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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太祖三代:開國 (4)

  • 清朝大歷史
  • 孟森
  • 4713字
  • 2013-08-03 03:15:34

方世祖將即位時,明使左懋第、馬紹愉、陳洪范奉金幣求和,為割地偏安計。不報。既繼位后,逾兩旬,以十月二十五日己卯,命豫親王多鐸為定國大將軍,進取江南。先清河南北未服軍民屯堡,所過悉平。閱數日,以英親王阿濟格為靖遠大將軍,西討李自成。兩王皆攝政王同母兄弟。英王直由綏德取延安、鄜州,斷自成軍西竄之路。豫王自河南破自成軍于潼關,連敗之,至西安,自成被迫東走出陜。乃命豫王移師向江南,英王專事自成,時在順治二年四月。以是月十八日庚午,豫王師至揚州,諭明督師閣部史可法等降,不從。二十五日丁丑,克揚州,可法不屈見殺。五月初五日丙戌,清師渡江,明守將鄭鴻逵等舟師潰,遂陷鎮江,由丹陽、句容抵南京。初十日辛卯,明弘光帝先遁。翌日,馬士英亦遁。南都士民擁獄中所囚崇禎太子出監國。十五日丙申,豫王至南京,勛臣趙之龍、閣臣王鐸、部臣錢謙益等以城降。南都既下,明所以系人心者略盡。以后隆武之在閩,魯監國之在海上,永歷之在兩粵、滇、黔,奔迸流離,保存名號而已。

崇禎太子之獄,始于是年三月。弘光及馬、阮,以北來之太子為偽,下之獄,而朝士多信為真。士民不慊于時政,亦誹議君相。其先于上年十二月,北都先見崇禎太子,清廷以為偽,殺之,并殺認太子為真者。至南中復見太子,史可法得北使左懋第等訊,知太子已被害于北,不附和繼至之太子,朝士則謂可法受馬、阮脅制而然。然余考之,北都太子實不偽,即南都太子非真也。余別有專論,于此不復贅。六月,明總兵田雄、馬得功等執弘光獻于豫王。閏六月,英王追李自成至湖廣,勢窮入通城之九宮山,自縊死。是時,明唐王聿鍵即帝位于閩,建元隆武,魯王以海稱監國于浙。豫王多鐸既克南京,并下杭州,旋召還,以貝勒勒克德渾代將。三年正月,又以太宗長子肅親王豪格為靖遠大將軍,征四川。

至冬十一月,清軍平閩,隆武帝殉。豪格入川,張獻忠戰死于西充。會明遺臣復立桂王由榔于肇慶,改元永歷。自成、獻忠余部巨萬數,先后歸之。南明之兵多為歸附之眾,自隆武倚鄭芝龍立國,鄭氏即前時受撫之海寇,至永歷又盡收張、李余部,不收則無兵可作聲勢,收之亦無彈壓之力,非唯不足圖功,亦且備受屈辱。清對南明,亦用漢人為前驅。使相屠殺,是為吳、尚、耿、孔四王之兵。吳三桂原為明將,所統為明之官軍,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皆毛文龍舊部,實盜類也。清用此諸軍,自有八旗為中堅,以監督之,其勢自不敵。然猶亙十余年,終世祖之世,未能悉平南方。圣祖即位后,永歷帝乃為緬甸所縛獻,魯王亦卒于臺灣。自是無與清對立之明。以國統言,自康熙元年以后,始為真統一中國。在述清史者可認為主體,不復以清與明為分別之詞矣。

世祖開國之制度,除兵制自有八旗為根本外,余皆沿襲明制,幾乎無所更改。明之積重難返,失其祖宗本意者,清能去其泰甚,頗修明明代承平故事。順治三年三月,翻譯明《洪武寶訓》成,世祖制序頒行天下,直自認繼明統治,與天下共遵明之祖訓。此古來易代時所未有。清以為明復仇號召天下,不以因襲前代為嫌,反有收拾人心之用。明祖立法,亦實有可以修明之價值,若閉關之世不改,雖至今遵行可也。故明之代元,史家極應研究其制作。清之代明,綱紀仍舊,唯有節目之遷流,自非詳考不足標其大異之點。八旗制已有詳考,余從略。其馭宮廷閹宦之法,清實大勝于明。

但在世祖開創時,亦已模仿明制,十年六月,設內十三衙門,嚴為限制,令宦官不得過四品。十三年六月,又仿明祖立鐵牌,禁內宮干政。此皆有復蹈明閹禍覆轍之漸。十五年三月,有大學士陳之遴、前恭順侯吳唯華賄結內監吳良輔之獄。之遴、唯華流徙籍沒,之遴遂死貶所。吳監被旨嚴飭,而世祖卒愛昵之,崩前五日,《實錄》已書不豫,而是日尚幸憫忠寺觀吳監祝發,其為自知不起,令吳監避禍耶?抑自恐命促,令所愛代為出家以媚佛求佑耶?二者必居一于此。要之世祖御世時,無改革閹寺之計,其處斬吳良輔及廢十三衙門,乃世祖崩后太后及輔政諸臣之意。此《清史》之所不詳,見余《三大疑案考實》。

