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次級物價水平的多重性
- 貨幣論(全兩冊)
- (英)凱恩斯
- 4955字
- 2013-08-03 03:16:00
區分不同物價水平的先驅是埃奇沃斯,在《英國聯合會備忘錄》(1887—1889)中他首次對價格指數進行了十分詳細徹底的分類,并且直到現在還具有重大意義。埃奇沃斯將價格指數分為六大主要類型——資本標準、消費標準、貨幣標準、收入標準、不定標準和生產標準。而在差不多四十年之后(《經濟學期刊》,第三十五期,1925,397頁),埃奇沃斯進一步將該指數分為三大類——代表財富指數、未加權指數和勞動標準,其中,第一和第三類指數對應我們上文中定義過的消費和收益標準。而我對第二類指數持有同埃奇沃斯截然不同的觀點,將在第6章的第二部分進行解釋。
但是除了這些基礎性的物價水平之外,我們還面臨著一個次級物價水平的多重性現象。這個多重性不僅與整體消費的一般購買力或者勞動力的一般購買力相對應,還與其特殊目的的購買力相對應。比如說,批發主要產品的貨幣購買力,或者是債券、股票等的貨幣購買力等。并且,除了這些部分性的但是差不多一般化的物價水平之外,還有其他附屬性物價水平。這些附屬性的物價水平,或者是為某些特殊性目的而存在的,或者是作為編制更為普遍性的物價水平的一個組成部分。我們也看到,那些在實際用途中作用突出的物價水平的編制的精確性和完整性正在不斷提高,以便應用于特殊的貿易和服務中,比如說:海運價格指數、鐵路費用指數、紡織品指數、毛織品指數、建筑材料指數、鋼鐵產品指數,化學制品指數、電力指數、糧食指數、家禽和奶制品指數,等等。我們可以通過對這一類分指數的恰當整合,為未來編制一個消費標準,以用來衡量一般購買力,而不是如斯奈德所做的那樣,因為沒有更好的材料,而將其他現存的更加綜合的指數類型進行整合,比如說批發指數和工資指數。
我們在第4章中介紹了消費標準,并將在第6章解釋貨幣標準,除此二者之外,還有其他的標準,其中就有兩種標準值得我們分別加以闡述:
1. 批發標準
2. 國際標準
1. 批發標準
該物價水平是由基本商品的批發價格構成的,有時候可以分為食品和材料兩大類,有時候也可以分為農業和非農業兩大類。該物價水平幾乎是完全基于原材料價格的基礎上的,這些原材料或者是處于制造完成的不同階段,或者是處于某一地位的不同階段,并且經歷了從生產流程到最終消費者手中的過程。也就是說,該物價水平大約等同于我們在一下章節中稱為未完成品的“營運資本”的價格水平。
之前的批發指數或者沒有經過加權(即所有首要的、基本的商品都被看作是同等重要的),或者只是進行了粗略的加權。比如說,人們認為小麥的重要性是錫的兩到三倍,而實際上,其重要性是錫的十倍甚至更多。不過,最近出臺的最佳官方指數都進行了詳盡的、科學的加權,其加權的依據是生產普查中標明的國民經濟中不同項目的相對重要性。到目前為止,我們所能獲得的最佳批發指數是美國勞工局的批發指數。該指數最近一次修訂是在1927年的九月,是在對550種不同商品進行科學加權的基礎上編制而成的。
幾乎所有的早期指數——比如說,杰文斯指數、索特貝爾指數、索爾貝克指數和經濟學家指數——都屬于批發指數類型,這主要是因為以前只有這一類指數在編制過程中才能找到其歷年數據資料。由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指數,有關貨幣問題的通俗的、學術性的探討都以此作為“貨幣價值”的象征,盡管事實上這些指數達不到這個程度。我們大多數人都會很隨意地使用諸如索爾貝克指數或者經濟學家指數等,盡管這是因為我們沒有更好的指數可以加以利用,但是,我們都沒有意識到,如果能夠計算的話,這些指數和貨幣購買力之間其實存在很大的差別,并且會對理論或者現實使用產生重要影響。由于權威人士也都如此,這極大地鼓勵了這種隨意態度的存在。因此,由于理論數據原因,只要是包含了多種獨立報價的指數在實際中都能收到差不多相同的效果,因此,也沒有必要使用各種不同的物價水平了。這種觀點在通俗經濟學中如此的根深蒂固,以至于到現在仍然非常流行,成為許多誤解的源頭。我將在第6章第二部分中解釋我認為其中錯誤的地方。
