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返鄉
- 月瓴重樓
- 亭月那邊
- 1767字
- 2013-12-12 12:40:03
王晉嗣踏上了返鄉的路程,但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一個女孩。
福祿來告訴他他的兒子和女兒生了急病死了時,女孩就在屋子里。他早已經知道兒子掉下冰窟沒有了,可女兒妤楨沒有死,她躲在學堂的屋子里,聽父親在外面跟人說話。
“王先生,因不明是何急病,又怕傳染無辜人等,佐領下令盡快埋葬了。”福祿的樣子很是誠懇,“佐領念你教書盡職,失去兒女又傷心,便給你一個大恩典,讓你大赦了。”
王晉嗣心中悲憤,卻不敢表現,只得忍了悲傷謝了福祿等人。
送走福祿,進到屋里來,見妤楨傷心氣憤的樣子搖著頭說,“孩子,我本是罪臣,當年因一句話得罪了權臣福長安,和坤就安了個罪名將我流放,”他擦了一下女兒臉上的眼淚,撫著她的頭發說,“你哥哥即便是死在冰窟中,我們也不要聲張了,也是他自己失足,如今我能回原籍,離開這蠻荒之地,還好你還在爹身邊。”
“爹爹,”女孩說,“我們在寧古塔三年,娘得了一場風寒,只因為他們不理不管,就白白去世了。你帶著我們兄妹艱難度日,他又拆散我們讓你去做教書先生,”她心中憤怒,白皙的面容上掛著淚痕,“這樣也罷,可是哥哥死在冰河里,如若不是他們不給我們吃飽,不是拿我們不當人,哥哥和我就不用去偷魚。”她擦一把眼淚,起伏著胸膛,“他們又騙你,說我們病死,他以為讓您返籍就是恩典嗎,那是皇上的恩典,他有什么恩典,他們都是壞人,壞人!”
二月初二這一晚,吉達村的佐領府熱鬧非凡,村東頭的學堂里王晉嗣正給女兒穿上棉衣。他們本來可以早幾天就走,可是女兒的衣服實在太破舊,他到佐領府找了巴揚阿,想要些衣服。巴揚阿見是王先生,拿自己的新衣送他。回來后女兒改了幾天,才勉強穿上算是合身。然后他們不想讓人看到,就在初二這天晚上悄悄離開了吉達村。
父女二人一路向南,走了十余天,這天剛走到一個叫安原的小鎮子,找了一戶人家借宿,王晉嗣躺下后第二天就沒再起來。他一路悲傷勞頓、壓抑郁結,又不想讓女兒看出來,晚上躺下后便心力崩潰,一聲不響一夜病故。借宿那戶人家自認倒霉,因怕擔了官非自愿幫著妤楨出錢埋了。妤楨流落街頭,徘徊幾日之后,向吉達村走去。
冬末春初,天氣越來越干燥,積雪融化后大地被風吹得像不曾濕潤過。再吹半月,在向陽的墻角也許能見到青草冒出的嫩芽,山上的樹也不再是枯敗的顏色,遠遠看去深紅的、深絳的,是快要抽芽了。
這一天早上,巴克坦打開門,正要上馬,發現大門口躺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叫花,他蹲下身來看了看,見他瘦弱不堪,臉上的凍瘡結著痂,嘴唇裂著口子看著觸目驚心。巴克坦見他還有呼吸,叫了巴揚阿把他抱進屋,叮囑好好救治,隨后上馬走了。
畫兒正和其其在屋里閑著沒事。學堂來了新先生,可是女孩子只有畫兒自己,納蘭問了那丹珠叫其其也去上學,那丹珠又說等天暖了讓兩個孩子再去。現在兩人閑著,突然看見巴揚阿抱了一個小孩回來,而且身上到處又臟又破,看著也很虛弱。
巴揚阿放下這個孩子,叫那丹珠好好照看,他便出去了。那丹珠倒來熱水慢慢喂了些,又用毛巾擦了臉,他的臉上有凍瘡,嘴唇也裂了,擦臉的時候表情滿是痛苦。過了一會巴揚阿帶了個大夫回來,診了脈開了些滋補的藥,說只是營養不良,沒有大礙。
三天后他能起來了,那丹珠給他洗了澡,發現竟然是個女孩。又找了其其的衣服給她穿上,雖然氣色還是很差,瘦弱不堪,但看得出五官精致,長相乖巧。第四天,女孩能開口說話了,畫兒和其其圍著她,她聲音柔弱,沒什么力氣,大家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妤楨,家住在安原鎮,母親幾年前病故,父親上個月也沒了。在安原有個無賴要強娶她做小老婆,她就逃到吉達村。
納蘭聽說這件事,見妤偵與畫兒和得來,又無依無靠,就讓她留下來,等病養好了如果愿意離開就離開,愿意留下就做畫兒的丫頭。畫兒對妤偵也當妹妹對待,自從寶音來畫兒便喜歡熱鬧,現在有了妤偵,她們又是三個人一起了。
這天畫兒正在用石杵搗一種紅色的漿果,其其不知道從哪拿來一些紗布,兩人把妤楨按在炕上,在她的臉上、手上、腳上都敷了紅紅的黏黏的果漿,又用紗布纏上,把妤楨弄得像個僵尸一樣。畫兒正經地說,“這種東西治凍瘡最好了,是其其叫巴揚阿走遍了吉達村才弄到的。”
妤楨凍傷的地方粘了這種東西,變得又癢又痛,她被畫兒和其其弄得奇怪的樣子惹得她們兩個大笑,畫兒邊笑邊說,
“好丑啊,等會要叫阿瑪看看,看他撿回來的妖怪。”
其其也笑個不停,妤楨只覺得傷口很難受,侮辱和委屈,她把這些暗暗隱藏在心里,一句話也沒有說。