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子顏烈.悲傷的心

就在宮門被打開的一瞬間，滿身傷痕的瑤曄，手里的軟劍掉落下去，隨著洛硯一起倒在冰冷的地上。模糊的視線里，刀在割裂她的肌膚，侍衛們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

“洛……”

她輕喚身邊的侍衛一聲，觸摸到他的身體，感覺到溫熱的血，染濕了她的手掌。

頭，埋在血泊里，她再也無力支撐下去，閉上眼，昏然入睡。腦海里，冷峻的白衣男子，站在桃花林里，任由桃花紛紛落在他的發上，肩上。他細長的眼睛，在陽光里瞇成好看的弧度，說瑤曄，一定記得回來看我。

六哥。

想起六哥凰羽送她離去時悲戚的眼神，她的心一疼，一滴淚水，自眼角悄無聲息的滑落下去。死亡在慢慢的逼近，廝殺聲卻在慢慢的遠去。

很久之后，她終于再次努力的睜開眼睛，看見青衣的男子，緩緩的走過自己的身側。她不顧一切，伸出手，抓住他前行的足裸。

青衣的謀士，皺眉，低下頭，看見倒在血泊里的女子，仰起臉，一張一合的嘴唇。眉間的六瓣桃花，紅得妖冶而詭異。心里一驚，蹲下身，少女的容顏，在腦海里跳躍出來，令他不自覺的脫口而呼：“瑤曄！”

少女滿臉是血，對著他微微一笑，便如凋謝的花朵般，委頓在血泊里。

林夢溪的眼睛里，霎時生出無法平靜的波瀾。伸出手，將她從血泊里抱起，看見她緊閉的眼睛，被鮮血沾濕的睫毛，在風的吹拂里，柔弱而溫婉。

記憶里，那個少女梨花帶雨的面龐，拿著那封信，跌跌撞撞的跑出朝陽殿。她的眼眸，在陽光里亮的如同黑夜的皓月。淚珠落下去，讓人心疼。

此刻，懷里抱著的，是灼傷自己眼眸的那個女子。林夢溪的手，微微的顫抖。眼眸里，消失了那淡漠而寂寥的光芒。

風，依舊肆無忌憚的刮過去，一場傾盆的大雨，即將到來。青衣，在風里飄揚，亦揚起粉色的裙裾，他抱著她，遠離血腥。她的發，在風里凌亂的飛舞，彰顯這場政變背后的心傷。

灰色的天空，厚厚的烏云翻滾著云集而來。

“豈有此理！”

臧玉國，金碧輝煌的大殿里，震怒的聲音，久久回蕩。

大雨在那一刻伴著雷聲滴落在大殿外，帝王的臉色，突兀的變得陰沉異常。

大殿里，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句話，太子顏烈站在大殿的臺階下，嘴角露出一個落寞的笑容。

原來，那個與自己那么相像的女子，已嫁作了他人婦。在自己的內心里，也只能是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一步之遙，卻是步步相錯。

奈何？

“來人，傳旨下去，即日起，發兵攻打旭陽國。”

慕容淺辛的嘴角，在那一刻亦露出了一個詭譎的笑。他靜默的觀察著顏烈的神情，知道時機已到，便站起身，怒聲說道。

終于，終于等到這一天，為云嵐報仇的這一天。

欣喜若狂，卻故作鎮定。

傾城微微的抬眼，不經意間看見了慕容淺辛的那個笑容。眉梢上，無奈的悲傷。

或許，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吧。

“父皇，萬萬不可，兒臣……”

顏烈在慕容淺辛忿恨的聲音里，驚異的抬起頭，瞳孔放大的瞬間，寂寞亦在面龐上無休止的放大。

低下頭，不經意間，瞥見兒子眼底劃過的哀傷，帝王的眼波，蕩起不易覺察的漣漪。

可，云嵐的臉，突兀的在腦海里浮現，凄楚哀怨的眼神，說淺辛哥哥。

心一疼，帝王轉過臉，不再聽顏烈說什么，決然的揮袖。打斷顏烈的話：“不要說了！朕不會改變主意的，朕要用上官流蔚的血，洗刷這奇恥大辱。”

傾城站在顏烈的左側，看見顏烈默然的低下頭去，鬢角的發，遮住臉頰，疼痛無比。

他剛想要開口勸阻淺辛，人群里，突然出現一個蒼老的聲音，極力的想要勸阻帝王：“陛下，為此貿然發兵，怕是不妥啊。”

循著目光看去，年過六旬的老丞相，低著頭，吃力的說道。

“朕意已決，退朝！”

他是三朝老臣，也是慕容淺辛的岳父。帝王卻是不曾看他一眼，揮了揮衣袖，轉身離去。

顏烈還想要說些什么，急切的追循帝王的腳步：“父皇……”

身側的傾城一把抓住他，遙望著帝王遠去的背影，低眉嘆息。聲音，在一道又一道的回廊里，顯得有些凄傷：“太子殿下，你父皇，有他的苦楚。”

是的。

他有他的悲傷與痛楚。這是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或許連我，都不曾理解。

“傾城，如果旭陽國滅亡，瑤曄她會恨我的，她救過我。”

轉過身，此刻的顏烈，臉上，竟帶著一絲苦笑。風吹過，帶來絲絲的細雨，飄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沾濕了他的眼眶。他并不抬袖擦拭，或者眨一眨眼睛。

遠處，大雨從屋檐上落下來，仿佛顏烈內心悲切的呼喊聲。那個名字，一直在大雨里重復。而那個女子的臉，亦在大雨里，隨著飄飛的桃花顯現。

“瑤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