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衣少年微微闔目，仿佛又看到荀灌倒映著天光的清亮眼眸。

他負手一嘆，“倒也有勇有謀，比尋常那些閨閣弱女強多了！不過，司馬鄴的皇后……其實不當也罷！”

“難不成她來長安竟是沖著皇后之位？怪不得小小年紀，居然擺一副慈悲的模樣指責我！”

庾亮回想荀灌不以為然的模樣，更是郁悶，怔忡片刻方道：“我們雖不曾認出她，她也不曾認出世子，算是扯平了！若讓人知道江左瑯琊王的世子也到了北方，可真有些麻煩！”

瑯琊王司馬睿，本是皇室旁枝疏族。

但這幾年變故連連，北方諸王在外族威脅下往往朝不保夕，獨瑯琊王遠在建康，未受戰亂波及，聲望一路走高，如今已是丞相之尊。

瑯琊王之子司馬紹，自幼聰慧機敏，很得瑯琊王寵愛，遂被立為世子。

此時，司馬紹正仰頭看著天空，輕嘆道：“長安山遙水遠，江南鞭長莫及。我們的確不該來這里。”

“那么，我們……”

“可我至少該去看一眼長安。那是我司馬家的長安，大晉的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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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

距離上一次的災劫已過去五年。

長安雖不復昔年的繁華，到底是當今晉帝駐蹕之地，經過數年經營，至少比洛陽強多了。

打量著路上行人一張張倉皇不安的面容，荀灌仿佛又看到五年前洛陽城內的刀光血影，以及烈焰沖天里翻滾慘叫的人群。

還有從鮮血中爬出的司馬鄴，以及被壓在車轱轆下爬不出來的自己……

洛陽，依然是大晉名義上的京師。那里有荀灌童年時不解困厄的天真笑容，也有令她午夜夢回時汗濕重衣的慘痛記憶。

聽說，匈奴人劉聰所建的漢國野心勃勃，洛陽在晉、漢兩國的來回爭奪中，連年戰火不歇，依舊滿目瘡痍，蒿棘成林。

她一向愛笑，但此時仰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竟深深地吐了口氣。

翾風姑姑覷著她的臉色，忽牽了牽她袖子，指向前方，“灌兒，看那里。”

荀灌舉目，已見前方一座極大的宅第，朱門玉柱，飛檐聳峙，高高的白石臺階無聲地彰顯著這家人的尊貴不凡。此刻府前人頭攢動，許多衣衫破敗的百姓正排起長長的隊伍等待施粥；而府內亦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動，隱隱聞得絲竹之聲傳出。

翾風姑姑笑道：“這是征東大將軍索綝的府第。索老夫人七十大壽，故而在城中施粥。朝中官員和遠近名士前來道賀的很多。索家的壽誕能如此熱鬧，看來長安也未必像傳說中那般危如累卵吧？”

“如果敵兵打到城下，主將還有興致為母慶壽，那長安真的岌岌可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