血池味道,這清新的空氣,呼吸起來簡直是種享受。
晴寶撒開爪子撲了過去,剛沖到郭昊腳邊,卻被孫杰一把抱起。
“郭昊,你這小日子過得不錯嘛,都養(yǎng)上寵物了,這小狗不錯,毛色純正,你看這小爪子,鋒利的,唉呦,你別,別扯我衣領子。”
這邊孫杰話音剛落,只聽見次啦一聲,晴寶已經極為利落地將孫杰的衣領子扯了開。
晴寶呲牙咧嘴地作勢又要去扯孫杰的衣領子。
孫杰下意識地將晴寶拋開。
眼見晴寶就要摔落地面。
雖然不至于摔傷,但晴寶畢竟還小,又剛失去母狼,正該被溫柔相待。
怎奈孫杰不明就里,還不知道晴寶身世,只當它是郭昊豢養(yǎng)的寵物。
還好郭昊眼疾手快,在晴寶將要落地的剎那,一把將晴寶抄在手里,口中不住地說著。
“好晴寶,你怎么也不找個避雨的地方待著,偏要遭這份罪。”
晴寶一個勁兒地往郭昊懷里鉆,一邊還在朝孫杰齜牙咧嘴。
“得,看來這小狼是記住你了,狼最是記仇,你以后在它面前,還是小心點為好。”肖彤之前有過被這小狼敵視的經歷,因此,現在一副過來人的姿態(tài),同情地看著孫杰。
“這還不好辦,看我的。”孫杰先夸下海口,然后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一塊肉來,在晴寶面前晃了晃。
晴寶眼巴巴地看了那塊肉一眼,卻執(zhí)拗地窩在郭昊懷里,沖孫杰齜牙咧嘴。
“哎呦呵,這小狼行啊,挺有骨氣啊,郭昊,怎么調教的?”孫杰依舊視這小狼為寵物。
“調教什么啊,晴寶剛失去母狼,你別逗它。”郭昊袒護地說。
“是不是晴寶還沒斷奶啊,不吃肉?”孫杰依舊不懷疑自己的魅力,反而從晴寶的身上找原因。
“應該不會,這樣,咱們去那戰(zhàn)狼的狼窩看一看,不就知道了?”郭昊提議道。
沒有人反對。
眾人來到那狼窩前,卻看到了悲慘的一幕。
原來,那母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將一窩狼崽通通咬死了。
“是什么原因讓母狼臨死之前咬死了小狼崽,卻偏偏留下了小晴寶呢?”肖彤掩嘴皺眉,極為惋惜地說道。
孫杰探頭探腦地,仔細看了一眼晴寶。然后,拼著被晴寶咬上一口的危險,偷偷地往晴寶背上摸了一下。
嗷嗚。
晴寶果然暴起,瘋了一樣地沖孫杰不停嚎叫,聲音聽起來頗為憤怒,就好像孫杰冒犯了它一般。
郭昊好一陣安撫,晴寶才漸漸恢復了平靜。
“我想,我知道原因了。”孫杰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
“晴寶不是普通的戰(zhàn)狼后裔,而是變異后的飛天戰(zhàn)狼。它背上有兩處突起,就隱藏在皮毛之下,不仔細摸還真發(fā)現不了,等它長到一定程度,積累足夠的血氣,它就能完成華麗蛻變,一飛沖天。”
這下,不僅是孫杰,連肖彤也是明白了那母狼殘忍的原因。
那母狼是怕有人收養(yǎng)別的小狼崽而忽視晴寶,故而咬死了別的小狼崽,以此來告知收養(yǎng)的人,晴寶的不同尋常。
晴寶突然在郭昊懷中嗚咽起來,一聲一聲,甚是凄切。
郭昊心生疑惑,他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那些被咬死小狼崽脖子上的傷口,一個更加清晰而殘酷的真相,在他心中隱隱浮現出來。
晴寶突然在郭昊懷中掙扎起來,郭昊放開它。
晴寶極為通靈性地跑到母狼身邊,狼頭的位置,極為兇惡地沖著眾人齜牙咧嘴,這一幕郭昊和肖彤比較熟悉,分明就是那母狼對付蘇武幕那群人的時候,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然后,晴寶跑到那些死去的小狼崽身邊,嗚咽著,舔舐它們的傷口。
“晴寶這是干嘛?”肖彤和孫杰不解地問。
郭昊嘆息一聲,朝晴寶走去,然后蹲下身來,將晴寶抱在懷里,溫柔地撫摸它的額頭。
他甚至能感覺到,晴寶的身體,在他懷里瑟瑟發(fā)抖。
絕對不是冷的餓的,而是,害怕夾雜著其它情緒。
郭昊一邊安撫晴寶一邊向肖彤和孫杰解釋。
“晴寶是在向我們演示,這里不久之前發(fā)生的那一幕慘劇。”
肖彤心思靈巧,似是想到了什么,驚愕地合不攏嘴。
“你的意思是說……”
郭昊沉默地點了點頭。
“母狼逼迫晴寶咬死了它的兄弟姐妹?可是,為什么?”
肖彤問道。
郭昊心情頗為沉重,對晴寶充滿同情。
“是啊,為什么?也許,母狼覺得自己死之后這群狼崽很難存活,于是,用這種方式保存最優(yōu)良的戰(zhàn)狼血統(tǒng),同時用血淋林的教訓告訴晴寶,生存的艱難和險惡。也許,戰(zhàn)狼一族想要晉升為飛天戰(zhàn)狼,需要一種儀式,那就是亂戰(zhàn)之后,剩者為王,而晴寶看起來最為弱小,最不起眼,卻在別的狼崽拼得你死我亡之后,僥幸獲剩。不管真相如何,晴寶最后存活了下來,而且成功晉升為戰(zhàn)狼一族最強血脈,飛天戰(zhàn)狼,這是它的機緣,它的幸運,雖然過程很不幸。”
郭昊將晴寶緊緊地摟在懷里,撫摸它的皮毛,哀其不幸的同時,也在心中暗暗對晴寶說。
“從今天起,你我就要相依為命了。”
天空露出了魚肚白,折騰了一宿,不覺已是凌晨了。
新的一天,新的氣象,郭昊在心中暗自祈禱,祈禱這黎明前的黑暗快快散去,他和晴寶的黎明,快些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