批發標準和消費標準之間的差異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原因,為方便我們隨后的討論,我在此便對這兩種原因進行解釋。批發標準和消費標準的波動各不相同,原因一是批發標準中包含的處于未制成階段的商品與消費標準中的處于制成品階段的商品不相同,或者半成品在前者中的比例與制成品在后者中的比例不相同;原因二是人們預想前者包含的半成品價格對應的是與后者包含的制成品處于不同時期的制成品的價格。
在考慮到不同消費目標在批發標準和消費標準中的重要性各不相同后,很顯然,我們發現除了加權中的其他區別以外,前者忽略了個人服務、大多數的營銷成本以及從享受固定消費資本(比如說房子)中衍生出來的所有那部分消費,并且后者屬于將利率歸為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的成本;但是,這些消費項目在兩種標準中都占據了消費者花費的很大一部分。因此,我們沒有理由會希望這兩種標準在長期后能夠整合為一。
而且,還有一個原因能夠解釋為什么批發指數的波動比消費指數的波動更為劇烈,因為前者受特殊用途的商品價格的影響更大,而后者則包含了更多的具有相對普遍用途的服務,比如說運輸和營銷。例如,農產品價格對農場經營者而言的變動,就比包含了運輸和營銷成本的相同產品對消費者而言的變動要大得多。
從短期來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導致批發標準波動和消費標準波動之間的差異——半成品。半成品不能應用于消費,并且除了人們預計其可以作為制成品組成部分而將來可能有的價值外,并沒有其他價值;因此,半成品反映的不是制成品今天的價值,而是人們預計的在完成了半成品向制成品的加工過程之后的商品的價值。在隨后對信貸周期的討論中,我們會發現,人們對半成品加工成制成品之后的消費指數的預計水平限制著批發指數,這樣一個事實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2.國際標準
在現代經濟社會中,有許多國際貿易物資在國與國之間自由流動,并且貨運費、關稅和其他障礙并不足以阻礙其自由流動。每一個國家都存在一個我們稱為“國際指數”的指數,這是由現實中主要的標準化商品構成的,即具有國際大市場的各種原材料,并且根據各商品在某國貿易中的重要性進行加權。當然最完整的國家指數還包括了像布匹這樣的在國際貿易中占有重要比例的制成品,并且每一國的國際標準都對應著我們通常所稱的“非保護價格”。
在考慮了關稅和運輸成本之后,如果國際標準中每一個組成部分的價格都用同一種貨幣計量的話,那么它們在所有國家中都應該是一樣的。因此,由于要調整關稅和運輸成品中的變化,用一國價格表示的國際指數比率要想上下波動以便對應另一國價格表示的國際指數,就必須密切對應兩國貨幣匯率的波動。也就是說,不同貨幣間的外匯匯率必須與國際貿易中的主要商品的相對貨幣購買力保持平價。
不過,我們一定不能忽視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在一段時期內可能要對關稅和運輸成品進行大量多次的調整,即使是那些我們認為肯定具有國際市場的商品也同樣如此。下文圖表是在F.C.米爾斯收集的數據基礎上編制的,提供了1896—1913年17年的價格變動情況,清楚地表明了這一點:
以英國價格變化為基礎的1913年相對1896年價格變化的對比1
這其中有些數據很可能是錯誤的,嚴格說來沒有可比較性。以土豆為例(雖然土豆到底有沒有進入國際貿易范圍仍值得懷疑),英國的數據受到收獲情況和季節性的影響就非常大。但是上面圖表表明的普遍經驗還是很明顯的。而原材料,比如說棉花、毛織品和皮革并不受關稅的限制,并且運輸方便,因而可以非常準確地保持它們的國際平價。但是還有其他像小麥和生鐵之類的重要商品,在不同國家中還是會繼續保持明顯區別。
盡管這樣,如果一國的貨幣購買力波動與其國際標準波動之間存在顯著差異的話,這種差異就會對我們如何理解貨幣均衡以及某國的價格變動產生重要影響。在我寫作本章的時候(1927),非常有趣的貨幣現象之一,便是許多國家中出現了國際標準相對于其地區性貨幣購買力指數在不斷下降這樣一個總體趨勢。
