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心事壓得郭昊喘不過氣來,玄光圣女在玄光學院給他安排了一個單獨的住所,其實是騰出了一名長老的小院兒,這名長老被發現和蘇家關系密切,蘇家能那么快收到蘇沐風出事兒的消息,就是這名長老泄的密。玄光教派戒禮堂的執法隊趕到的時候,這名長老已經畏罪自殺了,這一切,玄光教派的人都沒有讓郭昊知道。
郭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左思右想,他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那里,還剩下大半瓶的隱身藥水,當初光顧空虛閣地星哨莊的儲藏室,肖彤給了他一整瓶,他只用了一點,剩下的這大半瓶,夠用個三回的。
他將那瓶子緊緊攥在手里,蠟炬的輝光照得他的眼睛晶亮,折射出一道攝人的光,郭昊起身,穿好衣裳,又給自己套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就閃身隱入了夜色之中。
玄光城西南,蘇家府邸,后門,郭昊喝了隱身藥水,身形消隱在夜色之中。
星辰被烏云遮擋,沒有了星光,玄光城也不再發光,整座城,除了零零散散的幾點火光,其余的都沒入了黑暗之中。
月黑風高夜,殺人報仇時。
天空也是欲泣未泣,朦朧的一層牛毛細雨。
郭昊沿著一顆歪脖子樹,翻上了院墻,然后找了一塊挨假山近的地方,跳上去,潛入到蘇家后院。
竟然沒有人巡邏,更沒有人站哨,有古怪,非常有古怪。郭昊空擔心一場,不過他還是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朝蘇宅腹地潛行。
哎喲。
這地方黑燈瞎火的,連個照燈都不點,害他撞到了什么東西。這東西有的地方軟綿綿,有的地方硬邦邦,毛絨絨的,還有尖銳的部分,這究竟是什么東西?
嗤。
郭昊實在受不了了,就取出一支泊頭木的樹枝,在樹枝上刻了一座簡單的冷火煉成陣,然后將之激活。那泊頭木發出的綠光,酷似空氣自然的磷火,也就是俗稱的鬼火。反正郭昊飲下了隱身藥水,別人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是泊頭木的那團冷火,倒真像是懸在半空中的鬼火。
冷光幽幽,在周圍有限的空間,映照出一方綠油油的光亮地。那光亮所及,一只巨狼保持著打盹的姿勢,安逸地匍匐在地,鼻息粗重,像是在安睡。
這應該是蘇家的看家寵物吧,就沖那兩米多長的魁梧身軀,就讓人人不住腳底發顫,郭昊心說怪不得這后院沒有護院,這一條巨狼頂的上一支五人護院小隊了。
那巨狼的嘴邊,還散落著一塊生肉,狼性兇惡,不可能這么輕率地處理自己的食物,更不可能任陌生人侵犯自己的領地,看現在那巨狼的模樣,分明是給人藥暈了。
是誰?比自己還先下手一步呢?郭昊來不及多想,反正來都來了,隱身藥水只有半個時辰的時效,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報不了冤仇,最起碼得打探點有用的信息,要不就浪費了這隱身藥水,更浪費了這么給力的天氣了。
繼續朝里走。
穿過后院,繞過一道巨型屏風,又往前過了一進院廊,郭昊進入一個園子。
園子里有一片池塘,池塘被一片片綠油油的葉子覆蓋了。整座園子,就這么一方池塘,池塘的面積也不大,顯得有些空曠。
這里的建筑處處透著古怪,偌大的園子就這么一方池塘,池塘之中盡是綠葉,也沒見什么花。
郭昊壯著膽子向那池塘邊靠了靠,泊頭木的冷光照亮了離他最近的一片綠葉,那綠葉有一尺多長,扁擔那么寬,看上去狹長就如玉米的葉子,綠葉的邊緣是鋸齒形,只有離得近了才發現,鋸齒之間,還有細密的倒刺。
這是什么植物的葉子,簡直是聞所未聞。
郭昊將泊頭木往前移了移,朝池塘深處瞄了一眼,卻看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綠葉,大都無力地垂在水面上,但是,前邊的那些葉子,卻雜亂地裹挾在一起,像是卷著什么東西。
不管這些葉子卷著什么東西,這東西可真心不小,要是一只魚的話,那魚可真成精了,看這體型,估計最起碼八九十斤重。
直覺告訴郭昊,這些葉子從長相到氣質,絕對不是善茬,還是不惹的好。他就要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
也許是自己的泊頭木冷火,引起了那葉子的注意,郭昊竟然發現那些葉子一陣蠕動,綠光之下,被那些葉子密密麻麻裹挾的東西,竟然伸出一只手,一只白皙的人手。只可惜,那手背上一道道血淋淋的印子,觸目驚心,看樣子,是什么人被困在里面了。
唔唔唔。
那里面的人也許是看到了希望,奮力掙扎著,想發出聲音,卻是被什么東西捂著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場面,怪滲人的,郭昊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地方。但是那里面的人,如果他不救,就只有一個下場,就是死。
猶豫了一陣,郭昊心一橫,救,說不定能知道點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說不定。其實啊,郭昊是怕見死不救,自己的良心上過不去,那他晚上就更不好安睡了。
可是,怎么救呢?
