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昊心系王雨晴的安危,此刻更是心急如焚。
郭昊真的是馬不停蹄,從玄光城中部,趕到了玄光城郊外,進了這空中城堡。
待他按照犯人名錄找到關王雨晴的牢房,看到那一具白骨時,他說不出是什么樣的感覺,他已經喪失了感覺了,癱倒在地上。他緩緩推開牢房門,半跪著一下一下挪到那具白骨前,直覺得兩眼發黑。
妾如永夜鳥,君住光明宮……
那每一個字,每一個字都是那么刺眼,讓他不忍,不敢去面對。
最后一個宮字還差最后一橫沒來得及寫完,她究竟是帶著怎樣的癡怨,和怎樣的恐懼迎接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的?郭昊懊惱地想著,王雨晴,她孤獨地面對死亡的時候,自己在哪里呢?自己在應付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他們虛與委蛇做一些不相干的事兒吧?那個時候,她該有多絕望,她該有多恨我啊,她跟隨我背井離鄉,遠涉異世,最終卻是獨自一人面對未知和災難,錯了,錯了,自己當初就選擇錯了,如果不任性地前來這異世尋求什么宿命,多遷就她一些,聽她的留在地星,也許此刻也還在長相廝守。錯了,都怪自己啊。
悲痛欲絕之下,郭昊忘了,他去和那些不相干的人斡旋,和玄光圣女討價還價,最后,都是為了早些見到王雨晴,見到她,陪伴她,保護她。
妾如永夜鳥,君住光明宮,日夜思君不見君,獨飲相思淚。
這是王雨晴在燕趙市的時候,回給郭昊的一首詩,當時郭昊還不知道,永夜代表著滅絕希望,光明宮就是這圣光之顛高懸世界之眼的方舟。
郭昊摟著王雨晴的白骨,頹然癱倒在地,他干脆躺下來,撫著那白骨,那涼透的白骨,已經失去了她的體溫。
郭昊心如刀絞。他平躺下來,將頭放低,平視她那空洞的雙眼,淚如泉涌,早已泣不成聲。
“我郭昊已經沒有了親人,曾經我至少還有你。其實和你相比,我不在乎什么宿命,榮辱,得失,我甚至不在乎生死,我在乎的是我的這一切,現在未來,再與你無關。”
郭昊突然想到,這里是煉金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煉成陣都有,那必然有能讓人復活的煉成陣。
生魂沒有了,我就找材料和陣圖再為你造生魂,
肉體沒有了,我就想辦法為你重塑真身。
哪怕是輪回斷了,我也要拼上這一身煉金術為你接續輪回,
我要生生世世守著你,栓著你,讓你做我的女人。
一邊想著,一邊掙扎著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從此,我郭昊活著只有三個目標,活下去,復活她,還有報仇。
翟星涵在郭昊身后不遠處怔怔地看著他,始終沒有勇氣踏入那牢房的門半步,她緊緊攥著拳頭,死死地盯著郭昊的一舉一動。郭昊的痛苦,也許不及他萬分之一,但是,她能感受得到。
但是翟星涵能感受到的,也只是郭昊傳遞給她的痛苦罷了。
她無法知道郭昊受到這件事的打擊之后,心理經受了怎樣的涅槃重生,亦無法理解,有些人,將痛苦刻骨銘心,只因為這再一次的執著,給了他延續生的意義。
妾如永夜鳥,君住光明宮。郭昊最后看了一眼王雨晴的絕筆,用手掌將它們輕輕抹去,空余恨,字兩行,那是她對他的控訴,他知道了,他認了,卻也不想再讓任何的第三人知道。
“她的尸骨,我要帶走。”郭昊語調清冷,聽不出喜怒。
翟星涵沒有出聲應允,也沒有阻止,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盯著那掩映在那尸骨和墻壁的陰影之下,只有面盆大小的煉成陣,陣圖中,一簇簇的黑火仿佛在休眠一般,靜靜地燃燒著,燒蝕得空氣都扭曲。原來這就是罪魁禍首,永夜天照煉成陣,黑火降世,生靈不存,白骨遍地。
既然目標是這玄光煉獄,為什么不在一進門的地方開始煉成,反正效果都是一樣,要這玄光煉獄雞犬不留,為什么,為什么偏偏要選擇這間牢房?這其中又有什么深刻的用意?翟星涵絞盡腦汁,都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因為這根本就是多此一舉,違反常理的行為。
“他們,是沖我來的。”郭昊一邊收攏王雨晴的尸骨,一邊冷漠地說,但是,任誰也能聽出來,郭昊語氣中那隱忍的仇恨之火。
“為什么這么說?”翟星涵眼前一亮,直覺告訴她郭昊說的很可能是對的,但是,她還是想聽聽郭昊的想法。
“我巧合之下進入試煉場,和蘇沐風只是普通切磋斗陣,都能引發他的心魔,緊接著蘇家在學院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進入學院哭鬧,拖延時間,然后他們趁機進入這玄光煉獄,其實目標只是一個,就是王雨晴,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們臨時改了主意,拉了玄光煉獄所有活人陪葬,目的就是迷惑視線,欲蓋彌彰。”郭昊說得輕松,但是從他那干澀嘶啞的嗓音之中,透露出的驚天仇恨,讓人心驚膽戰。
龍有逆鱗,觸之即死。王雨晴,就是郭昊的逆鱗。
“你懷疑,是蘇家的人動的手腳?僅憑蘇家在玄光城那點能量,再借他們三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說這話的是翟寄真,這些年蘇家一直處在玄光教派的監視之下,他們什么實力,翟寄真自然是一清二楚。
“僅憑他蘇家人,自然是沒有這個能量,但是,再加上暗影議會呢?我原本就和暗影議會的一個核心人物結下了仇怨,就在剛才我才知道,前些日子我精心設下的局,竟然無法將他困死,所以,我懷疑,他回來了,他要向我復仇,他要折磨我,他要殺光我身邊的每一個人,讓我嘗到世間最大的痛苦。”郭昊所說的那個人,自然就是郭文良無疑了。
“究竟是什么人,和你這么大仇怨?”翟星涵試著在心中虛構這樣一個人,暗影議會之人本就行事乖張,心狠手辣,郭昊只說是和他結下仇怨,那仇怨說起來不過兩個字,可是,說不得也是什么深仇大恨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冒著風險,掃蕩這戒備森嚴的玄光煉獄,還拉了一獄的人陪葬。
“一個帶著很多秘密的人,一個從此和我郭昊不死不休的人。”郭昊將目光投在那永夜天照煉成陣上,然后伸手一招,那陣圖連同休眠的永夜天照之火,全都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