還有一個在經濟學解釋中非常重要的現象,就是一國的國際標準中被歸于貿易中的進口項目的那一部分相對于被歸于出口項目的那一部分的波動。進出口波動之間的比率衍生出了一個進出口相對價格指數,我們也可以稱為“貿易相對價格指數”。該指數衡量為換取一單位的國外商品而必須出口的國內商品的數量,并且正如鮑利教授所示,由于進出口的不同種類的商品經常發生急劇波動,貿易相對價格指數尤其面臨著改變指數組成的各種困難。吉芬在為貿易委員會做的計算中首次提到了該指數(國會檔案,1878-79,2247號,以及隨后年份的文獻)2。
外匯的購買力平價理論在最近幾年引起了廣泛討論,并且仍然保持其最純粹的形式,只不過是對上述提議的一個重述而已。因此,兩種貨幣之間的外匯比率同各自以本國貨幣表達的兩國的國際指數之間的比率是以相同方式變動的。
事實上,如果這一公認的真理沒有擴展到——在我看來是不太合理的——貨幣購買力理論的話,即使有卡塞爾這樣的權威人士的支持,它可能也不會受到應有的關注。由于進出口價格還會影響到其他商品價格,通常一國國家標準的重大變化與其消費標準變化都是有某種聯系的。但是,即使從長遠看來,我們也無法驗證兩國間的外匯匯率變化與兩國消費標準的相對變化之間有什么確切的、必要的或者密切的關系。如果假設二者之間有什么關系的話,那我們就忽視了貿易有可能產生的變化。
比真理還真理的購買力平價理論的重要影響力,不僅取決于其根本的有待加工和提煉的理論,更依賴于人們對從應用該理論到一些最熟悉的國家指數的假定的證明3。但是,許多最早期編制的批發指數都主要是由國家貿易中的重要商品構成的,很明顯的原因就是只有這些商品的長期報價是最容易獲得的,這個事實解釋了上述那些假定的證明。如果最早期的那些批發指數完全是由這類商品構成的話,并且如果加權系統在所有情況下都是相同的話4,那么上述的證實幾乎就是完美的,因為購買力平價理論不僅作為國際貿易中的所有商品的指數是適用的,而且如果將運輸成本變化等因素考慮在內的話,還可以作為所有商品中的每一類的價格指數。但是,這些指數中通常都包含了兩三類無法自由進入國際貿易的商品,并且由于所選擇的商品的加權系統和等級、數量都各不相通,讓這些“證據”只是乍看起來很令人感興趣而已。
而另一方面,如果真的對不同國家的貨幣購買力進行對比的話,我們就能發現外匯購買力平價理論并不是從有記錄的事實中得出來的。我認為該理論5不再像從前那樣對我有很大吸引力了。關于這個問題而引發的討論中,真正重要的是兩國間物價水平的國際性擴散這一更為復雜的問題。卡塞爾教授最近把他的理論應用到時事中,但是我認為其潛在的一個假設破壞了他這一做法的有效性。卡塞爾認為貿易項目沒有改變,但事實上它們可能變了,因此,對外投資比率也發生了改變。貿易比率的變化成了保持一國外部均衡過程中最大的障礙之一,我們將在第21章對這一點進行分析。
很明顯,公布不同形式的、卻沒有進行進一步的資格證明的價格指數會嚴重誤導人們。在我看來,由于對關于某一種特殊物價(我稱為國家物價水平)的結論的應用超出了其正確范圍,卡塞爾教授也曾經差點被誤導。就在英國回歸金本位的時候,財政部和英格蘭銀行就得出錯誤結論,認為由于批發指數(與英國國際指數差不多)正在隨著黃金交易的變化迅速地進行調整——國際指數就必須這樣,因此“通常意義中的價格”也同樣如此。并且,學習過信貸周期理論或者說經濟理論中所有關于短期現象的那部分理論的人,由于忽略了物價水平之間的暫時性不同(雖然從長遠來看各物價水平是趨同的),有時候會假定不存在此類理論需要研究的事實。
盡管如此,以前有一個非常流行的觀點,認為價格指數(例如,索爾貝克指數或者經濟學家指數)可以提供一個在所有情況中都能令人滿意的貨幣價值指數,并且該指數不同于為專門用途而編制的指數。可是自一戰以來不同物價水平的激增(許多指數據此編制)、各種指數所依據的數據來源不斷增多,正逐漸瓦解這種觀點。我認為,官方統計部門的職責首先便是編制一個真正合適的貨幣購買力指數,其次要增加他們編制并且公布的有特殊用途的次級指數和分指數的數目和種類(最好有貿易團體和貿易專家的幫助),這樣,通過對這些分指數進行不同組合,就可以盡可能簡單地編制更為復雜、適合某些特殊目的或調查的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