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始源之煩憂
- 燃燒的嫁衣
- 淡水無香
- 2304字
- 2009-03-19 22:03:34
瀟瀟熟睡著,長長的睫毛像密密的珠簾遮擋著月色的侵擾,烏黑干凈的發(fā)柔柔地落在枕上,夾雜著清新的香味,一如海上黛山,山中云霧。
古人將女子的臉比作珠玉,烏發(fā)比作絲絹,珠玉嫻靜地置于絲絹之中,真的是說不出的柔美。
也是一樣的夜,四周靜寂,她靠在他懷里,娓娓地訴說。
他已全然記不清他們之間的話語,只知道,她說愿意一輩子跟著他,他到哪兒她也到哪兒……他吻了她,他們的初吻,那樣純潔地給予……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此時又無比鮮明地襲來,總是在最孤獨的時候,最落寞的候時,思念便如這月色肆意地泄?jié)M每個角落,蒼白虛無得不能捉住!
他怎么也想不起她的五官,但她的韻致卻永遠地烙在心底……
始源起身喝了杯冰水,赤足走到書房,他沒有開燈,只是拉開窗簾,支起了畫架……
記憶的線另一端悠長地垂著,只要風起,便張緊了力,無限地縮短,將一切鮮活地置于眼前。
二十二年前的春天,他背著畫架下鄉(xiāng)采風,來到那個四周環(huán)洋的小村莊。
一切是那樣靜謐和諧:近處柳綠花紅,新蕊微吐;遠處煙波浩渺,白鷺啄羽,一葉輕舟悠閑其上,朝陽掩映,滿湖瑟瑟滿湖紅。
始源坐在河埠的石階上,靜心提筆,飛快地勾勒,在麗日照射之下,他已是汗水淋漓了。半晌,他畫畢收筆,只見一塊手帕遞在眼著,一股幽幽的清香直入心脾。
“你畫得真好!我叫幽蘭”那清脆的聲音銀鈴一般,叫人一輩子都不能忘懷。
她告訴他,她出生的那一天,正是父母定情的蘭花第一次破蕊之日,所以她便叫幽蘭……
他們就這樣認識了,她帶他泛舟其上,她帶他折柳攀花,那一張臉俊秀得叫人無法抗拒。
幽蘭!好美的名字!它像是荷上的露珠兒,一碰便掉在心間,濕濕地卻永遠那樣沁涼,讓人煩躁渾濁的心境立即清明起來……
但她的名字卻只能永遠地藏在心間,不能輕易地說出一個字。
因為,他們之間的懸殊!
她是一芥幽蘭,他是一只桀傲的雄鷹,他不屑于做一只蝶,只為她而蹁躚!他有雄心大志,他要成為一流的畫家;而他又是一個儒夫,逃不開世俗的眼!
始源的淚來了,沾濕了睡衣。真的很有理由在這里痛哭,一個人的時候,審視自己的時候,教育著自己同時又被自己教育著的時候,是那樣的脆弱……他可以坦然地面對媒體,可以坦然地面對成千上萬的學生,他唯獨不能面對的就是自己!
瀟瀟醒了,她摸了摸身旁,始源不在。她披上衣衫起身,四處尋找,洗手間的燈是滅的,客廳里也沒有他的身影,書房的燈也沒開,大概他又在書房摸黑畫畫了。
他會熬到天亮。
“唉!”瀟瀟嘆了口氣,坐在電腦前,思緒全無。
她想起白天的一切,想起江天扭曲的臉,自責與內(nèi)疚陣陣襲來。
坐在始源的屋里,想的卻是江天,這實在是一種罪過!
始源,他一個人寂寞地關(guān)在里邊,那一道門隔開的豈止是彼此的心跳與呼吸!?她好幾次都欲推門進去,但都作罷。
他的心于自己而言是陌生的,她幾乎沒有好好地走進過他的內(nèi)心,甚至是從來沒有試著去走進他的心里。
他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是否也有不為人知的心思與故事?
呵!瀟瀟輕笑了一聲,自己是多么自私,從來沒有盡一個妻子的本份去照顧他卻在探尋他不為人知的故事!誰會沒的故事?始源已是近四十的人了,怎么可能沒有故事!
然而,這一切都是無關(guān)的,游離在他們的生活之外,謎一樣地永遠封存。
自己的一切,也到了該封存的時候了。
回來吧,瀟瀟,不要再去相信什么“對瀟瀟幕雨灑江天”,不要再去相信什么“若說無緣,三千大千世界,怎單單與你相見?”
江天不過是一個夢而已,宿命理論不過是推卸罪責的籍口,自己的宿命是嫁給了始源,始源才是自己宿命的全部!
淚兒終于順著臉頰流下。瀟瀟打開電腦,她上了QQ,千里乘風的人頭攢動,她卻不敢打開,還有她與石頭人共有的“小白屋”……
“再見了,我的石頭人!”瀟瀟輕輕地說,淚落如雨。
“再見了,我的石頭人!今生無緣……”瀟瀟的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擊打,她很快地退出,修改了密碼,她希望自己永遠都別再進去,她要用一個不容易記的密碼鎖住空間,她要離開石頭人,永遠地忘記他!
小白屋及自己應該是屬于始源的,趁一切都還來得及,她必須要約束自己!
一雙手扶住她的肩,“瀟,你怎么啦?”
瀟瀟一驚,趕忙擦拭自己的淚:“你來啦?”
“阿瀟,對不起,我剛剛在書房。”始源撫了撫她的臉,從后面擁住她。
“別這樣,畫畫是應該的。”瀟瀟回答。
“我沒和你商量就答應學院赴法進修,下個星期要走了。”始源這時突然升起離情別意。
“去多久?”瀟瀟問。
“興許是半年,興許是一年,還沒定。”始源回答。
瀟瀟站了起來,淚盈滿了眼眶:“我能和你一起走嗎?”
“不了,瀟瀟,你把小白屋轉(zhuǎn)了,安心在家養(yǎng)身子,我會時常飛回來看你。”始源拒絕了。
“你走了,小白屋要是轉(zhuǎn)了,那我會瘋的。”瀟瀟低下頭不停地啜泣。
“那你要照顧好自己。”始源擁她入懷。
瀟瀟聽見他的心跳,覺得他突然離她好遠,他像有心事,他像是在生她的氣,去求他留下來?和盤托出與江天的一切?唉!若不是自己太貪也不至于淪落到這種境地!
“你在生我的氣,你一定是在生我的氣!”瀟瀟哭著,狠狠地錘了一下始源,又鉆入他的懷抱。始源嚴嚴實實地擁住了她。沒有一刻比現(xiàn)在更深刻地體會丈夫的懷抱對于女人的重要,那是她一生的依靠啊!
“對不起,始源,對不起,是我太不用心,我沒有努力地經(jīng)營我們的婚姻,對不起呵,始源!別離開我,我不能一個人生活,我真的害怕!”瀟瀟聲淚俱下,緊緊地摟住始源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始源撫著她,她在求他留下,她說離不開他?他真的好想好想就這樣留下來!此刻的心濕漉漉的。他聽見自己的胸腔里涌出這樣一個聲音:“傻瓜,說什么對不起,應該是我對不起你!為了自己把你丟下!答應我,你好好照顧自己。”
始源痛恨那個虛偽自私的自己,明知道自己離不開她,卻如此薄情地拒絕!自己在命令她?!他恨不得撕掉自己!
瀟瀟的眼淚更是一發(fā)不可收拾,她似乎預感到始源的離去對自己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