清入關創業,為多爾袞一手所為。世祖沖齡,政由攝政王出。當順治七年以前,事皆攝政專斷,其不為帝者,攝政自守臣節耳。屢飭廷臣致敬于帝,且自云:“太宗深信諸子弟之成立,唯予能成立之。”以翼戴沖人自任,其功高而不干帝位,為自古史冊所僅見。薨于順治七年十二月初九日戊子,當時猶用帝禮,祔廟上謚,稱成宗義皇帝,以稱其實。乃未幾以屬下首告,王曾制八補黃袍,令與大東珠朝珠、黑貂褂潛置棺內等事,坐以悖逆之罪。夫既以帝號加之,凡形式上之帝制,何者為不可犯?此與追尊之詔豈非矛盾?唯王與肅王不合;囚王致死,而又取其福晉,肅王為世祖長兄,于此事不無懷憤。又于順治五年冬至,初次郊天恩詔,尊稱王為皇父,世乃傳太后有下嫁攝政王之事。今見之筆墨者,唯明遺臣張煌言之《蒼水詩集》,有“春官昨進新儀注,大禮恭逢太后婚”之句,確為當時人語。然蒼水以鄰敵在遠,仇恨所敵,因傳聞而作揶揄之詞,難為信史。

世所傳則謂春官指禮部尚書,而其人則坐以錢謙益,以附會謙益之所以為高宗深惡,且傳有謙益撰太后大婚詔文,清亡后頓見傳播,而故老亦多信之。余考謙益未為禮部尚書,多爾袞稱皇父時,謙益去國已久。且考《朝鮮實錄》,當時有“擬議攝政稱皇父”之語,并不涉及太后之下嫁,即其未奉大婚詔之明證。唯舊《東華錄》議多爾袞罪時,有“身到皇宮內院”一語,或可為事有曖昧之據,但不必為太后有私,且有私亦與下詔大婚公然稱慶有別。以其坦然尊為皇父,轉信其非有曖昧之慚,直如古者尚父、仲父之君尊其臣而已。此事詳見余《三大疑案考實》,不具錄。攝政王之身后獲咎,因緣世祖之心有不平,亦因鄭親王濟爾哈郎始本同為攝政,后以多爾袞功高,己為所掩,后于四年七月又停其輔政之職,而代以多爾袞之同母弟多鐸。多鐸于定天下實亦功高,先攝政而死,至攝政死后,鄭王再起輔政,有報怨之心,益構攝政之罪。觀高宗之為攝政昭雪,極道世祖沖年受惑,誣此賢王,則其子孫自有公論,要為開創時之一大反復,不可不紀者也。

當世祖時,南方尚未悉定,然朝廷已見開明之象。前七年為攝政代行,親政以后,雖有攻異端,寵側妃,不無太過之失,然資稟英明,不至妨政。世傳世祖之崩御非實,乃緣愛寵董鄂妃,妃死而帝為僧以殉之,蓋以媚佛、寵妾并為一談。余別有《世祖出家考實》,為三疑案之一,有以深明其不然。要其媚佛而不以布施土木病民,寵妾而不以女謁苞苴干政,唯見其理解之超,情感之篤,蕭然忘其萬乘之尊,真美質也。自攝政王好延攬漢人,用陳名夏,而南方名士多所薦起。親政以后,政策仍前,由八旗掌握實力,天子則樂就漢人文學之士,書恩對命,綽有士大夫之風,居然明中葉以前氣象。正、嘉以后,童昏操切之習略無存者,天下忘其為夷狄之君焉。順治朝,通攝政、親政兩時期觀之,其有君人之度,略無更改。摘數事為例:

二年五月壬午朔,河道總督楊方興進濟寧州瑞麥,有三四歧者,有八歧、十歧者。得旨:“時和年豐,人民樂業,即是禎祥,不在瑞麥。當惠養元元,益加撫輯。”

是月丁酉,故明中書張朝聘輸木千章,助建宮殿,自請議敘。諭以“用官唯賢,無因輸納授官之理”,令所司給直。

三年七月壬戌,江西巡撫李翔鳳進正一真人張應景符四十幅。得旨:“凡致福之道,唯在敬天勤民,安所事此?朝廷一用,天下必致效尤,其置之。”

四年正月丙午,河南巡撫吳景道以芝草產于嵩山,表賀。得旨:“政教修明,時和年稔,方為祥瑞。芝草何必稱奇?”