郭昊最先想到的是在這池塘水面上用火油布一個烈火煉成陣,可是又被他給否決了,原因很簡單,那樣的話,被困著的人也會被殃及,火可不會分敵友。
這植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來頭,葉子都這么邪性,郭昊又想,但凡植物,都會對光敏感,不如弄一個極光煉成陣試試。
想到做到,郭昊以棱光晶石為媒介,完全點燃一枝泊頭木為光源,在手掌心刻畫一座小型的極光煉成陣。
只是一個低級的功能性煉成陣,純粹是為了照亮一些稍遠些的東西,所以,這煉成陣圖刻畫很簡單,再加上材料現成,所以當郭昊又掌心陣圖融會貫通,那束極光差點晃瞎他自己的眼的時候,不過用了一分多鐘的時間。
揉了揉眼睛,郭昊將手掌對準了那簇裹了人的葉子,那些葉子似乎受不了強光,全都一個勁兒地往水下縮,這一縮,那人身上壓力大減,手和腳都重獲自由。
那人身手不錯,一個鯉魚打挺就從水面上彈起,然后竟然踩著水面,幾下就來到了池塘邊,自然而然地循著光源來到了郭昊這里。
那人身上臉上都是血印子,不過看裝束和長長的頭發,應該是個女人,雖然略顯狼狽,不過身材確實不錯。
“感謝……搭救之恩?!蹦桥庸笆肿饕镜馈!霸谙戮饨膛蔁o極老祖座下弟子肖彤,不知前輩可否告知名諱,救命之恩,來日自當焚身相報。”
郭昊是真沒想到深夜私闖別人家宅邸,都能碰上熟人,想當初肖彤待他著實不錯,這不就連他剛才使用的那些材料,還是肖彤當初在空虛閣地星哨莊幫他撿來的呢,注意,郭昊想的是撿而不是偷,拿那些做盡壞事,心術不正的人的東西,怎么能算是偷呢,充其量只能算是撿。郭昊真是有些慶幸,自己一念之仁,竟然救了一位故人,也算是好心有好報吧。
不過,你就看不出來我用的還是你給我的隱身藥水么?郭昊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既然是隱身藥水,喝了都隱身了,都看不見了,自然也無從分辨是你的還是我的了,對吧?想想也就釋然了。
可是,要不要就在此時此地和肖彤相認呢?肖彤都自報家門了,自己不說點什么,總歸是不好的吧。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我相逢也算有緣,我本就是山野之人,浪蕩慣了,不比無極老祖,聲名遠播,就不比麻煩了?!惫幌肓讼?,還是不要這么早暴露身份的好,先看看再說。這可不是他故作神秘,實在是自己本就干的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兒,也不知道肖彤在這里究竟做什么,太早暴露,對他實在不好。郭昊回答的時候,稍稍拿捏了一下,讓肖彤聽起來,不是他原來的聲音。
“百煉大陸,能人異士奇多,先生既然不方便,那我也不勉強?!毙ね隽藗€軟釘子,也不多言,趕忙坐下,拿出儲物袋,取出傷藥,給自己抹上。
郭昊散了那極光煉成陣,一時間,烏漆麻黑,倒是方便不少。
“這怪葉是什么東西,竟然如此兇惡?!惫粏柕?,他和肖彤相處過一段時間,知道肖彤還是有些道行的,最起碼應該是煉金術士的級別了吧,能讓她著道的,必然不是什么無名之物。
“先生有所不知,這東西名為白骨菡萏,乃是血煉之物,邪性的很。其實這葉,雖然看上去兇惡,卻不致命,它最厲害的是那菡萏花香,無色無味,卻可以讓人產生幻覺,我先前一時大意,這才著了它的道了。先生技高一籌,事先以這泊頭木為引路燈,此木燃燒所發出的刺鼻味道,倒是能破壞這白骨菡萏的奇香。”肖彤試探說道。
“僥幸罷了?!惫贿@說的是實話,真不知道是該說自己命好呢,還是自己幸運呢,連這都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