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發條橙(譯)
- yiming0108
- 2426字
- 2008-03-27 14:57:03
我頭昏目眩,幾乎看不清楚,我的兄弟們,不過我還是覺得以前曾經在什么地方見過這些警察。在市圖書館的大門口,那個扶著我的人說話了:“嗨嗨嗨,”不過我根本不認識他,作為一個警察來說他太年輕了。可是,從另外兩個人的背影來看,我確信以前一定見過他們。他們正興高采烈地對著那些老家伙們揮舞著鞭子。鞭子嗖嗖作響,混雜著他們的叫喊聲:“你們,你們這些頑皮的小孩,這會讓你們懂得停止暴亂。不要再繼續擾亂國家的安寧,你們這些壞蛋,壞蛋。”就這樣,他們把這些喘著氣,呼吸困難,幾乎要死的白發蒼蒼的復仇者們趕進了閱覽室。然后,他們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因剛才所作的樂事而產生的笑容。這時,他們看到了我。兩個中年齡稍大一點的那個人說: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這不是小亞歷克斯吧。很長時間不見了,哥們。現在怎么樣了?”我幾乎眩暈起來,雖然穿著制服,戴著頭盔,很難分辨出他們是誰,但是那臉和聲音是那么熟悉。我看看另一個,那是一張大笑著的臉孔,現在我更加確信無疑了。我感到麻木,然后越來越麻木。我回過頭來,看著那個說“好了好了好了”的人,這人就是那個肥胖的比利男孩,我的宿敵。而另外一個,毫無疑問,是丁姆,他以前曾是我的哥們,發臭的肥山羊比利男孩的敵人,不過,現在卻是穿著制服、維持秩序的警察。我說:
“哦,不。”
“一個驚喜,呃?”老丁姆又說起了那些以前我再熟悉不過的話:“哈哈哈。”
“這不可能,”我說:“不會是這樣的,我不相信。”
“眼見為實,”比利男孩笑著說:“一點也不夸張。這不是魔法,哥們。兩個到了工作年齡的人找到了工作,做警察。”
“你們太年輕了,”我說:“太年輕了,他們不會要你們這種年齡的人當警察。”
“我們曾經年輕,”老丁姆警官說。我真的無法接受這些,兄弟們,真的無法接受。“那是我們的過去,小哥們。不過你總還是最年輕的一個,所以,現在我們來了。”
“我還是無法相信。”我說。然后,比利男孩,那個高高在上的比利男孩警官,對扶住我的那個年輕的陌生警察說:
“我想,我們要做些好事,雷克斯,有些舊帳要稍稍清算一下。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總是這樣。我們沒有必要按照常規辦事。這個人以前很擅長做壞事,當然,這你不知道。不過,我們清楚得很。他曾經攻擊那些老人和毫無抵抗能力的人,剛才那些人一定是在報復他。不過,看在國家的分上,我們還得有個說法。”
“這是什么意思?”我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們在打我,兄弟們。你們不該也不能站在他們那邊。你不能這樣,丁姆。是很久以前,在我們那些老日子里受我們戲弄的一個人在報復我。”
“確實是很久以前,”丁姆說:“我已經完全忘記那些日子了,也不允許你再叫我丁姆,叫我警官。”
“記得的那些就已足夠了。”比利男孩不停地點著頭,他已經沒有過去那么胖了。“手持滴血封喉剃刀的頑皮的壞小子——這些人必須嚴加管教。”
他們狠狠地抓住我,把我帶離了圖書館。圖書館外有一輛警察巡邏車,這個叫雷克斯的人是司機。他們把我推進汽車的后座,我不禁在想這也許只是一個玩笑而已,丁姆一定會除下頭盔,然后“哈哈哈”。不過他沒有。我極力壓制住內心的恐懼,說:
“老皮特怎么樣了,現在皮特如何?我已經知道了喬治的事情,”我說:“我聽別人講了。”
“皮特,哦,對了,皮特,”丁姆說:“那個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我看見汽車往城外開去,于是說:“我們要到哪里去?”
比利男孩從前面轉過身來說:“現在天還亮著呢。我們到郊外去兜兜風,那里比較安靜,而且很迷人。讓城里的人看到我們懲治罪犯總不太好。街道的清潔需要大家來維護。”他又轉過身去。
“好了,”我說:“我只是不明白這一切。以前的那些日子都已經過去了。為過去的事情我已經受到了懲罰。我現在已經治好了。”
“那消息已經向我們宣讀了,”丁姆說:“警長向大家作了宣讀,他說這個方法很不錯。”
“宣讀?”我說,帶著點挖苦的口氣,“兄弟,你這個傻家伙到現在還不識字?”
“啊,不,”丁姆輕輕地說,看上去似乎很懊悔,“不要這樣說,不要提這個,哥們。”他抬起那只粗壯的拳頭,打在我的嘴上,于是鮮紅鮮紅的鼻血開始“滴答滴答”往下滴。
“在這世界上到哪里都找不到信任,”我痛苦地說,用手擦掉血,“所以我經常獨來獨往。”
“這個辦法不錯。”比利男孩說。現在,我們已經來到郊外,四周長滿了光禿禿的樹,偶爾傳來幾聲怪異的鳥叫聲。遠處傳來似乎是農場機器發出的“呼呼”聲。現在已經到了黃昏,而且是正值隆冬的黃昏。周圍沒有人,連一個動物也沒有。只有我們四個。“下車,亞歷克斯男孩,”丁姆說:“只是清算一些舊帳。”
不過,就在他們算帳的時候,這個司機始終坐在方向盤后面。他點燃一根煙,翻閱著一本書。他把汽車里的燈打開了。對于比利男孩和丁姆對你們卑微的敘述者做的那些事,他毫不關心。我不想敘述他們做了些什么,他們只是在農場機器“呼呼呼”和從光禿禿的樹枝間傳來的“喳喳喳”聲中喘著粗氣,弄出陣陣拳打腳踢的聲音。你可以從汽車發出的光亮里看到他們呼出的水汽,司機始終在平靜地翻閱書本。哦,兄弟們,他們一刻也沒有停止與我清算。最后,不知是比利男孩還是丁姆,他們其中的一個說:“大概差不多了,哥們。我覺得這樣,你呢?”接著,他們每人在我臉上打了最后一拳。我倒了下去,躺在草地上。天氣非常冷,但是我感覺不到冷。他們拍拍手上的灰塵,戴上頭盔,穿上曾經脫掉的外衣,回到汽車上。“希望以后能常見到你,亞歷克斯。”比利男孩說。接著丁姆又說了一些小丑式的胡言亂語。司機已看完了手中的一頁,他把書放在一旁,發動起汽車。他們朝城里駛去,我以前的哥們和以前的敵人都在向我揮手。不過,我只能躺在那兒,精疲力盡,動彈不得。
不一會兒,我開始感到非常疼痛。接著,天下起雨來,雨水如冰似的冷。在我周圍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間房子發出亮光。我該到哪里去呢?我無家可歸,口袋里也沒有多少錢了。我為自己大聲地哭泣。最后,我站了起來,開始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