八年正月已未,世祖將親政之前一日,戶部尚書覺羅巴哈納等入奏事畢,上問曰:“外間錢糧,有無益之費否?”巴哈納等奏曰:“有。京師營建,用臨清磚,土質堅細,遣官一員燒造,分派漕船裝載抵通,又由五閘撥運至京,給與腳價。”上曰:“營造宮殿,京師燒磚,盡可應用,又費錢糧撥運,甚屬無益。漕船遠涉波濤,已稱極苦,用令裝載帶運,益增苦累。臨清燒造城磚,著永行停止,原差官撤回。”越三日壬戌,江西進額造龍碗。得旨:“朕方思節用,與民休息。燒造龍碗,自江西解京,動用人夫,苦累驛遞,造此何益?以后永行停止。”

此可知入關以后,攝政與親政時代無殊,皆能用中國賢明之君為法,定天下固自有氣度也。明季習于苛斂,攝政時用范文程言,一切厘革。然亂世宵人,伎倆百出,嘗試不已,非有明決之識、真實之意,輒為群小所眩惑。“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真知此意者少矣。順治朝不肖疆臣,時時有規復加派之請,輒廢黜不行。舉例如下:

清《國史·土國寶傳》:五年五月,仍授江寧巡撫。蘇、松、常三府白糧,明季僉民戶輸運,民以為苦。至是復明初官運制。國寶言:“民戶一遇僉點,往往傾家,今改官運,一切皆給于官,而經費不敷。請計畝均派運費,民皆樂從。”諭曰:“金點固屬累民,加派豈容輕議。”下部察核,官運經費果不敷否。部臣官:“經費未嘗不敷,唯嚴絕克減虛冒諸弊,則用自裕。”黜國寶奏不行。華亭縣有義田四萬八百余畝,明光祿寺署丞顧正心置以膳宗族助差徭者。國寶初撫吳,即令有司收其米四萬三千余石給兵餉。及國寶降調,以擅殺非陣擒之吳易黨降調。周伯達代為巡撫,以改充織造匠糧入奏。戶部議:“令察勘義田在明時曾否題明,創置者有無子孫。”至是國寶以實覆奏。戶都尚書巴哈納、謝啟光等核議:“義田所以恤貧助徭,非入官之產,宜仍令顧正心子孫收獲。至兵餉匠糧,皆有正項取給,其擅用義田米,貴國寶償還。”六年,國寶疏請加派民賦佐軍需。給事中李化麟官:“加派乃明季弊政,民窮盜起,大亂所由。我朝東征西討,興師百萬,未嘗累民間一絲一粟,今國寶遽議加派,開數年未有之例,滋異日無窮之累。”上復黜國寶奏不行。

此皆攝政時事,后亦持之甚謹,終清一代,以永不加賦為大訓,真所謂殷鑒不遠,以實心行之,非高呼愛民、圖一時宣傳之用者比矣。明之余弊,窟穴于其中者迭試不已,能受善言,乃能撲滅之。復舉廠衛緝事之弊。再見一例:

《清史稿·季開生傳》附《張國憲》:疏言:“前朝廠衛之弊,如虎如狼,如鬼如蜮。今易錦衣為鑾儀,此輩無能,逞其故智。乃臣聞有緝事員役在內院門首,訪察賜畫。賜畫特典,內院重地,安所用其訪察?城狐社鼠,小試其端。臣竊謂宜大為之防也。”疏入,下廷臣議禁止,得旨:“鑾儀衛專司扈從,訪役緝事,一概禁止。”廠衛之禍始患。

世祖善畫,得自天授,侍從之臣,往往蒙賜,具見諸家紀載。此賜畫自必指此,亦見其稟質之美。

世祖朝為人詬病之政事,莫如圈地、逃人兩事。此為國初瞻徇滿人,不得不行之策。圈地尚止一時,督捕逃人歷時較久,相傳為清朝之罪惡,不可不一述其真相。

(一)圈地。據《東華錄》及《史稿·世祖紀》,諭戶部清查無主荒地,給八旗軍士,事始元年十二月丁丑。然在前十余日己未,順天巡按柳寅東奏已言清查無主地,面條陳其圈換五便。則朝議當已發動在前。考是年七月癸卯,太監吳添壽等請照舊例遣內員征收涿州寶坻縣皇莊錢糧。攝政王諭:“差官必致擾民,著歸并有司另項起解。”是為畿輔原有明代不屬民有之地,發動于內監,思擅其弊藪,有此自效,而攝政王不從。近畿皇室及勛貴本系占奪民間之地,已經積久,取以給入關之旗軍,未為不合。自朝議將定,柳寅東始以圈換為請,則紛擾起矣,然亦圖一勞永逸耳。寅東奏言:

無主之地與有主之地犬牙相錯,勢必與漢民雜處,不唯今日履畝之難,日后爭端易生。臣以為莫若先將州縣大小,定用地多寡,使滿洲自占一方,而后以察出無主地與有主地互相兌換,務使滿、漢界限分明,疆理各別而后可。蓋滿人共聚一處,阡陌在于斯,廬舍在于斯,耕作牧放,各相友助,其便一;滿人漢人,我疆我理,無相侵奪,爭端不生,其便二;里役田賦,各自承辦,滿、漢各官,無相干涉,亦無可委卸,其便三;處分當,經界明,漢民不至竄避驚疑,得以保業安生,耕耘如故,賦役不缺,其便四;可仍者仍,可換者換,漢人樂從,其中有主者歸并,自不容無主者隱匿,其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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